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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90章

  顾知薇做天下后宫之主, 会对朝堂带来什么影响。各家权贵都在度量这位新皇后的打算, 可唯独一个人不担心, 那便是常家。

  初六一早,正是顾知薇的添妆日。天色刚白,何三姑娘便推醒睡的死沉常达, 男人本就生的健硕,床榻呼噜震天。新婚有月余, 何三姑娘从未睡过一个好觉。

  便是睡的在不踏实, 也不耽误她今日早起。未来皇后大婚, 不是她贪睡的时候。

  好在常达也不是不知事儿的,见妻子面色微白, 张急忙慌的准备东西,小小声为自己辩解,

  “陛下素来宽厚,不是那等苛责之人。便是顾家姑娘, 早年也是性子和善的。她家里的雪团儿, 还是咱们家馒头的崽崽呢。”

  馒头是常达养的小犬。性子温顺极为通人性, 何三姑娘进门没多久, 便和她混熟,跟在脚后跟屁颠屁颠, 格外招人喜欢。

  何三姑娘自然也知道顾知薇的雪团儿, 听说是陛下送去的,在顾家极为招人喜欢。可偏生陛下不喜它,若是瞧见了, 定是恼恨不许进顾姑娘身边儿。

  日子久了,雪团儿反倒是黏上顾家太太,平日里扑蝶绣花都在一侧静候,格外乖巧。

  知道了这个,何三姑娘长舒一口气。只仍旧白了常达一眼,

  “陛下待你亲厚,是陛下礼贤下士,咱们家不能做那些个丧尽天良的事情。便是陛下再宽厚,误了皇后的良辰,看他不罚你!”

  常达嘿嘿一笑,长腿一脉下床,走到何三姑娘身侧,道,

  “陛下自然是宽厚,只你家相公也不是寻常人物。陛下御驾亲征,眼下虽是大喜日子。可宫里的太上皇太后太皇太后,各个都盼着顾皇后让陛下回心转意,你只等着,过不上几日,娘娘便要召你进宫说话。”

  “陛下即有了主意,难不成,顾家姐姐还能让今上改了主意不成?”

  何三姑娘对镜抹好胭脂,转身白了他一眼,“给你半柱香时间,若是晚了,有你好看!”

  说罢,气冲冲往正房瞧婆母去了。唯独常达坐在残香镜子前,摇头道,

  “你是不知内情。”

  想当初北地里灭了鞑子王庭,陛下当时还是镇北王,眼巴巴的往京城里赶。进京后哪里也不去,只在顾府外荣锦院住着,若不是心里有顾姑娘,至于眼巴巴的去不成?

  顾府,沁薇堂游廊蔓腰,绿荫遮去燥意,画眉鹦鹉挂于廊下,是不是清脆鸣上几句。

  从内室到沁薇堂大门的甬道上,各色珍奇家具摆设,檀木沉香等各色名木陈列,只恨不能让人看花了眼去。

  小红早几日便擦试过两遍,每日里拂尘挥去尘土,总算是到了姑娘能用的时候。

  只这些东西再好,在宫里那位看起来,都比不得自己为顾知薇准备的。

  翻了两三页嫁妆本子傅仲正便撂开手,宫里不比民间,行事历来都有用度。坤宁宫内造的家具摆设早就陈列妥当,若是顾知薇这些再陪嫁进来,哪里还有放的位置?

  夏太监跪地不敢吭声。顾学士早就知陛下备起了坤宁宫顾皇后家用摆设,仍旧上本,说什么,

  “小女自幼未离父母,特制了家具陪送。日后在深宫,看见家具如同见父母。”

  陛下也是半句话不说,接了本便在太极殿坐着。眼瞅着陛下心底不痛快,夏太监也不好受。陛下是有多看中顾皇后他最清楚。

  不说日夜惦记着,自打登基后便巴巴的把坤宁宫收拾的利利索索,各样东西都是按照顾姑娘喜好摆设,天下珍宝恨不能汇聚一处,给娘娘挑去。

  眼瞅着明儿个大婚,今天顾学士说什么要陪送家具进宫。若说不是刻意的,打死他也不相信。

  可不相信就有旁的法子不成?夏太监日子难过,只觉得自己也替陛下为难。婚前闹出这么些事情出来,等明儿个陛下亲迎,顾学士能给陛下好脸色?

  “给朕拿常服来。”

  正百转千回在脑海中补着各种小剧场,忽然听上坐的年轻帝王冷声吩咐。

  夏太监啊的一声,疑惑抬头。陛下又不是要出宫,好好的要常服做什么?

  迎着沉沉帝王目光,所有疑惑咽回腹内。躬身去御林军找何四,他早年是陛下管家,陛下登基,他也掌管着太极殿前后守卫。比起自己这个太上皇给的阉人,想来更得陛下的心。

  果然,何四一听陛下要常服。疾驰回恭王府拿了衣裳,不消半刻钟便再次出现在皇宫。午后刚过,一袭人便出现在顾苏鄂书房。

  陛下微服亲临,顾苏鄂早就率家里清客相公侯在书房。陛下龙精虎步,深眉目阔,便是寻常绸缎衣裳,也遮不住身上气势,如泰山压顶,没得让人屏气凝神,慎重几分。

  不等顾苏鄂跪下行礼,傅仲正便疾步上前扶起,而后步履不停,往涵香阁走去,步伐匆匆略过他身影,只留下淡淡龙涎香,

  “薇姐儿呢?在后院?”

  “今儿个正是添妆日,恭王妃正带着众命妇在后院,陛下不若在前院里用两杯茶。”

  顾苏鄂起身忙追了过去。陛下亲临顾府本该是大事儿,只傅仲正到底在顾家住过一阵子,顾苏鄂如今有担着教导他政事的名号,君臣比旁人来的亲厚。

  无论如何亲厚,哪怕是亲如一家。眼瞅着自己从小拉扯到大的姑娘被臭小子叼回窝,哪怕对方是一国之君,顾苏鄂心底也难免不好受。

  他也并未束手就擒,陛下虽是一国之君,天下之主,也断然没有让一腔父爱东流入水的念头。更何况,他准备的那些喜桶美人椅,自来都是姑娘的爱物,他就不相信,陛下不会退让。

  可陛下若因此退让,顾苏鄂难免心底失望,对方并非开疆扩土之君。帝王之术本该不被臣子制擎,傅仲正今日若为了薇姐儿退让,改日也会为了别的对朝臣妥协。

  年轻的君王,会如何做呢?

  沁薇堂里笑语阵阵,空气中也洋溢着欢快气氛。一片喜气洋洋中,顾母看着满院花草面带不舍。

  临着大婚的日子越发近了,顾母越发舍不得自家乖囡囡。如今她才知道,自己错过的是什么。

  母女无话不谈,家里和谐欢乐,这逍遥时光不过几月便要失去了。一入深宫,她乖囡省亲不知是什么时候。难不成像姐姐那般,一入深宫,便再也没回过清河小院。

  回首屋内,恭王妃何曾如此张扬大笑过。一手拉顾知薇腕子,侧身和何三姑娘说笑。偶有两三句传来,是什么,

  “我自见薇姐儿第一眼,便觉得喜欢。”

  “...陛下也是长情人,唯愿小夫妻和谐,再没有别的话...”

  “太皇太后连带太上皇,更别说太后娘娘,心肝一般看待...”

  也是她的心肝肉啊。顾母红了眼眶,还没来得及和闺女亲昵,她便要嫁人了。

  察觉到细碎脚步声,顾母悄声抬眼擦掉泪珠儿,哑着嗓子问,

  “什么事儿?”

  崔妈妈悄声上前,细碎耳语几句,而后道,

  “老爷让来瞧瞧,咱们姑娘好歹去外头看看,也是那位眼巴巴从出来瞧咱们姑娘。”

  顾母抬头去瞧顾知薇,因今儿个添妆,她穿的格外喜庆,豆粉窄身襦裙,外罩凤穿牡丹缠金朱红大衫,越发肤白莹润透亮,日头照进来白的耀眼。

  发髻上凤衔九珠,旁有流苏垂下,明珠拇指大笑一颗,落在细眉杏眸中,越发清亮如天上星子。

  她女生的如此貌美,难怪被陛下惦记上。眼巴巴大婚前几日往顾府里来,只为了瞧她姑娘一眼。

  让薇姐儿去见陛下吗?

  顾母瞬间便有了答案。方才她还在恼恨,因男人迎娶让她薇姐儿离家,母女不得团聚。可转瞬间,顾母便有了别的考量。

  陛下眼下对她薇姐儿心思正浓,眼瞅着一月之后又是御驾亲征,若是,她薇姐儿新婚之时怀的子嗣,日后便是陛下变心,在宫里日子也好过。

  起身笑吟吟走向人群,含笑朝恭王妃笑道,

  “我们家新修了个花园子,虽比不得恭王府气派。可满院子花花草草也是薇姐儿费心收集而来。您也掌掌眼瞧瞧哪里有不合适的,及早说了我们改了来。”

  恭王妃一听是顾知薇收集来的,顿时十分满意,

  “薇姐儿自来聪慧,她筹备的院子哪里用瞧,定是实打实的好!外头虽好,只我想在屋子里和薇姐儿说话。”

  顾母凭空说去瞧花园子,顾知薇便知其中有自己不知的缘故。见恭王妃嘴上夸赞,并不起身,笑道,

  “是南边儿来的花草,咱们这里素来少见。娘娘若是瞧见哪个中意,只管带回去便是。”

  南北气候不同,素来橘生南为橘,生北则枳的说法。若真是在北方养活了南边儿的东西,可真是稀奇。

  当下也不再推辞,一手仍旧挽住顾知薇,另外一只手则去拉何三姑娘,含笑朝顾母道了谢,道,

  “若是真稀罕,倒是要禀告给陛下,封赏咱们薇姐儿才是。”

  “哪里用封赏她,我那儿媳妇也在西苑里住着,生了个乖孙如今才十多日,虽见不得风产房也血气。只等过了满月酒,咱们再热闹热闹。”

  顾母也笑吟吟跟在身后,和恭王妃说些家常话。一时间气氛倒也融融,恭王妃再三和顾母贺喜,又让人拿了自己早就备下的贺礼,道,

  “咱们二家和旁人不同,薇姐儿我是待她心肝肉一般。只唯独一点儿,既然是亲戚,少不得来往比旁人亲厚。你既然不让我见乖孙孙,东西可得替他收下。”

  顾母见是金锁下缀着小铃铛,又镌刻了些福气吉利的话在上头,笑接了道,

  “只等儿媳妇能下床走动,我带她再谢过你。”

  说罢,便让人给顾大嫂送去。顾知薇听见,起身一步,

  “那些个婆婆妈妈总是笨手笨脚,没得摔坏恭王妃心意。不若我亲自送了去,也算是一番心意。”

  恭王妃和顾母含笑应了,顾知薇这才躬身,拿了瓒盒往西院去。

  顾大嫂生产过体虚无力,虽有各色奶娘婆子守着,只她仍旧守着哥儿。因没出月子,哥儿没取名儿,只哥儿哥儿的叫着,这几日养的好,出生时红彤彤一片倒是褪去,白白净净格外惹人喜欢。

  顾知薇唯恐自己进去招了风,只隔着檀木架屏风和顾大嫂说话。顾大嫂得了东西本不稀奇,只给自家儿子比给自己还熨贴。

  托顾知薇给恭王妃带了谢意,姑嫂两个又说了些家常话,顾知薇这才起身往院子里去。

  一路倒也柳风袭来,虽是九月,临近中午,日头毒辣,天气到底是几分燥热。

  刚转过假山角,临到涵香阁前。顾知薇顿足瞧去,几个月前,她偷偷约那人见面,便是在这涵香阁中。

  可偏巧那日她来了月事,腰腹酸软,竟是一场大梦梦到前世。

  如今,不知那人现在在什么地方。宫里朱墙黛瓦,从太极殿到坤宁宫等三十六座宫殿,只要他想去,哪个地方能拦住他?

  “顾姑娘,顾姑娘?”

  正沉思,便听见夏太监喜滋滋声音。夏太监实在是觉得这事儿来的巧,陛下一进顾府便往这涵香阁里来,拎个棋盘便开始对弈。只陛下不说他也知道,这是在等顾姑娘。

  陛下怎么不想想,这顾府花园子刚整修过,他怎么去找顾姑娘。这才是从天上跳下来的好姑娘,他再不用往别处找去了。

  涵香阁里,一盏孤茶,一局棋面。傅仲正阔步坐于杌子上,手捻棋子看向棋面。

  顾知薇转过假山,见夏太监时不时回头瞧自己,脚下迟疑,她真要去见男人不成?

  可圣意难为,再抬头,便瞧见这样一副君子对弈图。傅仲正素来少穿淡色衣裳,今儿个倒是穿的寡淡,月白长袍滚着包边,袖口领口是纹样精美图样。腰间悬着个如意双纹龙凤佩,下坠明黄流苏昭显男人身份。

  本就冷峻极难亲近的男人,月白衣裳连带束住乌发玉冠中和了冷峻,日影斜来,树荫在男人身上斑驳出阴影,修长手指在棋局上落下一子,回身去瞧顾知薇,

  “站着作甚。过来。”

  男人大掌轻拍腿部,示意顾知薇坐下。顾知薇慌忙往后瞧,夏太监低首凝神,只做什么都看不见。

  远处亭台楼阁,依稀有女声娇笑传来,那是顾母和恭王妃在说笑。若是哪家的下人走的远些,说不定能瞧见这里。

  更何况,这涵香阁建筑与别处不同。元是崔皇后为了昭显荣宠特意为自己修建的,红墙白玉栏杆,临着小池塘更是残藕荷叶,一步一景。

  等下,众人走到这里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见到男人的喜悦,随着这要求瞬间熄灭。顾知薇小脸由红转白,刷的失去血色,平添了几分楚楚动人。

  大厅广众之下,他让她坐他腿上!

  轻咬唇瓣,顾知薇摇首不肯凑近男人,只莲步上前,虚虚在椅子上坐了,也不敢直视男人,只盯住捻着棋子指节修长的大掌,

  “怎么今儿个出宫来外头。太皇太后可知道?姨妈知道了,也该挂记你。”

  少女絮絮叨叨,说的都是些车轱辘话。

  樱桃红唇上下开合,傅仲正不一会儿便走了神。他本就不耐烦听这些话,又不想让二人如此疏远,可偏偏,就是这没什么营养关心的话,莫名让他平稳心智,从早上便开始烦躁不安的心安定下来,转化成另外一种不可明说的意味。

  撂开手中棋局,大步上前拢住纤细腰肢,俯身在脖颈之间。

  呼吸灼热,身后是陌生的龙涎香,顾知薇瞬间捏紧手指,胳膊上寒毛竖起,防备顿起。

  恭王妃和母亲正带着命妇在外头院子,她不能在这里纵容他恣意妄为。

  细嫩脖颈如上好酪乳,柔滑招的傅仲正意动,食欲大增。可身下柔顺身躯,僵直满是抗拒。傅仲正无奈只得转过顾知薇细肩,柔声安慰,

  “怎么好好的,不乐意见我?”

  顾知薇摇首不肯回头去看男人,唯恐自己心软顺从。她和命妇们说笑玩乐了好一阵子,妆掉衣残,不远处恭王妃顾母等人赏花玩草,少不得要她过去说话。若是任由男人放肆,怕是临到跟前,早就被那些个眼尖的命妇们看出来。

  杏眸细眉潋滟,男人近身便勾勒几分魅惑之意。傅仲正抬起柔腻下巴,迫使顾知薇抬睫直视自己。

  男人本就生的模样极好,月白常袍更是别有一番温润如玉气派。只眸色黑亮,宛如夜色中抓到猎物的雄鹰,看见便让人畏惧两分。

  银牙暗咬粉嫩唇瓣,水润唇瓣弹性极好,咻得一下如樱桃般含苞欲放,惹人垂涎欲滴。

  喉结不动声色上下开合,想亲,又不敢。

  鼻翼间满是男人龙涎香气,只有凑的近了,方才能嗅到一二分残存的松竹香气。

  顾知薇不自在把两手放在男人肩头,轻轻往后挪了下,便要逃出男人怀抱。

  “你素来逮着我没骨头一般揉搓,今儿个不成,等会儿让母亲和...瞧见,定是要笑话人的。”

  少女声线清甜,裹着蜜糖一般,便是拒绝的话,也让人甜到心坎上。

  柔嫩小手在肩头推搡,没两分力气,可傅仲正一瞧便知,这是薇姐儿在抗拒自己。

  察觉到顾知薇的抵抗,傅仲正依依不舍松开手任由她去,棋盘将解未解,长腿一迈,仍旧回到方才位置。见顾知薇站在厅间仍旧离的远远,再次笑道,

  “便是你挨着我坐,我也不能吃了你不是?”

  在顾知薇身边儿,莫名他不愿意用朕这样生疏的词句。

  桃腮再次红透,强撑腰肢上前,坐在傅仲正对面。男人并不去瞧自己,只一手捻着黑润棋子,黑眸紧盯棋盘。

  “走这儿。”

  顾知薇见他迟疑半晌不知落在何处,伸手点向棋盘一点。大红金丝纹绣下手指细白,树荫日头交映成辉,日头落在腕子上越发温润如暖玉,通透宛如玉尊,阴影处肌肤隐隐又血肉痕迹,这才知是真人肌肤。

  大掌回收,一手握住顾知薇细腕在手里摩挲,一手落下手里棋子,道,

  “下棋不过是心里烦闷罢了,你来和我说说话。朕便好了。”

  一个朕字,让顾知薇心底千万个不乐意都咽了回去。身边这男人,是帝王之尊,天下之主。不说万钧江山压在他肩膀,只他在,顾崔两府便平安无事,再也不会似前世那般血流成河。

  轻抬脚步往男人身侧去,手指微抖,去碰傅仲正肩头。男人肌肉猛的一跳,唬的顾知薇心神不稳,深吸口气,拢住肩头侧身靠了上去,柔声安慰,

  “再有两日便要成亲,我总是你的人,便是再着急,能急过这两日去?”

  傅仲正一听这话,便知道自己被误会了。他本发愁的是顾苏鄂陪嫁的家具器皿放哪里去。可顾知薇这话,分明是误以为,自己着急和她亲近。

  可硬是说起来,这倒是也对。撂下手中棋子,半转身拢住细腰,埋首在一片香软之中,语气委屈巴巴,

  “顾学士难为人,坤宁宫朕自登基,便搜寻了好些东西在里头。偏顾学士说什么,在深宫里难得出去几趟,见到那些家具便如同见到父母。

  难不成,薇姐儿你出宫探亲,朕还能拦着不成?”

  男人难得抱怨,如幼童一般磨蹭不肯轻易脱离顾知薇怀抱。偏发乱冠斜,原本束的整齐头发也凌乱开来,顾知薇实在是受不住男人如此亲昵,半保住男人肩膀求饶,

  “夏太监也在呢,左右让人瞧见。”

  “谁敢直视?”

  傅仲正嗤笑一声,不把夏太监并徐妈妈等人放眼底。只到底不愿意让顾知薇再次为难,察觉到顾知薇身子骨再次僵直,知在顾府里她放不开,索性拉人往里间去。

  芙蓉石穿山屏风隔开里外两间,外间书画笔墨悬于高堂,和上次来时变了格局。内间,倒是和早先相同,角落多了个及腰高的香炉,是飞鹤延年模样,鹤顶袅袅香烟,蒸腾着龙涎香混着说不出的药香。

  只靠窗一角睡踏换成了芙蓉螺钿床,上悬明黄穿龙吊帐,床上也是锦罗绸被,暄软腾腾,触之舒适。

  杏眸在屋子里转过一圈儿,格外瞧了两眼飞鹤香炉,顾知薇便知,这屋子被重新整治过。

  来不及细想,顾知薇便置身在床榻之中。不等她翻身向里,傅仲正也倾身上了床榻,双臂悬于顾知薇螓首两侧。

  逼仄狭小空间里,心跳脱了序。可偏偏,傅仲正恍然如未瞧见,只凝视顾知薇双眸,黑白相间清澈小溪一般,瞧见便让人心底愉快几分。

  无措的往旁错了眼,顾知薇不去瞧男人。偏他刀削一般颚骨,素来便有棱角。又是做惯了君王,冷峻气势自然让人心慌意乱。

  “唔...”

  便是再躲,能躲到哪里去?

  男人小臂便在螓首两侧,禁锢住他左右动弹不得,偏男人知她难受欲逃,不止不肯让顾知薇动弹,刻意收了臂弯压的实实,只让顾知薇一口气喘不上,噎在嗓子眼,白了眼傅仲正,

  “亏你还是个年轻帝王,平白无故戏耍人家。”

  “戏耍?”

  傅仲正不肯认,俯首吸吮下细嫩唇瓣,不等顾知薇发怒,随即起身,道,

  “我今儿个心底不大痛快,只和你说一会儿子话,便觉得心底舒坦不少。”

  “我前些时候在恭王府外另外开辟了个镇北王府,虽未曾住过几日,到底也是我开门立户的第一个家。

  我想着,坤宁宫里的东西早就准备其当,你若是有什么想用的东西只挑出来送到宫里去。余下的,便送到镇北王府去,这处府邸日后就当是咱们两个在宫外的家。”

  一席话半句没说一个朕字,可顾知薇想起沁薇堂满院的沉香檀木家具,倒是明白傅仲正所说何事。

  想来父亲定是要把这些家具送到宫里,傅仲正,他不乐意?

  疑惑目光一落在身上,傅仲正便知,这是顾知薇误会。拉她在自己腿上坐了,笑道,

  “朕若同意了,顾学士才是要难受。可若是朕不同意,担心为难伤的是你的体面。”

  她是后宫之主,若是驳了顾苏鄂的本,伤的是她的皇后体面。若是把顾家准备的家具送到镇北王府去,便是朝臣,也说不出半句不是。对他而言,也算是全了前世夙念。

  帝王之尊迎娶顾知薇,到底总觉得男强女弱。可若是把嫁妆送去镇北王府,二人身份相当,登基之前的府第虽寒酸,可偶尔若是出来闲住。不必守宫里的规矩,倒也安乐。

  顾知薇也想到这个,含羞带怯点头同意。傅仲正这才松了口气,抬起顾知薇柔腻腕子在唇边摩挲,又抬头去瞧她发髻钗镮,见并没有凌乱,才低首去吃唇上胭脂,

  “你今儿个是什么胭脂,我瞧瞧可好吃?”

  胭脂好吃不好吃的,瞧就能瞧出来?顾知薇知他拿这话来搪塞自己。果然,下一瞬,呼吸交错,唇齿交融,满腔话语被吸吮的干干净净,半句话也吐露不出。

  久违亲昵让她瞧瞧软了骨头,手指捏紧男人衣袖,纹样精美在指腹摩挲,指节粉嫩发白,羞涩虽想躲,可到底是迎合过去。

  “陛下?陛下?”

  夏太监悄声往门里瞧,徐妈妈更是退到栏杆外听从吩咐,见自家陛下龙虎一样抱住顾家姑娘揉搓,身后,顾苏鄂沉着脸站于棋盘一侧。

  他薇姐儿在屋子里任由那男人磋磨,便是他是一国之君,也没得让人恼火。

  长袍一甩,顾苏鄂懒得再候着,扭身往前头书房里去。刚走两步,扭头和夏太监道,

  “只告知陛下,苏鄂在书房候着。”

  夏太监只觉得苦从心底来。眼瞅着陛下婚期将近,可这顾大学士越发是瞧着陛下不顺眼,朝堂上为难也就罢了,便是陛下在顾府里和顾姑娘说话,也是有顾家太太和顾学士准许。

  可刚过一盏茶功夫,顾学士便眼巴巴的追到这涵香阁来,好容易在外头侯了会儿,眨眼便有走了。

  要夏太监说,这顾学士倒像是和陛下有仇似的。看着那门框里头咬牙切实,活活是什么珍宝被陛下夺了去。

  外头响动惊动顾知薇,男人自来霸道,唇瓣微抖,发瑟发疼,挪开嘴唇在傅仲正耳畔气喘吁吁,道,

  “外头是什么声音,我要往外头去,等会儿母亲和恭王妃来了,瞧见可怎么交差。”

  傅仲正伸手在后背细细顺她呼吸,等呼吸平稳,复又挪过唇去,只在鬓角额头细细亲.吻几下,道,

  “不是什么大事儿。外头备着梳妆台,朕,伺候你重新梳洗了?”

  声音嘶哑,带着股儿调笑意味。可偏偏,顾知薇哪里敢让他伺候,动手动脚不说碍手碍脚,有他反倒是碍事儿。再来,他素来身边儿有人伺候,又是帝王之尊,便是在自己面前素来亲和,顾知薇也不敢轻易支使他。

  如此又磋磨了会儿功夫,前院里顾苏鄂使人来催了两次,夏太监件件都拦住,只等陛下眼巴巴送了顾姑娘出了涵香阁,小声凑上前,

  “陛下,方才外书房顾学士喊了几遭儿话,又有恭王府的奴才瞧见奴才,说了几句话...”

  意思是,顾学士不乐意让薇姐儿和他久待,恭王府的人瞧见夏太监,想来也知道傅仲正在里头和说话。

  “知道了。”

  离开涵香阁,傅仲正浑身暖意去了几分,话语也淡了几分。仍旧是月白长袍暖玉佩,可君临天下的气派让人不敢直视。夏太监躬身跟上,不敢揣摩圣意。

  顾知薇这边衣衫整齐,徐妈妈心底倒是诧异,每次陛下见姑娘,恨不能生吞活剥了咽下去才好,今儿个怎么如此乖巧,姑娘连唇上的胭脂也好好的。

  花园子逛着逛着,顾知薇便不见身影。恭王妃自然知道其中定有缘故,朝顾母笑道,

  “你们这花园子整治的好,便是我们家王爷瞧见,也是服气的。”

  “王妃谬赞了。”顾母笑着回话,道,

  “这些个都是薇姐儿的心思,她素来生的心思灵透,便是崔太后也夸过几次,王妃您若是瞧着什么合适,只管搬回去就是。”

  “你瞧瞧,你瞧瞧。”

  恭王妃拉着何三姑娘说笑,朝顾母道,

  “你们家最珍贵的珍宝给了我们仲正,日后便是千万个花花草草也比不得这一个。更何况,我们家仲正素来不爱那些个花花草草,珍宝虽好,只一个便够了。”

  顾母听了这话心底大安,有恭王妃这句话,她薇姐儿便是在宫里,也是日后日子好过。忙不迭开口谢过,去瞧崔妈妈,

  “你往涵香阁去一趟,怎么姑娘换个衣裳耽误这么些功夫,咱们逛过前头院子,便在戏台子那里开宴如何?”

  后半句是朝着恭王妃说的,她自然没有不乐意的理。过不多时,顾知薇携带一众丫头过来,先后见了礼,一时开了宴席直到日头落下。

  车马滋滋,人散灯昏黄,顾知薇直到回到沁薇堂,仍觉得脚酥腿麻,走路虚晃。

  坐于梳妆台前,钿螺花扦去的干净,乌发低垂,芍药小心拿篦子梳过发丝,徐妈妈在外头把今儿个添妆收拾登记在册,拿进里间给顾知薇看了,

  “姑娘,今儿个恭王妃还有常家大奶奶的添妆在这里,太太吩咐,您先过过眼瞧瞧去。

  内务府送来大婚正服也一并送来,姑娘明儿个再试试,虽繁琐了些,总好过正日子出岔子。”

  檀木匣子里,是红宝碧玺制成的家常发冠,前后流苏硕.大明珠低垂,凤衔珠九翅飞展,各色珍奇珠宝不说,只凤口衔的那颗明珠,便价值千金。

  芍药倒吸一口气,她便是跟着姑娘见了许多好东西,此刻也觉得,恭王妃送来的这发冠实在是顶顶出彩的好东西。

  顾知薇想的倒比芍药来的深,这发冠是内造宫制,恭王妃素来是不爱这些珍宝,想来是早就备下这发冠,只准备送给自己。

  她是满意这个儿媳妇,才送这些个东西来吗?捻起凤尾垂下明珠,顾知薇低首沉思。莫名想起今儿个涵香阁相见的那人,他们要成婚了。婚后,他要御驾亲征。

  “前头哥哥送来的虎骨和狐裘收在哪里?收拾出来做些护心。”  顾知薇扭头问向徐妈妈,嫣红唇瓣在烛光下泛着瑰丽色泽,徐妈妈心一突,道,

  “西间箱笼里收着,姑娘要多少?”

  ***

  恭王府马车上,恭王妃坐在车里听婆子回话,

  “奴才今儿个在涵香阁瞧见夏太监,虽是换了衣裳,可浑身的气派错认不得。还有那副白玉棋子,是王妃特意寻摸了送给陛下,奴才瞧着,样式一模一样。”

  “可见着陛下了?”

  恭王妃放下手里茶盏子,问外头行走的婆子,婆子不敢只说,只低首道,

  “模糊许是月白衣裳,认不得准。”

  月白衣裳,今儿个何四送进宫的便是月白衣裳。

  恭王妃心底有了算盘,冷着声音道,

  “不说知不知道是陛下便在这里胡说,便是陛下,想来陛下自有章程,谁准许你探查圣意。

  哪怕是仲正登基,咱们恭王府也不许仗着体面在外头打探。若是让我知道,自该罚出府去。”

  那婆子慌忙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恭王妃转了两下玉镯子,低首叹了口气。她虽是顾知薇名义上的婆婆,唯一的嫡子如今是皇帝。

  可只要她是恭王妃一日,便恪遵守循一日,克制了那么些年,不能因为仲正登基便放肆,百年后,给她儿史书上留下黑史。

  “谁在那里!”

  马车猛的停下,前头打灯笼的大声呵斥一声。顾知花瞧见那列马车,两股颤颤,巴结道,

  “喊冤!我要告顾家大小姐残害胞妹,不守规矩..”

  "捂住她口鼻捆上,带回府去,明儿再发落。"

  恭王妃懒得听这些,一听便知是顾知花在外头。顾家的事她早有耳闻,内情也知之甚详。

  只不是说顾知花往外逃去了,怎么好端端出现在城里,还在这里守着自己。

  若是薇姐儿心软顾及姐妹情深,她这个婆婆便出手助她。

  等到第二日天色未亮,恭王妃因为惦记着这件事情。一大早便喊了丫头婆婆,当众在花厅提了顾知花上来。

  顾知花一心以为是恭王妃要听自己说话,心底里格外欢喜。也顾不得这些日子吃的苦楚,喜滋滋问向一侧召唤自己的丫头,

  “听说恭王妃素日里最和善不过的人物,我今儿个算是知道了。你们府邸里伺候真是好差事,比顾府不知道强了多少出去。”

  那小丫头得了吩咐,半句话也不敢和顾知花说话。顾知花浑然不在意,她如今也算是看明白了,什么亲情家人都是虚的。不说顾家对他不好,就是亲爹敬王,让她偷了东西送出京城,可谁知,拿了那东西的人竟然要杀她!

  若是敬王不知道,顾知花打死也不相信!可要是就这么任由亲爹陷害自己,顾知花也按耐不住这口气。想来想去,只有找上恭王妃,才算是有出头之日。

  一来啊,她是当今陛下嫡亲的母亲,谁敢和她问罪。二来,她是顾知薇的婆母,若是能让她厌恶上顾知薇,她才算是没白来这一趟。

  只心底想的再好,见到恭王妃的场面也让顾知花心惊。匕首刀剑药物绳索,样样都是要人命的东西。

  恭王妃,她要杀她。

  顿时,顾知花所有的算盘都消失的一干二净。便是千万个算盘,也得有命在才是。只她现在想逃,早已经迟了。

  “把门关上!”

  一声令下,屋子里黑天一般,哪里也逃脱不得。更别说那些个粗壮婆子上前捆住她胳膊,下一瞬,药物入口,辛辣酸涩。

  她要活不成了。

  七窍出血,顾知花半句话也说不出,愤恨目光瞪视虚无空气。她筹谋许久,怎么就,怎么就栽在了素有菩萨名号的恭王妃手里?

  作者有话说:  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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