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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疾行(二)


第83章 疾行(二)

  行路中, 一切从简,饭食有早备下的干粮, 阿姝去岁已有过从军经验, 自然不会生疏,自取了胡饼, 在洗净烘热的卵石上烤软了,再一口一口咬下。

  许是当真愧疚不安,刘徇在旁望她片刻, 便唤上数人,策马往溪流水源处去,不一会儿,便提着个枯草编的篓子回来,里头装了十数尾活蹦乱跳的鱼。

  军中并无炊具, 只好架火烘烤。

  刘徇只留了一条, 其余的皆由将士们拿去分了。他不假旁人之手, 自寻匕首,以平整石块作砧,撸了撸袖, 便弯腰低头,干净利索地将那还挣扎的鱼刮腮去鳞, 开膛破肚, 处理干净后,又将备好的树枝穿插而过,撒酒抹盐, 架于火塘之上,仔细烘烤。

  待将这一切做完,他方洗净双手的血污,放下撸起的衣袖,恢复作寻常模样。一转头,却见阿姝正立在旁静静望着。

  此时天已尽暗,他解下外袍扑在沙土与青草间杂的地上,将阿姝引去坐下,熊熊篝火映照在她面上,才看清那张娇俏小脸上,尽是一副惊讶模样。

  “孟子云君子远庖厨,想不到大王杀起鱼来,这样熟稔。”

  所谓君子远庖厨,语出孟子,乃指君子需有仁慈之心,不亲自杀生,仁之至也。

  刘徇无奈轻笑,挨在她身边一同坐下,翻动着篝火上烘烤得渐渐焦黑的鱼,道:“我本也不是什么真君子,你还不知晓吗?行军多年,莫说杀鱼,便是我自己的坐骑,都曾因饥寒交迫,亲手杀了给众人分食。”

  阿姝侧目,仰头望着他。

  明亮篝火在他漆黑眼眸中跳动,闪出璀璨光芒。他仿佛因想起旧事,心有感慨,微抬眸望一眼深阔夜空,扯起唇角道:“那时渐入冬日,我的部曲被敌军追击散开,只余十余人追随身边,皆是随我出生入死,将身家性命交托于我,我一人身死无碍,不能教他们随我一同赴死。恰其中一个弟兄受着伤,又饿得昏厥过去,我便心一横,将那匹跟了我两年的坐骑斩了,给大伙儿充饥。”

  阿姝总觉他有些伤感,默了片刻,问:“可天寒,又有敌军追击,没了坐骑,要如何行路?”

  刘徇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来,眉眼里俱是温和笑意,伸手揉了揉她垂坠乌发,答道:“本是迫不得已之举,马肉性热,分食那马后,大伙儿便精神百倍,一同随我徒步行出十里,终遇一村落,我向村中老农购了头耕牛,以牛为骑,虽慢些,却也比徒步强了不少,便这样走小道去城中,拉来了援兵。”

  “其后,便是带着援兵,将那穷追不舍的敌军,一举全歼,一个不留。”

  他说这话时,云淡风轻。

  二人一时无言。

  刘徇将烤得芳香四溢的鱼自火架上取下,细观一番,见已尽熟,撂了片刻,撕下一块入口尝过,见鲜香味美,方拿洗净的匕首,切下两面鱼腹处最是无刺鲜美的两块,递到阿姝面前。

  周遭诸人见此情景,不敢多看,自觉聚在一处,退开些距离。

  许久未在人前这般与刘徇在一处,阿姝忽然有些羞赧,因军中无杯盘绸布等,只得垂首以手接过鱼肉,一口一口咽下。

  刘徇今日的确也不欲在人前显什么恩爱和气,便径直领她入帐中去,耐心等她小口吃完,又亲自打了水来给她净手擦面。

  这一番下来,他倒像个随从小厮似的,将她照料的无微不至。

  阿姝不甚习惯,平日都是她来做这样的杂事,如今二人换了换,着实不适。刘徇只背对着她,将帐帘以石块压好,道:“在府中时,你操持杂事,如今在军中,自然一切听我的。”

  说罢,摸着黑过来,搂她躺下入睡。

  然二人多日未曾这般安安稳稳同床,一旦静下,如何能睡得着?

  不出片刻,刘徇自身后搂在她腰侧的双臂,便越收越紧,直令她后背完全贴在他身前,不留一丝缝隙,一双手更是悄悄上移,握在她肩侧上下滑动,引得她微微战栗。

  “大王——”阿姝面泛红晕,咬着唇按住他作乱的双手,低呼出声。此地军中,虽在帐内,然外有巡逻兵卒,且为赶路,夜里不过歇两三个时辰,便又要启程,实在不该如此。

  刘徇却着实按捺不住,将她掰过身来,贴过面去抵住她额头,嗓音低沉道:“小儿,我这两日,想你得紧。”

  他说着,便凑近去吻她唇,边吻边含糊道,“我先前总没想明白,直到昨日,才终于想明白了。”

  “想……想明白了……什么?”阿姝已被他吻得面颊滚烫,不住地推拒,双手却被他握在掌心细细摩挲。

  “我想明白了,你要我宽待陛下,并非仅仅是因你难舍那对母子,也非因你心地慈软。”他忽然不再动,只握着她手,捧住她面,于黑暗中亲吻她额头,柔声道,“你只是害怕,害怕我若因仇恨要杀了陛下,有一天便也会这样待你。”

  那日在胶东王府中,他听到旁人议论赵姬时,不堪入耳的话语,甚至将她与刘庆那两个姬妾相提并论,只觉愤怒不已,这才当众拔剑。可待冷静下再想起此事,才陡然明白,天下人人皆知他娶赵姬,本为被迫。她虽为王后,在许多人眼里,却更并无王后之尊,尤其在他势力日渐壮大之时,更教人以为,有朝一日,若他不再受制太后,定会将她当作个寻常玩物一般,随时抛弃。

  他从前总以为,只要自己不将这仇恨迁怒到她身上,便算是格外宽容,仁至义尽了,却没想过人言可畏。

  况且,她早已知晓,他内里并非平日所表现出的那般宽容能忍,而是十分记仇,十分小心眼的。如此,也怪不得她这般心有不安。

  阿姝闻言,身躯骤然僵硬,咬着唇低声道:“本也是我苛求了,大王忍辱负重那样久,我怎敢要大王就此忘了仇恨?况且……大王将来要入主长安,哪里还能容留陛下在侧……”

  她语调平静,除声低了些外,并无波澜,听在刘徇口中,却似含了万分委屈,令他心口酸胀,绞痛难忍。

  他轻叹一声,低下头去与她双唇相贴许久,方将她脑袋按在胸口,凑到她耳边道:“不是你的错。若我日后真能入主长安,自会杀太后,连同她那些党羽,凡当日参与谋害我兄长的,绝不会饶过。但我答应你,不取你那弟弟的性命,可好?”

  说罢,他静静等着她反应。

  阿姝先是一静,恍惚抬眸,隔着黑暗愣愣望着他,仿佛要辨清楚,方才听到的,到底是否都是真的。

  可她脑中一片模糊,好半晌也没瞧出什么来,只好又呓语般低低道:“大王说的,可是真的?”

  刘徇轻笑一声,双目灼灼与她对视,道:“怎还是唤‘大王’?”

  她有一瞬困惑,紧接着便攀住他臂膀,乖顺道:“夫君。”

  他唇角笑意更深,掌住她下巴,轻触朱唇,哑声道:“甚好,我亦更喜你唤我‘仲渊’,便如那日你在信中所写一般。”

  她双眸含情,波光盈盈,朱唇轻启,果然唤了声“仲渊”。

  那一道轻软细腻的嗓音直钻入他心窝处,令他浑身一阵激荡,眸中迸出光芒。

  “小儿,我方才说的,都是真的,答应你的,必然做到。”

  说着,便一个翻身将她压住,趁她低呼出声前,以手点住她唇瓣,凑在她耳畔,边吻她耳垂边呼吸不稳道:“只不知,你竟这般信任于我,料定了我将来能入主长安……”

  阿姝早已心思恍惚,雾蒙蒙双目望去,引得他意乱情迷,沉沉吻下。

  外有暮春风月,伴花香虫鸣,正衬帐内一片压抑旖|旎。

  ……

  第二日鸡鸣时,众人便起身收拾,不出半个时辰,又重新上路。

  阿姝因少眠,又经刘徇一番折腾,正浑身无力,坐于马车中更如散架一般,恹恹的无甚气力。反观刘徇,虽眼底有乌青,整个人却精神焕发,一副神采奕奕模样。同行不少兵卒都有家室,自然明白其中缘由,望过去的目光不由都带了几分揶揄与羡慕。

  刘徇全然不顾旁人眼神,仍旧是满面春风的模样,倒是阿姝,羞赧不已,越发只留马车中,不愿出来了。

  这一路走近道,不出三日,便至并州境内,待入冀州与樊霄汇合,刘徇便要北向幽州,援乌桓,击匈奴。是以这仅有的数日,他待阿姝格外好。

  然到了夜里,他却再不敢轻举妄动。

  阿姝自离京兆尹那夜受了惊吓,又连日赶路,似疲惫过度,每日浑身酸软,乏力无神,偶尔还有心慌之症,令刘徇担心不已。

  然军中条件有限,只带了位寻常医工,擅长外伤,却不懂女子之症,看了两回,只道要静养,因军中无药材,连方子也未开

  刘徇心中担忧,日日都骑着马跟在阿姝马车旁,观她病情,更欲令队伍稍行慢些。

  阿姝自然不愿因自己的不适,拖慢行程,耽误幽州战事,却不料刘徇笑道:“幽州一事,不必过虑。我早派人去暗摸清楚了,匈奴老单于大限将至,东边鲜卑正虎视眈眈,他们不敢妄动。朝中那样担忧,不过是因为近十多年来,边境无大战,忽闻十万大军,令人胆寒罢了。况且,他们又个个贪生怕死,逢此猝不及防之战,也无时间再去详查。”

  阿姝与他同坐马车中,闻言惊愕不已,想起耿允当时气极吐血的狼狈模样,苍白面上也忍不住浮起笑意:“原是仲渊未雨绸缪。教大司马知晓此中关节,只怕要气得再起不来了。”

  如此,众人遂于襄垣停留一日,阿姝随刘徇入驿站休整。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元旦,出门吃饭啦,只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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