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聚集在多功能楼里的网媒记者，一面联络自家编辑留下门户网站首页头条位，一面手机写稿飞速码字，整理的照片还要时不时上传微博，同步进行的申大校内平台直播，更是时时关注，不能落下。

其中企鹅女记者王婧，因为全程围观过孔铛铛的社团活动，对那位乔兰代言本身的潜力、以及不久将来所能创造的新闻价值满怀期望，为此不惜打电话与自家同事多番争吵，只为抢下那官博首页的封面人物专栏。

“什么？！微信订阅号今天的推送又发了？！”与此同时，娱乐最八卦的记者被自己一群猪队友气得哇哇叫，“现在全网最火爆的新闻就捏在我手里，结果你告诉我推送次数告罄？！你说你们是不是猪，不知道订阅号一天只能推一次吗，告诉过你们几百遍缓缓发缓缓发，还是一大清早到公司就忙着把次数用完，都特么赶着去投胎吗？！”

当记者东奔西跑忙得焦头烂额，家里蹲的小编也并不怎么悠闲，尤其是很多大型综合视频网站。

虽说同一日内，孔铛铛的社团录播已经被摆上首页版头，可是还不够啊！申大正在进行时时直播，越来越多的民众从百度微博的即时热点涌入shen**.edu.的直播页面……一个个人头与点击，都是潜在的广告市场，眼瞅着大好时机，谁不想分上一杯羹？于是乎众视频网站虽然无法同步直播，却还是不遗余力紧跟热点，真的造出点水花出来。

这一点上，B站做得最到位。它家的首页推荐视频，多数都是各专栏下的点击冠军，尤以鬼畜频道的“食shi啦，梁非凡”“雷总glish金克拉”长期霸屏，占据黄金位。今天这些所有的鬼畜视频却遭人工下架，改成：

#【美女院花】灵魂辩手的cis电音

#【高能rap】你从未见过的申大经管院花

#【没错，我就是这么叼】节奏感max的校园歌手鬼畜提案

这些视频剪辑素材皆取自不久之前刚刚下台的——申大经管院花于学生会上的演讲全经过。

而在这些鬼畜剪辑发布过后，同样通过美妆主播小赚声名的姚澜澜，忽然发觉自己微薄粉丝大涨，心想：虽然提案的过程自我感觉不好，但看来观众的眼睛还是雪亮的，审美能力也不差，十几分钟的直播，自己的微博粉丝竟然翻了翻！这是什么飙车速度啊，果然，只要有了曝光度，她怎么会输给孔铛铛那种痘疤妹？

随后，姚澜澜还颇为欣喜地点开别人@她的一段秒拍片段，片段取自：【洗脑循环】我是姚澜澜，我已经报警

视频点开，没有一点点防备，一段“全家”开门神曲为背景乐的洗脑电音迅速席卷中枢神经。视频里，一位蕾丝粉裙少女，反复不断地鞠着躬，要么是反复不断地抽搐微笑，各种“ccccccc-i”“bbbbbbbb-i”“vvvvvvv-i”的电音唱腔此起彼伏。其中夹杂何淮山对她皮笑肉不笑的rap质问：

“你什么专业，市场营销？”

“logo的方案，你有吗？”

“特定的、宣传语，什么构思？”

“市场营销？市场营销？市场营销？”

简直如同卡壳却又节奏感十足的rap念唱过后，姚澜澜再度以她的电音继续回复：“百年雄浑由我唱响百年雄浑由我唱响……”

而被此视频搞得濒临崩溃的姚澜澜，当她终举着颤抖的手指点进鬼畜剪辑原版，满屏翻滚的弹幕则都在告诉她一个道理：

#我是姚澜澜，我已经报警……

自此，姚澜澜之名才总算在她向往已久的各大视频网站小火了一把，但不是通过美妆区，而是，鬼畜金坷垃……

……

话说大礼堂现场，孔铛铛的预赛提案刚刚开始。

之前姚澜澜霸屏，摄像人员别无选择，只能拿孔铛铛当背景。这时镜头转向，演讲台后身材高挑的发言人轻别短发去耳后，灯光卓越，扬起头来。

刹那，成为唯一焦点。

直播平台一瞬间僵滞，画面卡顿之后再回来，但凡没有关闭弹幕的，满屏七彩字幕早已炸翻天，全都在鬼哭神嚎地叫着“铛铛铛铛铛”，与姚澜澜面对直播那会儿的寥寥评论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看见吗，”孙淼对富二代显摆，“这就是区别。”

“没话说了吧，”企鹅记者打回公司，“看看这热度。”

“点击爆炸了没？”问话的小编根本就不在乎答案，因为答案早已呼之欲出。

“今天是孔铛铛日吗？”各大时尚杂志编辑总算在今天知道了这么个人，而且是以无与伦比的重磅炸弹形势。

微博只要玩得6的名人，更没人会错过这种好话题，纷纷@申大@孔铛铛@乔兰@申大学生会主席……

孔铛铛面现微笑，一瞬即逝，目光转为凝重。

那凝重的画面中，一串弹幕飞过：

#她今天的衬衫可真好看啊，红得低调又恰到好处，绝配

#woc，那唇色，她换妆了吗，为什么跟刚刚不一样，好女王

#怎么可能换妆，才半个小时，她做了什么？！

#我喜欢这种卷度的短发，明明是最尴尬的长度啊，为什么她弄就那么好看，啊啊啊啊，我也想去剪短了怎么办_(:з」∠)_

#擦，别逼我孔铛铛，你这么好看你男朋友知道吗？？？

#麻麻问我为什么报警，因为屏幕里有个女生在撩我～(￣▽￣～)~

#你妹，申大也开始卖萌了，大家听到背景音乐了吗

#哈哈哈哈，院花上台怎么没bgm，孔铛铛你这个自带bgm的女人

#求问，bgm是什么

#bgm爱的供养，再问自杀！

身在现场的众学生会成员则表示：姚澜澜下台，孔铛铛上台，这全员开大会的画风才终于开始正常了，不然总觉得像在参加谁家婚礼有木有！

孔铛铛轻咳一声，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登台演讲，区区五百人的场面，应付起来，得心应手。

所以，基调应该从何而起？孔铛铛回头看了眼自己朴素又装逼的ppt封面，那就先抑后扬吧。

“关于此次校园歌手大赛，在突出主题这一点上，我还是非常赞同姚澜澜同学以原创为追求、并与来年校庆相结合的提议的……”

没什么爆点嘛，不管了——众人想，人家只要负责迷恋孔铛铛的美色就够了。

没爆点？孔铛铛手里捏着操控电脑的翻页器，至此为止，礼堂前方加宽加长的巨大投影幕布，其上的ppt仍然停留在首页。可以说，除了孔铛铛自己，就算是负责上传云端的工作人员，都没有见过内里的真正乾坤。

而说孔铛铛封面装逼，在于姚澜澜是绝对清新与华丽并存的韩风首页设计，但孔铛铛不是，孔铛铛简洁到只有几字标题，却在那几字之间带出最强的设计感，正所谓故意装逼。

顺便说，这字体笔刷可是孔铛铛自己弄的，她才不会事事求助死骗子。

眼见台下许多人伸长脖子，直勾勾望住孔铛铛，摄像大哥生怕守在直播间里的人会对孔铛铛跪舔，因此画面切换，由台上摄去台下，而就在那一瞬间，孔铛铛的ppt翻页了——“我X！”台下的坐席以很缓慢、却极具夸张的方式，彻底发生□□，像被人投下深水鱼雷。

很缓慢，是因众人既知孔铛铛走红，对近在咫尺的这么个同窗既好奇又无比关注，目光便不自觉流连在她一人身上，谁特么有空去管ppt。

可就是有人那么不经意瞥了ppt一眼，惊呆。

越来越多的人目瞪口呆，坐席之间呼声四起，当区域扩大，瞬间形成轰动。就连那一直靠椅而坐的学生会主席何淮山，都在镜头扫过的瞬间，变作直直端正的身形，更何况他身边一众老师与学生会干部。

守在画面外看直播的民众看不见ppt啊，他们只能看到全场人一个接一个目露惊骇的反应，我去，这反应是演出来的吗，这么夸张，到底尼玛什么鬼？！

全体网民恨不得冲进大礼堂查明真相，纷纷抓耳挠腮猜测：妈蛋，孔铛铛到底给你们看了什么？a/ v吗？！

但也不过几秒时间，申大的人性化设备，便将孔铛铛的此页ppt直接翻拍入画——

#woc，竟然不是a/ v？！

然而直播间弹幕里的刷屏，其疯狂程度，则完全不亚于现场的大反应。

ppt截图被保留，甚至很快被于微博疯传，但是摄像仍在继续，摄像大哥像是很懂民意，这刻take到的观众是姚澜澜。

姚澜澜一向不屑孔铛铛的成绩，认为对方能够得到民众认同是哗众取宠，不被认同那就绝逼是平庸加死书呆。

可即便是不屑一顾如姚澜澜，却也在骤然惊见投影幕布上几欲溢出边界的文字时，顿感头皮发麻。

那并非书呆子课堂笔记似的文字堆积，如果只是字多，完全不会引人惊呼。

那是密密麻麻的小字，以大小色块排列，附加注解、时间跨度、逻辑节点、箭头线路、甚至是底部坐标——那，是一副标准满分的项目路线图！

#Roadmap！——网民的人数多于现场，藏龙卧虎，也最先将这幅图的名称叫出：没错，就是roadmap！

#卧擦，只有跟外方合作的时候，我们才会被迫使用这种高科技！

#word天，这回厉害了，从来没想到会在一个大一学生身上见到比我们产品研发还复杂的roadmap……而且，粗看的事件规划与时间逻辑竟然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铛铛女王你这是要逆天吗，请允许我麻溜地跪下唱征服○|￣|_

#被图吓到，发条弹幕压压惊

#作为项目管理的我，已选择死亡(⊙o⊙)

#我服了还不行吗，女王大人，天上辣么好，你咋下凡了呢

#我以为你只有学历，没想到还有美貌，我以为你只有美貌，没想到还有身材，我以为你只有身材，没想到还有气质，我以为你只有气质，没想到还有能力……是在下输了，在下回外太空了【倒地不起】

不仅视频直播里，网络大数据很快也弹出了新的热搜词汇：

#你从没见过这样的校园活动ppt

不关注娱乐时尚新闻的人贸贸然点进链接，心里还怀疑：不就是个ppt吗？随后点击图片放大——

#我去，确定这是校园活动吗？！

讲真，那种满屏幕俱是高深又专业的条框被放出的一瞬间，哪怕观看者根本就不知道上面写着什么，哪怕那上面的每一条线路逻辑都狗屁不通，但单就那么多文字与色块的结合，那么故弄玄虚的横轴纵轴与路线走向——真的，给人第一瞬间带来的视觉震撼，绝对是无可比拟的。

也难怪，孔铛铛在现场之际根本无法再继续，一张ppt而已，底下的议论与惊呼就再也拉不回头。

网上甚至有人提议孔铛铛改名。

#改什么？

#同问，改什么？

#还用问，日天呗，再问自杀！！！！

而孔铛铛却有点小委屈，这一页ppt里的每个字都是她辛辛苦苦思索锤炼的结晶不假，可是在一开始，她洋洋洒洒写了十页，比姚澜澜精美，比之前何淮山要求的更为面面俱到，可就在是日大清早被人染头发那时——

“你他喵就不能尊重我一下，我在帮你大改造，你理也不理净忙着做ppt，应个声总会吧？”

“嗯。”

“算了。”郁铮那时刷好染剂，摘下一次性手套，来到电脑边，单手扣指弹了一下自己的显示器，“你这个，不及格。”

孔铛铛那时抬眼，见到对方有些消瘦的笑痕里，眉梢高挑，一副洋洋自得。

很欠扁的人。

孔铛铛此刻再抬眼，全场大爆的反应，证明了郁铮的话没错：“这是一个形式至上的社会，你的十页ppt，写得再周密，没有夺人目光的出场方式，别人只会嫌它累赘。”

图是死骗子做的，软件用的他电脑自带的，周期他定的，许多细节是他完善的，那人在申大混了快两年，论起精通，他比孔铛铛更精通这校园内种种活动与规则的运作。

“有点不敢相信，”何淮山发言了，“但也请大家保持安静，难道大家不想听听孔铛铛同学对这张图的解释？”

孔铛铛是彻底维持不了秩序了，她一开口，底下就欢呼，稳定情绪这种事，最后还得靠主席。

孔铛铛点头：“如图所示，以时间划分，活动将被分为：报名海选、预赛进行、以及赛后工作。以需要我们所做的准备来看，便是：宣传、组织以及后勤三方面。”

“宣传此点，我仍然同意姚澜澜同学的cis标识系统，所以，这是logo。”ppt翻页——

#我了个去，她已经把logo画出来了！

画面上简单的男女生剪影，看得出是歌喉舒展，也看得出是青春洋溢，剪影与申大校徽相融合，圆形完美呈现，没有一点点违和与非专业的尴尬。再一个动画弹出，广告语出现于logo之下：以青春颂百年。

“好！”台下的团委老师忍不住叫好。副主席施峰则迫不及待拿起话筒：“我必须打断一下，孔铛铛同学，这副logo与广告语全是你一个人的原创吗？”

“当然。”孔铛铛这个“当然”可以说得很嚣张，但她却说得很谦逊，“所以大家请放心，绝对不会有版权与抄袭问题。”

“这是你三天之内想出来的吗？”团委老师抢了话筒。

孔铛铛点头——是吗是吗是吗？当然不是！她这三天可是为了应付郁铮的大改造，拼命纤体瘦身练高跟，谁有空想logo啊，不过就是ai练手之余随便画画。

“哦对了。”孔铛铛按下翻页器，“为了有一个统一的标识系统，我已经把这次宣传的用色与字体列了出来。因为是与校徽相结合，所以基本是以我校官方字库与色彩作为依据与参考的。”投影幕布上随即出现标准的字体示范与大幅色块并附cmyk值。

很多人即刻去找姚澜澜，想看那人反应，因为这个vi系统本身就是姚澜澜提出来。但别忘了，一个管院，到了大二大三，即使不是专业课，市场营销这种东西都会略有涉猎。cis从来不是新鲜事，如果想拼专业，孔铛铛还有很多sem、pest、swot这样初级又装逼的缩写等着对方。

“下面是海报——”翻页器按动。

“哇！”惊呼又起。

孔铛铛享受着那满场热烈，不动声色：“如果要拍摄宣传片，我的创意是邀请上届的十佳歌手出境，并与他们之前的比赛片段混剪，配上燃点高的bgm以及动画特效，做一个时长半分钟的短片。虽然创意不稀奇，但是胜在简单易操作，效果又非常有保障——”

“等等，易操作？”台下某宣传部干部举话筒反问，“你做过片子吗，你知道拍一个宣传片从分镜策划到剪辑，到底需要多少人力物力以及工序？刚才何师兄已经说过，我们时间无多。”

这问题并未引起现场太激烈的反应，然而直播平台里却早已沸反盈天：

#卧靠，这人疯了吗，他问我们铛铛做没做过片子？！

#一脸懵逼，这人是来搞笑的吗(°ー°〃)

#大兄弟，你见识短就别来秀智商

#铛铛怼他怼他快怼他！！！

现场台上的孔铛铛则一脸平静，回复那位师兄道：“我想我已经做好了分镜。”

啪，ppt换页，瞬间打脸。

“另外，我有相关拍摄短片并剪辑的经验，一般短片的拍摄手法，以及剪辑软件像是avid、premiere我也都会操作，如果联系被拍摄对象顺利的话，给我一天时间，我可以拿出成片。”

坐席再爆。

然那在座的宣传部成员脸却比墨黑，他们别说做一个短片了，就算是做一张粗俗艳丽的海报，磨磨蹭蹭经几人工序，到最后打印出成品都要耗上大半周。

“别说大话。”提问的副部长表示不悦，“嘴上说一天的时间很容易，到时操作起来万一来不及怎么办？”

孔铛铛回：“我想这位师兄之所以觉得拍短片耗时，是因为你们平时的课业压力比较大，空闲时间也不是很多。但我还好，效率也算快。如果师兄有疑问，我刚才在开会前已经新上传了个人最新一期的美妆视频，从拍摄、粗剪到加配乐，大概也只用了二十分钟时间。当然那片子很简单，对待学生会的工作我一定会倍加仔细，所以才需要一天时间。”

现场有人发笑有人给孔铛铛大力鼓掌。

而网上等着看孔铛铛火力全开的众人早已笑疯，便见视频画面中那位挑刺师兄的脸色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铛铛又有新视频？？？这产量多如狗啊！

#好想去看，怎么办，这边又连一分钟都不敢错过

#我看了，补妆视频，惊呆了！我绝不会告诉你我看了两遍O(≧口≦)

#奇了怪，刚才姚澜澜上台，怎么没人她说一句就反问一句

#还用说，当然是我们铛铛优秀，那些学生会坐不住了，才要鸡蛋里挑骨头，真替他们悲哀

#摸摸铛铛，这才三天，估计把宣传部一礼拜的工作都做完了，看啊，网页设计出来了ヽ(￣д￣;)ノ

#摔桌！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孔铛铛你这是要干嘛，你把工作全做了，学生会的那帮人还留着要干嘛？！

#哈哈哈哈哈哈，看着铛铛一脸淡定面对台下一群懵逼.jpg，真替她憋得慌，她一定憋笑憋得快死了呜哈哈哈

#我天，微端构思出来了！！！

“为了配合报名以及手机使用的普及，我觉得在微信端开辟校园歌手专用订阅号还是很有必要的……”孔铛铛道。

于惊呼声中，最前排，一直单手托腮，静静围观孔铛铛表演的党委老师，忽然垂手换了动作，叫了声身边人：“把话筒给我。”

何淮山相隔不远，察觉那人举动，面上不显，却认真看去一眼。

这个现场，如果还有什么人能够管理何淮山，能够对学生会的各项决定指手画脚的，大概，就只剩下这位党委老师了。

作者有话说：

多谢吐魂月如弓小天使的地雷，爱大家，鞠躬~

以下为重复防盗，重复的字数不计费，请见到此预警直接跳过！！！

“停停停，同学们。我现在有一个疑问啊，你们说的如此恰有其事，到底有谁真正见过孔铛铛的真容？”

沉默。

很快人中爆发惊疑：“卧槽，孔铛铛长啥样？”

“别看我，你军训期间不是站女生隔壁吗，张教官有一回逼着她摘口罩，你没看见？”

“不是都说她一脸痘痘特吓人吗，我这人五行缺胆，没敢给正眼。”

此男话落，身后蓦地传来一道幽幽女音：“那你现在是不是特好奇她什么长相？”

“那可不，我不仅好奇，我还后悔——”

“后悔你就给我趴下！”背后问话的女生一脚踹上此男后臀，正爬楼外台阶的哥们险些折在当场，猛地回头，暴怒：“孙淼你这人有病吧，不就跟你一寝室吗，我们在说孔铛铛，又没说你！”

孙淼小西装短西裤，背光的日头下，长发飘飘，女性的姿态张扬又柔美，居高临下睥视此男道：“现在男生集体性转了吗，比女生还三八？”

此男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身旁人赶紧上前劝架：“我们不是在说同学坏话，我们只是……好奇，对，纯粹好奇！”

“一群辣鸡。”孙淼丢下一句。

“MDZZ。”男生回她一嘴。

……

夏末暑气的焦灼，在进入管院的自动玻璃大门时一扫而空。

有关院长讲座的宣传展板横跨半座底楼，四十多岁微微败顶的男人，衣貌光鲜，双臂交叉前胸，一派专业学术范，于4*6米的广告图像上庄严傲视来者。

气氛一瞬就变了，男生入门时勾肩搭背的喧哗，在门内保安的注视下瞬间消音。

讲座设在三楼报告厅，红椅崭新，顶灯奢华，可容千人的大空间，难怪会拉人凑数。

时间未到，报告厅大门已敞，隔壁两间休息室，茶歇补满，社会人士西装革履，三两成群，谈笑风生。

负责充数的三班学生虽也是正装前来，但衬衫不挺，西裤蹩脚，女生一水的及膝黑裙配矮跟鞋，更是充盈着一股二流保险公司的客户代表风。负责组织的老师一脸嫌弃，将人暂且安置在人少的休息室，免得失礼于人。

经济系的一帮男生算是晚到者，凑在休息室门外探头探脑，却见他们的班主任李老师早已等在其中。

李老师平日虽不算笑容可掬，几次班会开下来，却也全无架子，与班上学生多是平等交流，今天的神情竟然是前所未见的严肃。

不，被包围在一群看热闹的学生当中，李老师那不苟言笑的模样，拧着眉，瞪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身旁桌案，分明是接近发飙。

而承受其发飙的对象——男生鱼贯入内，顺手把他班学生挤往身后，好让自己看清事态。

那站在李老师面前的是位着装稍有不同的女生，纺绸白衬衫，职业高腰裙，利落短发齐塞耳后，虽谈不上仪态万方高规格，却于一屋子的“客户代表”中显得清新又脱俗。

可惜脸上不太平整，看人看脸的男生纷纷在心中做起计较：痘痘太多，扣分；痘印……扣分；但是那弹力包裹的长裙实在把臀部展现得高翘又圆润，加分项。如此再一看，那脸也不是那么得难以接受，五官还算可以，皮肤差的话，肯定没有我们班那个孔铛铛差吧……

经历片刻压抑的沉默，李老师再次对面前这位半点不显惭愧的女生开口了：

“你说怎么办吧，咱班三十八个人，三十四个过了英语高阶班的分班线，就四个没过，你就是其中之一！孔铛铛，咱们不说别人，你可是s省的高考状元——”

“孔铛铛？！”那之前才被孙淼踹趴下的男生一个没忍住，当场就惊呼起来，“她是孔铛铛？！”

李老师与孔铛铛齐齐回头，就是那双眼！口罩后面眯得又细又纤长，睫毛微翘，眼尾的光像隔着半个世纪看人，总有种全民皆醉独她醒的遗世感，明明传闻中丑到爆炸，男生军训报数时将这眼看了两礼拜，都没整明白这人的平静与冷淡是哪来的。

明明该是自卑又内向！男生两眼聚焦于孔铛铛身上，以致隔壁李老师那服帖于额前的刘海气到要飞炸起来。

“陆弋嘉同学，”李老师冷脸问男生，“你对我刚才的话有什么意见吗？”

名叫陆弋嘉的男生赶紧摆手，李老师才又重把注意力移到孔铛铛身上。

“这次分班考有多重要我事前不是没有提醒，原本赵院长对你很看重，还特意抽空过目了你的发言稿。现在他已经听说了你的成绩，开学典礼的致辞，你就先别上了。”

孔铛铛心里“咯噔”一声，早就有不详预感，如果单纯没考好，李老师不至于大发雷霆，原来是丢脸丢到了院长面前。

人群里渐渐爆发出一阵不小的议论：“英语差成这样怎么考得全省第一，就那几道摸底题，我闭着眼都能考满分，要不是高考发挥失常，我还是状元呢。”

“切，闭着眼有什么好自豪的，摸底肯定都是基础，我还觉着那卷子侮辱我智商呢。”

“你们有完没完？”反对的声音同时出现，“不知道她是外省状元吗？听说有些经济不发达的省份，英语教学水平就是不高，高中课程还不如我们初中的，没有外教，连老师的发音都不合格，这是先天不足，怎么能跟我们高中比？”

不远处，倚在墙边看戏的院花姚澜澜，眉梢一挑，露出个早知如此的表情。

一旁室友小声道：“澜澜你也太神了，李老师之前都不知道的事，你怎么收的风？”

姚澜澜笑而不语。她的亲姑父，如今便在管院做行政，行政虽然比不上教学，但权利中心多八卦，往往便就能获取第一手资料。包括上次有关于申大男神何淮山的传说，也是她姑父露的话。

什么高考状元，姚澜澜全没放在眼里。就算今天对方没能如自己所料、以土到掉渣的客户代表装亮相，就那一脸疤还没消的青春痘，拿什么跟她姚澜澜比，她可是要做申大女神的人。

身处低气压中心的孔铛铛长吸一口气，面对李老师，做最后挣扎：“我知道分数不理想是我的问题，但我可以亲自向赵院长解释——”

“不行！”

孔铛铛话还没完，就被李老师一口否定：“你一个大一新生，人家是院长，日理万机，是你说见就见的？！”

“可是——”

李老师做了个禁止的手势，已不是面对孔铛铛，而是面对休息室内三个专业所有学生：“这件事也给你们敲个警钟，大学再自由，主业仍然是学习。而且不管你们学的是经济还是财会，英语都是必不可少的一项技能。看看外面，今天来了多少外宾，英语不行，你们怎么和人交流？！”

这方李老师话音都未落，那休息室大敞的门扉便被人用力敲了几敲。

众人都闻声回头，便见到一位惊为天人的美女老师，微侧着身，蓬松柔软的卷发垂落胸前，探头出来对李老师道：“正好李老师你在，我刚把你们学院的Mike接过来，门口转了一圈都没见其他老师，我还有点私事，你帮忙先招呼一下，谢了。”

“哎那个——”李老师尚来不及反驳，在休息室门前惊鸿一现的小玫瑰老师已踩着细高跟匆匆离去。

如她所言，一位银发微胖的四十来岁外国男教授很快入内，笔直走到李老师面前：“Sorry to interrupt, but are you Rosa\\\\\\\\\\\\\\\'s collegue? Pleased to meet you. I\\\\\\\\\\\\\\\'m Mike ton.（不好意思打扰，你是罗莎同事吗？很高兴见到你，我是Mike。）”

孔铛铛一愣，这外国人不是前两天才被郁铮打得头破血流的那个？这么巧？对啊，他好歹也是管院教授。

此时的李老师：“……”

外教向李老师伸出手来，示意握手。李老师如同骤然惊醒，赶紧将右手在身后用力抹了把，才交出手来:“Hello...I am Tan Li. o meet you, too!”

一口夹生的glish磕巴而出，站得近的陆弋嘉表示他没笑。

于是那名叫Mike的教授又问：“Look, I know the lecture\\\\\\\\\\\\\\\'s gonna to start, but I wondered...if there\\\\\\\\\\\\\\\'s any possible I speak to Dean Zhaht away? （我知道讲座快开始了，有没有可能现在见下赵院长？）”

这回的李老师：“I...I think...”

对方外教以一副“我没错，我不懂你为什么要思索那么久”的表情望着他。

李老师不知不觉便感到了全身的僵硬，一整间休息室，于未来即将朝夕相处的学生注目下，李谭开始冷汗狂冒。然而曾经花钱学过的口语入门，于他此际的大脑内却全成棉絮。他拼了命地想于那浆糊一般的字母中筛检出一个恰当的词汇，就在这时——

“Prof. ton, I think you\\\\\\\\\\\\\\\'d better hurry. There\\\\\\\\\\\\\\\'s only 10 mi. But if you don\\\\\\\\\\\\\\\'t mind, let me take you to the dean.（还有10分钟，不介意的话我带你去找院长。）”

“Sure.”讲授扬扬手，“\\\\\\\\\\\\\\\'t see why not.（好啊。）”

“This lease. By the way I\\\\\\\\\\\\\\\'m Kong Dangdang, first-year undergraduate...blah, blah, blah...（这边请。对了我叫孔铛铛，大一等等等……）”

孔铛铛于一口流利不打哽的口语对话中，领着外教快步走出休息室。

当那高腰窄裙的背影消失于门外时，室内的所有人忽然表现出一段略显尴尬的沉默。

李老师的冷汗终于从额角滚落，这时才有人小声又不失惋惜地感叹：“切，我是站得远，不然这么简单的对话我也能上……”

站得近的人立马一脸郁结：尼玛站着说话腰不腰疼？当时李老师卡壳，全场失声，满屋几十个学生，怎么没见一个敢上前秀口语的？

“这回不说人家英语老师来自偏远城市了……”陆弋嘉念叨。

竟也无人再开口。

……

同一时间，休息室外，早已走远的孔铛铛，脑中传来系统发布的新任务提示：

#叮。

#目标人物扫描完毕，符合系统审美标准，“集眼神之大成”随机任务开启。

#任务描述：请宿主接受来自目标人物“姚澜澜”羡慕嫉妒恨的怒视3分钟。任务成功，奖励：300魅力值。

军训将毕，孔铛铛也再次花光了她新储的魅力值，按照网上的攻略贴，换取了资生堂新透白的美白精华30ml（420rmb），另加sk2的LXP按摩蜜200g（500rmb）。

魅力值重新归于个位，人生可算完满。

事实上新痘印的去除工作远比想象中容易，就像洗衣服一样，最难洗的永远是那些陈年污渍。但是有个前提，不要手贱。

而美白精华的存在，则能够加速痘印淡化，外加孔铛铛对sk2的信任，以及网上对于含有高浓缩Pitera精华按摩蜜的各种种草，真是吃土也罢，一切不过为了一张脸。

孔铛铛夜间的护肤程序，如今变作：洁面，3天使用敏感模式敏感刷头的洗脸刷一次，因此后续一步省略了具有去角质功能的化妆水，例如sk2清莹露，变作直接土豪一般拿健康水夜夜湿敷。健康水后使用杏仁酸于闭口处，或者干脆省略。痘印的位置则上新透白，以上两样算是精华。

鉴于孔铛铛此刻的脸还经受不住按摩，因此按摩蜜只是拿来当润肤乳一样涂抹。Sk2这款lxp按摩蜜为凝胶状，继承了神仙水的控油效果，全无油腻，而且使用过后，瞬间净白、收敛毛孔的感受也相当强烈。之后无需冲洗，视情况搭配保湿乳。另有一种说法，按摩蜜之后配合fresh的红茶面膜，新痘印可一夜全消。虽则孔铛铛心痒难耐很想一试，然而fresh……多做几个任务再来吧。

孔铛铛如此搭配多少也算DIY，哪知第一个24小时就获得了系统认可，获得奖励同时还多了一条系统推送：

#恭喜！“战痘青春”即将进入关底任务，请宿主接受关底激励：闯关成功，所得神秘奖励，将可令宿主肤况提升80%。努力！加油！我们的口号是：每天都要美美哒！

还有口号，孔铛铛第一次觉得每天都在鞭挞自己的系统，好赖还算有点人性。

岂料，接下去发布的关底任务，简直了！

#任务描述：请宿主接受来自超过3000人对于此关完成度的检验，意即，于20分钟之内收获超过3000个好感眼神。任务成功，奖励：物超所值神秘大奖。

好感眼神……孔铛铛落寞地想，真是好遥远的往事，不说就彻底忘了自己还有收集好感度这项功能。

蓦地，又火冒三丈地想：系统你还是不是人，3000个好感眼神，要人命咩？！

好在开学典礼在即，她好像也唯有借着新生致辞这道东风，否则绝逼无路可行。

所以成不成功这种事她已不会去想，要上台，就要抱着背水一战的决心。

……

就在军训汇演的隔天，全大一新生进行了长达两小时的英语摸底考。

在即将进入考场的前10分钟，孔铛铛仍在忙于删改她的演讲稿，搞得全寝室三双眼睛，难得地统一战线，一致对这位成竹在胸的高考状元露出了极端怨念的鄙视。

为此，系统还给孙淼和林翘各安了个集眼神之大成的任务——得分题，孔铛铛作战经验十足，应对颇具大家风范。

然而当她坐进考场里，答题卡发放，摸着手中的A4铅笔，她顿时倒抽一口冷气：自己有多久没有拿笔写过字了？

Woc，有填空题，要拼单词？！孔铛铛当了两辈子的学霸，却在这最简单、可谓闭着眼也能横扫千军的摸底考中怂了。

遥记此次摸底考形式简单，只有听力单选、词汇单选、语法单选、以及长句填空四大类。孔铛铛最爱的阅读理解被完全屏蔽。而她毕业多年，即使大学里也早已抛弃了最基础的中学语法。何况语言是一个多么具有发展性的学科，分分钟连外国人都不及格的国内考卷，孔铛铛集中精力，冥思苦想，然而事隔多年，大脑拥塞着太多干扰，很多当初张口就来的词组搭配，如今一片空白。

如果选择题还能连蒙带猜，待到了填空题——依赖了十几年的电脑键盘、word里面自带的词语更正，便捷了你我的同时，也彻底把孔铛铛变成了一个半文盲。她现在能够提笔不忘字的只剩下自己的名字，我去我去我去，这个词到底怎么拼啊？！

最终，在周围无比羡艳又嫉妒的目光中，孔铛铛第一个交了卷。

与她相差不到3秒的，还有按地域被划分到同一考场的唐碌。

二人视线交错，学霸之间的对视。孔铛铛悲哀地想：以前总不能理解为什么最后一名会和我一起交卷，现在明白了——

因为不交卷也没事干啊！

孔铛铛出门追了唐碌两步：“上次的事……”

“我还有事。”

唐碌的反应着实令人挫败。“唐碌！”孔铛铛在他身后道，“开学典礼，我会代表新生上台致辞。”

那人没有回应，脚步一顿，仍旧走了。

孔铛铛代替他想，对方一定在想：干我屁事。

……

原本摸底考结束是两天假期的，然而，经管学院的赵院长要做讲座了，全体16经济系被拉去充场面。

原因颇简单，大二在别校区，大三没开课，大四在实习。研究生嘛，更是远在天边，估计还没买到返校的车票……经济、会计与信管算是本院录取线颇高的三个系，因此得院长提名，三班一起去把礼堂的过道后排统统站满。

“这是你们的荣幸。”之前向同学传达这一消息的班主任如是说道。

“李老师，能不能不去啊？”

“不行！”李老师正色，“不仅要去，还要端庄大方地去。我可警告你们啊，这可是一场高质素的讲座，赵院长的讲座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旁听的，到时还会有记者拍照采访。对了，你们都要穿正装。”

“什么？！谁有正装啊李老师，赵院长买给我们啊？”

“讨论到此结束，还是那句话，这是一个开眼界的好机会，是你们的荣幸。”完了又道，“那个谁，孔铛铛，你明天就算感冒没好，也得把口罩拿下来，不准带着口罩。”

孔铛铛上辈子是干脆被除名，连礼堂的门槛都没摸到，这辈子换成了摘口罩。

班上有人故意起哄：“她不能摘口罩啊李老师。”

李老师闻言面色咻变：“怎么不能摘，还想不想做新生致辞了，到时当着几千个新生的面，也戴口罩？！”

孔铛铛赶紧附和：“能，李老师，能摘。”

底下频传窃笑。班花姚澜澜位于最后排，一副冷眼旁观的神情看去孔铛铛。当她身旁的闺蜜为其错失机会忿忿不平，姚澜澜却微翘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甜美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