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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59章

  “穆妃的兄长、穆远山,”冯敬贤说起这个字,面露狰狞,“他早就觊觎福安殿下美貌。一朝得势,趁着在城里捕杀太子余党,随便给周驸马安了个罪,把人杀了,强行占有了殿下。”

  回忆这段经过似是让冯敬贤痛苦至极,他嘴唇颤抖,语速飞快,说得十分简略:“姓穆的贱妇从前不过是掖庭乐奴,穆远山更是街头泼皮,举止粗俗不堪,污言秽语终日挂在嘴边,酒、酒后还经常发疯……殿下生性高傲,哪儿受过这样的罪……”

  冯敬贤阖了下眼,苦笑道:“臣认了邵敏当干爹,经常在穆远山处走动,他们还算信得过臣,有时、有时穆远山发泄完了,叫臣带殿下回去……她那时真是绝望到了极点,谁对她温和些,就能让她感激,她把臣当成是救命稻草……可我又能做什么?!救不了她,只能远远看着,我、我只是个没用的人……”

  他重重捶在地面,眼里似是要冒出火来。

  李燕燕望着冯敬贤带了幞头的头顶,轻道:“然后呢?……四姐是怎么疯的?”

  冯敬贤默了下,恢复了平静,木然道:“殿下经受这番折辱,早就变得不大正常,见到人就畏缩想躲,独自待着的时候,经常发呆,口中念着谁也听不懂的话……卧病在床的宋太妃看不下去,亲自去找穆远山求情,被穆远山推下台阶,摔死了。”

  李燕燕袖口里的手攥紧又放开。

  宋德妃和萧后、温后、崔淑妃她们一样,是熙宗太子潜邸的老人,虽不得宠,但人品敦厚、性情宽和,熙宗也很敬重她。宋德妃膝下无子,只有四姐这么一个养女,平素从不搅进是非,不问世事的一个人,竟然也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殿下目睹了一切,晕过去几天,醒来便疯癫了。她、她好像回到了孩童时,只记得幼年的人和事,每日都在和记忆中的人对话,却对身边的人视若不见……”

  “后来秦王光复上都,穆氏和邵敏急于逃跑,顾不上管宫里其他人。臣才寻到机会,带福安殿下逃了出来。”

  冯敬贤说完,低低俯首,又朝李燕燕谦卑地叩拜。

  李燕燕举起石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润了润嘴唇,才沉声说:“别停下,继续,你还有没说的呢。穆远山死了,二哥收复上都,他没道理为难四姐呀,有逃的必要么?”

  冯敬贤又抬头,绝望地咧嘴笑了下:“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长公主。臣确实生出了不该有的妄想,想带福安殿下远走高飞……”

  可天下大乱,一个自小进宫无依无靠的太监,一个美貌过人却等同于稚儿的年轻女子,世上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臣原想带福安殿下去南边,可一路避乱,竟走到了淮南。碰上一队兵痞要抢殿下,不得已,臣只能表明身份,才得以保全殿下。”

  “那你又如何得到皇兄信任?”

  “臣、臣从长安逃跑时,偷走了传国玉玺,已经呈交给陛下。”

  “哦……”李燕燕浅笑,“难怪了,你起来吧。”

  冯敬贤也不坚持,站起来,躬身垂首,目光却片刻不敢离开李燕燕。

  这位康宁公主,从前年纪尚幼就极难对付,羸弱不起眼的外表,底下却包藏祸心,拿捏住他的秘密,逼他做出触逆神明之举……如今年岁渐长,城府也随之与日俱增,面上笑容清浅,心思越发的深不可测。

  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冯敬贤心底冷彻,可这也是眼下唯一的希望,他只能孤注一掷。

  “四姐既然什么都不懂了,”李燕燕盯着冯敬贤,轻声道,“养在宫里还是养在林家,对她来说,区别也不大。皇兄想卖林家这个面子,倒也不稀奇。”

  冯敬贤晃了下:“……这也是孙皇后和孙家、林家的人劝陛下的话。”

  李燕燕沉吟:“……可你不这么想?”

  冯敬贤冷笑:“当然不。还有谁比臣更知道福安殿下需要什么?又怕什么?她害怕男子触碰,除非是幼年就识得的人,所以她不怕陛下。殿下到扬州后好了不少,便是宫里多女子,没人去激她,要是——”

  “她不怕你?”李燕燕突然问。

  冯敬贤脸色苍白道:“不,她也怕臣。她……不记得臣了。”

  “从前福安殿下也没正眼瞧过臣。”他艰难地说。

  李燕燕掐着袖角,思索片刻,又淡道:“冯敬贤,若你说的都是真的,我插手进去可就是和江南世家作对了。你来找我,是不是想,与其将秘密暴露给更多人,倒不如暴露给我,毕竟我早就知道你的秘密了——所以你只能求助于我。而且你也没说,皇兄有多倚仗世家,要是断了这桩婚,要嫁的人该不会变成我吧?”

  冯敬贤却笑了:“长公主多虑了。陛下很替您考虑,准备给您招的驸马是中书,哦不,已经是侍中了的崔道衡崔大人啊。崔大人去江西平乱小半年了,不然陛下一定让他亲自来迎您……”

  李燕燕这下才真正吃惊,疾言厉色道:“胡言乱语!我三姐……”

  冯敬贤也意外地看了李燕燕一眼,谨慎道:“原来长公主还不知道……去年宫里变乱,寻阳公主受惊吓早产了,后来没多久,人就在逃亡途中薨了……到现在,崔大人都出丧期了。”

  李燕燕心里惊涛骇浪,可显露在面上只是一个眨眼,随即又凝出寒霜般的浅笑,淡淡地说:“冯敬贤,我同你说几件事吧——”

  “第一件,岑将军不是我什么人。”

  “第二件,你今天告诉我的,我早猜出大半来了。现在还不能把功劳算在你头上。”

  “第三件,我不能只听你一面之词,帮不帮这个忙,我要回去见了四姐才能决定……就算我应承下来,结果也不好说。”

  “最后一件,我是你唯一能求的人,我不与你做交易,也不需要表什么忠心,只看你怎么做。”

  冯敬贤苦笑:“长公主要臣纳投状?……崔娘娘那事,臣不是早就被长公主拖下水了?”

  李燕燕坦然道:“你那时不情不愿,现在时过境迁,更作不得数了。”

  冯敬贤并无犹豫,第三次跪下,口称:“明日晌午之前,臣会想办法支开卢相的眼线,只要岑将军在之前离开,便能安然无恙。”

  他顿了顿,又说:“……若福安殿下无事,臣余生唯长公主马首是瞻。”

  李燕燕起身,在冯敬贤肩上敲了两下:“说了别谈条件。”

  她走向院门,又叹:“想想三姐,想想那些死了的人,四姐还活着,倒也不是最差的。”

  冯敬贤不大赞同:“……福安殿下还没疯的时候,对臣说她还不如死了。”

  “她错了,活着永远比死了强。”

  冯敬贤忍不住问:“长公主似乎很懂得生死?”

  李燕燕回头一笑:“懂啊。我每活一天,都像是从阎王手里偷来的。”

  **

  天色阴霾,细雨凄迷,岑骥从外头回来时脸色很不好看。

  摘下蓑笠时,只是稍稍抬了抬眼,凛冽气息便把边上驿馆的小厮吓了个抖索,险些掉了蓑笠。

  湿寒刺骨,大厅里的人几乎都围在火盆边上,岑骥略略扫了眼,见那叫宗玮的官员也在,正朝岑骥颔首致意。

  岑骥回了个礼,不是很能拿的准这人的立场,心头焦躁更盛。

  ——不好的预感,沙场历练出的直觉告诉他。

  那又如何?左右谁敢拦他,一并杀了就是。岑骥压下这份不安,大步迈上楼梯。

  她房间的灯还亮着,透出的橙光让岑骥冷硬的心融化了一些。

  他的燕燕,这些天她忽然变得柔情款款,总是热烈又稚拙地回应他的情意,虽然时常会羞涩,眼里的关切和渴望却那样真实……

  不,真实与否他早就顾不上去思考。带走她,然后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只要在一起,总能从谎言里造出一个真实来。

  岑骥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房门前,正巧门从里面开了,小春手里端了个托盘,躬身退出来。

  而房间里……压抑的、痛苦的啜泣声。

  竟还传出一抹醇厚的酒气?

  !

  岑骥眉头拧起,拉住小春问:“为什么哭,谁给她饮酒?发生什么了?!”

  小春总是很怕他,缩起身子,支支吾吾道:“酒、酒是娘子自、自己要的。下、下午娘子出去了一趟,回来就、就一直哭……奴婢没问出来缘由。”

  岑骥不耐烦,没等小春说完就拉开房门,闯了进去。

  ……她只穿了单薄的衫裙,跪坐在蒲团上,一个细瘦的雪色身影,上身伏在案上,肩膀轻轻颤抖。

  刻进骨子里的教养,即使醉酒在哭,她也姿态优雅。

  岑骥无心观赏,几步冲到案前,带着十二分小心环住她纤细的身体——怕身上的寒气太重,不敢抱紧。

  他强行压抑住急躁,沉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暖红跳动的光里,她的睫毛颤了颤,一颗还挂在上面的泪珠掉落,然后那对黑白分明的眼睛才露出……

  眼里没有往日的清澈,湿雾弥漫,笑意盎然,岑骥却不知为何打了个冷战。

  “我好热,你身上凉凉的。”

  她顺势滚进他怀里,柔若无骨,娇媚可人,可红唇里吐出的话却犹如利刃:

  “你抱抱我呀,阿衡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6-2411:11:08~2021-06-2511:02: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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