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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换人质长亭送别


第73章 换人质长亭送别

  魏氏接过了旨意, 继续带着孩子们住在李家。

  接旨的当天下午,魏氏在李家人的辅助下,向宫中提出谢恩的请求, 宫里传话, 让她第二天上午进宫。

  李七奶奶立刻忙活起来, 连夜请了好几个裁缝进府,给娘儿几个裁衣裳,至于首饰, 就用李太妃赏赐的那一匣子。

  远在千里之外的两军阵前, 双方又开始打嘴仗了。

  先是旧话重提, 岳将军让人把南安王痛骂一顿,不思报国、不忠君王、因一己之私致使河间省民生凋敝, 又骂他屠戮手足, 残害皇嗣,致使诚亲王自焚以证清白,无君无父、无情无义。

  南安王也让人骂, 车轱辘话你来我回了两天,岳将军见对方始终不肯投降,只能派出使臣, 要求交换俘虏, 以原南安王侧妃许氏,换诚亲王。

  南安王想都没想, 一口拒绝,南安王世子也不同意, 若不是为了让使臣回去传话, 差点杀了使臣祭旗。许知府眼神闪了闪, 那是他亲姐姐。

  岳将军心里有谱, 把许氏扔出去,不过就是为了让姓许的心里不痛快。他再次让使臣去城门口叫,以南安王生母杜太妃,换诚亲王。

  南安王这次犹豫了,那是他亲娘,可诚亲王在他手里压了这么久,什么好处都没捞着,这样白白放了,岂不可惜。底下人都双目炯炯地看着他,这些来投奔他的人,都是在皇帝那里混得不如意的。当初南安王大张嘴许诺过他们许多好处,如今他若是连亲娘都不顾及,谁能相信他以后是个信守承诺的君子。

  南安王世子屁股动了动,问使臣,“我母妃可来了?”

  使臣摇头,“岳将军只说杜太妃,未提他人。”

  南安王世子有些失望,低下头不再说话。

  底下人劝谏,“王爷,既是老太妃来了,不如迎接进来,让天下人看看,王爷孝顺。”

  南安王也无可奈克,当初留下刘文谦,目的就是为了换回他家里人。如今事到临头,他就算有些遗憾,却无他法。

  南安王挥挥手,立刻有人把刘文谦带了过来。

  刘文谦瘦的很厉害,烧掉的头发长了新的起来了,脸上的伤好了,略微有一点印记,若是留下胡须,尚可遮掩。

  他的两只眼睛看起来很大,眼神不像在青州时那样有光彩。当日他为了保全家里人,殚精竭虑,现在他没什么好怕的。封王的旨意像风一样迅速吹到了这里,刘文谦知道家里人都安然无恙,放下心来后,整日懒懒散散的。之所以看起来瘦,是因为他不大吃饭。他心里有自己的盘算,倘若将来有命回去,要是吃的肥头大耳,外人岂不谈论他乐不思蜀。他一天就吃一顿饭,保证自己饿不死,故而整个人精瘦精瘦的。

  刘文谦进来后也不行礼,直挺挺站在那里。论年纪,南安王比他还小呢。原来宫里论序齿时,南安王原来排行最小,是六皇子,现在加了个人,南安王就是老七了。

  有人呵斥他,“见了王爷还不行礼!”

  刘文谦呵呵笑了,“我居长,他为幼,长幼有序。”

  南安王气的心肝疼,眯着眼睛看着他。旁边有武将一脚踢在刘文谦膝盖窝里,直接把他踢趴下了。几息之后,刘文谦爬了起来,坐在了地上。

  他的膝盖窝隐隐有些疼,好在穿得厚,倒没受伤,“说罢,叫我来有何事?”

  南安王冷笑,“你回去告诉老三,让他好自为之,早晚我要重回京城。”

  刘文谦在敌营里混了这么久,知道他说的老三就是皇帝,瞥了南安王一眼,思索他这话的意思,难道说,要放了他?

  审时度势,刘文谦不再犟嘴,什么话都没说。

  南安王摆摆手,立刻有侍卫拖了他出去。

  两边交换俘虏,各自派一个兵丁,压着俘虏往对方那边去。岳将军大方,把许氏算作添头一起送给了对方。

  杜太妃满怀欣喜,她原来以为自己要死在京城了,没想到她还能和儿子团聚。许氏胆战心惊地跟在杜太妃身边,对于未来,她已经没有了任何期待。儿子被留在京城,她被送到了这边。她听说侄女做了世子爷的正妃,她来这里,纯粹就是给南安王找不痛快的。可她不敢不来,李太妃说了,她要是敢不效力,立刻就杀了她儿子。

  刘文谦跟着兵丁往城外走,杜太妃往城墙这边走,在两边阵营中间处,双方交换俘虏。

  杜太妃眯着眼睛看了刘文谦一眼,哼了一声,小声骂了一句贱种。

  刘文谦本来面无表情,耷拉着眼神,听见她这样骂,知道这位老妇必定就是当年害他之人。刘文谦也不管什么男女有别、尊老爱幼,他趁着兵丁不注意,迅速抬起手,劈手抽了杜太妃一个嘴巴子。

  杜太妃惊呆了,立刻叫骂了起来。刘文谦一把薅住她的头发,把她按在地上拳打脚踢了起来。

  南安王这边的兵丁立刻去阻拦刘文谦,岳将军这边的人和那兵丁缠了起来,不许他动诚亲王。许氏看了看,假装摔倒了,坐在一边的地上哼哼唧唧了起来。

  刘文谦虽然瘦弱,却是三十多岁的壮年汉子,杜太妃养尊处优,手无缚鸡之力,现在年纪也大了,能侥幸从京城一路奔波到现在没死,就是撑着一口气,哪里能经得住刘文谦的拳头。

  这样殴打一个老妇,刘文谦心里有些内疚,可一想到她做的那些事,又打了她几下。她能让太上皇把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放在火上烤,根本就是个没心肝的人,这种人何必跟她讲情义。

  城墙那边立刻有人喊话,“放下太妃娘娘,饶你不死!”岳将军看到刘文谦抓着杜太妃痛打,嘿嘿笑了起来,是条汉子,有仇报仇,这才痛快,以德报怨个屁,谁难道天生合该受委屈不成。

  刘文谦打够了,站起身来,“贱人,倘若再让我看见你,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杜太妃还剩一口气在,嘴里仍旧骂骂咧咧不休,刘文谦又踢了她两脚,这才拂袖而去。

  城墙上的人想要射箭,可杜太妃也在对方射程之内,若是他们放箭,诚亲王年轻力壮还能跑,躺在地上的杜太妃可就躲不了了。南安王一口老血差点吐了出来,铁青着脸又放出两个兵丁,把外头婆媳两个抬了进去。

  杜太妃被兵丁太回城内,南安王叫了个女医婆来给她诊治。杜太妃的肋骨断了一根,头发被扯掉了一大把。这还是刘文谦手下留情,否则,活活打死她也不在话下。

  杜太妃又疼又羞,肋骨断了,对一个老妇来说,可算是重伤了。最重要的,她一辈子没把李太妃放在眼里,老了老了,反倒被她儿子痛打了一顿,杜太妃觉得脸面都丢尽了。

  岳将军等刘文谦到了阵前,立刻下马行礼,“下官见过王爷。”

  刘文谦赶紧拱手还礼,“多谢将军搭救。”

  岳将军知道他市井出生,也不强行和他客气,“王爷受苦了,还请回大营歇息,明日下官派人送王爷回京。”

  刘文谦再次道谢,“辛苦将军。”

  岳将军让人送了刘文谦回大营,并让人在他的中军大帐旁边,又设了一个大帐,规格比他这个还高,又单独拨了两个年轻的小兵给他使唤,把刘文谦安置了下来。

  刘文谦原来就是个小商人,做了这么久的阶下囚,忽然被这么礼遇,反有些不自在。底下人给他送了好吃的来,他先去看看兵丁们吃什么,见到旁人的饭菜后,他把那些酒肉退了回去,要和大家吃一样的饭菜。

  那两个小兵有些不知所措,他们原没有任何背景,特意被挑了来伺候王爷,正担心自己伺候不好呢,王爷竟然要和他们吃一样的饭菜,顿时吓得跪了下来。

  刘文谦把他们拉了起来,拍拍他们的肩膀,“你们莫怕,岳将军都能和大伙儿吃一样的,我虽说如今头上有个王爷头衔,想必你们都晓得,我原来也就是个普通人,吃普通饭菜有什么说不过去的。”

  刘文谦坚持与众人同食,一则是他从小到大过的都是普通日子,忽然让他一个人高高在上,他过不惯。再者将士们在征战,他什么忙也帮不上,岂能再吃喝享受。

  一名偏将命军医给刘文谦看病,军医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回将军的话,王爷身子骨尚好,虽则火中受了些伤,都是皮外伤,无大碍,头发没了,过个一年半载就长起来了。王爷在敌营,想来饮食不大周全,肠胃有些弱,不能吃大鱼大肉,清淡些养着,慢慢就能长些肉。”

  偏将心里有了谱,告诉了岳将军。岳将军留刘文谦在军营又养了三五天,命心腹之人带一队人马,护送诚亲王回京。

  出发那天,刘文谦再次向岳将军道谢,“多谢将军搭救我,我在这里只能添乱,还请将军保重。”

  岳将军虽然忙碌,还是主动过来送行,“王爷一路平安,等下官打了胜仗,回京向王爷请安。”

  两人客气了许久,刘文谦爬上了一两简单的马车,一路往京城而去。

  魏氏那日带着几个孩子进宫,第一次见到了天家的荣耀和威势。她们娘儿几个进宫,先去了皇后那里。

  一路上,魏氏屏息敛神,多一步路都不肯走。她手里拉着元宝,刘悦薇跟在她身后,手里牵着兰姐儿。

  皇后听说她们一家子来了,让宫女带了她们进去。

  魏氏带着孩子们先行国礼,“臣妾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这个礼,魏氏跟着李七奶奶学了个把时辰,勉勉强强算合格。好在如今宫里也没人为难她们娘儿几个,都晓得她们从小地方来的。

  皇后立刻叫起,“赐座。”

  在宫女的带领下,母女两个坐在了旁边两张椅子上。刘悦薇一抬头,旁边还有几个妇人和几个年轻女子。

  魏氏猜测她们的身份,不知道要不要行礼。

  皇后笑着介绍,“弟妹莫要害怕,这是周贵妃、高淑妃和刘贤妃,旁边两个是四公主和五公主。”

  魏氏立刻起身,她虽然是一品亲王正妻,见到了四妃和公主们,也不能拿大,刘悦薇一个郡主,就更不够看了。

  娘儿两个要行礼,周贵妃赶紧起身,“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成亲王妃行国礼也就罢了,我们算哪个牌面上的,岂能受你的礼。”

  魏氏还是带着女儿行了个屈膝礼,“不怕诸位娘娘们笑话,原来我们在青州,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贵人,也不大懂得这些礼仪,要是哪里做的不妥帖,还请多多包涵。”

  几位妃子和公主们起身还了礼,两位公主还叫了婶婶。不管心里怎么想的,如今这位是铁板钉钉的诚王妃,她们是晚辈,不敢摆公主的谱。

  皇后笑着摆摆手,“都坐下罢,莫要客气。”

  魏氏想到李七奶奶教的谢恩,又带着女儿要跪下,皇后赶紧让人拦着了她,“弟妹,都是一家子骨肉,多年未见,咱们也说说家常话,又不是金銮殿,何须如此客气。”

  魏氏也不再坚持,带着女儿坐了下来。

  皇后十分客气地问,“弟妹咋然到京城,可还习惯?有没有水土不服?”

  魏氏俯身回答,“谢娘娘关系,李家照顾的很周到,一应吃穿用度都十分妥帖,我们都是托了陛下和娘娘们的福。”

  皇后点头,“母妃的娘家人,一向办事妥帖。”

  周贵妃看向刘悦薇,“长乐郡主的夫家是哪里人士?”

  刘悦薇微微抬起头,她如今是郡主了,不需要一直低眉顺眼,“回贵妃娘娘的话,我夫家是青州普通人家,公爹原是青州七品推官。”

  魏氏帮着回答,“我家王爷年轻时,和亲家成了结义兄弟,我们两家好,就给两个孩子自小定了亲事,女婿年纪虽然小,读书却十分好。去年才得了我们河间省院试头名,这回跟着上京,如今正在李家自己读书。”

  皇后笑了,“能得头名,可见是个好孩子。弟妹不知道,陛下最喜欢读书的孩子。几个皇子因为读书的问题,没少挨陛下的骂。回头把郡马送到国子监读书,就不用离开京城了。”

  魏氏立刻顺杆爬,“多谢娘娘体恤,我原来还担心,这孩子来了京城,一个人在家里闷头学,能学出什么来。如今得娘娘疼爱,让他有个地方读书,我也就放心了。这样一来,丫头也不用离开我了。”

  魏氏叫刘悦薇丫头,众人虽然觉得有些不上台面,也不点破,皇后继续问,“长乐出阁多久了,可有孩子?”

  魏氏立刻明白了,这是皇后在提点她,马上道,“回娘娘的话,这中间有个故事,我原来预备要留长乐到十六岁的,谁知道女婿中间被人惦记,我和亲家商议,让两个孩子提前成亲了。”说完,魏氏把冯家想抢亲的事儿说了出来。

  冯家原来跟着太上皇,后来倒台了,如今也没人再稀罕他们,早就淹没到尘埃里去了。对待南安王那一派的人,后妃之间虽然不和,也晓得一致对外,都把冯家的行为都骂了两句,虽然没带一个粗字,却让魏氏大开眼界,原来贵人们骂人都是这样的。

  刘悦薇是晚辈,长辈们问什么,她能答就答,不能答就看她娘。宫里是个讲究辈分的地方,魏氏是亲王妃,和皇后也能论个妯娌,妃子和公主们不会为难她,皇后知道李太妃才认回小儿子一家,正想要补偿她们娘儿几个,自然更不会为难了,只有在中间帮着转圜的。

  在皇后宫中说了一会子话,一行人带着魏氏娘儿几个又去了太后宫中。诚亲王不在,世子还没断奶呢,娘儿几个不好去皇帝那里谢恩,只能在后宫中走动。

  李太妃等候多时了,等她们一来,先把娘儿几个的穿着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李七奶奶用心了。

  魏氏这次行了个标准的大礼,“儿媳见过母妃。”上次还是娘娘,这次就是母妃了。

  刘悦薇跟着一起磕头,两个孩子还不到两岁,哪里会行礼,只晓得傻站着。李太妃也不介意,让大家都坐下。

  皇后先问过李太妃的起居,魏氏在一边不说话,都是儿媳妇,她也不能光指望婆母照顾自己。

  等皇后问完了,魏氏从袖子中掏出一双鞋垫,“母妃,我来之前,舅妈告诉我,母妃最喜欢兰花,我问舅妈要了母妃的鞋样子,给您绣了一双鞋垫。儿媳出身小户人家,手艺粗糙,还请您莫要嫌弃。”

  刘悦薇也拿出一方帕子,上面绣得兰花和蝴蝶,“祖母,孙女给您做了方帕子,请您老笑纳。要是哪里不好,还请祖母指点我,我多学一学这京中的样式,等我手艺好了,我给您裁衣裳。”

  李太妃笑眯眯让人接过东西去看,都是民间手艺,虽然不如宫中那样繁复,好歹是心意。

  李太妃收下了东西,看向皇后,“王府还要多久能妥当?她们娘儿几个光身来的,那么大个府邸,没有人服侍怎么能行?”

  皇后立刻回道,“母妃,照着规矩,亲王单独开府,内务府要拨三万两银子,还有服侍人的内侍、宫女、侍卫和长史一堆人,田庄三千亩。另外,两个郡主出阁,按理每人有五千两银子的陪嫁,儿臣都补给她们。”

  李太妃点头,“皇后有心了,份例的东西,劳烦你都照着规矩拨给她们。挑人的时候,莫要挑那些后面枝枝丫丫关系复杂的,要那等清白简单的。”

  皇后明白李太妃的意思,这是不允许大家往诚亲王府插人,“母妃放心,儿臣都挑那些才来不久的。”

  李太妃忖度片刻,“都是新人也不行,老五媳妇,我给你两个人,你尽管用,让他们给你把王府捋顺了。还有,孩子们的规矩也要立起来。”

  魏氏连忙起身谢恩,又问道,“母妃,长乐小两口暂时也没个住的地方,儿媳想让孩子们先跟着我住,这可合规矩?”

  皇后笑着替李太妃回答,“弟妹也太拘谨了,你自己的女儿女婿,那么大个王府,留他们住下,谁还敢说闲话不成。”

  魏氏立刻放心,“娘娘不知道,我自己丢丑也就罢了,但连累王爷和太妃娘娘,就是我的罪过了。”

  皇后留了一阵子就带着妃嫔和公主们走了,五公主临走前看了刘悦薇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刘悦薇敏锐地感觉到五公主对自己的敌意,她仔细想了想,大概症结出在李太妃身上。五公主平日里不大得宠,李太妃从来没管过她,如今忽然来了个乡下的堂姐,祖母嘘寒问暖,年纪尚小的五公主可不就起了妒忌之心。

  李太妃留她们娘儿几个吃了顿午饭,然后拿出个匣子,递给了魏氏。

  “光指望份例的东西,你们的日子哪里能过得起来。这里有五万两,还有两个庄子,你们拿去。”

  魏氏立刻摆手,“母妃,您已经给了许多赏赐了,儿媳岂能还要您的东西。”

  李太妃眼眶有些红,“我这个儿子自小就不在我身边,如今他儿女忽然来到我膝下,我岂能看着你们日子过得恓惶。拿去吧,几十年我都没疼爱过你们,这点子钱算什么,我也不敢一下子给你们太多,以后细水长流的日子,我再慢慢帮扶你们。”

  魏氏听见她这样说,只能收下了东西。

  人还没走呢,那头,皇帝忽然派人送来了许多赏赐,皇帝开了自己的私库,给了许多金银,外加一个皇庄,还有许多内造的首饰,都是他平日用来赏赐嫔妃们的,款式十分好。

  魏氏问李太妃,“母妃,儿媳可要去陛下那里谢恩?”

  李太妃想了想,“你再去皇后那里辞行,给皇后谢恩也是一样的。”

  魏氏带着孩子们告别李太妃,去了皇后宫中。

  皇帝赏赐,皇后已经知道了风声,自然也不能小气,见魏氏来谢恩,笑着让她起身,“都是一家子,谢什么。弟妹才回京,我这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有一些家常穿戴的首饰料子,给弟妹拿去穿。”

  魏氏赶紧行礼,“多谢娘娘,娘娘的东西,都是我没见过的好东西,别说家常了,见客也是能穿的。”魏氏并不避讳自己小户人家出身,她孩子都生了五个,谁也不能因为她身份不够休了她。

  皇后只微笑,“弟妹说话总是这么实诚。”

  魏氏觑了她一眼,“我就是个实诚人,娘娘不嫌弃就好。”

  皇后心里的肠子弯的魏氏一眼都看不到头,魏氏知道自己比心眼子不是这宫里任何一个人的对手,她只能直来直去,这种以愚困智的方法,是她进宫前女儿女婿一起告诉她的。

  魏氏头一次进宫,虽然那是自己的亲婆母和妯娌,但小户人家想要维护好这些关系,尚且要费心思,别说是皇家了。听说宫里的女人个个心眼子有一箩筐,她一个市井妇人,如何能应对的过来。虽然因为李太妃的关系,没有人为难她,但天长日久的,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人使绊子,索性先把自己直肠子的名声竖起来,到时候不论遇到什么情况,也好行事。

  皇后见魏氏说话毫不遮掩,心里哂笑,直一些也好,不过些许金银就能打发了,总比那些嫔妃们好相处多了。

  皇后忽然觉得交好这一家子也不错,李太妃说不定很快就要做太后了,历来父母疼幺儿,这个还在外流落几十年,李太妃更是恨不得把她们捧在手心里疼。

  故而皇后的赏赐十分丰厚,只比皇帝的差了那么一点。

  魏氏还没走呢,忽然,宫人来传,大皇子来了。

  魏氏起身,皇后摆手,“你坐下,你是他正经的婶子,见一见也无妨。”

  大皇子已经成亲了,孩子比元宝还大,进来后先给魏氏见礼,“见过五婶子。”

  他还不是太子,魏氏自然不用给他行礼,只笑着点头道好,旁边刘悦薇屈膝,“见过大殿下。”

  大皇子看了刘悦薇一眼,“这是长乐妹妹?听说妹夫读书好,妹妹不知道,我因着天生笨,读书的时常被父皇骂榆木脑袋,回头妹夫有空了,去我府里,我们郎舅一起论一论文章。”

  刘悦薇忙道,“多谢大殿下抬爱。”她也没说去不去的事儿,她对皇子们不了解,但大皇子都二十多岁了,现在只封了个郡王,又是嫡长子,心里肯定急着封太子,刘悦薇不想掺和进皇子们之间的斗争中去。

  大皇子笑的很和蔼,“婶子和弟弟妹妹初次上京,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去找我,我就住在宫外头,咱们离得近。我才刚还听父皇说,要快些把王府准备好,到时候我去给叔叔婶子请安。”

  说到叔叔,魏氏的笑容收了起来,“多谢大殿下关爱,只是,我们王爷还在受罪呢。”

  大皇子连忙道,“婶子莫急,我接到消息说,五叔已经从敌营里出来了。母后,您不知道,五叔真是个爽快人。两军交换人质的时候,那杜氏嘴里不干净,五叔把她按在地上痛打了一顿,肋骨都打断了一根。”

  皇后虽然有修养,听到这话也差点把手里的茶盏扔了,她静静放下茶盏,“五弟可真是个爽快人,干了我们都想干的事情。弟妹不知道,原来那杜氏嚣张跋扈,连母妃都没少受她的气。这回把她送到反贼那里去,我们心里也是不大得意的,好在五叔替我们出了气。”

  刘悦薇小声问,“三伯娘,我爹打了杜氏,会不会被人说闲话?”一个壮汉,殴打一个老妇,是有些不大好听。

  皇后沉吟了片刻,“长乐不用担心,你父王这是孝顺生母,旁人也不能说什么闲话。”

  刘悦薇立刻笑了起来,“那就好,多谢三伯娘,我听说那杜氏吓人的很。”

  大皇子坐在了皇后身边,“母后,五叔的王府怎么样了?可需要儿臣跑腿?”

  皇后想了想,“还缺一批料子,内务府那边事情多,一时半会还没得来,皇儿明日若是无事,去催一催,也算你孝敬你叔叔婶子。”

  大皇子痛快地答应了,刘悦薇脸上带着笑,心却有些下沉,皇后母子过于亲近,怕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娘儿几个在皇后这里谢了恩,又回李家去了。

  过了十几天,内务府终于把诚亲王府收拾好了,上奏皇后之后,魏氏带着几个孩子搬了进去。

  搬家那天,李家兄弟和李七奶奶跟在后面张罗不停。

  一大早,诚王府的长史方大人带着王妃的车驾来迎接娘儿几个。刘悦薇的郡主车架还没做好,她直接爬上了魏氏的车。

  娘儿四个坐在车里都觉得有些大,刘悦薇看了看这大车,开玩笑道,“娘,您如今真是一步登天了。”

  魏氏这几天感觉自己跟做梦似的,“我这都是沾了你爹的光,要是你爹从小就在宫里,别说我做王妃了,给你爹做粗使婆子都不配。”

  刘悦薇低声对魏氏道,“娘,有件事儿,我得提前告诉您。”

  魏氏嗯了一声,“你说。”

  刘悦薇斟酌了下语言,“娘,爹如今是亲王了。按照规矩,亲王还有二品夫人两个,在册有品级的,大小加起来有十二个呢。爹娘情分好,爹自然不会是那样的人,只是,要防止有人拿这个做文章。毕竟,元宝还小呢。娘一定要看好弟弟,他如今是世子,娘的地位稳的很。但这满府的丫头宫女,难免没有心大的。”

  魏氏眯起了眼睛,“我晓得了,你放心吧,只要你爹没那个心思,谁要是敢起了歪心思,我活剐了她。”

  刘悦薇连忙拉住她的手,“娘,我这也是杞人忧天,说不定一切顺顺利利的呢。”

  魏氏叹了口气,“也就咱们亲骨肉,你能跟娘说这些。宫里那些人,有谁能真心对我呢。我这两天也知道了,你爹的那些兄弟们,哪个不是女人成堆。好在娘有你们几个呢,娘不怕。”

  说话间的功夫,车就到了诚亲王府大门口,方长史让人开了大门,府里所有的属官、侍卫、内侍、嬷嬷、宫女、丫头、奴仆都在大门口跪迎。

  魏氏没有下车,这是李太妃给的于嬷嬷告诉她的。她是女主人,第一次进府里,可以直接入正院。

  车驾一路没有停留,直接入了王妃的正院。魏氏心里偷偷骂过,怎么王爷和王妃还各有各的院子?本来中间就插了一堆的女人,还不住在一起,还想让两口子情分好?做梦的吧。难怪皇家的女人从来不在乎男人死活,皇家哪个男人又在意过女人呢。

  王府两个正院正在中轴线上,前面是诚王的院子,后面是王妃的院子,旁边一大堆空院子,都是给别的女人和孩子们住的。

  魏氏把王府的简图扒着看了看,然后丢给了女儿,“你自己挑个院子吧,想住哪里都行。”

  郑颂贤也在旁边帮着一起看,“娘子,咱们离正院近一些,不然来回跑不方便。”

  小夫妻在西面挑了个小院子,魏氏等女儿挑完了,让方长史把所有人都叫了过来。

  人真多啊,好在魏氏的院子够大,但仍旧挤挤挨挨的站满了。

  魏氏等人都到齐了,坐到了门口,今日魏氏穿的全套的亲王妃礼服,头上钗环都是内务府新打的。她在刘家也做了十几年主母,不是那等胆子小的小妇人。这王府和刘府比起来,无非就是大一些,人多一些,规矩多一些,别的都是换汤不换药。

  魏氏一开口就说的大家冷汗直冒,“我晓得,你们中间有很多人看不起我。不光看不起我,连我们王爷都看不起。觉得我们是乡下泥腿子,不配你们这些在皇城根长大的人伺候。但你看得起也好,看不起也罢,如今到了诚王府,就要唱这山头的歌。以后,在诚王府,只要用心当差,我不会罚任何一个人。要是身在曹营心在汉,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再有,诚王府里的事情,不允许任何人到外头多嘴多舌。有犯者,你们就可以知道,我这个乡下来的有什么手段了。”

  众人都立刻跪下了,口称不敢。

  魏氏训完了话,对方长史道,“方长史,如今这王府里属官就你最大,劳烦你带着长史司先把担子挑起来,其余的事情,等我们王爷回来再说。”

  方长史立刻递上一份花名册,“娘娘,这府里所有人都在这里。您看,要怎么挑些人伺候世子爷和小郡主,丹阳君主和长乐郡主因已经出阁,皇后娘娘各补了一个嬷嬷和一个内侍。”

  魏氏接过了花名册看了一眼,然后递给刘悦薇,“你也看看。”

  刘悦薇把名册大略扫了两眼,然后还了回来,“娘,侍卫们是要排班吗?这事交给方长史就好,弟弟妹妹身边服侍的人务必要干净,娘这里的人也要配齐了,事情多,人少了不够用。娘,咱们不急,慢慢来。”

  魏氏笑,“也好,满京城都晓得我是市井出身,我慢慢来。”

  娘儿两个在王府里打理杂事,刘文谦路过河间省的时候,想回去看一眼郑老爷。

  岳将军派来的将领摇头,“王爷,还是回京城要紧。如今反贼的同党到处都有,我们人少。王爷要是实在想见郑大人,派人去召了过来即可。”

  刘文谦有些不大习惯召这个字,那是他结义兄长。

  将领看出了他的意思,“王爷,君子不立危墙。王爷保重了自己,其余亲眷才能有依靠。王爷如今身份转变,自然不能像过去一样。下官听说王爷和郑大人义结金兰,王爷得封,郑大人必定只有高兴的,哪里会在意这些细节。”

  刘文谦只能按照他的意思办,果不出此人所料,郑老爷接到信后,和新来的知府告假后,带着两个随从,骑马飞奔而来。诚王车马还在往京城走,刘文谦故意放满了速度,郑老爷也花了半天的工夫才赶上。

  兄弟相见,虽然不像妇人们那样抱头痛哭,也是感慨万千。

  郑老爷没有忘了规矩,先行礼,“下官见过王爷。”

  刘文谦一把拉起他,“大哥,咱们兄弟,何须如此。”旁边的将领虽然不大赞同刘文谦的称呼,也没多话,只看了郑老爷一眼。

  郑老爷立刻就明白了,“王爷,咱们进去说。”

  等进去后,刘文谦拉着他坐在自己旁边,“大哥近来可好?”

  郑老爷把他上下打量了两眼,“贤弟,往后你就别叫我大哥了,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叫你贤弟。”

  刘文谦叹了口气,“大哥,我做了这个劳什子的王爷,倒是变得六亲不认了。”

  郑老爷摇头,“王爷,话不是这么说,您有了这身份,以后一家子再也不用担惊受怕。王爷想想,当初冯家一个四品官,就能逼的我险些辞官,如今王爷身份贵重,我们都跟着沾光呢。”

  刘文谦笑,“我什么都不懂,也不能给大哥帮忙。”

  郑老爷又到,“贤弟以后在人前切莫再叫大哥了,贤弟要记得,你大哥,是上头那个。”他抬手指了指天。

  刘文谦点头,“我晓得了,郑大哥。”多了一个字,意思就不一样了。

  郑老爷眼底有些泪意,“王爷死里逃生,我们心里不知多高兴。娘娘和孩子们都已经在京城了,王爷路过河间省,能让我来见一面,我心里十分满意。”

  说完,他拉着刘文谦的手,“此去京城,你我兄弟不知何年何月能再见,我希望你以后能顺顺利利的。贤弟记住了,你是李太妃亲子,陛下的亲弟弟。往后,贤弟只管做个闲散王爷,陛下给你差事,你能办的好就办,办不好就直接说自己能力不足,千万不要逞强。最重要的是,太上皇如今病倒,南安王不足为虑,要不了多久,叛乱肯定能平息。但是,陛下当家做主后,诸皇子已经长大成人,新的斗争又开始了。贤弟,你切莫和诸位皇子牵扯过深。”

  刘文谦被他说的心头乱跳,“大哥,皇子们争夺,和我也没甚关系吧。”

  郑老爷看了他一眼,“贤弟,你身在旋涡,怎么会没关系呢。贤弟可能还没意识到,你是诸皇子的亲叔叔。太妃娘娘失子多年,如今你回去了,太妃娘娘必定会对贤弟如珠似宝。等太妃娘娘做了太后,陛下仁孝,必定会礼遇贤弟。陛下看中谁,皇子们就会争夺谁。我说句大不敬的话,咱们兄弟之间好,倘若我有万贯家财,三个儿子争了起来,贤弟帮谁说话,谁就能多分一些。道理就是这么简单,两位小郡主的婚事,以后世子妃的人选,都是皇子们的争夺对象。还有,连贤弟你也跑不了。”

  刘文谦瞪大了眼睛,“大哥,我都多大岁数了。”

  郑老爷笑,“贤弟,你难道忘了,上回冯家之事是因何而起,太上皇都多大了。”

  刘文谦抚了抚额头,“大哥放心吧,我不是那等人。”

  郑老爷摸了摸胡须,“我自然是知道的,但我估摸着,贤弟一回京,说不定就会有人送人进府。娘娘出身市井,从身份上来说,就有些不大匹配皇家。这是念在你们结发夫妻,有了一群孩子,才封了她做王妃。前朝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事情,原配变侍妾,另娶贵女做正妃,夫妻成仇。”

  刘文谦急忙摇头,“不不不,大哥放心,我肯定不会辜负她们娘儿几个的。”

  郑老爷呵呵笑,“王爷莫要忧虑,我说这话,是为了提醒王爷,要是有人想离间你们夫妻,王妃不好说话,王爷就要顶在前头了,莫要让人说王妃善妒,于孩子们名声也不好。”

  刘文谦听懂了,“大哥早说就是,吓得我不想回去了。”

  郑老爷又仔细看他,“王爷的伤可都好了?”

  刘文谦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头发长起来了许多,伤也好了。大哥,元宝他们母子没有受伤吧?”

  郑老爷点头,“多少受了点罪,倒是没有伤,王爷去了京城,多安抚她们母子几个也就是了。还有,妍儿一个人在省城,她如今已经得封丹阳郡主,郡马又不做官,我的意思,王爷不如接了他们一起回京,一家子骨肉团聚。”

  刘文谦问郑老爷,“郑大哥,贤哥儿以后要怎么办呢”

  郑老爷又笑,“他如今有了王爷这样有权势的岳丈,我还担心什么呢。”

  刘文谦也忍不住笑了,“大哥打趣我做甚,我的意思是,京城里名师总多一些,要是我能说得上话,就给他寻个好先生,省得埋没了这孩子。”

  郑老爷点头,“老三以后我就不管了,王爷想怎么办都行,不用告诉我。只一样,隔几年有工夫就让他回去看看,他娘想他呢。”

  刘文谦又被这句话勾动了心肠,“大哥,青州我还有点家底,请大哥帮我处理了。绸缎庄请大哥转交给魏家,以后我就不要了。当铺,颂德要是能忙得过来,就让他打理吧。家里的田产,大哥帮我看着些。还有个布匹店,大哥帮我交给文远,老太爷养我一场,如今我认祖归宗,这个布匹店,让他好生打理,他虽然不是老太爷亲生,定要好生照看太爷坟茔,若再敢胡作非为,我知道了定不饶他。”

  郑老爷点头,“王爷这样做很好,让世人觉得王爷知恩图报。我朝以孝治天下,王爷要多孝顺太妃娘娘,你们是亲母子,当年娘娘万般无奈,才送走了王爷,王爷千万莫要有其他想法。”

  刘文谦沉默了片刻,然后笑道,“大哥放心,我虽然年纪大了,也想得亲娘疼爱呢。”

  郑老爷道,“看我,罗里吧嗦说了一堆。我原就是想来看王爷一眼,如今见您色色都好,我就放心了。”

  刘文谦不再说话,郑老爷主动先下了车,刘文谦赶紧跟了下来。

  在车外面,当着众人的面,郑老爷又跪了下来,“下官不再送了,请王爷保重。此生若有缘,下官定然还能再见王爷的面。”郑老爷一个举人,能做到推官已经很不容易了。除非是以后有机会做京官,或是去参加春闱,否则郑老爷轻易不会去京城的。

  一句话说的刘文谦顿时哭了出来,“郑大哥,你放心,我们肯定还能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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