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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86章

  顾老太太并没有等太久, 在她悄悄把顾知花安置在后廊下没两日, 京中巨变骤起。

  也是顾崔两家把顾至善和崔小八领回家的第二日, 这日早朝,承文帝强撑身子骨上朝,龙袍下皇帝身子骨瘦削, 眼眶瘦的脱像。

  多日不见皇帝,群臣各个生出各种心思, 陛下这般身子骨, 怕是来日不多。

  果然, 先各处报了今年夏粮丰收,薄税养民之事。便见皇帝几乎支撑不住。以常家为首的武官和以顾苏鄂为首的文官, 去瞧坐在龙椅一侧的傅仲正。陛下身子骨不济,自该太子拿主意才是。

  群臣停下朝议,承文帝勉强打起精神,招手让夏太监上前, 朝群臣道,

  “朕弱冠之年登基, 现已二十有二年, 全赖太后和诸位大臣扶持,才能护我朝百姓安康。只朕自娘胎里带的孱弱不足之症, 现年过半百, 终是连个亲生子嗣也无。幸有同胞恭王所生仲正立为太子,为人勤敏能干,帝王之相...咳...”

  承文帝多说几句, 便觉得咳意按耐不住,强压下喉间腥甜,接着道,

  “现江山不稳,内有敬王余部未清算干净,外有鞑子虎视眈眈。朕,虽是九五之尊,未免误了这朝政之事,特从今日起始,我携皇后移居太康宫。

  仲正择良日登基,这天下,我便托付给你了。”

  最后一句,看向坐在龙椅一侧的傅仲正。眸底满是慈爱之色,傅仲正只觉得胸膛热意滚烫,沉甸甸的爱护之意,让他觉得万钧江山,担负在肩。

  群臣听罢,便是顾苏鄂,也吃惊跪下,恳请承文帝收回成命。国朝建立至今,从不曾见哪位皇帝禅位,承文帝这是开了先河。

  山呼万岁之声,也抵不住承文帝推位之心。他枯朽身子一个,朝堂上杵着,朝臣少不得估计他的心思,仲正做事便受制擎。倒不如他退居颐养天年,不理这些朝政,说不定多活上几年。

  傅仲正撩袍跪于金砖之上,启唇刚要说话,承文帝起身艰难两步扶起身他,把龙袍上暗沉血渍给他看了,拉他在龙座前,道,

  “朕自庆春元年上位,迄今二十余年战战兢兢,从不敢迟了早朝一日。眼下朕活不长了,逍遥一日是一日。”

  “皇伯父细心调养,太医院众太医小心伺候着,总是能比现在强些。”

  傅仲正沉声答道,只龙袍上那团血渍,映入眼底,无论如何也抹不下去。皇伯父身子骨气虚易疲乏,前世他战死北地魂魄归来,撑不过二日便撒手去了。

  原想着今世能好转一些,勉励支撑朝政之下,确是他起了退位的心思。

  承文帝见他不再抗拒,勾起笑容,满是欣慰,朝堂中诸臣道,“你们快些起身,税负一事由太子总理,不必再来问朕。”

  顾苏鄂忙在一侧应下,承文帝勉力起身,朝傅仲正伸手,

  “朕已命钦天监择良期,三月后九月十九,便是龙归正位之时。

  只朕想着,仍旧是有些晚了,倒不如下月初九,龙袍朕去岁便让内务府备下,你和朕一起去瞧瞧。”

  目光慈爱,似是要通过傅仲正追忆往昔。怅然之意,便是跪在下首的顾苏鄂和顾至善等人也察觉的清楚。陛下这是在遗憾,身为人君二十年,枉费了天下的黎民百姓期望,他枉为人君。

  傅仲正颔首应下,见承文帝勉强勾出一抹笑意。随即,肺腑之间咳意袭来,面红耳赤,血渍再次在龙袍上沁润湿透。承文帝,是真的油尽灯枯了。

  陛下禅位当今太子。朝会散过,消息如同七月初磅礴大雨,朝堂上下,心怀叵测阴险算计者有之,壮志凌云,踟蹰满志者有之,其中,又以顾至善为先。

  这日,送走内务府前来下礼的官员之后,顾至善回望满心欢喜的顾大嫂等人,薇姐儿近来不常在家,自打陛下说要禅位太子,顾知薇这里六礼便按皇后礼制来做。

  要说别的都好,只是顾至善唯独想不明白一点。罗家密信摆在太子案侧,鞑子对我北地虎视眈眈,怎么偏陛下冷静自持,半点儿也不着急?还有太子,嘱咐什么小麦丰收一事,难不成,小麦丰收,鞑子就不南下侵我土地,夺我百姓了?

  顾大嫂见顾至善公事回房便闷闷不乐,坐在书桌前拿本书却半点儿不瞧。轻抬手指敲了下多宝阁,应声镇起沉思的顾至善。抬头便见顾大嫂梨花满幅缠枝裙立于多宝阁下,□□个月的肚子凸起,一手扶着腰肢,一手掀开帘子,温婉端庄,

  “怎么好好的便不说话,可是妹妹那里出了什么变故不成?”

  “和妹妹有什么关系。”

  顾至善见顾大嫂走的艰难,忙搀扶她在罗汉钿螺床上坐了,道,“妹妹那里万事都好,恭王妃今儿个眼巴巴的接了她过去,说是晚间变回来。”

  “只,”顾至善低首叹了口气,瞧见顾大嫂即将满月的孩子,把舌尖的话咽下去,蹲下身抚摸她肚子,含笑问道,

  “他在你这里可乖巧?若还像前几个月似的折腾人,你只管告诉我,等下来,夫君我为娘子报仇!”

  “乖者呢!你放心。”

  顾大嫂略微往后靠靠,方便顾至善抚摸肚子。一时间夫妻和谐,笑谈些家里琐事,又说薇姐儿近来忙的抽不开身,偏她闲不住,除了孩子日常衣裳准备妥当,便是自己还有老太太,都样样准备着。

  顾至善只略挑挑眉,妹妹素来贴心他是知道的。自家媳妇突然和自己说起这个,定是别有缘故。果然,顾大嫂见顾至善此刻心情正好,接着道,

  “我女红虽不如妹妹出彩,可也算是说的过去。闲来无事给老太太做了几个抹额,用的是娘娘赏赐的绿玺红宝,老太太很喜欢。”

  “劳娘子费心。”顾至善笑着揉开顾大嫂浮肿手脚,媳妇太过知礼也不好,想着二人方才成婚时,她一个北地出来喊打喊杀的傻大姐,如今也在内宅里说话做事思前想后。也好也不好,好的是,他不至于担心她出去吃了亏去。不好的地方呢,就像是现在,说什么事情都得让他猜。

  好在顾大嫂没让他多等,接着道,“我在老太太屋子里看见个小丫头,和二妹妹十分相似。老太太没明说,我想着,是不是老太太偷偷把人接回来了?”

  顾至善还倒是她说的是什么,见是顾知花。冷笑一声撒开手,朝顾大嫂道,

  “顾知花是薇姐儿放进来的,不然,你以为,她凭空能进顾府不成?”

  “妹妹放进来的?”顾大嫂想不明白,顾知花是何等心狠毒狼之人,不说别的,只她把老太太胳膊推折了,至今没恢复,便知这不是浪子回头得人物。这般阴狠毒辣之人,怎么能留在府里呢?

  顾大嫂心思沉沉,不说别的,只一点,若是顾知花把老太太再弄伤了,有个三长两短,这可怎么行?

  “老太太不发话,谁能拦着她不成?”

  顾至善自然知道这个,只老太太待顾知花素来不同。自幼便格外疼惜她这个庶女,若有什么意外,那也是她该得。只这话不能和自家媳妇这般讲,顾至善语气委婉,随即岔开话题,朝顾大嫂道,

  “你这里既然有许多东西是妹妹给的,可给她准备了什么东西?她虽然什么都不缺,可也是咱们的心意不是。”

  “早就备着了。”

  顾大嫂起身,往里间行去,抽出个红漆匣子来,递给顾至善,笑道,

  “薇姐儿来日的荣华,岂是我们所能窥见的。寻常民间金银珠宝不合礼制不说,于她不过是放在那里生灰,倒不如送些文雅爱物,留的她日后也能有用。”

  “陛下因禅位于太子,薇姐儿这里也按皇后之聘。在青州父亲祖地赏赐了良田千亩,京中便是近郊皇庄,大小也有七八个。如此恩泽,寻常的文雅爱物,不大配的上妹妹体面。”

  顾至善见只一个匣子的东西,心底不大满意。他兄妹二人自来亲厚,虽他早年不乐意父亲把傅仲正挑为妹夫。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若论人品性格,确实是无一能和傅仲正想比。更勿论他对妹妹的心思,也是难得的赤诚。

  先不说前头那些个在涵香阁的相会,便是近日,妹妹不过去太白楼走一趟,这人便眼巴巴抛下政务,在太白楼磋磨了一日。

  顾大嫂闻言抿唇笑道,“旁的爱物不说妹妹喜欢不喜欢,只我这个,她定是极为喜欢的。”

  顾至善抽来,见里头卷着幅寸余山水画,黄绸绑着,纸质微黄,看起来倒是有些年月。看了眼顾大嫂,见她眼底生出几分得意,笑道,

  “这是我寻摸了许久才得了这一幅字画,你打开瞧瞧,若是妹妹不喜欢,我便服你。”

  黄稠散开,字画铺于桌面。牡丹枝干横于纸上,笔力迥然有力,笔锋张扬跋扈,顾至善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前朝大家的牡丹自赏图。

  “这字画,你从哪里来的??”

  顾至善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这样的人家,名家字画不说要多少有多少,那也是多有收藏。可唯独这位前朝大家除外,世人皆知他书法闻名天下,殊不知他丹青笔墨也不是寻常人所能见。只大家脾气秉性诡异,作画素来是暗喻,名字隐藏在山水之间,寻常人,自然是不知哪个是他真迹。

  顾知薇自打习字,便习的是这位大家真迹。只唯独遗憾,顾府上下竟寻不到大师真迹笔画,实在是遗憾。

  “这份厚礼,妹妹可喜欢?”

  顾大嫂抚摸着肚子上前,见顾至善拿西洋镜一寸一寸在字画上看了,笑道,“这是真迹。你往牡丹花枝的第三处瞧,大师名号小豪写着呢。”

  顾至善揣摩了两下笔锋走向,而后才依依不舍的收起画作,长煦一口气,

  “大家字迹狂傲不羁,便是这工笔也自带锋芒。便是我心存报国之志,也少不得觉得他丹青出众。”

  心存报国之志。顾大嫂心底一咯噔,想起近来传言,这男人可是和崔家小八在宫里跪了一日,踉跄而归。

  偏无论她如何询问,也不见这人说出个一二三来。难不成,北地有动乱,他存了入军的心思?

  这日晚间,顾至善睡下后,顾大嫂喊来陪嫁嚒嚒,问他们,

  “罗家可传了信来?我想阿爹阿娘了。”

  嚒嚒笑的一脸开怀,道,“可正巧呢,前些日子咱们罗家刚有人来京城,大爷还让带回去些京城里的物件给罗家大爷二爷他们。沉甸甸车辙子都压下去好深,大爷孝顺着呢,姑娘您没嫁错人。”

  车辙。顾大嫂心底大约知道了。寻常粮食不用马车运输,自有专门的官船。这一箱箱的东西是什么,怕是要问过薇姐儿才知道是什么。

  只说要遇到薇姐儿才知是什么,顾大嫂一连几日也不见顾知薇。

  原因无他,顾知薇实在是太忙了些。远得不说,恭王妃待她如亲生一般,也似是知她进宫后,婆媳二人再无相处的机会。凑着空便让顾知薇往恭王府去,一日两日的辞了,三日五日不去也说不过去。更别说皇室一脉单薄,敬王事败,恭王和陛下两支只傅仲正一个儿子。

  恭王妃和顾知薇如此亲近,除了真心疼惜这个嫡亲的儿媳妇,还有个不能启齿的小原因。将来若是顾知薇生了多胎,她想过继一个回恭王府。

  仲正给了陛下,虽没有真正过继,那也是天家父子,不再和自己有关系。可若是不再过继,恭王一脉便就此断了。

  断断续续从恭王妃口中得知这事儿,顾知薇只觉得额上两条黑线。前世和今世变化实在是太大了,不说前世她并未和傅仲正成婚,自然没有人催生。可今世不同,七月初九,那人便是九五之尊,子嗣一事,自然也关系社稷。

  如此心思沉沉,顾知薇一边想着解决之法,一边在家里和顾母说话。顾母和顾苏鄂日子恩爱和谐,似是要补足那些时候的亏欠和两人错过的时光,顾苏鄂除了早朝政事,再也不肯和顾母分离。除了幕僚之辈仍然在前院伺候,小书房等一应设备,皆是搬到了后院。

  薇姐儿平日里也少来打扰顾父顾母。只自打陛下突然决定传位傅仲正,甚至,要在七月初九登基称帝,顾母便常常和顾知薇说话。只她到底在水月庵住了五年,自小便和顾知薇分离,母女间虽亲近,可有些话仍是说不出口。

  就比如,顾母自觉不是一个好妻子,处理不来家里宋姨娘才和顾父离心。顾知薇嫁的是九五之尊的皇帝,若是来日皇帝移情她人,薇姐儿会如何面对呢?

  柔顺帕子擦过顾知薇长发,少女模样初长成,聘婷身子骨凹凸有致,霞影寝衣滚着月白花边,腕子雪白细长,行动间惊魂动魄。顾母眼底满是骄傲,在不知不觉中,她这个女儿已经长大成人,甚至,比寻常闺秀更来的炫目。

  只还没有好好亲近,女儿便要嫁人成家。想到这里,顾母的骄傲也变成了依依不舍。

  “薇姐儿,快来,让娘瞧瞧。”

  昏黄烛火明灭。徐妈妈把半湿长发束于脑后,才任由顾知薇上前和顾母说话。

  “好孩子,这里是你这院子里的名单,到底是用熟了的。便是到宫里也使得,你瞧瞧,哪个带去,哪些仍旧在咱们家里。”

  “娘~”顾知薇绣云飞上桃腮,道,

  “眼下她还没有登基称帝,便是登基之后,也少不得御驾亲征。等成亲,走完这些个礼节,少也得一年半载。”

  “左右先准备上,准是没错的。”

  顾母不肯同意,她只这一个乖囡囡。早年又是亏欠了她,一个姑娘在姨娘管事的府邸里长大,是她这个做娘的不称职,眼下趁着还不是很晚,倒不如转补贴闺女。

  从袖口又抽出另外一个名单,顾母笑道,“这些都是娘寻来的好东西,样样都是一等一的...”

  “大奶奶,大奶奶?”

  陪嫁嚒嚒小声喊顾大嫂,心底纳闷儿。怎么他们家奶奶说是来看姑娘,可偏偏来到这里,听说什么御驾亲征便停住脚步了呢?

  “无事,咱们先回。我这肚子大,没得给姑娘填麻烦,等我生了出了月子再来和姑娘说话。”

  顾大嫂转身下了台阶,临回头,朝守门的小丫头道,

  “若是太太没问起,不必说我来过。”

  丫头脆生生应下,屋子里母女相谈甚欢,笑语声传到顾大嫂耳中,让她起了万千心思。抬头,月底半牙下弦月格外凄清,哪怕是六月,此刻的北地,也应该是寒风骤起。

  若真的是鞑子夏秋来袭我河山,爹爹和哥哥们,此刻定是在操演军务。

  她,想回北地了。京城中这个温婉的顾大奶奶不是她,是她在薇姐儿的照看下,罩了一层大家闺秀的皮。骨子里那个烈骨铮铮,自幼在马背上长大的,才是真的她。

  顾至善可以弃笔从戎,她是不是也可以红妆铁戈,征战沙场?

  日子就在各人的心思中飞快的往前走,七月初,各地粮草归于京城。在寻常百姓不知不觉中,铁骑马鞍掌钉,弓箭刀枪等也准备其当。

  初九,新帝登基。

  一早,承文帝勉强撑住身子骨,带着傅仲正前往太庙祭拜先祖,便携着崔皇后,移居旁宫。

  从午门朱红正门依次打开,太极殿内群臣齐呼万岁。顾府内,顾知薇坐在沁薇堂小阁楼,隔着层层幕幕人家和宫墙,她依稀可以看见,傅仲正此刻正立于万人之上,挥斥方遒指点江山。

  男人定是觉得这样的虚礼百无聊赖,说不定,敛眸坐于龙椅上,想的却是北地金戈铁马之声。

  她该让他去北地吗?

  前世和今生已经是截然不同两个世界,登基称帝,一览天下。而她,也应该去了结了顾知花,容她活到现在,已经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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