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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77章

  萧照自认不是感情充沛的人。

  他幼年时也如天下任何一个孩童一样爱与娘撒娇, 恳求爹带自己骑大马,会笑会闹。

  直到父亲忽然去世,母亲毅然决然拿走了萧家细软改嫁。

  改嫁不算什么稀奇事,本朝寡妇再嫁顺理成章, 就是萧照自己也不希望母亲以后成为个活死人, 可这位母亲绝情就绝在一天都不能等了一样, 卷走了萧家明面上大部分细软。

  萧照一直记得那个夏天的清晨。

  他与往常一样揉着眼睛起床,因着睡眼惺忪便眯缝着眼睛在阳光下喊着“娘!娘!”

  娘的睡房里没有找到娘,萧照有些奇怪,便放下手臂往外走去。

  这时候他看到了一生都不会忘记的情景:

  娘正神色慌张从大红漆盒里往外拿银票房契, 这些萧照还记得,是爹在世时候留给自己和娘的, 他临终前吩咐过娘:“这些钱可留给九郎长大成家用。”

  可娘这时候慌里慌张从漆盒里拿钱的架势就是年幼的萧照都觉察到不对了,他上前问:“娘, 家里是出什么事了吗?”

  娘吓得手一缩, 再外后一看,儿子后面空无一人, 一下放下心来, 哄他两句:“没事啊没事,你回自己屋里等着我就是。”

  萧照自小聪慧, 觉察到不对,并没有乖乖回自己房里,而是躲在了屋外的窗台悄悄往里看。

  娘收拢了很多东西,卷着个蓝花包袱急匆匆就往外面走。

  难道是家里出了什么变故?萧照想起从前听人说过巷子里有人变卖房产看病的故事,不由得胡思乱想:娘是生病了吗?

  钱不够吗?

  萧照急着喊住娘:“娘!”他想说自己房里还有些银钱, 还有祖上留下的一些妆匣并银票, 那是爹在娘不知情的情况下先给他的, 他要交出来给娘。

  可是娘听见后只匆匆瞥了他一眼,像是被毒蛇蛰了一口一样,眼神里是冷漠和疏远,还有算计和防备。

  萧照被那眼神吓了一跳,孩子就是再小都能敏锐觉察出母亲与往常不同。

  他印象里娘温柔和蔼,哪里会像个路人,不,像是个仇人一样恶狠狠盯着他呢?

  萧照觉得自己还是在噩梦里,那个人像是志怪故事里的妖怪,和娘长得一模一样,揭开那层皮彷佛就是一只恶鬼。

  娘被它吃了吗?萧照鼓起勇气跟着“娘”走到了大门。

  这时才看出不对。

  晨光熹微,巷子里各户人家还沉浸在睡梦中,整座汴京城都安安静静,可门口已经站了个神情古怪的男人。

  他倒三角眼,眉眼凶狠,身后有辆马车。

  看见娘的那一刻他忽得变色,笑了出来,殷勤迎上去:“来我帮你拿。”

  等接过娘手里的包袱后还刻意掂量了掂量重量,随后满意将包袱扔到了马车里面。

  再回头看见缀在后面的萧照,他脸色忽得变了:“怎的?你还要带这个拖油瓶?”

  娘忙不迭摇头,一脸诚恳:“你放心,我绝不带着他。”而后板起脸冲萧照凶了两嗓子:“还不快滚!”

  萧照像是没听见一样,他现在执着于这一场一定是个噩梦,正在拼命掐自己让自己醒来。

  他没动,男人却急了:“你也不药晕了他,莫非是想说服我再带上他?我可不替那个死鬼养孩子!”

  说着鬼鬼祟祟左右打量一圈:“你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去去,去!”娘忙不迭表着忠心,见萧照还站在那里,索性一把将他往后一推,直推倒在地,而后急急跑到男人跟前:“阿郎,我们走吧。”

  男人这才满意,拉着她的胳膊上了马车,随后车马粼粼走出了深巷。

  等鸡鸣大亮,街坊看见萧家九郎蹲在门口再请人去请萧五公过来,那时候都已经过了两个时辰了。

  萧五公看到萧照时,他还蹲在地上掐手指呢,小小的手被他掐得七七八八,青紫一片,偏他倔强,邻居拦都拦不住,萧五公心里吃痛扶起侄儿:“九郎。”

  九郎抬头,稚嫩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相符的认真:“五伯父,我做了个噩梦,掐自己便能醒来。”

  只不过他掐得手背都青紫了,还没醒来呢。

  再后来萧照便在萧五公的庇护下长大,后面他隐约听亲戚们隐晦说起过:原来母亲在父亲去世后便与一位男子看对了眼,可不知为何两人并没有像旁人一样婚嫁,而是私奔了事。

  萧照那时候已经是个半大少年了,在军中历练了许久,在听到这消息后还是暗暗攥了半夜的拳头:一贯和蔼的母亲是为了私情而奔,像是变了人一样,男女之情当真是龌龊肮脏。

  从那以后他便对此淡淡。

  军营里头那些老军头们荤素不忌,对男女之事也颇多调侃,每每发了军饷的日子他们便要去附近的花楼里快活逍遥。

  萧照从来都不去,他那时候总是沉默坐在军营外的土坡上,沉默擦拭着一杆□□。

  那是爹留给他的遗物。

  那时候萧照并不知自己多年后会被一种从未出现过的奇怪心绪所左右。

  绿儿先觉察出了不对。

  萧大人以往待她客气而疏离,如今却能叫住她,问她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南诏的夏天也这么热吗?”

  “南诏国内的规制也与汴京一样吗?”

  “南诏孩童可要上学开蒙?”

  绿儿摸不着头脑:“萧大人,我是内宅的婢女,哪里知道外面那么多弯弯绕,您若是想知道这些等长寿他们回来了一问不就知道了吗?”

  还是奶娘有些经验,瞧出了端倪,她老人家扯了扯绿儿,笑着回答萧大人:“回大人的话,南诏夏天也热,只不过到底比汴京凉快些,我们的房舍盖得宽敞,外面涂着白色的染料,为的就是取其清凉之意,国主爱花,我们大理便家家种花,桥面上下都是花,我家娘子也爱花,在院子里种满了蜀葵和金菊。”

  怪不得莺莺种花卖花总是水到渠成。

  “夏天清晨清朗时候,风把云吹得到处都是,我家娘子便要带着绿儿去去海子里钓虾。”

  莺莺说过花的事情,却没有说过虾的事情,那可要带着她去汴河里钓虾,萧照敲击着食指,沉思。

  “莺莺喜欢钓虾,钓到却不吃,转而放了,海子里摇船打鱼的渔夫都要笑话她半天。”

  奶娘笑,萧照也笑,似乎眯着眼看到挽起裤脚站在岸边钓虾的小莺莺。

  “莺莺小时候在私塾读过几年学,后来年纪大了就跟着我家夫人学识字,有时候偷懒不想起床请老爷遮掩,夫人还要骂老爷。”

  原来莺莺儿时也有偷懒的时候,萧照唇角勾起,他自打认识莺莺就见她绷得如个小陀螺一样,原来她也会像个顽童一样起不来床耍赖吗?

  “我家娘子爱吃咸的,还爱吃酸的,南诏的酸木瓜切成丝就饭她能吃一大盘。”

  这个萧照是知道的,这些天他跟着莺莺吃饭,只多看她往哪盘菜多扒拉几筷子便知道了她的喜好。

  只不过酸木瓜哪里有?汴京城没有吃酸木瓜的习惯,要吃也吃甜的,还有一句“花木瓜空好看”来骂那样徒有其表的人。

  萧照想着要想法子寻觅些酸木瓜才好。

  绿儿不明所以,等萧照走后就问奶娘:“奶娘,萧大人怎的忽然对南诏的事情那么感兴趣?”

  奶娘不答,讳莫如深:“你还小,以后长大了自然会明白。”

  他哪里是想知道南诏如何,分明是想知道在南诏长大的莺莺童年如何。

  自家娘子寻觅得这个夫婿,也算是有心人。

  *

  那天过后莺莺有些颇不自在,处处避让着萧大人。

  都怪她当时提出要给萧大人量衣服,若不然两人也不会忽然那般尴尬。

  谁知萧照倒主动来搭话,问她:“莺莺,明儿早上可要去一处池塘玩?”

  莺莺想想萧大人或许是想散散心,便点点头应下。

  等到早上,萧照便带她到了一处清幽的园林。原来汴京城里有些私人的园林为了分摊维护的成本便对外提供园林租售服务,常有私人可来园里游玩。

  莺莺也听说过这样游园的法子,可她进了园子才发觉园里就自己和萧照这一对客人,当即惊呼:“这可得多少银钱!”

  萧照眸色淡淡,只要莺莺高兴,他就丝毫不觉得耗费颇巨。他指点莺莺坐船:“坐船瞧瞧。”

  这船仿照着江南的采莲船,小巧玲珑,船头有个船夫撑船,见他们坐定,竹篙一点便往浮萍深处而去。

  清晨的园林还没有热气,清风徐徐带来清凉,从小溪往池塘撑,就见一个荷塘,里面接天荷叶漫卷,莺莺低呼了一声。

  这么大的园林,她还从未来过呢。再加上这回只有自己,不用看人接肩擦踵,一下就得了趣味,兴致勃勃四下观赏风景。

  萧照却不看风景,他只认真在旁边剥荔枝,一会功夫就剥好了一碟子递给莺莺,上面还叉了个小银叉:“快尝尝!”

  哇萧大人真好。

  莺莺知道萧大人不是有洁癖的人,可有举止讲究,荔枝此物好看是好看,可是剥皮的话果汁淋漓,沾染一手,或许还会撒几滴到衣襟上去,不是洁净之物。

  萧大人却面不改色给自己剥了一盘。

  莺莺道了声谢便接过了叉子,荔枝清甜,汁水丰沛,当真好吃至极,更奇怪的是还有一丝凉津津的意思。

  莺莺四下打量才发觉荔枝底部的碟子里铺着一层细碎的冰块,雪白的荔枝果肉放在碎冰上立即降下了温度,吃一块当真是又凉又甜。

  可真是奢侈啊。

  富贵人家在这个季节自然是冰山不断,可莺莺在南诏长大,自然是没见过夏日的冰,因此看见夏天的冰也瞪大了眼睛。

  萧照便给她解释:“这冰块是冬天凿好了冻在冰窖里的,夏天只管取出来取用便是。街面上渐渐就有凉饮卖,还有刨冰可吃。”

  原来在汴京城里冰块也能卖钱,莺莺用叉子玩着冰块,听它撞击在碟子里清脆的声音,不住啧啧称奇:“夏天用冰块可真是奢侈!”还忍不住咀嚼了几块冰粒。

  旁边撑船的船夫却像是看不下去了:“这位夫人,这冰块固然奢侈,可荔枝才算稀奇。”

  这个季节荔枝还未大量上市,能得一碟荔枝上桌可是达官贵人府上才有的享受。

  莺莺这才又看荔枝,雪白荔枝肉配着碎冰,当真是奢侈配奢侈,极为奢侈纸醉金迷了。

  萧照眉目淡淡:“无妨,你喜欢什么便吃什么便是。”

  这一切本就为莺莺布置,她喜欢什么便是什么。

  荔枝清甜,冰块清凉,莺莺满意眯起眼:“今儿可不是我生辰,都有些心虚了。”

  只不过她今天的快乐还没有到头。

  很快船夫便将船撑到一处湖心亭上。

  他们一行人上了湖心亭,莺莺看亭子里一眼当即惊呆了:亭子里居然有两副钓竿。

  她一眼就瞧出那不是钓鱼的,是钓小虾的。

  萧照便笑:“今儿我们来钓虾。”

  “真的?”莺莺一高兴说了句废话,钓竿都在这里,还用再问什么。

  只不过她太高兴了,这是儿时才有的消遣,没想到在汴京城能重温儿时。

  她一下就蹦到钓竿前面,熟门熟路把弄着钓竿,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这亭子正好,四面环水颇深,又安静平缓,虾最喜欢在这种地方栖息,只不过汴京城能有虾吗?”

  汴京城人烟阜盛,汴河里的鱼虾自然是不多,要有也在郊野,汴京城里挑胆子河虾来贩售的也多是郊野渔夫。

  莺莺自己就从未在汴河里看见过小虾。

  渔夫摇摇头:这一对夫妻当真是看不懂,看着相貌堂堂,怎的喜欢这种娱乐?

  这位大人事先订园林时还特意请人买了两篓子虾叫人刚才放养在了这一带,这时候钓虾不是一钓一个准?

  莺莺不知渔夫心里活动,还在兴奋嚷嚷:“钓虾得有肥猪肉呢,最好放臭一点。”

  “早就叫人备好了。”萧照命渔夫拿出早就备好的竹篓。

  渔夫心里摇摇头,好好儿个仕女,居然喜欢钓虾?这饵料难闻油腻,一点都不像高雅的贵门仕女应当做的。

  不过他就是看守院子的人,自然不想管这些闲事,只按萧大人的吩咐准备好物件。

  莺莺放好饵料早就快乐甩出了鱼竿。

  萧照也甩出了鱼竿,只不过他并不专心钓虾,一会给莺莺倒茶水,一会给莺莺剥荔枝,忙忙碌碌也不得闲。

  绿儿的活计被都他拿走了,不过她新近听了奶娘的话,就是萧大人和娘子独处时她不要上前去掺和,因而也转而认认真真帮萧大人看着鱼竿。

  莺莺自觉宝刀未老,一会功夫便调出了一只虾。她乐得将虾甩出湖面不住问萧照:“怎样萧大人?”

  一副等着萧照夸赞的神情。

  这样哪里还有平日里稳重端庄的样子,萧照讶然,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莺莺。

  他认真点头:“甚好!”

  又将早就备好的竹篓子递过去:“正好放进去。”

  一上午过去莺莺居然钓了一篓子半虾,萧照也钓上来几十只,莺莺也待他刮目相看:“没想到萧大人是新手也能钓这么多。”

  莺莺吃着荔枝又与萧大人聊起自己童年时候的事:“我儿时最喜钓虾,常常翘了功课去海子边钓虾,藏在芦苇荡里我爹都寻不着我。”颇为得意。

  一个上午玩得快快乐乐,满载而归,临离开前莺莺还有些依依不舍:“这湖水倒是灵光,应当是汴京城唯有河虾的湖了。”

  渔夫脸上抽搐一下,这可是你夫君放的虾。

  萧照面不改色:“你若喜欢下回我们还来。”

  “那也能抵消包园子的花销里罢?”莺莺关注点在旁的地方。

  渔夫暗暗摇头:一篓子半虾要几十文,可赁园子半天要花费十两银子,这一来一去,当真是千金买笑。这位大人可真是宠爱这位夫人。

  萧照倒想起旁的事:“回头买套园林给你,也方便你在家里就钓虾。”神情认真一点不似作伪。

  渔夫的船篙差点撑歪,这位大人对夫人何止是宠爱?简直是溺爱。

  “不用不用。”莺莺忙摆手,“偶然过来玩玩便是。”

  两人带着虾回到家里,莺莺兴致勃勃吩咐乌婶洗干净后油炸,做了一道油煸河虾,剩下的熬出虾油与白菘豆腐同炖,红色的虾油弥散在奶白汤汁里,看了就叫人垂涎三尺。

  至于油煸河虾,干脆下饭,一口一个,满口盐香,半点香味都没有。

  莺莺多吃了半碗饭。

  萧照给她添饭,心里又觉自己好笑,他与莺莺成亲这么久竟然今日才知莺莺喜欢钓虾。

  想了想又觉自己好笑,若是莺莺今后寻觅到如意郎君,还会记得今日与自己一起钓虾么?

  心里什么地方像是被攥了一下,他却没有想明白是为何,只猜测是自己舍不得莺莺这么好的人离开。

  细细想来莺莺当然是好人,见过她的人几乎没有不喜欢她的,这却不代表要将莺莺独占,何不如当作家人一般相处?

  这么想着萧照心里那股奇怪心绪才缓解一二,可当想到莺莺以后会嫁人离开萧家时还是有淡淡的酸涩。

  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像夏天吹过荷塘的风,很快就消弭散去,只看见满塘荷叶亭亭如盖,荷风却早已经毫无音讯。

  “萧大人?”

  “萧大人?”

  萧照回过神来,这才看见莺莺在旁边唤自己。

  他回过神来。

  莺莺也不恼,笑吟吟与他说:“今儿个玩半天,明儿就要多劳作些时辰来补回来。”

  花满蹊的生意也就他们几个人撑着,偶尔任性玩耍,便要在别的地方补回来。

  萧照想起一遭,劝莺莺:“如今店铺生意这么好,你何不再雇几个人?”

  莺莺摇摇头,萧照的病还没有起色,又不知南疆那位巫医开出的药方要耗费多少金银,她便想给恩人攒一笔银子治病,因而在这之前并不打算有多余的花费。

  萧照还当她是担心外头雇佣的人不放心,当即问她:“我当初在军中认识了不少像麻老头这样的遗孀孤老,其中有不少人品贵重的,若是你不放心旁人,不若雇佣这样的人?”

  听说遗孀孤老,莺莺也有些意动,她不就是孤儿吗?当即点头:“当初我父母双亡投奔亲戚,若不是自己警觉些早被他们一家拆股入肚了,若能有人帮我一把自然是千恩万谢。”

  于是两人商议定了决定雇几个人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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