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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94章

  出了九龙殿, 嬴晏才发现, 四下竟然肃清无人了。

  寒风卷过光秃的枝桠,也将她的发丝吹的凌乱, 嬴晏抬眼朝正殿看去,只见殿门紧紧的闭着, 门前没有守卫的宦官。

  哪怕此时她再慌张迟钝,也察觉出不对劲儿来。

  三哥还在里面。

  嬴晏神情焦急而担忧, 当机立断, 朝正殿跑去,也无暇顾及许多,伸手便要推门而入。

  恰在此时, 殿门打开了。

  郑礼掀了帘子走出来, 瞧见披头散发的嬴晏,神情惊讶问:“福寿殿下怎么了?”

  “父皇和三哥在里面?”

  嬴晏一面问,一面抬腿往里走,却被郑礼伸手拦住了去路。

  郑礼面上的笑容温和,“殿下,陛下并未传召。”

  “让开。”嬴晏神色骤冷。

  郑礼不为所动,“殿下莫要为难老奴。”

  说话间,有数位身着蓝色内官衣袍的太监出现在正殿门前,将去路拦得严严实实。

  郑礼收回了拦路的胳膊, 理了理袖口,如常笑道:“还请殿下在此等候。”

  瞧见此情此景,嬴晏隐隐约约有了猜测, 顿时心凉如水。

  如今司礼监统御阖宫上下,把持了整个内朝。也就是说,郑礼不想让她进去,她毫无办法。

  方才殿外的动静不算小了,而里面的父皇和三哥却无半点反应,怕是此时此刻,他们二人已经被宦官钳制,甚至性命有虞。

  嬴晏没想到,陈文遇与郑礼竟然这般胆大。

  今日冬狩,汤泉宫的守卫薄弱,大多数侍卫和宫人在围场伺候,而父皇是突然决定回汤泉宫的,父皇即使想传命谢昀来救驾,也有心无力。

  何况父皇已经派人去杀谢昀了呢?

  嬴晏心急如焚,想要硬闯,却被那些小宦官死死地桎梏住了肩膀。

  “今日的事情败露之后,你死路一条,罪连九族!”嬴晏语带威胁,半真半假地试图说服,“郑礼,谢大人已经在带兵来的路上了,你现在迷途知返还来得及。”

  郑礼摇头,“殿下,已经来不及了。”

  从他被陈文遇捏住救姚月妩的把柄之后,就只有死路一条,今日所作所为,不过是在悬崖边上博一条生路,成则成,败则亡。

  “住手!”

  一道呵斥的声音传来,夹着不可忽视的担忧。

  听见熟悉的声音,嬴晏身子一僵,偏头看去,只见陈文遇从偏殿走了出来。

  今日的阳光很烈,洒在陈文遇的脸上,渡上一层淡淡的光芒。

  他容貌生得清俊,皮肤很白,是那种接近于苍白的肤色,此时因为脑袋受伤,惨白如纸,身上又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内官衣袍,像极了一个精致描摹的纸人。

  没一会儿的功夫,陈文遇便来到嬴晏面前。

  他的身形挡住了三分光线,一片暗影笼下,嬴晏原本焦急不安的眼眸里,又带上了几分惊惧惶恐。

  陈文遇身上的气势又阴郁,看向她的眼神儿接近于痛楚,她颤抖着伸出手去碰嬴晏,原本清澈的声音染上了几分哑:“晏晏……”

  嬴晏下意识地偏头避开,甚是没留意到他细微的情绪变化。

  陈文遇手上的动作一僵。

  刚刚他又看到了一副画面,还是在昭台宫,一个重新修葺过,焕然一新的昭台宫。

  里面的嬴晏已然恢复女身,约莫二十多岁,会笑着对他嘘寒问暖,与他温声打趣儿,远比他记忆中的关系要亲昵。

  画面里的宫人十分奇怪,他夜里宿在公主闺阁,第二日一早,前去紫宸殿御前伺候,竟无一人置喙他与嬴晏的关系。

  陈文遇忍下后脑的疼痛,思来想去,只得出一个结论:他梦见了未来。

  他想,在这个未来里,今日所谋划的一切,都成功了。

  嬴晏不知他心中所想,她看着他,眼角慢慢地含上了泪,几乎用了一种恳求的语气,“陈文遇,让我进去看看三哥。”

  那种焦急而无措的模样,轻而易举地便能勾起人心底的怜惜。

  陈文遇有那么一瞬,几乎以为自己要动摇了。

  须臾,他伸手想要去摸她的脑袋,温声哄着,“晏晏,忘掉这些。”

  嬴晏的心一点点儿沉下,直到冷彻心扉。再抬眼时,那汪如秋水般潋滟的眼眸里已经绕了一抹恨意,一字一顿地清晰道:“我三哥若是有意外,陈文遇,我一定杀了你。”

  陈文遇周身一震,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些什么。

  没等话音出口,忽然有整齐的军队脚步声由远及近。

  众人纷纷偏头看去,只见以一位身着月白色长袍的男子为首,约莫百余位金羽军出现在九龙殿周围,片刻的功夫,就将四下围了严实。

  为首的男子正是吏部尚书——顾与知。

  按照常理,顾与知此时应当同其他王公大臣一样,待在平云山围场,参加冬狩。

  陈文遇落在嬴晏脑袋上的手指渐渐收回,缓缓转过身,视线落在跟在顾与知身后的金羽军身上,脸色不太好看。

  此时此刻,他哪里还能不明白,顾与知怕是和谢昀早有勾结。

  形势瞬间扭转,陡转之下。

  没一会儿的功夫,九龙殿周遭的宦官就被肃清,只余下殿门前的几位。

  陈文遇的手指捏握成拳,没能明白这几百名金羽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些时日因为永安帝若有若无的施压与不着痕迹地限权,谢昀别说调动金羽军入京,甚至连神鸾卫都没办法光明正大的抽调。

  而据陈文遇派去的探子所知,近日来卫所与军营内并没有人员变动。

  哪怕现在永安帝和嬴柏都死了,他也没机会了。

  陈文遇心思飞快地转动,思忖该如何解决眼前的困局。

  顾与知也在思忖,该如何拿下陈文遇,视线落在嬴晏身上时,微微停顿。

  小姑娘的青丝凌乱,眼睛微红含泪,一看便是受到了惊吓。

  他得顾及嬴晏。

  不止是因为她是太子的亲妹,更是因为她是谢昀喜欢的姑娘。

  正殿门前的数人神色皆是惊慌,压着嬴晏肩膀的两位宦官手上的力道渐渐松了。嬴晏趁机挣脱,转身拔腿朝正殿里面跑去。

  余光瞥间那道雪青色的身影离开,陈文遇下意识地伸手一抓,却扑了个空,正要掀开帘子随她入内时,一道寒光卷着冽风袭来。

  陈文遇下意识地一偏头。

  “刺啦——”

  那柄飞来的雁翅刀穿透了门帘,孤零零地挂在上面。

  与此同时,一道暗色的身影忽然出现在陈文遇旁边,谢昀眉眼含着冷戾,反手抽了挂在门帘上的雁翅刀,就朝陈文遇毫不留情地砍去。

  银亮的刀刃划过空气时,有刺耳的破空声。

  这个力道砍上陈文遇的脖子或者手臂,几乎是肉眼可以想见的惨烈和血腥。

  陈文遇下意识地后仰弯腰,然而还是慢了一步,头上戴着的官帽被整整齐齐地削了一半下去。

  这种被动的局面,于陈文遇而言,非常不好扭转。

  谢昀自然也不会给陈文遇扭转的机会,右手反持的一刀刚刚削下去,长腿便抬起,狠狠地踹上了他的胸腹,清脆的肋骨断裂声想起,将人掀出三丈远。

  “把人看好了。”

  谢昀偏凉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他现在无暇顾及陈文遇该如何处置,转过身,提刀大步进了正殿。

  身后的顾与知看向陈文遇的眼神怜悯,轻声叹气。

  他师弟的武学造诣很高,又习了那样诡异不要命的功法,一身武功,世上鲜有人能及。

  少时两人一起在雾枝山,每逢初十比武,顾与知都会提前给自己算上一卦,肯定是愁云惨淡的卦象。十年比武,整整一百二十次,他就从来没赢过谢昀。

  ……

  正殿里的永安帝瘫靠在龙椅上,身体情况不太妙,脸颊和脖颈上生了一大片骇人的红疹,呼吸急促而喘,正在逐渐变得困难。

  这副模样,一看便是食用落花生了。

  一旁的地面上,白瓷盘摔得四分五裂,七零八落的绿豆糕滚了一地。

  嬴柏扶着永安帝,试图让他吐出更多方才食下的绿豆糕,然而已然于事无补。

  食用落花生会要了性命,这并非危言耸听。

  平素宫里的绿豆糕是用菜籽油和猪油做的,瞧这样子,应当是掺了花生油进去。

  嬴晏抿唇,父皇若是食用了一整块,大罗神仙来了都救不了了。

  永安帝显然也知道自己如今的情况,可人在面临死亡的时候,总是不甘心的,想拼命地挣扎出一线生机来,永安帝也不例外,大口的拼命的喘息着。

  然而在瞧见嬴晏的一瞬,永安帝的垂死挣扎忽然停止了。

  正殿内的光线很是昏暗,逆光朝嬴晏看去,小姑娘一头墨发披散,容貌轮廓似乎有些模糊,一双微微泛红的桃花眼却清晰可见。

  这样一副容貌,逐渐与记忆中的苏蕴禾重叠。

  废后旨意初下那日,蕴禾也是这样,身穿一件雪青色的罗裙,脱簪待罪。

  永安帝的精神恍惚,意外的是,他竟然将两人清楚了。年迈帝王的声音停顿而艰难,朝嬴晏招手,“十四,过来。”

  嬴晏袖口下的手指捏了捏,没有动,而是转身离开,“我去请太医。”

  “回来。”

  永安帝的声音断断续续。

  嬴晏听了,脚下动作不仅没停,反而更快了几分,似乎是想逃离什么,她没想过会亲眼看着到父皇驾崩。

  她的确无情,也不在乎永安帝的生死。

  可宫里传来驾崩的消息,和她亲眼瞧见永安帝去逝,是不同的心境。

  直到身后的嬴柏喊她:“晏晏。”

  嬴晏的脚步终于缓缓地顿下。

  永安帝望着她,“过来,过来。”他连道两声,“朕……朕有话要问你。”

  他此时已经无暇顾及是谁在绿豆糕里加了落花生油,又是谁在算计他,现在想管也管不了了。

  人到临死的时候,大概都会回想一生,嬴承毅想,他这一生啊,可以说是顺风顺水,享尽人间富贵。

  非要说遗憾,应当是有三个。

  一是没能求仙问道,长生不老;二是明宣太子之死;三是苏蕴禾。

  嬴晏转身,慢慢走到了永安帝面前,却没抬眼,错开了与永安帝的视线交汇,将眸光落在他因为呼吸困难而起伏的胸前衣衫上。

  永安帝又问了一遍:“你母后……可有说过什么?”

  说过什么吗?

  嬴晏低垂着眉眼,没有马上说话。

  其实在水榭那日,她骗了父皇。昭台宫六年,母后没再提过父皇一句,更没说过生生世世不再相见,那句话,是她故意说来给父皇添堵的。

  她如实回答:“没有。”一句也没有。

  永安帝怔然。

  在某种程度上说,嬴晏的性子很像苏蕴禾。就像嬴晏知晓陈文遇对她有恶念之后,心里跳出的第一个反应是划清关系,远离他、疏离他,而不是恨他、质问他、报复他。

  常言人到死之前有回光返照,永安帝大抵也是如此。

  仿佛在一瞬间,永安帝的精神忽然变得清明了,甚至连呼吸也畅通了几分。

  他不可置信,“你母后……怎么…怎么可能,没有留话给朕,你…你说实话。”

  嬴晏抿着唇瓣,没再说话。

  空荡的殿室内良久寂静。

  永安帝见此,一双眼里的光色逐渐黯淡下去,呼吸变得慢而缓,却忽然伸手,紧紧地捉住了嬴晏胳膊。

  他死死地盯着她那张与苏蕴禾像了六七的脸蛋。

  不知道是在问嬴晏,还是在问苏蕴禾,“你觉得朕错了吗?”

  嬴晏没回答这个问题,拽着她胳膊的那只手已经变得有些凉了,她知道,这是临死之前的征兆。

  永安帝又问了一遍,断断续续的声音逐渐化作低喃,“朕……朕错…了吗?”

  嬴晏依旧没有回答,只淡淡地喊了一声:“父皇。”

  母后已经死了。

  死在了三冬寒天,夫妻反目、爱子痛失,缠绵病榻,久病无医。

  人死如灯灭,回不去了啊。

  永安帝忽然笑了声,因为呼吸不畅,他的笑声悲凉而诡异,拽着嬴晏胳膊的手,也开始无力地垂下,五指散开,眼皮也开始耷拉,直到阖上。

  嬴柏扶着永安帝的身体,眼角有些红了。

  于嬴柏而言,永安帝一手教养他,从来都无愧于父亲二字。

  可于嬴晏而言不是。

  她白皙的眼眶也逐渐变红。

  怪永安帝吗?无疑是怪的。

  她屈膝跪下,对着永安帝凉透的尸身,以额触地。

  父皇,下辈子。

  我不想再做你的女儿了。

  太苦了。

  泪珠顺着嬴晏的下颌角,一滴一滴,无声地砸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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