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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红莲生 完结。


第85章 红莲生 完结。

  赵宝瑟将原来桑雪儿的身体放回了棺材中, 连同她身上遗落的玉环,就地深深埋下。无边的荒草随山风起伏,凋零的杜鹃花碾落成泥。

  再回头看时, 和已被掩埋的空桑废墟没有任何区别。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空桑的方向。然后回过头去, 按照计划一路前行。

  迦南西地在永州之北。过了殇阳关,便是遍地的风。偶尔会有翻滚的碎石和草团贴着地面翻卷。

  空气也变得躁烈起来。

  看不见的边际的尽头天地连成一线。

  空旷。荒凉。沉默。

  在过了这片荒地再向北, 边境和蛮族交接的地方, 有一片连成劲弓形状的山脉,主脉上是耸入云霄的高山,冰凉的山雪融化成水款款而下,滋润着这片荒漠中的绿洲,此地号称西尽之山。

  山脚下因过往客商或者边境残余榷场的温养, 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小城。

  叫做连城。

  现在已是初夏的天气, 但山脚下的夜间仍然透心的冷。

  连城是一座半开的城池,整个城镇的唯一水源都来自西尽山融化的雪水, 赵宝瑟到达连城的时候正好是傍晚, 城门外几个年轻的姑娘牵着骆驼和马匹缓缓走过碧草萋萋的荒地,前往河边饮马。

  赵宝瑟手上的骡子吧唧嘴,晃了晃因为装在乾坤袋御剑而有些发软的蹄子, 扯着脖子也跟了过去。

  那几个姑娘一边饮马, 一边兴致勃勃谈论着古莲寺即将召开的法会。赵宝瑟不动声色听了好一会,先带着骡子回去, 在小城里她顺利找到了客栈,寄养了骡子后。更衣沐浴,换上了女装,重梳了发髻,这才缓缓走出来。

  负责引路的小二见到赵宝瑟的新模样顿时微微一呆, 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红着黑脸让开了路。

  夜色微亮,一轮半月斜斜挂上枝头。

  赵宝瑟提着灯笼走在略显空旷的狭窄街道上,一手握着一根烧正在烧的香。香的轻烟薄雾缭绕,四周的风猎猎作响吹动招摇的旌旗,但这香的轻烟却并未被吹散,反而逆着风的方向缓缓飘向前路。

  赵宝瑟看着烟,端然前行。街道上来往行人大多匆匆,偶有目光不善的行客看过来,看见赵宝瑟腰间的长剑又迟疑着别过头去。

  一路走来,整个小城表面看起来就是一个寻常的小城模样。

  沿着香的方向,街道上整齐划一的石条一直蔓延到最前面。这里就是饮马的姑娘们说的古莲寺的位置。

  古莲寺寺门紧闭,从外面看起来异常狭小,若是不知道的人走过,甚至只会以为这里是个荒弃的破屋。寻常寺庙大门前都会有一面恢弘的影墙,但这个寺庙前面时候却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塔楼,突兀而又怪异。

  十八层浮屠塔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寂。赵宝瑟喝了一口酒,然后翻身上了小城的角楼。

  踏上塔楼的一瞬间,缥缈的佛音响起。

  她定了定神,继续上前,越是向上,那佛音越发清晰,渐渐从春雨落地变得如同雷霆之怒。

  落在耳中,震动得耳膜生生作痛,渐渐五脏六腑之中也有隐隐生痛之感。

  她忍住难受,继续前行。

  一个声音从佛音中传来,声音缥缈不似人声。

  “来者何人?所谓何事?”

  赵宝瑟抬头,便看见一个白衣虚影站在高高在上的塔楼檐角上,映照着背后的残月,飘飘兮颇有几分世外之态。

  她回答道:“寻人。”

  那白衣虚影换了一个地方,这回离得近了些,道:“此地没有你要寻的人。”

  赵宝瑟伸手擦掉嘴角的血:“你尚未问我是谁,也未问我是要寻的何人,怎知会没有?”

  白衣虚影微顿了一下,就是这一刻,赵宝瑟瞬间一动,伸手便抓向白衣虚影所站之地,但前面空空如也。与此同时,四周佛音陡然大盛,赵宝瑟身如烈火灼烧,坚持不住,直接落下了塔楼。

  落地的瞬间,她双~腿酸~软,用尽力气方才站住。那塔楼安安静静,毫无人气模样。

  赵宝瑟又试了两次,这两次,四周环境完全不同了,她只上到了四楼,再无法上去。

  而那白衣虚影再也没有出现过。

  第七次后,赵宝瑟身旁的酒袋几乎半空,灵力在几次消耗中迅速枯竭,所以摔下来也摔得一次比一次痛。

  最后一次,她用尽全力上到了七楼,这回从上面摔下来耗光了她最后一点灵力。

  过了好一会,赵宝瑟再度站起来。她这回伸手扔了剑,然后开始挽袖子,这一回开始徒手向上爬。

  “他不会见你的。”那声音忽然说,但这一回清晰了很多。

  赵宝瑟不说话,她敛了自己灵力,但这具身体是以灵力凝聚出来的,几乎被动开始对抗扑面而来的佛威。

  那声音沉寂了

  落在梁上和砖瓦上的手如烈火灼烧,上面还隐隐有焦灼气息,渐渐的,连带周身都是如此。

  一个声音在她身旁叹气:“痴儿。”

  赵宝瑟没力气回答这声音,她用尽所有的力气,缓慢的、坚韧的、继续向上。

  那声音像飘带像云,仿佛落在耳边。

  “你会死的。”

  就在这一瞬,赵宝瑟手松开了去,压着近在咫尺的虚影滚落了下去。她很快穿透了那虚影,身上没有半分灵力,从这个高度摔下去,几乎必死无疑。

  但在落地的一瞬间,她触碰到了柔软的身体,握紧的手掌中多了一缕白毛。

  她在地上睁开眼,前面的虚影离她不到一丈的距离,虽然看不清脸,但似乎有点生气。

  “你又耍赖。”

  “阿不,我就知道是你。”她一边笑嘴角的血一边控制不住流出来。

  “你还笑得出来。”

  “我是看见你修成了人身,替你高兴。”

  “骗人。”话是这么说,狮猫的声音却软了下来,“你总是爱骗人。”

  随着他的说话,他的真身也从虚影中显露了出来。

  一张巴掌大的脸,圆润可爱,有一个肉肉的鼻头,形容虽好,却始终还是带着淡淡的异类感。

  仔细看来,正是当日那个前来接应封回,离开时最后那个回头的白衣浮屠僧。

  他一身法衣都是作狮猫时的白毛所幻化,看起来既轻~盈又华丽。

  他蹲下来,伸手在赵宝瑟的肩上按了一下,淡淡的光晕之下,她翻滚的五脏瞬间得到熨帖,好了很多。

  “你还是回去吧,他不会见你的。”

  赵宝瑟:“为什么?”她举起自己的手给狮猫阿不看,“如果是因为时间长短问题,你看我现在的状态,我也并不能比他以为的时间活的更长。”

  阿不看着她,眼睛有怜悯的情绪:“你们的尘缘已了,何必强求。”

  赵宝瑟:“我不信。”

  她仰起她的脸,那精致的面庞虽然虚弱带着伤,还是能隐隐看到眼角的位置有一颗淡淡的红痣若隐若现。

  阿不默然,过来一会,道:“小山君还记得封家的四象明珠吗?”

  当年燃灯道人得二十四颗定海珠后,为求大道欲投身佛门,但弃道从佛,又难舍师恩道缘,遂留下四颗明珠,只言他日机缘到时,四象明珠终结尘缘重回释门。

  那封家四象明珠就是这留在道门的四颗明珠。

  封家世代守护,终于在这一代,有了手握佛莲而生的封回。

  于是从小将他送往浮屠祠,只等机缘来临之时。

  而现在,大约就是机缘将到之时。

  赵宝瑟垂眸听完,道:“我听说,佛子临世,将有明灯熄灭。若真是如此,与我见一面,说完想说的话,我成全他便是。”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眸里面波光潋滟,水汽氤氲,却始终保持着克制。

  “若是尘缘已了,让我与他见一面,之后我再不纠缠。”

  “他不会见你的。”

  “我去见他也可以。”她声音带了祈求。

  阿不看着她,终究还是心软,压低了声音:“从这里是进不去的。连城又叫莲城,只有每一年七月红莲盛开之时,前往浮屠祠的红莲长路才会打开……如果你能等到七月的话。”

  “不过,也许那时候也不会再开了。十年前红莲凋谢之后,再也没有开过……”

  阿不还没说完就扑哧一声变成了猫身,又变回毛绒绒一团,再看不清他表情,说出的话也变成了猫的声音。

  赵宝瑟问:“他还活着对不对?”

  阿不轻轻喵了一声。

  它最后看了赵宝瑟一眼,僵硬踩着猫步走向前面的高塔,身形渐渐暗淡,然后消失在塔楼,很快,它褪去了曾经的模样,又变成了浮屠高位上的守护兽,平静,谨慎,又无欲无求。

  连城的唯一水源是来自无尽之山山顶的融雪,但这样的水冰冷刺骨,纵使最热的七八月,也只是其他地方暮春的气候,其实并不适合莲花生长。特别是这样带着灵气的古莲。

  但浣花谷最擅长的就是花木饲养之术。

  赵宝瑟挣扎了一下站起来。

  身后的影子渐渐长,她转头看向身后,向着黑暗里面里面的影子说。

  “脚痛,能不能扶一把。”

  那赤足带着兜帽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赵宝瑟看着他,就像是见了许久不见的老朋友:“我以为你还要过两天才来。”

  白疏脸上的神色变了几变,似乎有点拿不准用什么样的表情和态度面对,只低沉沉说。

  “主人可真是让我好找。”

  赵宝瑟伸手捂住自己另一只手,吸了一口凉气。

  “这地真硬,这手好像骨折了。”

  微恼的少年忍住了下面的话。就算明明知道她是在装,他还是走上前去,伸手接过她的手,果真是错位了。

  “会有点痛。”他这么说,伸手握住她的手臂,一瞬间,她的手回位了。

  赵宝瑟低低叫了一声,很快发现自己的手恢复如常,她脸上露出欣喜的笑:“我就说你在医术上颇有天赋,比那个小清瑶靠谱多了。”

  她如今换了新的身体,形容完全就是原来的模样,巧笑倩兮,顾盼生辉,即使是这么狼狈的时候,那一抹漫不经心的心不在焉,总是让人忍不住一看又看。

  四周安静如同永夜,连风声都停了。

  赵宝瑟收回手左右动了动,非常灵活。抬头看见兜帽中的白疏仍然一脸的闷闷之色,便将自己的头发拨到了耳后,指尖丈量了一下长度,仰头看白疏,神色却仍然是哄小孩的口气:“还在生气呀?把我头发赔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这回白疏却不像以前,只垂眸看她:“你说的。”

  赵宝瑟笑起来,向前走去,白疏两步跟了上去。

  走过长街的转角,这里仿佛另一个世界,静谧消失了,而后是四周隐隐约约的喧嚣声,路边酒馆的旌旗被吹得猎猎作响。凉风顺着无尽之山滚滚而下,赵宝瑟打了冷颤,白疏走到另一边,挡住了风来的方向。

  她走到最近的酒馆,推开门进去。

  里面的喧嚣声有一瞬的静,所有人转头看向门口,她的衣衫碎了好些,身上还有间或残留的血,头发也有几分凌~乱,但那双笑吟吟懒洋洋的眼睛看过来,便让人情不自禁将目光落上去。

  她刚刚走进来的瞬间,有人蠢~蠢~欲~动动了动。

  但看到她身后~进来的人时,那蠢~蠢~欲~动的人又安静了下来。

  那个戴着兜帽的黑衣男子目光简单而又冷峻,他扫过每一个看过来的人,那些人便有些脊背发软转过了头。

  赵宝瑟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回过神来的小二迎上前来。

  “客官要什么?”

  赵宝瑟目光透过他肩膀看贴在墙上的菜单,两颗珍珠似的手指在有些油腻的桌上敲了敲。

  “一斤你们的莲花酒,一斤卤牛肉,切薄片,一壶莲心茶。”

  她将桌上的一叠干果推过去:“这个也好吃。”

  白疏:“我不是小孩子了。”

  赵宝瑟点点头,避重就轻:“嗯,你现在已经是有身份的大人了。”

  酒肉和茶都上来了。

  赵宝瑟倒了一杯,挑了一片薄薄的肉片。

  唇齿生香。

  她闭眼微微陶醉叹息了一句:“当真是,和他说的一样好吃。”

  白疏眼眸微微一动,他自然知道她说的“他”是谁。

  莲心茶清香带着微微的苦。

  白疏手指微微一动。整个酒馆的喧嚣一下变成凝滞的静谧。

  四周的人仿佛一瞬间定格。

  他看着赵宝瑟,那张俊美的脸隐匿在兜帽的阴影里:“主人,当世灵气枯竭并不是从现在开始的,秘境业已毁灭,再也无法开启。空桑氏逆天而行,怨念被转为念力,终被反噬。”

  “即使我这样的身体,能得到的灵力也在渐渐消失。”

  他取下头上的兜帽,之前被赵宝瑟剪去的短发只是略略长了一点,到了下巴,配上那张俊美的脸,有一种雌雄莫辨的英气勃勃。如果是十年前的白疏,可能早就重新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他继续道。

  “而无尽之山下的古莲是至纯至真的念力和山雪浇灌而成。”

  “以你现在的能力,你是催开不了的。”

  赵宝瑟毫不意外这个答案。

  她又浅浅抿了一口杯中酒,细细品味那略显廉价的烈酒入喉带来的酣畅和灼烧感。

  “他不出来见你,自然有他不出来的原因。主人也说,事事都是缘法,自有定数,何必强求。”

  这话是赵宝瑟曾和他解除血契前说的。

  字字句句都记得清楚。

  赵宝瑟沉默了一下,杯中酒荡出涟漪,她看着那涟漪,极轻说了一句。

  “可他不是‘事事’。”

  白疏静静看着她,过了一会,他接过她桌上的杯中酒。

  端起来,一饮而尽。

  无论是第几次喝酒。他的酒量都是一如既往的差。

  白疏倒在了桌子上。

  略显昏暗的酒馆里,只有一个身姿秀美的少女端坐,就着前面的菜,一口一口小口小口吃着,她的神色是淡淡的懒懒的,带着新鲜的满足。

  这世俗的烟火气息,这烈酒,这美食。

  月光照在外面,和烛火勾勒出的身影交相辉映。

  ~*

  一只猫落下酒馆对面的高楼,一路悄无声息退回了浮屠塔楼,它的身体渐渐透明,身上的光芒也渐渐暗淡,最后几乎变成了一个半透明的阴影,这个阴影顺着浮屠塔沉下,一直沉到了最下面的水池旁。

  只有半尺深的水潭下面是整个无尽之山的霜雪之水。

  水上有五茎莲花。

  花上静静坐着一个人。垂眸闭目。浑身都是淡淡的裂纹,像将要碎掉的瓷器。

  他的身体几乎都已和雪水一样的温度。须发皆带着淡淡的霜。

  阿不跳上莲池,喵叫了一声。

  封回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现在的他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

  阿不跳回到封回的怀里,将自己的脸放在它的手心,渐渐,从阿不眼中看到一切的封回的睫毛微微一动。

  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气息只有淡淡一缕,刚刚出来,就化成了风霜。

  阿不仰起它扁扁的脸,在封回手心蹭了一下。

  “主人真的不见瑟瑟吗?”

  一个很轻的声音在阿不灵识中响起。

  “比起消亡,比起灰飞烟灭,更可怕的是微薄的希望,我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现在即将坐化,但我的神识却无法得到归附,将始终留着一丝气息在这□□中,仅仅是活尸而已。四象明珠已毁,断了二十四定海珠回归浮屠祠的可能。这是诸佛对我所谓不够虔诚的惩罚。很快,我就会变成没有知觉没有意识的行尸。而瑟瑟,你知道的,只要有一点希望,她就会守下去。”

  那声音如此温柔,低沉,就像一缕毫不掩饰对百花眷顾的春风:“我等了她十年,亦深深知道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而这样的辛苦,只要我还“活”着,将会无穷无尽。所以,一切从我开始,也从我结束吧。”

  阿不将头埋得更深,手心那湿漉漉的鼻头冰冷。

  它呜呜一声:“其实不是没有机会的,是不是?也许还有别的办法。我看那只白兽也在。它的灵力强大,如果它的血肉……”

  阿不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连它自己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这不是赵宝瑟能做出来的事。

  为了救一个人而毁灭另一个无辜的人。

  但它心里有隐隐带着一种希望,毕竟,封回不同,他对赵宝瑟那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而瑟瑟会那么多东西,她有足够的能力,也有足够的魄力。

  也许,还能有一丝希望。

  不是吗?

  一进一出加上阻挠赵宝瑟的探寻耗尽了它所存不多的灵力。

  阿不躺在封回怀里,身上雪白的毛渐渐也如同封回一般,冰冷锋利。

  ~*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察觉到下面的水温不再冰冷,变得有些温热,那温热淡淡的,软软的,包裹着水里的一切。

  就像春日的阳光,并不灼热,但足够温暖。

  淡淡的灵力在水中弥漫。

  阿不猛然睁开了眼睛。

  它的身体灵活,噌的跳了起来。

  一边向上快速攀爬,一边脑子轰隆隆的想着,啊,一定是瑟瑟动手了!

  那只白兽的灵力果然不错!

  它想,无论如何,就算之前那白兽对它主人有过不敬和坏态度,但就是这一次,它也会好好谢谢它!

  它终于到达了塔楼,正是长虹贯日。骤雨初歇。

  塔楼前面那早已枯涸的废弃莲池积满了纯净的无根水。

  然后它一眼看到的便是一只巨兽。雪白的毛发纤尘不染,站在那莲池旁,仰天长啸了一声。

  这是白疏的真身。

  白兽的足踏在地上,周围一切都笼罩在结界里,外面的连城变得朦朦胧胧,只剩下淡淡的水动声。

  阿不第一时间懵逼了一下。

  它还在这里,那下面的变化是什么情况。

  那莲池蓬勃而出的灵力是什么情况。

  它心里升起不详的预感。

  它跳到了莲池旁,看见了里面的情况。

  淡淡的红。在水里氤氲,这红纯净,透明,就像虹的光,又带着微微的香,像杜鹃,像新莲,像珊瑚,像最柔软的桃花瓣。

  那些红正在汇聚,渐渐靠拢,一朵新生的莲从水里缓缓生出,仿佛凭空生出的一般。

  那花磅礴,巨大。

  阿不顿时整个猫都不好了。

  它突然想起,它忘了一件最关键的事。这个世上最纯净最醇厚的灵力来源,除了白疏,还有一样东西。

  那就是霍然用了十年时间耗尽心力用了无数灵珠生养凝聚出来的赵宝瑟的新身体。

  无论血肉,还是须发,都是完美的灵力呈现结果。

  所以如果白疏在岸上安然无恙的话……

  阿不慢慢看向莲池——

  此刻生长出来的红莲以须臾变化的速度快速酝酿花~苞,怒放后,渐渐盛开的花瓣里面的正是封回。现在的他,整个身体都是崭新的,那些碎裂的纹路和皴裂成齑粉的灵脉全数重铸了,他的脸色惨白如同新生出来的婴孩。

  他看到了岸上已回到兽身的白疏,身旁缭绕着熟悉而温柔的气息,立刻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一瞬间,封回如同被人抽去了脊柱的猫,几乎浑身一震,他立刻毫不犹豫预备要提前剥离身上包裹的莲瓣。

  阿不低低叫了一声,它知道主人要做什么,但是它知道它阻止不了。

  封回苍白的手执着伸下莲池,莲池原本渐渐恢复清明的水再度变得斑斓。

  封回微微蹙眉,再从水下抽~出的时候,手上空空如也。伸手抓~住的水都流淌待尽。

  水里面的东西什么都没有了。

  封回看了一会,脸上的神色渐渐越来越平静,如同燃尽的灰,他忽然笑了一下。

  手缓缓按上胸口,用力、用力。

  高塔所有的佛铃声都响起来了,封回的头隐匿在明月的光中,那一张脸明明有五官,仿佛近在咫尺,却看不清模样。

  他身下的连池水快速向莲花涌来,在吸收了全部的水后,缓缓闭拢,而后沉入莲池。

  ~*

  赵宝瑟是在一个温暖的地方醒来的。

  这地方漆黑一片,但是柔软如斯。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鼻尖嗅到了淡淡的莲香,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味道。

  而从她微微动的一瞬,有什么东西在漆黑里面也醒过来了。

  她感觉到包裹自己的力量微微颤抖起来,她睁大了眼睛,什么也看不清,但是鼻尖的味道代替了触觉。

  她张了张嘴,忽然感觉身体下面土地的震动和颤抖。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生长。有温热的光照了上来,她的眼眸落进淡淡的光,指尖所在的地方轻轻一动,莲花瓣碎裂,微风起,暖洋洋如同暮春。

  另一只所在的地方是温暖的胸膛。

  一只手拨开她脸上微乱的发,她看见了封回垂眸近在咫尺的眼睛。

  赵宝瑟嘴角缓缓扬起笑意,这一回,她赌赢了。用全部的精血去做浣花谷的催生术,换了一次佛莲和佛莲里面的封回重生的机会。

  而在佛莲最后成功之前,封回将这个机会一并分享给了她。

  一切早都结束了。

  一切才刚刚开始。

  而这次开始的时候,彼此都在。风从山谷吹来,卷起白云,裹挟满池花,落在她手心。

  她仰起头看着他笑,如此美丽。

  枯萎的莲池和永恒的结界边上,那只因为灵力消散已经变成猫儿大小的白兽倏忽抬起了头。

  另一边,叼着鱼儿头上顶着一团桃花瓣和青笋的狮猫愣了一秒,甩掉头上的东西,叼着鱼就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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