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小心眼

第82章 小心眼

　　麦克和欧洲老钱们打过的交道并不少。

　　那些喜欢装腔作势, 以祖先血脉为傲的先生女士们，总是会有一些出人意表的讲究。

　　尤其是在谈生意的时候。

　　只希望，这位东方女士这方面的讲究能稍微少一点。

　　他忍不住再一次环顾这处仿若皇宫的优雅住宅, 只觉得心里的压力更重了。

　　也难怪这位女士有能力一掷千金, 把她的专利壁垒打造得如此漂亮。

　　麦克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井熙也正在感叹。

　　要不怎么说资本家可怕呢, 她的论文还没正式发表呢, 这边就有人闻着味过来了。

　　然而，对方却报了一个并不太过分的价格, 这点倒是叫井熙惊讶了。

　　她本来都做好听到各种离谱低价的心理准备了——毕竟这种嗅觉敏锐的豺狼，不狠狠撕咬一口，怎么都不太正常。

　　井熙第一时间就心生了防备。

　　难不成，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井熙优雅的微笑, 请对方试一试她刚请人准备的地道华国美食，并不急着正式开始谈价格。

　　“果然如此，这些老钱总喜欢用低效率显示高贵。”麦克也在心里悄悄叹气。

　　另一边, 井熙借口有事, 走到门边上，悄悄对那个一脸紧张的法律生说：“马上去联系律所在HK的分所, 我要最近关于打印市场的所有消息。”

　　那家国际律所在不少地方都有分所, 方便打官司，顺便也能卖各种商业情报。

　　法律生忙急匆匆的跑了出去，心里还忍不住佩服井熙的镇定。

　　刚才他也在场，不小心听到那几个外国佬报的钱数, 吓得差点站不住，没想到井熙竟然还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半点都不急。

　　安静的厅堂里，两个外国佬坐在金丝楠木桌旁, 看着面前模样精致的食物，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麦克那个红鼻子同事忍不住伸出手，拿起一个像莲花一样的酥点，张口一咬：“哦麦克，这里头是肉干，非常非常香的肉干！”

　　他就像一个乡巴佬一样大呼小叫，看起来傻透了。

　　麦克无奈的看了自己的吃货同事一眼，问：“你觉得我们刚才报的那个价格对她有吸引力吗？”

　　“谁知道呢，东方人的表情向来都很含蓄，我觉得这个价格已经够大方了。”红鼻子耸耸肩，又忍不住拿了一个小酥饼。

　　“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她怎么离开这么久了？”麦克又擦了一把汗。

　　正在这时候，井熙又笑盈盈的走了进来，用流利的伦敦腔招待起两位远方来的客人，聊了几句两人的旅程，顺便推荐了国内几个不错的山川名胜，又开始一一介绍桌上美食的趣闻，就连自诩是中华通的麦克，都被她说得目眩神迷了。

　　“这位东方女士真是一位有魅力的美人啊……”两个人晕乎乎的，不约而同想。

　　井熙为了拖时间，胡扯得自己都累了。

　　她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这么能鬼扯！

　　说不定以后做实验做腻了，还能去发展一下嘴皮子相关的事业？她苦中作乐的想，一边祈祷着那边能尽快把消息传过来。

　　就这么拖了一个来钟头，两个外国佬终于反应过来，又催着井熙继续谈合同。

　　“这件事并不重要，你们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我首先应该好好招待你们。”井熙漫不经心的说。

　　她已经意识到，这两个人好像莫名其妙被自己唬住了，但如果不是因为志在必得，又有什么必要被唬住？

　　一篇3.5的论文，一个价值小几百万的专利，井熙觉得，对方不该是这种态度。

　　又过了一会，她终于听见前头的开门声。

　　井熙优雅的微笑起来，暗自希望那边能给她带来好消息。

　　小律师急急忙忙把一叠资料递给了找借口出来的井熙：“那边刚传过来的。”

　　井熙接过，飞快的扫视一遍。

　　“果然是这样。”她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容。

　　这时候，小律师忍不住小声问：“所以，那个专利真能卖一百多万？”

　　“当然不是，”井熙摇摇头，“一百多万也太少了。”

　　小律师一脸懵逼。

　　麦克再一次尝试着谈价格的时候，井熙终于没有故意拖延了。

　　她素手轻转，用一把据说是乾隆时候的紫砂壶斟茶：“你们刚才说准备出价多少？”

　　“一百二十万，美元，”麦克马上微微前倾：“这已经是很公道的价格了，我们非常有诚意。”

　　清亮如琥珀的茶水入喉，其实井熙也没多感觉出什么特别的地方，她笑着转过话题：“听说贵公司如今正和日系企业斗得很热闹，就算隔得这么远，我也听到些风声了呢。”

　　HP是传统的办公设备巨头，称霸市场多年，但是，就像曾经繁华的底特律一样，它原本拥有的市场也一样受到了日企的激烈挑战。

　　在激光打印领域，HP的技术也一度被日企赶超，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里，日企都是HP的代工厂，甚至有人笑称，把这两家的激光打印机外壳打开，内里基本一模一样。

　　但是，HP显然并不满足于这种关键技术被竞争对手捏在手里的现状，要不然迈尔斯那种水平的教授，也不至于能弄到几百万的研究经费祸祸了。

　　井熙的新专利，也是被企业内部定期扫专利池的工作人员发现的，刚一提交上去，上头就如获至宝。

　　大家都不是傻瓜，几乎所有有眼光的相关产业大企业都已经意识到，办公设备领域得激光打印者得天下，这种时候，哪怕是溢价收购，也不能叫竞争对手得到最新的关键技术。

　　这也是两个外国佬心急如焚，然后被轻易唬住的根本原因。

　　刚才传过来的资料显示，HP有往激光打印领域重磅发力的迹象，这种时候，傻子才不狠狠提价。

　　反正就算两个米国人放弃不买，本子国的人这时候大概也正在赶过来的飞机上。

　　坐地起价的感觉，可实在是太美妙了——井熙幸福的想。

　　一听到井熙的话，麦克心里就凉了。

　　很显然，这位优雅的异国公主不但富有，耳目还非常灵敏。

　　上头对他们下了死命令，无论如何也要拿到这个激光打印的重要专利，但是很显然，目前看起来，难度是越来越高了。

　　麦克甚至怀疑，就算是天量的报价，都诱惑不了这位年轻美丽的女士了——当然，这纯粹是他的错觉。

　　麦克的脑子开始飞快的转了起来。

　　“300万美元，加上米国任何一个大学实验室的推荐入学资格，您觉得如何？我们公司跟几乎所有光电激光领域的实验室都有合作，您可以随意选择任何一个自己想去的地方。”他开出了一个充满诱惑的条件。

　　呵，可真够大方的——井熙心里吸了口气，面上依然波澜不惊。

　　“想去哪所学校对我来说本来就不难，”井熙又抿了一口茶，“这个价码也太低了点。”

　　井熙如今并不急着出国，用一个缥缈的录取信换几百万美金？她表示不感兴趣。

　　麦克绞尽脑汁的想了半天，也没找到能彻底打动这位女士的筹码。

　　这时候，报价已经到了480万美元，逼近了公司给他们的底线。

　　井熙也不急，甚至慢悠悠的提醒了对方一句：“你们竞争对手是不是也该快来了？到时候一起竞价，说不定更有趣。”

　　两个人的冷汗都出来了。

　　麦克用那口带着浓浓西洋腔调的汉语说：“亲爱的女士，我实在没有办法继续提价了，就算那些小本子来，他们的报价只会更吝啬。”

　　井熙微笑的看了他一眼，估摸着也把对方的底线试探出来了。

　　她无所谓的抬了抬杯子：“其实钱并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吗？”

　　麦克忽然灵光一闪，想起这位东方公主的另一个身份：“您对实验设备有兴趣吗？我们跟很多实验室还有厂商都有合作，说不定能用更优惠的价格拿到您想要的东西。”

　　很显然，这是一个聪明人。

　　井熙第一次露出了赞赏的笑容。

　　专利收购的方式很多，比如一次性买断，或者分成。

　　很遗憾，井熙其实也很清楚自己这个专利的短板——对计算机处理能力的要求过高。以目前市面上主流的个人电脑那可怜兮兮的16kb处理器，可承担不了这么精细的打印任务。

　　而中大型计算机，也没有几家普通公司买得起的。

　　买不起也就意味着客户少，如果选择分成，对方大约会挺高兴，问题是她就会很不高兴了。

　　所以最开始，她就把分成的选项给排除了。

　　至于一次性买断，井熙原本预估的价格是两到三百万，这种主要为了充实技术储备库的超前技术，运气好或许能卖个高价，运气不好也同样有被冷落的可能。

　　她却忽略了企业间正打得如火如荼的商业战，两边狗脑子都快打破了，竞价自然格外大方。

　　而且，她这时候还没有祭出重磅武器呢。

　　“看在你们比你们的对手更积极的份上，我提前给你们泄露一点有趣的东西。”井熙推出了一份英文的专利申请书。

　　“这份专利的申请时间稍微晚一点，或许你们的人还没有注意到，”她说，“但是，我保证，它对激光打印，非常非常重要。”

　　麦克和红鼻子狐疑的对视一眼，接过申请书看了起来。

　　不一会，更懂技术的红鼻子脸上已经红得比他的鼻尖更耀眼：“一定要拿下这个！”

　　他的声音大得让麦克有些不安，他看了井熙一眼，这位优雅的女士依然维持着完美的风度，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却更让人心惊胆战。

　　井熙拿出来的，就是充电胶辊的专利申请书。

　　这东西的技术含量并不算高，就是一个对感光鼓充电的小零件，但是因为不需要很高的充电电压，也就不会产生臭氧，解决了激光打印机目前最致命的一个缺陷。

　　一台会产生对人体有危害气体的产品，和另一台绝对安全的机器，在商业宣传效果上，可是天壤之别。

　　更何况，它还能够有效的降低成本。

　　“我必须和公司重新商量。”麦克说。

　　“当然，”井熙理解的点点头，“明天我也在家，随时欢迎你们来做客，当然，或许还会多出另一批客人，我也是一样欢迎的。”

　　两个人面色严肃的匆匆离开了。

　　小律师在旁边听得冷汗直冒，熬到人终于走了，他才心惊胆战问井熙：“你……你不是贩卖什么国家机密吧？可不能随便信那群鬼佬！”

　　井熙忍不住笑起来：“你放心，就是几个激光打印的小专利而已，纯商业行为，绝对合法。”

　　于是第二天，贺副教授的学生在实验室依然没找到人，回去跟贺副教授一说，果不其然，又当了一回出气筒。

　　“不过就是一个大一生，竟然敢随便旷课？我一定要和系里好好反应反应，可不能让这种散漫的态度影响别的学生！”贺副教授叫嚣道。

　　————

　　小四合院里，绕过一个紫藤花架，就是厅堂，屋子当门口放着扇紫檀木莺歌燕舞漆雕描金镂空屏风，扑面而来全是富贵气。

　　绕过屏风，首先看见的是正中墙上挂的一张远山淡水图，画下放着一张金丝楠木翘条几，两边各一条太师椅，条案前还有一张八仙方桌，两边放着罗圈椅，也都是金丝楠木的。

　　据说这一套原来是王府的东西，后来流落到民间，还差点给拉去当柴烧，阴错阳差被老师傅发现以后，拉回四合院，花了好长时间修补，才重现往日的荣光。

　　当然，井熙也没亏待人家，丰厚的酬金且不说，后来听说老师傅喜欢郑板桥的画，就干脆先托他给自己买了两张，然后转手送了出去，叫老师傅感激不已。

　　屋子南边窗下是一张大炕，炕上是天青色羊毛条毡，铺着银红色大坐褥，旁边一张香几，上头放着一个袅袅生烟的银质鎏金小香炉，井熙正在几案前，好奇的拿着银匙拨弄着香灰。

　　“拨香灰讲究一个心平气静，万不能急了，这样才能拨弄出清雅幽远的香气。”老师傅对这些古雅的趣事懂的不少，以前没人听他说大概是憋狠了，好容易逮到一个井熙，恨不得滔滔不绝讲起来。

　　就在这时候，那个一大早也跑过来的小律师急匆匆的进来，说是又来了几个小本子。

　　井熙对老师傅抱歉道：“我先去招待客人，等会再来跟您学这个。”

　　“正事要紧正事要紧。”老师傅乐呵呵的离开了。

　　井熙出门迎客的时候才发现，又看见熟人了。

　　之前才和自己争过这个院子的宋默予，又带着两个小本子来了。

　　“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老是跟这些人混在一起。”井熙微微皱眉，面上也不显，反而热情的笑起来，“欢迎欢迎，都是稀客。”

　　宋默予笑：“没想到你把这院子装得这么好，花了不少钱吧？”

　　“还好，也是运气。”井熙笑，把几个人往厅堂里引。

　　一路走过来，宋默予眯着眼睛看了几眼那张描金屏风：“还是清廷的开门货？”

　　井熙摇摇头：“我不大懂这些，几位先里面请。”

　　小律师成了端茶送水的，溜进来看了几人一眼，又很快跑了。

　　宋默予环顾一周，笑：“你把这屋子打点得，跟王府比也不差了，那你不成格格了？”

　　“我就是一个学生，可不当什么格格，”井熙笑：“诸位过来，是为了我那篇论文吧？”

　　两个小本子和宋默予低语了几句，宋默予才点头：“确实是这个目的，还想请您开个价，我们希望能收购你的技术，当然，要是你想去那边留学，东大也将对你敞开怀抱。”

　　井熙却忽然问他：“你怎么老是和小本子搅在一起？以前在那边留学的？”

　　宋默予一顿，笑：“都是生意伙伴而已，井小姐和米国那边，不也一样有合作。”

　　哟，这人知道得还挺多。

　　井熙微微扬眉，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昨天米国那边的人就来过了，不过我手上还有些新东西，看在你的面子上，也给这边先看看。”

　　井熙又把那张英文的专利书推了过去。

　　宋默予一看到这份东西，就下意识眉头一皱，然后又和其他几个人交流了很长时间。

　　“多谢，这确实是一个很重要的消息，”宋默予又回头对井熙说，“不过我们大概需要和公司先商量一下报价。”

　　“当然，”井熙点头，“请便。”

　　小本子们匆匆而来又匆匆走了，到了下午，两拨人却正好撞在了一起。

　　小本子报了一个还不错的价格，只可惜，麦克带来的是一本设备报价书。

　　井熙一打开报价书，就忍不住哗啦啦流口水。

　　“五百万美金，以及五百万等值的设备，这里有全新的也有二手的，全新机器保证能够拿到，二手设备也可以由我们公司从市场上收购，当然，金额和设备的具体比例还能谈，但是我们要求独家买断。”麦克看了那拨竞争者一眼，也懒得客套了，直接甩出了自己的低价。

　　小本子根本都不知道还有这一招，茫然的看宋默予，宋默予发现井熙露出了心动的表情，马上跟上：“两千五百万日元，您应该很清楚，如今的日元正处于上升通道，等到结算的时候，日元只会更值钱。”

　　井熙又用了一句昨天的原话：“抱歉，但是金钱有时候并不是最重要的。”

　　她本来就只是拉着这一帮小本子当托的，麦克又这么识相，井熙压根就懒得再谈，只想抱着报价单愉快的画圈圈去了。

　　所以本质上，她根本就不是一个好的商业谈判对象，而且特别有钱任性——这点和麦克之前的判断倒是惊人的相符。

　　和上次不一样，宋默予还试图再争取一下，只可惜，井熙的注意力早就从这件事上转移了，只想早早把这群烦人的客人给打发走。

　　无奈告辞的时候，宋默予忽然深深的看井熙：“你有没有兴趣和我合作？”

　　“完全没有。”井熙这时候只想和机器设备合作。

　　宋默予看了身边那两个小本子一眼，对井熙说：“我改日会再来拜访的。”

　　然后微微点头致意，终于离开了。

　　送走了那几个小本子，井熙也并不急着给麦克答复，只说自己要先选一选，明天再给他报设备清单。

　　麦克刚才听小本子的报价还紧张了一下，现在见这一手管用，生怕拖一天再生波折，缠着井熙希望至少能把合作意向书签好。

　　井熙手一指小律师：“细节你跟他去谈。”

　　然后就快活的钻进书房，划拉设备去了。

　　小律师瑟瑟发抖着，又努力挺了挺胸膛：“是的，你们可以和我谈。”

　　这可是上千万美元的大合同啊，无论如何，自己也不能怂！——小律师努力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井熙这时候，已经看着密密麻麻的设备清单，留下了欢喜的口水。

　　“这台紫外光刻机好像要啊……SEM也想要，还有定制ICP也不能少，PECVD……怎么办，每个都想要！”

　　井熙彻底陷入了甜美的烦恼中。

　　一直到第二天凌晨，她才顶着黑眼圈，圈好了自己想要的设备，总计七百多万美元。其中多半都是二手设备，主要是价格要便宜得多。

　　不能把清单里的东西一锅端实在是一个巨大的遗憾，但井熙也不是一个不知足的人，这些东西，都够她凑一间自己的实验室出来了。

　　一想到一间独属于自己的个人实验室，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井熙就觉得格外美滋滋，看什么都特别顺眼。

　　看到井熙要求的设备清单，轮到那个红鼻子老外和井熙谈了：“您是想建自己的实验室？不知道对彩色激光打印技术有没有兴趣？我们公司有这方面的专项研究经费，如果您有意向，我可以帮您申请。”

　　“如果是不要求专利权的，我倒是没问题。”井熙笑着说。

　　“这个……”红鼻子无奈的笑了起来。

　　大企业对科研机构无条件的经费赞助当然是有的，但是这种好事只属于那寥寥几家格外有名的大实验室，井熙如今连自己的实验室都还没有正式建立呢，谈这些事情实在是早了点。

　　井熙只能摇头婉拒了他的提议。

　　虽然有跨国大企业赞助是不错，但是她现在不差钱，更重要的是，专利权与其早早被人便宜定下，倒不如做出来以后再高价卖了爽快。

　　井熙对自己很有信心。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她现在并不准备在激光打印领域深耕，电子领域还有如此多的□□等着开垦，她还没玩够呢。

　　上千万美元的合同，当然没有那么容易签好，井熙不耐烦这些七拐八弯的条款，干脆把事情全都丢给那个外国律所，京华毕业的小律师则成为她在国内的代理人，也全程参与了合同具体条款的商定。

　　当然，井熙为此付出的美元也不少，这么一折腾，又给那家死要钱的律所贡献了上百万美元出去。

　　果然就像传说中那样，米国的律师就是一个吞金兽，但要是付不起报酬，自己的成果说不定就会被其他付得起律师费的大企业，毫不犹豫的吞了下去。

　　井熙上辈子看过不少类似的案例，所以对这件事才如此小心谨慎。

　　那边正谈着，这边她已经开始物色自己未来实验室的地盘了。

　　如今的中关村，可还真是一个村子呢！

　　中关村里清北京华都不远，这时候还有大片大片没开垦过的荒地，地皮大得能跑马，只可惜，也不是想圈多少圈多少的。

　　但是井熙有一项最大的优势：她有美元。

　　彭文已经帮井熙在国外注册了一家公司，表面上看与她并没有什么关系，之前在和清北谈合作的时候就已经起过一次作用，这一回，外企投资的名义也一样管用。

　　一听说是想在国内投资的外企，用的还是美元，哪个地方政府不会倒履相迎？说不定还生怕太热情把财神爷给吓跑咯。

　　花了两千美金就从HK雇过来的当地年轻人，操着不太标准的港普，和当地官员谈笑风生，还真被他忽悠到一块不小的地皮回来。

　　只可惜，虽然人家很欢迎外企过来投资，但是如今的投资流程很复杂，一时半会也办不好。

　　还好，那边的合同暂时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谈好，井熙还有充足的时间仔细规划。

　　不过她现在，感觉有点缺人手了。

　　小律师的业务能力是不错，但到底不是自己人，她又没时间时时刻刻盯着，这时候就需要一个自己的帮手。

　　还有中关村那边，HK人可以作为摆在台面上的菩萨，可是到底，还需要人去一一跟进。

　　这些都需要人。

　　井熙琢磨着，要不要干脆把小姐妹们叫过来一起帮忙，顺便让她们赚赚外快。

　　“就是不知道她们现在学习忙不忙……”

　　徐真真这时候正琢磨着勤工俭学的事。

　　她已经在学校的公告栏前转了好久了，但是特别好的机会早就被学长学姐抢了去，好容易有个觉得还不错的，又不要大一生，徐真真犹豫了半天，最后琢磨着干脆去打扫大礼堂，一个月也有五六块钱的补助，她自己的饭钱就够了，多余的钱也能寄回家里。

　　虽然大学里有补助，她自己是完全够了，但家里还有弟弟妹妹，徐真真总想再多挣一点钱寄回家，也能减轻一下家里的负担。

　　正琢磨着等下就去勤工俭学办公室问问还缺不缺人的时候，徐真真惊喜的看到过来找她的井熙和安岚。

　　“你可真难找，”安岚抱怨道，“我们都转了好几圈才碰见你。”

　　徐真真笑：“你们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早点打声招呼。”

　　“找你有事呗，”安岚辫子一扬，“井熙那边有点活，还能赚钱，你感不感兴趣？”

　　徐真真本来就准备找勤工俭学的机会，听井熙一说缺人帮忙还有工资，她马上就高兴的答应了。

　　安岚倒是不缺钱，但是挺闲的，又想着跟着井熙混肯定不会差，也巴不得。

　　但是三个人碰在一起，听井熙说起自己最近做的事情，另两个人都惊讶起来。

　　“这才半年不到，你就赚到这么多钱了？”徐真真一脸惊讶。

　　安岚虽然对井熙又是跟米国人谈判，又是圈地的行为非常佩服，但是在她心目里，井熙本来就跟神仙也差不多，再离谱的事情，她似乎都能很容易接受，唯一特别惊讶的就是自己的工资了：“这么多钱，都赶得上我爸十年的工资了！”

　　井熙给两个人开的都是三千美元的工资，比那个HK人多一千，主要就是忙这一阵，大概一两个月时间，以后还有什么事再另说。

　　“这钱也太多了，”徐真真下意识就要拒绝，“你用这个钱什么人雇不到，我才大一，这么高的工资也不合适。”

　　井熙笑：“别人我也信不过，再说了，你们又是耽误学习时间来帮我的，工资总不能比那个HK的泥菩萨低吧？”

　　反正有钱任性，几千美元对她来说本来就是小事情，再说专业人士她早就找好了，安岚和徐真真最重要的作用就是帮自己盯着，不要出什么幺蛾子。

　　她以前还觉得，用人唯亲是一件挺不好的事，可是临到关键的时候才意识到，有时候，有些岗位，是真缺不了自己信任的人帮忙盯着。

　　徐真真是学财务的，虽然才大一，基础课程都还没学完，又不如井熙有天赋，但是她绝对足够努力，是一个非常扎实的学生。

　　井熙就让她跟那个小律师，随时跟进合同的进度，也算是提前实习了。

　　安岚虽然大大咧咧，但是跟人打交道天生就有一套，井熙就要她去跑政府关系这一块，顺便帮自己拓宽一下人脉。

　　这些事情都安排好，她才有时间回学校，可是没想到一回学校，就听王师兄说，自己被人告状了。

　　“告状？谁告我的状？”井熙莫名其妙。

　　“就是那个贺副教授，”王聪说，“你现在进了实验室，本来就不需要管出勤，只要期末考试合格就行，但是贺副教授偏偏揪着你这几天不在的事情不放，把状都告到系主任那里去了。”

　　井熙请假其实是报备过的，但是那几个外国人来得急，她也就是跟王聪还有汪彪那边说了一声，要是故意找茬，确实也能找出来。

　　就是被人盯着的感觉，也太恶心了。

　　井熙冷笑一声：“系主任那里怎么说？”

　　“钱教授已经帮你解释过了，不过系主任这几天来实验室找了你好几回，脸上是有些不开心，”王聪说，“你现在有一堂课就是系主任的，就怕他卡你的出勤，要是影响你的期末成绩，奖学金就不太好申请了。”

　　奖学金的钱是不多，但毕竟也是一个荣誉，能不能拿奖学金，对于以后申请出国也十分重要。

　　井熙奇怪：“我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个贺副教授了？至于这么盯着我，还告状？”

　　“他学生偷偷跟我说了，就是这人之前想蹭你的经费没蹭到，后来想找你帮他改文章，又总找不到人，就跑去告状去了。”王聪也觉得这个理由实在是叫人哭笑不得。

　　就在这时候，听说井熙终于回来了，贺副教授带着他那个愁眉苦脸的学生，屈尊降贵自己来找井熙了。

　　这个中年发福的油腻男人骄傲挺着他应以为傲的将军肚，胜利者一样巡视了井熙的实验室一圈：“听说你之前那个实验项目做成了？不过年轻人嘛，也不要太骄傲，一时运气好而已，可不意味着你运气永远都好，还是应该多跟实验室的前辈请教请教，人呢，也要谦虚一点，对了，听说你上个项目的经费还剩了些，我那边正好还差一点，我已经跟财务说了，直接拨到我那边去了，你也不用愁着怎么花完了。”

　　井熙一听就怒了，对着王聪低声问：“财务还能这样？”

　　王聪也很无奈：“财务那边……跟他关系挺好的，而且钱确实也不多，以往也有惯例。”

　　这时候对经费的管理还不太严格，动手脚的机会很多。

　　贺副教授也听到了两人的小话，竟然厚颜无耻的笑起来：“所以说嘛，年轻人还要多尊重一点老人，毕竟以后你的经费还是要从财务过的，到时候要是有人随便卡你一下，也是很不好过的。”

　　他这幅语重心长的模样，倒想真心替井熙考虑一样。

　　然后，他就像得胜归来的大将军一样，扬首摆尾的走了，倒是他身后那个学生，非常抱歉的对井熙作了作揖，看上去非常可怜。

　　“都是什么狗屁玩意！”井熙眉头一皱，“这个贺副教授也是实验室的人？做什么项目的？”

　　其他都无所谓，但是要敢动自己的经费，井熙就有胆子跟他拼命！

　　“主要是光电元器件的测试项目，他水平很一般，做人也不行，不少人都挺烦他，要不是凭着资历也留不下来，你有钱教授帮你，倒是不足为虑，关键还是要跟系主任说明你的情况……”

　　井熙却不赞同：“系主任那边好办，倒是这个贺副主任太恶心人了，这次几千的经费他说挪就挪走了，还不足为惧？以后还有大批经费，又被他恶心怎么办？老是去跟上头告状？上头不烦我也烦！”

　　井熙知道后勤这些猫腻多，但是以前在中学的时候，她就敢撕得后勤那帮孙子再也不敢为难自己，难不成重生了一回，反而退步了不成？

　　井熙努力平息了一下怒气：“后勤那边晚点办，这货不说别的，以后要是三天两头告状谁受得了？他全名是什么？我先查查他以前的论文再说。”

　　王聪苦笑：“这也没必要吧，而且也浪费时间。”

　　看学术期刊又不是看小说，要是想看完一个人的过往文章，还得出点有用的结论，少说也要一个来月的时间。

　　所以以往恶心这人的也不少，要么忍气吞声，要么跟上级告状，还真没人有耐心在论文上下功夫，毕竟做研究的时间比金钱都值钱，可舍不得在这种小人身上浪费。

　　“没事，我看得快，你先告诉我他的大名，我好去查。”井熙说。

　　王聪无奈，只能把贺副教授的大名说了出来。

　　去图书馆一查，这人的论文还真不少，就是水平很一般，只有两篇SCI，影响因子都跟井熙第一篇试水的差不多，只有0.2-0.3之间，真不知道这货是怎么当上副教授的。

　　不过也可能他自己清楚这辈子无望教授的位置了，所以才能毫无顾忌的摆烂。

　　但是学术界多了这么一个蠹虫，还大模大样的威胁自己，要是没问题也罢，要是有半点问题……井熙恶狠狠的开始翻起贺副教授之前的论文。

　　两篇SCI的水平非常一般，但是似乎没看出什么特别明显的问题，就是有几个数据叫井熙有点疑惑，被她随手记了下来。

　　贺副教授国内的论文倒是很不少，随随便便就是一大摞，大概有五六十篇。

　　“这人可够水的！”井熙摇头，飞快的看了起来。

　　这一看，就看出问题来了。

　　井熙最开始听王聪说这人人品不好，就留了一个心眼，毕竟学术上对于人品的要求也很高。

　　果不其然，这七八十篇论文里，有问题的竟然多达三十多篇，叫本来就存心找茬的井熙都忍不住惊讶了。

　　她本来就记性好，阅读量也大，图书馆犄角旮旯里的期刊，只要是有的，她都差不多看过了，其中也包括不少影响因子很低，也不怎么被人关注过的英文期刊。

　　然后她就发现，这位贺副教授做了一件很取巧的事情：英翻中。

　　这在八十年代的学术界本来也不罕见，大家都在努力追赶国外的科研进度，将国外的优秀文章翻译成中文，明确原作者和自己的翻译身份，也是很容易在国内的期刊上被发表的。

　　问题是，贺副教授压根没提人家原作者，一副文章就是自己写的无耻嘴脸，选的又是引用数几乎为零的旧文章，于是，这么丧心病狂的抄袭，竟然也被他混过去了。

　　井熙对着那一叠抄袭的论文，都忍不住摇头叹息：“这货的学术水平该低劣到什么程度，才能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啊？”

　　说不定另外三十来篇也有问题，只是她没有扫过而已，毕竟这货专门逮那种非常没有名气的小透明文章薅，井熙都忍不住替人家觉得委曲。

　　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

　　这三十来篇抄袭的论文分别发表在国内的七八份期刊上，井熙用了一个多小时时间，就把贺副教授的论文和被抄袭的英文文章附上，一一给各家杂志寄了出去。

　　从怀疑到论证到寄信，一共就花了她半天时间。

　　井熙终于爽了。

　　不好意思，她就是这么小心眼，有仇绝对不会留到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