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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贞烈若是什么好词为何不……


第66章 贞烈若是什么好词为何不……

  安平晞拼命点头, 眼泪却不住地往下流。

  长久以来,她似乎都忽略了安平曜的想法,自从她再次回到这个世间, 她似乎从未问过他真正的想法, 也在刻意回避着不愿面对的东西。

  她经历过生死,他又何尝不是?他在短短两年间失去了母亲, 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兄长,也失去了……妹妹,甚至失去了最引以为傲的能力。

  她努力去回想那些日子发生的一切, 可是脑中一片混沌,思绪紊乱,怎么也理不清楚。

  修行?他怎么可能放下一切去修行呢?他心中是否想过报仇?这些安平晞都不知道,也无法开口去问, 只能寄希望于奉颉, 希望奉颉能开导他,让他真正获得心灵的平静。

  安平晞回到公主府后, 胜红差人来报,说撷华邀她明日出城狩猎。

  短短一日便与昔日故交诀别, 与最亲之人诀别,她心中本是极为悲怆凄哀,可是忽然想到此后还不知道要在这个地方呆多久, 若一直放任自己沉浸在悲伤中也不是个办法, 便答应了下来。胜红立刻吩咐下人们去安排明日的出行事宜,又差人去给撷忧回话。

  夜幕降临时,安平晞独自一人坐在出檐下发呆。

  庭中花木扶疏,随着夜色渐浓, 一切都变得影影绰绰起来。她托腮望着灯影投在地面上的光斑,脑海中竟又想起前世的最后一夜。

  因为太过久远,所以如今有些记不清了,究竟是生前在梦中看到了自己的孤魂,还是死后在世间游荡的魂魄穿越过生与死回到了过去梦境,看到了生前的自己?

  唯独夜色中那清幽缥缈的声音依旧无比清晰:

  五月不可触,猿鸣天上哀。

  门前迟行迹,一一生绿苔。

  苔深不能扫,落叶秋风早。

  八月蝴蝶来,双飞西园草。

  感此伤妾心,坐愁红颜老。

  ……

  她便又想起了云昰,于是不由得伤心起来。那时候的自己怎么可以绝望无助到那种地步?天啊,人真的太脆弱了,就连她也是。

  “公主,”阿慕悄无声息地走到身后,跪下来轻声道:“您已经在此枯坐半日了,要不要进来?若是觉得心情抑郁,可招人来派遣解闷。”

  安平晞悄悄用袖角抹了泪痕,摇头道:“不用了。”

  阿慕担忧道:“可您自打搬来后始终都不开心,胜红姐姐很担心,其他几位女官也是忧心忡忡,若是她们报给了宫里,陛下定然也会忧心……”

  安平晞微微一惊,没想到自己的个人情绪竟也会影响到别人。尤其是女帝日理万机,她是万万不愿打扰的。

  她想了想,便吩咐道:“我现在有点闷,你去找个人来奏一首欢快的乐曲给我听,兴许便能解闷。”

  “是,奴婢这就去。”阿慕满面欢喜,轻手轻脚地退下了。

  安平晞有些好笑的想,世间这有能解忧的曲子吗?她忽然想起母皇给自己取的名字叫撷忧,不由得又沉默了。

  大抵是好不了了吧?除非把一切都忘掉,否则怎么可能快乐的起来?

  不多时,身后传来轻缓地脚步声,接着是珠帘相撞地叮咚声和衣衫簌簌之声,并没有听到人声,但却有笛声渐起。

  安平晞对乐理不大精通,因此听不懂对方吹奏地是什么曲目,但是音调活泼轻快,闭上眼睛似乎能感受到雨打青石、虫鸣鸟叫甚至花开叶落……

  一曲终了,心中郁气的确消散了不少。

  她伸了个懒腰,招了招手,阿慕趋步上来扶她起身。

  “吹笛人何在?”她缓缓转头问道。

  纱屏后转出一个少年,缓步上来行礼参拜。

  安平晞不由愣了愣,吩咐阿慕道:“你退下,我有话同王公子说。”

  阿慕忙躬身道:“是!”

  “你何时竟学会吹笛子了?”她颇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一本正经的云昰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他轻笑道。

  她心中暗恼,不由咬了咬牙,嗤笑道:“曾经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如今沦为供人取乐的伶人,不知阁下心中有何感触?”

  云昰抬眼瞟了她一下,倒是难得的心平气和,“无甚感触。”

  安平晞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心想着自己的经历和境界在在他面前根本无法相提并论,所以想必也是刺激不到他的,便就此作罢,何况她本来就没有存过借机打压折辱的心思。

  “坐吧!”她指了指窗前的座位道。

  “多谢。”云昰恭恭敬敬地行礼,敛衣入座,垂眸把玩着手中那只小小的青玉笛。

  安平晞在他对面落座,正欲斟茶却被他抢了先,“我来!如今我可是侍候你的人。”

  安平晞忍俊不禁道:“你适应的可真快。”

  云昰没有说话,为两人各斟了一杯香茗,动作优雅从容,安平晞看得颇为舒心。

  她啜了几口香茗,抬眼打量着他,微笑道:“我才发现,只要看到你,心情便好了几分。”

  “这是我的荣幸。”他语气谦和道。

  “云昰……”

  “请叫我现在的名字吧!”他突然打断。

  “为何要取这样一个名字?”安平晞不解地问道。

  他直言不讳道:“为了提醒自己,我已不是云昰。”

  安平晞心头一阵怅然,一手托腮静静打量着他,的确是云昰的模样,但那身躯里栖息的却已不是那个骄傲张扬的灵魂,而是一个历经沧桑的枯萎灵魂。

  如今的他看起来,还真有几分往生殿神官的模样。

  “我死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突发奇想,忽然问道。

  他不由得抬起头,愕然望着她道:“你真想知道?”

  安平晞歪头道:“怎么了?难道我不能知道?”

  他没有说话,而是长久地沉默了。

  薛琬琰走了,安平曜走了,如今这世上与她最有渊源的一个人便是面前的云昰。

  安平晞发现自己回来以后似乎一直在回避着与他有关的一切,包括记忆。

  所以此刻面对云昰时,心中的感觉特别奇怪,只觉得面前之人无比陌生,却又无比熟悉。

  他们曾经也算亲密无间形影不离,甚至……

  想到那件事,她的面颊不由微微粉热起来。

  云昰注意到了她的异样,满面狐疑道:“怎么了?”

  “没什么。”安平晞低头饮茶。

  那一年她尚未及笄,盛夏的午后,二人带着一帮小太监和小宫女在湖边嘻嘻哈哈地打水仗,没人敢泼他俩,所以就是他俩互相追逐着给对方撩水,直到最后都成了落汤鸡。

  “云昰,我看看谁赢了。”安平晞顶着湿透的鬓发跑过去扯住同样轻袍沾身的云昰,朗声笑着道。

  那日的阳光极其酷烈,因此就连引自山中的清泉溪水似乎都是温暖的,淋在身上极为舒服。

  她本就生的极为貌美,笑起来更是令人目眩神迷。

  可是云昰却并未看她,而是微微躬身,双手扶着膝盖闷声道:“不比了,算你赢。”

  “什么意思?我赢就是我赢,什么叫算我赢?”安平晞大为不忿,还想再闹,却见他姿势有些古怪,神情也极不自然,于是好奇地低头去看,这才发现他的衣袍隆起了一块,不由诧异道:“怎么了?有青蛙跑到你衣服里去了?别怕——”说罢便伸手去替他捉,结果一把抓住的并非想象中冰凉柔软的青蛙……

  两人都是目瞪口呆,云昰尖叫了一声跳开了,安平晞愣了一下,突然也尖叫了一声拼命甩着手……

  后来二人都被嬷嬷拎着去附近水殿更衣。

  安平晞出来时仍不见云昰,从桑染口中得知他在隔壁侧殿更衣,便蹑手蹑脚地找了过去。

  外面守着的小太监不敢拦她,只得放任她进去。

  原来云昰早就换好衣服了,正闷闷地伏在凉榻上发呆。

  安平晞鬼鬼祟祟地冒出来想吓唬他,却见他并无多大反应,顿时觉得沮丧,在他身畔坐下来推了推他道:“云昰,你何时变得如此无趣?”

  云昰哼了一声,背向她躺着不耐烦道:“要你管?”

  安平晞突然心血来潮,推了推他道:“刚才我摸到的是什么?”

  云昰面红耳赤,恨声道:“安平晞,你简直……不知廉耻。”

  安平晞义正辞严道:“对外人我自然是知礼守礼的,可我们是自己人呀,还讲究那些虚礼作甚?”

  云昰愤愤道:“谁跟你是自己人?”

  “别扭捏了,”安平晞又推了推他,好奇道:“给我瞧瞧吧,就一眼。刚才太匆忙,都不知道是什么形状。”

  云昰实在拗不过,最后还是她瞧了一眼,再三威胁她绝不许将日间之事说出去,安平晞忙不迭地保证绝不违诺。

  “好了,我现在已经看了你的身子,往后你只能是我的人了,若是娶了别人,那就是不贞。”她笑得极其诡异。

  云昰皱眉纠正道:“你书都读哪去了?贞洁是用来形容女子的,没听过贞女烈妇吗?我是男人,想娶谁就娶谁。”

  安平晞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道:“贞烈若是什么好词为何不用在男人身上?若不是什么好词那女人为何还要遵从?”

  “你……”云昰说不过她,气得直跌足,“安平晞,你的歪理太多了。”

  ……

  那都是多久远的事了?现在回头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们竟然真的曾经那样亲密过?甚至好多年不曾分离过。

  她以为她以后一定会嫁给云昰的,哪怕山河倾覆都不会改变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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