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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回京 落下虔诚轻柔的一吻


第83章 回京 落下虔诚轻柔的一吻

  谢重姒撺掇宣珏去漓江, 一是觉得满朝青年才俊,的确只有经历两世的宣珏能胜任此事。

  二是想让他揽个功劳,在父皇面前拔得头筹。

  她知道漓江难行, 甚至忧他安危, 派了暗卫。

  可她没料到会是这种局面,一时间有片刻恍惚——

  “伤情如何?”缓了缓,谢重姒才开口问道。

  暗卫回道:“云首领详禀在信笺内了,据说……不轻。”

  谢重姒没敢看,将信笺给他,道:“读。”

  暗卫只好硬着头皮, 拆开火漆,接过旁边宫人递来的烛火, 念道:“殿下启安。属下疏值, 致公子伤情, 归京后自当伏跪乞谅……”

  谢重姒喝道:“读重点!”

  暗卫:“……右肩贯穿,刀伤近五寸。尚在昏迷,不知何时得醒。已于漓江边境医馆救治,其余人等皆无性命之虞。”

  暗卫窥谢重姒面容冰冷, 揣测安慰道:“殿下,云首领诸人行踪,由烽火传递, 比信笺要快。这封信说在漓江边境医治, 但他们已到了蒙州, 自然是又启程了。公子应该是没大碍……”

  谢重姒轻轻抬手,制止他接着说下去。

  腕间镯声叮咚脆响,碰撞声细微轻灵,却让暗卫头皮一麻, 蓦然住了嘴。

  “行了。”谢重姒深吸了口气,合起膝上书卷起身。

  拖曳裙裾收合,若花瓣叠拢。

  她边往外走,边吩咐道:“将宫灯碎屑扫一下。雾迷,后续来报速呈给本宫。还有漓江诸况,再过几日也应到你或者皇兄那里,抄一份送去温远府上。和叶竹说声,本宫出宫有事,不在未央宫用膳,晚间再回。”

  那名叫雾迷的暗卫,惶恐垂首,应道:“喏。”

  谢重姒晚膳是在昔日太子门客,温远家用的。

  老头子已是半退不退的状态,领个四品闲职,见谢重姒远道而来,也不意外,笑呵呵地道:“今儿小老头去湖畔垂钓,冰下鱼不少,殿下有口福。臣让内子多放点辣。”

  谢重姒心思不在吃喝上,不置可否,拂落衣袖上的风雪,挥退随从,和温远夫妇二人用膳。

  温夫人亲切地给她布菜,谢重姒道了声:“还是夫人烧煮的鲫鱼好吃,细刺都化了,不会卡着。宫里人怎么都比不上您手艺,下次我让他们来学着点。”

  温夫人被她哄得眉开眼笑,奉上谢重姒素来爱的果茶解腻后,合门离去。

  寒风扑入室内一瞬,吹得谢重姒大氅绒羽乱飞,又被关在门外。撞得门户呼啦闷响。

  “说吧,找小老儿有什么吩咐。”温远吹了吹茶沫,“王爷近来勤政,四处奔波,大过年的还在梳理矿难,以及重建良田——虽然我是觉得百越那地儿,种田纯属扯犊子,也不知他是哪里天马行空冒出的点子……”

  “不是皇兄的事。”谢重姒道,“是漓江的事。”

  温远:“秦家?大过年的,谈这群人您也不嫌晦气。陛下近来不是派人查去了么,臣没记错的话,是户部刚提上来的侍郎官?”

  谢重姒捧着梨花木杯,淡淡的暖意透过杯盏,暖过她有些泛冷的指骨,她徐徐地道:“是。父皇派宣珏查矿乱和其余情况。想来,漓江是炸了。正好添油加醋烧把火,给年味收个尾。”

  温远皱眉:“殿下,王爷分身乏术,也需要用人,您最好是不要……”

  “谁说要用皇兄的人了?”谢重姒一抬眼皮,她眼皮薄而刃,本来温软的杏眸硬生生抹上几分冷煞,“用我的。”

  温远抿下一口浓茶,将茶杯放在桌上,劝她道:“氏族势强,渊源已久,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卡在喉里的软骨刺,也只能等它化了不是?”

  谢重姒下颚收紧,笑道:“是啊,可真是太让我如鲠在喉了。”

  温远又劝:“就算您是看漓江之行有所收获,想浑水摸鱼或是乘胜追击,都最好不要冲动行事。您不比其余皇子,收拢势力不好明目张胆,笼统人手就这么多,真折了……”

  “真折了,再建就是。”谢重姒语气淡了几分,“正月还未过,再让漓江诸族,炸个烟花给本宫瞧瞧吧。”

  温远见劝不动她,也来了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长白胡子都仿佛黑了几分,提起灼烧火上的水壶,给谢重姒添了点茶水,道:“殿下想怎么炸?”

  谢重姒捧着温热的杯,抬头与他对视,道:“彼时诸族,可万众一心,也可分崩离析。蛰伏归顺的人也不算少,还怕鼓动不了人心?”

  她垂落的睫羽若蝶,在头顶烛灯照耀下,在瓷白的脸上打出暗长阴影,顿了顿,似是叹息:“温老,人心难测啊。”

  温府的制造古老沉朴,门窗在北风里被撞得响彻。

  “咣当”一声门窗合上。

  兰木罕见地有几分怒气,冲着宣珏嚷道:“主子,您想死就说声,我刀子在这呢,往脖子一抹,立刻魂归黄泉。”

  宣珏收回方才远眺窗外的视线,笑道:“在看雪呢。蒙州的雪,竟比望都还大。”

  他只着里衣,右肩胛到臂弯处,都被包扎得严实。墨发披散,病弱得半靠床上,手里在把玩个小巧的玉饰。

  兰木不信,将灭了的炉火点燃,皱眉道:“得了吧您啊。苦肉计留着进京后用,现在犯不着折腾自己。”

  “是真的在看雪。”宣珏任由他折腾,忽然问道,“之前说二房老者,要进京面圣,忙活得如何了?”

  兰木见他还在心念着秦家,生无可恋地将脑门在还没热的火炉上磕了一下,道:“主子,您行行好,歇息几天吧。咱们势力都游离江湖,在漓江人氏族里头,没有几个人手,杀人可以,但暗中挑事万万不可能。那老头子心梗,据说卧病不起好几日了,现在那边意见分歧很大,有请罪的,有示弱的,有若无其事的,甚至还有人不死心,想追杀您呢。来了三四拨人,云首领都给解决了。”

  宣珏:“看来秦辉这个圣,是面不成了。”

  宣珏似是遗憾:“那算了罢,搅合成这样,也算不辱使命了。后续诸事,不归我管。”

  兰木见他终有病患的觉悟,差点没喜极而泣,求菩萨告祖宗地央他快休息。

  宣珏应了声,待兰木走后,也没歇息,合衣下床,轻轻推开方才兰木合上的窗。

  朔风瞬间涌了进来,吹乱他未束的长发。

  本就色泽浅淡的薄唇,近乎苍白,温和的琥珀眼眸里,映了漫天雪色。

  他真的是在看雪景。

  想到了那年冬日,苏州落得那场雪。

  他送了尔玉一个腊八灯盏,她没要。

  外面大雪纷飞,鹅毛雪片落在广袤大地上,一时银装素裹。枯枝银杏、凝冰寒潭、飞角屋檐,盛满太元六年的初雪。

  又翻过一年了。

  其实那年……

  宣珏用尚能活动的左手,按了按眉心。

  那年在苏州旧宅的“梦”,是让他狐疑至今的。

  因为逐渐加深的梦魇难眠里,他从未再做过这种美梦。

  这是第一处让他疑窦丛生的异样。

  但若不是梦,尔玉那日真在旧宅,她为何要去,又为何掩盖?

  宣珏没捋清楚,也只能当做是个荒唐美梦,等回京后异样频出,他再次把当初的行程翻出回味。

  这一次不是找她的异样,是找自己的——

  思来想去,唯一可能露了马脚的,也不过齐锦夫妇身死后,他惶恐难安,念出的那句“重重”。

  肩上疼痛和刺骨冷风,让宣珏从阴霾思绪里,回过神来。

  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喃喃地道:“记得太清,不是什么好事啊。”

  甚至于,他还记得那日望都兵变,她眸中落下的两行清泪,顺着怎样的轨迹弧度,划过脸颊。

  完全彻底,所有一切,全数刻入记忆里。

  惶恐难安,寤寐不眠,往事踪迹依旧在。

  ……几近入魔。

  宣珏又看了片刻浩荡漫雪,才将轴窗缓缓合上。

  他睫羽低垂,握紧掌心玉饰,凑到唇边落下虔诚轻柔的一吻。

  五日后,离开蒙州,襄阳过半。

  下了雪的路,分外难行,更糟糕的是宣珏伤口感染,整个人发热昏迷。

  高烧不退,额头滚烫。

  兰木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但也没法子,只能随路拎来郎中问诊。

  云首领也抱臂在旁,“啧”了声,下令加速赶路,尽快回京。

  耽搁在这,又是风又是雪的,医师水平还一言难尽,更容易出人命。

  与此同时,急报传京,也有密信快马加鞭去了百越。

  御书房内,当今圣上面色如常地看完整个奏令,半晌之后,一言不发地狠狠踹翻了御桌,桌案奏折、书架、笔搁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谢策道在宫人惶恐跪了一地的寂静里,一字一句地冷声道:“反了他们了!”

  百越乱地之中,谢治正灰头土脸地体验锄草挖地,接过旁边小姑娘红着脸好心递来的缠手方巾,“哎”了声,又问密使,问:“京中密报,说什么的?这百越还不够孤忙活的吗?”

  但看完密信之后,周遭随从看着这向来好说话的王爷,沉了沉脸,皱眉道:“也太猖獗了。”

  他将信一折,暂时扔了锄头,转身回扎在旁的营帐,道:“让顾鸣过来。孤有事商讨。”

  在各地翻乱之中,载着始作俑者的那辆马车,终于紧赶慢赶抵达了望都。

  雪夜天里格外亮堂,月光皎洁如水。

  兰木早就先行一步,和齐岳接了头,前两日就抵达了望都别庄。

  等马车一到,赶紧将人带下,小心翼翼地试了试宣珏额头温度,发现还是滚烫如火,急得差点没咬到舌头,心想:这到底是哪里出岔子了,一路上看顾地也小心,可还是风寒感染,还发热不退了!

  白棠也在,也焦灼不安,但名面上没有兰木那般焦躁,有条不紊地安排房间,差人煎药,再连夜召来郎中看顾。

  忙活到半夜,终于能歇口气。他走到大门前,正准备落锁。

  这是齐家在京城的房产,建造隆重,也是仿照江南水榭的风流意境,就连门檐上,都雕满了吉祥如意的木纹。

  忽然,白棠听到一阵悠远而近的马蹄声。

  他微微一愣,抬头望去,遥远巷口处,有人月夜纵马。火红的汗血宝马如疾风,眨眼就停在府院门口。

  谢重姒下马,将缰绳甩给白棠,道:“劳烦。”

  然后又问:“人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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