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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红颜枯骨


第98章 红颜枯骨


大捷在意料之中,可大捷的领兵之人乃是刘家这就出乎萧锦的意料之外了。


明明记忆中应当是刘钦瑞判断失误,将大军带入了匈奴的陷阱,苦战之下才彰显出了孟歧山临场应变的才智,进而为他的上位铺平了道路……可眼下刘钦瑞竟然就这么获得了大捷,那孟歧山眼下又在何处?


虽然知道他跟在秦端身边多半不会有什么大事,可所谓名将如宝剑,若是不在战场上几经磨练,是断然成不了利刃的。


但眼下这个机会都被夺走……是什么改变了刘钦瑞的想法?以至于让刚愎自用的太后兄长竟然都能忍下匈奴的挑衅,识破了圈套?


萧锦一直以来都是凭借着对记忆的先知来进行下一步的安排,可种种阴差阳错之下,她终于感受到了来自于天道的恶意。


她已然确定萧珅同夏望之之母的死必然有所关联,眼下夏望之分明是打算从太后处夺了权柄,再来对付萧家,就算是为了自保,她也断然不能看着夏望之如此做大……


萧锦自然不会介意用些手段,毕竟眼下兵权可还是妥妥的在夏望之手里,但若是深究起来,无论是领兵还是督军,抑或又是到后来执掌一方的权贵,这里头名堂可是五花八门,任君选择。


从来打仗才是扶植新贵的摇篮,萧锦又怎会错过这个机会?


战场的形势瞬息万变,就算眼下刘钦瑞暂且赢得了胜利,可未必就等不到他失势的时候,从刚得知消息的震惊中缓过来之后,萧锦便开始着意打探北线的军情……就算当真历史发生改变,孟歧山没能在现在冒头,可此人毕竟才能还在,只要给他机会必然会发光,却也不是那么令人担忧。


眼下无非一点,别还没长成大猫便被人当耗子给叼了吃了,刀剑无眼,这帮子武将当真狠起来,无遮无拦的血肉碾压之下,文官那些表面的阴毒手段简直不够看。


至于太后……这厢萧锦还打算暂时避过太后的锋芒,可我不去就山,山却要来就我可如何是好?


太后在这宫里久到几乎成了精,就算是夏望之和萧珅联手隐瞒她,其实这消息也没能隐瞒多久。


这一日,墨香便亲自来“请”萧锦。


“皇后娘娘,太后娘娘说有些日子没见过您了,想请您过去一见。”


这哪里是许久不见多有想念,明明是兴师问罪来了。


萧锦虽然心中这么想,可对面是墨香那张温柔的笑颜,却也只能皮笑肉不笑的还回去,“本宫也很是思念母后,几日没去向母后请安,这倒是本宫的不是了。”


墨香捂住嘴轻声笑了起来,“娘娘说笑了,太后娘娘日日念叨着皇后娘娘,那……奴婢就先去回话啦?今儿个太后娘娘命人做了几道娘娘喜欢的菜,打算和娘娘一同用午膳呢。”


萧锦心中不禁犯起了嘀咕,这不会是鸿门宴吧……不过想来太后应当没那么心急,眼下朝中萧阁老可是支持出兵的激进派,若是太后打算让安乐王抓住这个机会建立自己的势力的话,那么势必不会容许有人阻止这次出兵。


所以从眼下来说……她应该还是安全的。


既然太后都说了午膳,那么自然容不得萧锦拖多久,虽然知道此去必然没什么好事,可萧大皇后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反正再不济也能拖着夏望之一并下水,萧锦苦中作乐地想。


元宁宫。


不管什么时候来,太后的元宁宫总是弥漫着一股檀香气息,可这气息非但不令人感到心神宁静,反而让人觉得压抑。


想来也不奇怪,但凡能在这宫里笑到最后的,哪个手里没有几条人命……说来夏望之说的倒也不错,这后宫的红墙绿瓦,看似锦绣非凡,实则下面埋着的全是森森白骨。


这样的地方,就算再有所谓的龙气压制,恐怕也是不吉利的才对。


不过,连她都能从黄泉捡回一条命来,这等怪力乱神之事……怕是说出去任谁都不会相信,如果不幸泄了密,最后落得的多半就是被活活烧死在菜市口的结局。


萧锦深吸了一口气,她前世一直觉得所谓钦天监不过是欺世盗名,更别说什么气运一流……但切身经历过一场,再回头想来,说不定所谓的龙气当真存在。


不然……又是什么东西替大夏震住了这些所谓的魑魅魍魉,又是什么能决定究竟是谁能登上那个天下至尊的宝座?


“皇后过来了?”太后笑得温柔慈爱,和从前一模一样。


可萧锦却不会再掉入她所构建的陷阱,当真以为她在深宫中无所作为,当真是一心向佛,对两个儿子真心疼爱,就算是略有偏心,最后却依然手心手背都是肉。


如今想来,真是太过天真。


不知最后的当胸一箭,又是不是出自于眼前这个正在慈爱微笑的老妇人之手呢?


“媳妇这些日子都没来向母后请安,还请母后见谅。”萧锦表面上还是诚恳地认了错,贴心地在太后身边坐下,“母后这些日子倒是瞧着精神头不错,想来还是佛祖庇佑。”


太后却笑了,“哀家瞧着应当是前些日子皇上请了人在宫中驱邪,先帝虽然走了,可却依旧放不下宫里的事,可怜天下父母心,可这却显得倒是哀家的不是了。”


果然来了,萧锦心中不由一紧,可面上却还是笑道,“母后多虑了,父皇是在天上庇佑大夏,才特意托梦来让皇上在宫中做法,只是请的是道士不是和尚,还请母后不要在意。”


“左右是皇上做梦,哀家怎么会多话,”太后道,“而且这道士倒也的确像是有几分本事,哀家这段时间连觉都睡得好了,不知皇后可有这种感觉?”


你倒是当然能吃好睡好,刘家大捷,眼瞅着如果没有大意外必然又是会有封赏的,所谓春风得意不过如此,哪还有心情不好的?


只是太后既然挑起这个话题,那么必然有她的用意,不会是这么轻而易举就能让萧锦蒙混过关的。


“母后心情舒畅,媳妇自然也就睡得好了,”萧锦笑道,“谁不知道,母后就是宫里的老祖宗,是得了佛祖庇佑的,只要您安好,这宫里个个都觉得好。”


“皇上也是个有心的,”太后拍了拍萧锦的手,“哀家听说他借着这次的机会,把那些久不见天日的嫔妃们都诊了脉瞧了病?”


“也是先帝去的早,不少后宫嫔妃都没福气,先后便跟着去了,依照哀家看来,除了瘴气还不够,那些嫔妃在宫中也可怜,一直孤零零待着,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跟着,若是膝下无子,家里还有人的,都找个日子让家里人接出去出去荣养些日子才好。”


怕是接出去荣养是假,夺命才是真。


萧锦虽然心中如此想,可口上却并不和太后冲突,“母后的心思自然是好的,可眼下正打着仗,若是在此时将人放出去,还不知道外边怎么想呢。”


“不如这样,等仗打完了,咱们再好好筹备筹备,有家人的自然让家人照料,若是不幸家人都不在了的,也让她们去行宫住住散散心,也好让这些久居深宫的嫔妃们感受到大胜的喜悦。”


“不知母后觉得这样可好?”


太后的意见被以另一种方式驳回,萧锦说的又是顺理成章,自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随意敷衍了两句也就罢了。


不过太后岂是这么善罢甘休之人,她笑了笑,话题又转到了先前的路数上去,“说起来,皇上这次让太医看诊,这些宫人的身体如何?”


这才是戏肉所在。


萧锦站起身来,正色在太后面前跪下,“这正是媳妇要向母后禀报的,这次太医诊脉,可诊出了一桩大蹊跷。”


“媳妇究竟年纪轻,对于这些事情也不大明白,也幸而母后疼我,也就只能厚着脸皮来请教母后了。”


若是萧锦想说,自然早就说了,怎么还会在此时才来装模作样地表忠心?


太后心中明镜似的,自然有所不快,可面上却还是那副和善模样,见萧锦跪下忙不迭惊道,“皇后这是做什么?还不快起来说话?”


话虽这么说,命墨香来扶的动作可是足足慢了好几拍,愣是让萧锦把这个礼行了个完全。


被墨香扶起来之后,萧锦这才在太后旁边坐下,缓缓道,


“母后,太医诊断,这宫里不少嫔妃体质都偏寒,不利于生养,不知母后久居宫中,可知道这是什么原因?”


太后大风大浪见惯了的人,怎么会被萧锦这么点小笼子套到?


她颇有些惊讶,“后宫中嫔妃虽然多,可从没听说过集体体质偏寒这个道理,可查出了原因?”


萧锦并不意外太后会装傻,她故意做出愁眉不展状,“太医也不知道是为何,这可如何是好,体质偏寒不利于生养,若是连母后都找不到原因……”


“若是这样,再选一批秀女便是。”太后轻松道。


萧锦有些难以置信,“可是……不是才刚选过?”


太后看了萧锦一眼,脸上难得露出了不悦,“天下都是天子的,多选几个秀女又如何,为的终究不过是天家的子嗣,皇后,哀家知道你一向识大体,难不成到现在你又突然不明白了?”


她这话说的可谓相当重,甚至还隐约在指责萧锦因为嫉妒不知为天家子嗣繁盛而努力,听起来是完完全全为夏望之着想,可若是反过来一思考,居心之不良简直昭然若揭。


这是分明的捧杀。


任何事情都顺着夏望之,都以为夏望之好的名义,上一次选秀女还不到一年,眼下正是穷兵黩武的时候,若是夏望之在此时再次选秀,加上前线万一失利的话,那么天子好色昏庸,不务正业,误国误民的名声绝对会记入青史。


夏衍手中可还握着虎符,有了这个机会,一直在外的安乐王趁势掌握了兵权,再重现睿帝和明帝当年的旧事……简直是再顺理成章不过的事。


反正都是太后的孩子,无论谁当天子她都是太后,而她却还能留下一个宠爱养子的好名声,何其居心可诛?


“皇后?”太后见萧锦出神,不满道。


萧锦垂下眼,遮住眼中满满的讥嘲,“媳妇……明白了。”


太后满意于她的识趣,着意提高了声音道,“那你好好留意留意,眼见这春天也到了末尾,再到夏天可就不方便了,还得尽快办起来。”


竟然是如此迫不及待?萧锦在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还是恭顺的应了声是。


太后满意地放了萧锦走了。


在回去的路上,萧锦对身边的青浣道,“去把太后打算再行给皇上选妃的消息提前传给皇上知道。”


既然太后想让她来当这个出头櫕子,眼下还有个更好的冤大头,不用岂不可惜?


99逼上梁山


太后既然开了这个口,萧锦自然回头就将太后新折腾出的花样转手扔给了夏望之,毕竟明摆着有夏望之能出头,她何苦来当这个苦主?


可这样一来,望帝的表情可就越发的不好看了。


虽然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才是正道,可谁又料到太后竟然当真如此□裸地以为他好的名义把他往昏君道上推,看来随着战事的顺利推进……这个老东西现在也是越发的迫不及待了。


眼下漠北和关东的战役才刚刚打响,刘家之人不过是才得了个首场大捷便已经迫不及待了么……这吃相也未必太难看了些。


萧锦自然是不惮于将太后的算盘摆出来给夏望之看,反正若是说起来也无非是望帝不愿这个理由,眼下但凡是有点脑子的都能看出来,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适合选秀的时段。


朝中才吵嚷完武将带女眷上战场的不地道,这厢天子就开始在这等时候选秀,旁的不说,钱从哪来?


还不是得挪用军饷……这一来又捅了马蜂窝。


所以话说回来,太后还如此逼迫萧锦替夏望之选秀,就算是传出去,最后的不是也多半会落在夏望之头上。


反正望帝早已恶名在外,后宫女眷又能有多少见识,还不是为了大夏血脉传承?


而这种时候如果夏望之不同意,那么必然是在后宫中流露出了相关意向太后才会如此行事,若是夏望之同意了,那么新一轮的进谏又开始了。


萧锦饶有兴味地看着大夏天子的变脸过程,先是气急败坏,再是脸色阴霾,后来却忽然换了一副笑眯眯的表情看向她,“皇后。”


萧锦被他笑得浑身汗毛直竖,警惕道,“皇上有何吩咐?”


夏望之继续笑眯眯道,“朕有件事想让你去做。”


萧锦忍住将浑身鸡皮疙瘩统统抖落下来的冲动,“臣妾可否拒绝?”


夏望之笑容不变,拖长了声音道,“皇后是想抗旨不成?”


萧锦才见到此等厚脸厚皮恬不知耻之人,一时间登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可惜形势比人强,夏望之再怎么也是大夏的天子,休说让她去办几件事,便是让她这会就去死怕也只能乖乖从命。


见萧锦不情不愿地点了头,夏望之面上笑意更浓,“朕就知道皇后温柔贤淑,既然如此,那便由皇后去告诉容嫔太后欲让朕选妃这个消息吧。”


……去他的温柔娴淑!


这是打算作壁上观?


萧锦有些牙疼地看着夏望之,人容嫔一家老小还在战场上为保住家族荣耀不惜以命做搏,太后的刘家却也刚刚才喜信频传,这前有狼后有虎的……眼瞅着,难不成是打算让这两家开掐?


着实是用心险恶。


“去吧,”夏望之和颜悦色道,“保证后宫的平静乃是身为皇后应尽的指责,皇后可不能推脱才是。”


萧锦挑了挑眉,笑道,“臣妾把消息带过去自然可以,可是皇上的态度又是如何?”


夏望之笑意更深,“皇后认为朕是什么态度,朕就是什么态度。”


这只老狐狸!


临危受命,萧锦也只能硬着头皮去了千栩宫。


这段时间容嫔被先前的事情一吓,身边的人看得越发紧了,就连入口的吃食都是小心的不能再小心。


眼下看起来,若非要保证母体里胎儿的营养,容嫔怕是能不吃就不吃,简直是小心谨慎到了极致。


也正是因为如此,萧锦在看到容嫣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不小心走进了哪处营养不良的冷宫。


容嫣比起前段时间更瘦了,她原本脸就小,此时更是清减得仿佛一张脸上只剩下两个大眼睛,但是小腹却又是微微隆起,看起来竟然隐隐有了些可怖的架势。


偏偏整个人似乎还时时刻刻都紧张兮兮的,看谁的神情都充满了防备。


萧锦看到这样的容嫣,下意识便皱起了眉,“你们是怎么照顾容嫔娘娘的?”


这话一出,旁边的宫人们登时跪了一地,萧锦的威信在先前的禁闭一事后反而更盛,君不见当时容嫣笑得猖狂,可后来却变得整个容家都为她陪了葬。


虽然这里头固然有望帝没有继续护着她,而且容家本身也不那么干净的原因在里头,可这样一来,谁还敢小看萧皇后?


“启禀娘娘……容嫔娘娘最近一直都食欲不振……”一个跪着的宫女都快要哭出来了,“奴婢们想了很多办法,可是……”


“没用的东西,”萧锦冷淡道,“连让你照顾好容嫔的起居饮食都做不到,要你何用?”


她神情漠然,眼见得登时有太监准备进来拿人,那宫女被吓得浑身都软了,登时瘫倒在地上。


这一下容嫣倒是有些急了,自从上次之事后,她把千栩宫又筛了一遍,面前这个宫女可是目前她最放心的人了,这要是被萧锦一下子处理掉了,还真一时半会不知道上哪去找接替她的人。


“娘娘,是嫔妾自己胃口不好,怨不得旁人。”


萧锦倒是有些诧异,随即正色道,“这些个下人多半是偷奸耍滑,你胃口不好,他们就算学了那易牙也该引得你有胃口,何必替他们说话。”


容嫣倒是当真见到了萧锦之后反而觉得心神一松,她有些疲惫地摇摇头,“这话说来就长了,嫔妾还当真有事要向娘娘禀报。”


萧锦其实也不过就是做做样子,先前容嫣所作所为太让人寒心,她才特意去演出这一出戏码教千栩宫中之人放心,也好顺利瞒过太后的眼线。


眼下看来容嫣倒也还不算太笨,至少知道借着她埋下的桩子接过话去,不教她浪费了这一番做恶人的苦心。


待到人都下去之后,容嫣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娘娘,您来得正好。”


容家自然有自己的渠道给容嫣提供消息,眼下这场战争正是双方动手脚最方便的地方,她也就不意外为什么容嫣会迫不及待地见到她了。


先不理容嫣说的消息,萧锦看着她正色道,“旁的先暂且两说,在本宫看来,你倒是应当先保重身体才是。”


这下才是正正戳中了容嫣的死穴,孕妇本就脾气暴躁,闻言登时冷笑一声,“这宫里谁不想嫔妾死,嫔妾也不想自己被饿着,还不都是被逼的!”


她话一出口才察觉到连萧锦都骂进去了,登时尴尬的出言补救,“娘娘……嫔妾没说你。”


萧锦自然不会在意这个,容嫣的肚子眼下的确是各方势力的眼中钉肉中刺,倒也难怪她风声鹤唳的。


“堂堂容嫔,难不成身边连个知根知底的人都没有?”萧锦轻笑一声,“你也不必太过于谨慎,连身边的人都提防的过了头,倒是弄得自己劳心过度。”


“若是这样还信不过,本宫倒是可以送个经验丰富的嬷嬷过来。”


容家自然是给容嫣送了人进来的,可现在容嫣自己心也野了,总觉得家中送来的也未必有自己看中的靠得住。


这不,狠狠就被扇了个耳光。


容嫣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谢娘娘恩典,送人就不必了。”


她哪敢让萧锦当真在她身边放个眼线,万一和容恨水联合起来了可怎么办!


见把容嫣拾掇好了,萧锦这才道,“你有何事?”


容嫣这才来了精神,“启禀娘娘,嫔妾的父亲在前线担任押运粮草一职,可却在关东看见了容恨水!”


萧锦自然是知道容恨水去了何处的,只是不知道此人竟然动作如此之快。


“哦,在何处?”


容嫣小心翼翼四处看了看,靠近萧锦耳侧道,“容恨水好像投靠了鞑靼……”


萧锦心中一紧,这可是天大的秘密,若是当真说起来的话,容恨水虽然被除名可终究还是容家之人,这等投靠外敌之事一旦穿出来,足够令容家吃不了兜着走!


容居林怎么舍得将这种把柄送到萧家手中,必然是容嫣私自做了主……果然教养女儿还是应当从小做起,这么个吃里扒外还笨的,真真是让人看了都替容家难过。


“这是容大人让你告诉本宫的?”萧锦好整以暇地看着容嫣,“还是说,这是你自己的私下决定?”


果不其然,容嫣的脸色变了,“自然……自然是父亲让嫔妾说的。”


萧锦也不继续追问,“容恨水若是当真和鞑靼勾结,本宫自会让人去查……”


容嫣登时来了精神,可紧接着就被萧锦冰凉的眼神给定住了,“可后宫不得干政,容嫔也应当明白,本宫教人去查这件事,会担多大的风险。”


这摆明了是萧大皇后在坐地起价,容嫣明知道她这是逼上梁山,可却依然不得不妥协,“娘娘的恩情,嫔妾记下了。”


“若是你记本宫的恩,可要好好照顾你肚子里的孩子。”萧锦似笑非笑看她一眼,“巧了,本宫也有一事正要与你分说。”


容嫣生怕萧锦提出要抱养她的孩子,胆战心惊地开口,“娘娘……何事?”


“这段时间皇上把后宫里的嫔妃脉象都让人过了一遍,的确是如你所言,但凡是被宠幸过的嫔妃都是偏寒体质。”


容嫣瞳孔登时缩了缩,恨恨道,“嫔妾就知道肯定有人不安好心!”


“太后娘娘听说此事后,决定让皇上赶紧进行下一轮选秀,用以充实后宫……”萧锦顿了顿,笑道,“至于时间么……赶在夏季前最好。”


容嫣的脸色登时变了,“太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这宫中妃嫔体质偏寒,就算再来十个八个,也还是一样偏寒!”她的声音有些尖利,“连容晴的阳热体质都变了,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


萧锦把消息带到后便不再多言,眼见得容嫣发疯也只是微微勾起唇角,“那你好好照顾身体。”


100伏低做小


夏望之先是得到了自家皇后送来的消息,说是太后又贼心不死,紧随其后的就是容嫔亲自挺着肚子过来上演的一出一哭二闹三上吊。


总而言之总结起来就是,眼下这宫里还有人打算取她们娘俩的命,皇上难不成就要变心去找新人了?


这话说起来虽然是实实在在的大逆不道,可想起容嫣这孩子怀的如此艰难却也不难理解,从怀上到现在,各种奇葩的事情都经历了一遍,也亏得这孩子命大,这么折腾都没被折腾下来,容嫣心中自然疙瘩重重,生怕夏望之在此时移情别恋,那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当真是除了死没有他途。


更别说,眼下虎视眈眈看着的人可是太后。


宫里说起来这会儿当真没有比容嫣更适合担任这个一哭二闹三上吊位置的角色了,萧锦既然把消息传给了容嫣,当然希望的也是她识趣,知道什么时候善用自己的肚子,而容嫣显然没有令她失望。


夏望之自然也乐得借着这个由头将选秀这事给推了回去,要知道,只要太后一日还在宫内,这宫里无论进来多少个秀女,身体再好,最后都能被太后给毁了。


这样的一条毒蛇还在,又何苦去上她的钩?


更何况还能勾起皇后亲自为他处理这档子桃花劫,望帝想着想着,心满意足地笑了。


望帝拒绝选秀,一心以国事为重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为了彻底让太后死心,夏望之还故意在朝上提及此事,旗帜鲜明地表达了频繁选秀劳民伤财,眼下当以外敌为重,将花销节省出来军饷,并主动提出三年内不选秀云云。


夏望之向来都被朝臣视为昏君模板,此时竟然来了如此上进的一发,由不得臣子们不大惊失色。


不过惊完也就罢了,连天子都这么说了,朝臣们自然“感动”于天子的迷途知返,也更顺便着将萧锦劝导夫君迷途知返,实乃女子楷模给夸了个遍……这消息一传开来,非但是夏望之得了个好名声,连带着萧锦都风光了一把。


这可不是太后所乐意见到的。


她费尽心思将夏望之往歧路上引,甚至还威逼利诱萧锦行事,可不是拿来给他们脸上贴金的!


也正因为此,萧锦在主动向太后回禀选秀被夏望之拒绝一事时,没得到什么好脸色也就在意料之中了。


从消息传开以来,太后对萧锦的态度就没那么和善了。


不过萧锦对这个老虔婆也早就看透了,用得着你的时候,把你往天上捧,时不时还把你怂恿出来当出头鸟,可若是一旦你没用了,她连眼风都不会给你一个,不将你往泥里踩都算是心怀慈善。


可就是这样的人,若非这辈子接二连三的突发事件逼得她不得不暴露出真实面目,怕萧锦还会像上辈子一般傻乎乎的还以为她是个好人。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能在这宫里坐到皇后的位置,甚至还能干掉先帝最爱的女人,最后让先帝吃不了兜着走的皇后……怕是自大夏建国以来掰着指头数也数不出几个。


“皇后的意思是……皇上不愿意选秀?”


太后手中拨弄着佛珠,面上的神情再宁静不过,可话中之意却是咄咄逼人。


萧锦轻声应道,“此事乃是嫔妾的不是,本来先和皇上提起时皇上便不大乐意,后来不知为什么消息被容嫔听到了,登时就闹去找皇上了……”


“找皇上闹,就凭她也配?”太后轻嗤一声,“皇后,这可就是你管教的不是了,后宫当以稳定为主,哪有嫔妃闹上门去向皇上提要求的道理?”


“是媳妇的不是。”


见萧锦如此伏低做小,太后心中的不满也没有稍稍消停些,明明先前夏望之对于享乐一事很是热衷,怎么突然间这兴趣就变成向外了?


连这种送到嘴边的肉都不吃,着实不像是他一贯的行事作风。


“只是,这容嫔又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太后哂了哂,目光直看向萧锦,“这打算给皇上选秀的消息,这后宫里不过是哀家和你知晓。”


这是明摆着说是萧锦怂恿容嫣去闹的夏望之了,若是当真应下来,恐怕就要坐实了先前所言皇后不过是不希望后宫进新人摊薄圣宠罢了。


毕竟这段时间长了眼睛的都能看见,夏望之的确对萧锦较之以前的不闻不问好了太多,现在就算进后宫也总往元沐宫跑。


这对于帝后鹣鲽自然是好事,可所谓希望帝后鹣鲽不过是太后嘴上说说罢了,归根到底她希望见到的可还是自己的幼子上位。


不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肉,就算当上了天子,难道还真能把自己当生母一般孝敬?更别说这位的生母可还是她亲手弄死的。


这样想来,太后心虚也是理所当然了。


果不其然,接下来太后便叹了口气。


“皇后,哀家知道这段时间皇上往你那去的次数多,哀家也知道小夫妻终归是有些腻歪的,可皇上不是一个人的皇上,那是天下的皇上。”


萧锦垂下眼,“媳妇不敢。”


太后看着萧锦那副平静的面容,哪还不知道她压根没往心里去?太后也是自来被人捧上天惯了,就算是萧锦在她面前一直恭恭敬敬,可心中有鬼,自然看谁都是鬼,哪能受得了这个?


还真以为得了些宠就上天了不成!


这样一来,太后自然语气也重了。


“哀家这是为你好,你身为皇后,这后宫多年来一直除了容嫔之外旁人肚子里都没有半点动静,虽然说皇上的确是肾水不足,可这就更需要好生养的进宫,先帝时子嗣便不算多,到了皇上这更是尤甚,眼下天家血脉就只剩下了皇上和安乐王两支,身为皇后,你更应该对此多多关注!”


“萧阁老一心为大夏,可不能在你这里后院失火!”


若是公鸡压根就不想母鸡下蛋呢?萧锦在心中轻嗤一声,夏望之自己不愿意后宫怀上孩子那是他的事,可这并不代表有人违背他的意愿在后宫中对人动手脚能被他接受。


再怎么,他也是大夏的天子。


提到萧珅,太后的语气才似乎软了些,“哀家知道皇上年少荒唐,你从来就是个稳重的性子,对他多加劝导向心国事也是好事,但子嗣一事宜早不宜迟,这个年纪便已经不足……到了年纪大了可就更难了。”


这话里处处机锋,听起来好像是萧锦撺掇着夏望之穷兵黩武两线开战一般。可萧大皇后此时却无暇顾及这个,她忽然响起了先前牵机所言,心头顿时“咯噔”了一下。


“母后,”萧锦低着头,看不清面上表情,“媳妇的父亲……”


太后果然愣了一愣,“萧阁老如何?”


她虽然语气如平日一般淡然,可萧锦却敏锐地察觉到,方才那一瞬间,太后转动佛珠的手指迟疑了一下。


萧锦的心登时如同掉进了冰窟窿,难不成……牵机所言是真的。


她尽量控制住自己的神态,露出了个小姑娘般赧然的微笑,“无事,只是这段时间来一直没有见到父亲……有些想他了。”


太后却好像松了口气一般,“哀家还当出了什么事,眼下大战在即,萧阁老在前朝事忙,若是这种时候让你回去省亲恐会引起什么非议……”


见萧锦面露难色,太后想了想,还是补了句,“不过若是让萧阁老进宫来一趟,有了皇上的允许,应当也不是什么难事。”


萧珅毕竟是外男,上一次是有夏望之的特许,可这次距离上次还没多久,哪有这么接二连三进来的道理?


萧锦不免有些迟疑,“这……恐怕不大合适。”


太后却笑了,“萧阁老乃是国之重臣,岂有不合适之理,更遑论你是皇后,这点特权自然还是有的。”


萧锦还有些犹豫,“不然等过了这些日子吧,终究传出去不好。”


萧锦估摸着太后多半是猜她要找萧珅搬救兵了,可是对她来说,岂不是萧锦越孤立无援越能合她的意?


哪有这么现赶着给敌手找外援的道理?


萧锦心中不由浮起一个荒谬的念头,总不至于是萧珅和太后早就有所勾结,这会不过是太后打算借着萧珅的口来改变她接下来的布局?


不过她原本也没打算向萧珅求助,之所以想让萧珅进宫不过是为了太后一事罢了……这样说起来对她还当真没什么影响。


“听说这次刘将军大捷,打了个漂亮的开门红,媳妇还险些忘了恭喜母后。”


萧锦心里的某根弦却越拧越紧……索性出言进行了试探。


太后的笑容总算和蔼了些,“都是为了皇上罢了,刘钦瑞经验不足,还是得多多磨练才是。”


萧锦装作不在意般顺口问了句,“那不知容大人那边的军情如何?”


太后冷哼一声,“听说军粮似乎是迟了,不知道这会到了没有,若是延误了军情可是死罪!”


“哀家就说不该把那么重要的位置交给容居林!”


都说后宫不可干政,看样子太后这里的消息可还真是如意料中一般灵通,但太后可不是个口风松泛的人,眼下这是有意在对她卖好?


这又是为什么?难道是为了见萧珅?


萧锦忙不迭把脑海中这个荒谬无比的念头给压了下去,“皇上如此安排,想来应当有他的深意……”


“不过就是被容嫔给糊弄昏了头罢了,”太后沉默片刻,忽然定定看了萧锦一眼,“皇后,你可千万不要学她。”


萧锦僵了僵,“母后说笑了,容嫔不过是怀了孩子情绪不稳罢了。”


太后却只当她还因为在宫中受了委屈所以急于见父亲,顺势便再揉捏了萧锦一番,“无论容嫔再怎么闹腾,终究也不过是个嫔,最多妃位也就到头了。


“这宫里归根到底还是你的天下。


说到这里,太后状似无意地轻声道,“说不得,这亲家还能再结一结。


“母后?”萧锦没听清,下意识反问了一声。


太后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言,随意遮掩了过去,却只是告诉萧锦,若是萧珅进宫,务必要先知会她一声。


萧皇后心中的疑云更重了。


101鸡同鸭讲


随着北线战事的凯歌连奏,刘家的地位一时间在朝上水涨船高,便连太后在后宫兴风作浪都变得更有底气了。


有秦端亲自在北线随军,其实萧锦并不是很担心孟岐山的境况,这两人虽然凑在一块便要龇牙炸毛,可说到底不过是两个小孩儿心态,没什么大不了的。


再说了……就算看在她的面子上,秦端也不会当真不管孟岐山……吧?


有了刘钦瑞的接连大捷,一时间朝上的士气更是大为鼓舞,本来有些摇摆不定的,眼见当下战况喜人,简直是迫不及待地就把自家子弟往军中塞,生怕晚了赶不上趟一般。但真正的老牌世家却多半还是在冷眼旁观,丝毫没有被这火热的气氛所影响。


这帮子被冲昏了头脑的玩意也不知道用脑子想想……若是这战场当真如同考场一般能如此轻松的舞弊的话,所谓的军功来的却也未免太过轻松了。


这古往今来这么多人,为何却只有少数几人能脱颖而出,青史留名。


可刘钦瑞那边捷报传得越来越频,越来越快,好像匈奴当真不堪一击,前朝传闻中的铁骑都不过是史书上的谣传一般。


在这等越来越狂热的气氛下,终于越来越多的人忍不住加入了这场饕餮盛宴。


萧珅虽然对萧党没有刻意的进行约束,但从整体来看,萧党呈现出一种令人称奇的冷静,而这落在有心人眼里,却是隐隐成了萧党同外戚刘家有了冲突之势。


其实原本刘家在朝上就一直处于一种超然的地位,先是有太后在后宫中地位稳固,虽然当今皇上并非太后所出,可从小被太后养大,说起感情来也丝毫不逊色,再不济,他们还有个安乐王保底。


这大夏仅存的两条血脉都和他刘家有所关联,刘家又有什么好担忧?


但话又说回来,既然如此超然,既然压根不必担忧,那么外戚掌权向来都是被各朝各代的天子所忌惮。在这等时候,为什么刘家还要如此毫无顾忌的派出大将亲自出马,更休提半点胜利的果实都不肯分给他人?


这等自私自利之举,在现下朝上几乎被这一把热火烧起来的时候,简直是致命的。


朝上自然有人迫不及待地巴结刘家,可却有更多的人在等着看刘家的笑话。


他们虽然各自都安排了人进战场,可这杯羹谁不想来分一口,你刘家就像一条护食的恶犬一般守得严严实实,这朝上明里暗里多少隐藏着的猎食者,如此拿大……倒还真不知道是吃相难看还是另有所恃。


就在这朝上的气氛几乎被炒到沸点,不少朝臣都像狂热的赌徒一般几乎掏出了全部身家来进行这一番豪赌只为一本万利之时,一盆冰水从天而降,将他们淋了个干净彻底。


八百里加急军情。


刘钦瑞率领的定西军非但没有继承先前定西华家的威名,反倒就在当年华宜亲自率军打下的陀兰重镇被匈奴反设了一个诱敌深入的庞大陷阱。


刘钦瑞原本就是个好大喜功的性子,被先前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之下,直想着要打过陀兰好一震刘家军的威名。也正是因为此,几个副将对他再三劝阻都被他当做耳边风,更有个小厮拼命劝阻说前方必有埋伏,此等大逆不道之言登时激怒了自负的刘大将军,险些将那小厮现场斩首,后来好歹看在秦端面子上保留了那小厮一条性命。


果不其然,后来的军情就和那小厮预料的一模一样,甚至在设伏点的兵力安排都别无二致,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把大军包了饺子。


匈奴的铁骑之前一直隐藏着实力,此时一旦放出来,嗜血的骑兵们简直如同出了笼子的饿狼一般对大夏的士兵进行了压倒性的屠戮。


战场上尸横遍地,而在这种时候刘钦瑞竟然萎了,他非但没有做出一个统帅应有的杀戮决断,反倒被匈奴铁骑吓破了胆,抛下大部队带着一队亲兵就这么溜了!


统帅一跑,原本便已经动摇的军心更加大乱,明明援兵就在不远处,竟然没有人想到去向近在咫尺的援兵求救……或者说各自为政一团乱麻之下,就算是想去请援兵也冲不出匈奴铁骑的包围圈。


大夏的精兵强将就像一群柔弱的兔子般被匈奴铁骑尽情撕咬,后来还是在秦端的指挥下勉强拼凑出了一只队伍杀出重围。


过万精兵只剩了不到三千的残兵败将,一个个如同丧家之犬,斗志全无,屁股后头还紧跟着尝到了甜头的匈奴铁骑。


就在残兵败将以为要被一网打尽的时候,好歹刘将军还不算太蠢,逃出去之后就去将援兵请了来,保住了一条小命。


而那个辅佐秦端整合残余部队,冲出包围圈之人,正是孟岐山。


得知详情后,萧锦这才松了口气,她虽然知道孟岐山是天生的将才,也预料到他不会就此被埋没,可却没想到,他放光的机会会来得这么快。


此事一出,刘钦瑞虽然事后带了援兵回来,可终究是作为主帅临阵脱逃,虽然在太后的求情下免于被处斩的结局,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更何况还是最为不耻的逃兵,看在他先前赢了好几场胜仗的条件下暂且收监,过些日子再做打算。


接下来上位的将军,是一个任何人都没有想到之人。


秦之言。


萧锦万万没想到,夏衍竟然鬼精如此,她好不容易才企图让秦端和孟岐山出了头,不料却被夏衍褫夺了胜利果实!


秦家先有秦煊投靠夏衍,为虎符一事打下伏笔,再有秦端在定西军中一举立下大功,接下来便是秦之言上位,看起来简直是一条吏部秦家从此踏上登天之途堪可计入史册的谋划安排!


萧锦简直要被气笑了,这位征和元年的武状元可是一直都在定西军中历练,没想到竟然被用在了此处!


若非她相信秦端绝非那种三心二意之人,说不定此时心中都会犯起了嘀咕……这看起来着实是太过于凑巧。


凑巧到让人无法不怀疑这是有人察觉到了她的安排……会是夏衍么?


刘家出了这档子事,太后自然也就不便像先前那般穷蹦跶了,萧锦好歹也能松了口气,毕竟前线之事费神又费脑,若是此时再来个后宫不宁,着实令人烦心。


现在只希望容嫣能发挥出她应有的用途,千万不要再干出些蠢事来才好。


陀兰镇。


“嘶……小兔崽子,你给老子轻一点!”


缠着伤口的白布被一层层取下来,秦端痛得脸色发白,没好气地抬脚踹了孟岐山一脚。随着他的动作,原本就已经被染红了的白布颜色登时更深了些,显然是伤口又开裂了。


“别动。”孟岐山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没看见伤口又裂了,你是猴子变的不成?”


“你他妈才是猴子变的!”秦端登时大怒,“要不是为了救你这兔崽子,老子怎么会被人砍一刀!”


秦端的背部从左肩到右腰有一道狰狞的刀口,拆开白布后还在往外渗着血,还好现在天气还不热,不然化脓是肯定的。


这还是当时突出重围的时候,战况实在是惨烈到了极致,孟岐山终究年纪小,臂力不足,和敌军的一马错身而过的时候被人给硬生生从马上挑了下来!


若非秦端见势不妙,赶紧绕过来救,不小心分神那一瞬间被人从后头狠狠砍了一刀,当即就砍得娇生惯养的秦大少爷两眼发黑,可他终究还是有那一股子血性,竟然愣是咬着牙拨转马头先是回身一刀把方才那偷袭之人斩于马下,再忍着剧痛将那小兔崽子提上马来。


一直到冲出重围后,秦大公子才安心的倒了下去,这一昏迷,就是三天三夜。


孟岐山的脸色有点发白,可手上给秦端伤口洒金疮药的动作却丝毫不含糊,但看着秦端背部的肌肉因洒药粉导致的剧痛而下意识收缩的时候,他的动作还是轻了一点。


“又不是我让你救我的……”


少年正是叛逆的时候,虽然知道秦端救了他一命,可还是忍不住下意识嘟哝,可看着秦端背部的狰狞伤口,那声音终于渐渐的弱了下去。


“先前还不是我……好吧就当我欠你一条命,你可要好好活着,千万别死了!”


秦端正疼得眼前发黑,乍闻这一位的神来之笔,简直要笑得伤口疼,“哎哟喂,老子又不是你媳妇,你他妈的少矫情,要不是皇后让我救你,你当我愿意挨这一刀?”


说着秦大公子还嫌弃地将孟岐山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遭,“啧……瞧你这样,没胸没屁股的,就算去当兔儿爷都嫌你身子不够软,快滚快滚,别在这酸了。”


孟岐山好不容易僵着脸皮过来说了句软话,结果换来的竟然却是秦端这般毫不留情的嘲笑,登时嫩脸都被气得紫涨了起来。


秦端还全然不觉,自顾自地在那喋喋不休,孟岐山面无表情地给他一圈圈缠上绷带,在最后一圈的时候死死一勒,打了个巨大的蝴蝶结。


正说得欢畅的秦端顿时像被勒住了脖子的鸭子,僵硬在了原处。


孟岐山“哼”了一声,端起水盆踢着得意的小正步出去了。


秦端:“……”


102天长地久


孟岐山这一赌气可谓赌得天长地久,直到第二天早上都还没冒头,只可怜秦端身边就带了这一个小跟班,在床上饿得肚子咕咕叫都无人搭理。


这军中毕竟不同于京里,哪有那么多红颜知己温言软语红袖添香,个个都是糙老爷们,也没谁管谁吃没吃的。


只可怜秦大公子活脱脱饿成了狗,还碍着背伤完全没办法下地,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


直到太阳上了三竿,秦端在床上来回烙了无数个煎饼,这才望眼欲穿地看见了孟岐山端着盘子进来。


可当一看清里头的菜色,秦端登时绿了脸,“这玩意是给人吃的么?”


三个馒头,一碟榨菜,还有碗底下泛着黄色的沙土沉淀,秦大公子在的可是最有前途的押运粮草职位,谁敢得罪了他?这伙食自然也是一等一的,何时吃过这种苦?


秦端看着那坑坑洼洼的碗沿都觉得一阵阵犯恶心,更别提还要让他吃下去,鼻子简直皱成了一团咸菜。


“这东西是人吃的?拿走,本公子才不吃!”


少年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当真把盘子端起来,原样端了回去,秦端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了,见状登时大惊,“你干什么去!”


孟歧山奇道,“你不是不吃么,我端出去给外边的乞儿吃,反正这附近打仗,流浪的孩子要多少有多少。”


秦端怒道,“我要吃肉!”


孟歧山嗤笑一声,“大夫说了,您哪……就好好在这养着伤吧,伤好之前,忌、荤。腥。”


孟歧山的京腔一冒出来,伤害值登时翻了倍。


秦端气得眼前发黑,简直恨不得亲手把这小兔崽子给活活掐死,他这到底是造了哪门子的孽,竟然一时脑子犯轴救了这么个玩意!


孟歧山说到做到,还真把秦大公子的饭菜给端出去送给了乞儿,只可怜秦端足足饿了一天一夜,这才认识到孟歧山这小狼崽子是存心整他,无奈形势比人强,只好委委屈屈开始了啃馒头的生涯。


谁教周围人都知道孟歧山乃是秦端亲信,秦大公子都舍命救人了,虽然这段时间只吃馒头咸菜让人有些犯嘀咕,可大夫也说了要吃清淡些,更别说陀兰镇这地方原本还繁华,可被匈奴这么来来回回踏上几遍后几乎成了一片白地,哪还有什么好酒美食养着,便也只能就这么算了。


在刘钦瑞的惨败之后,大夏军队一直龟缩在陀兰镇中闭门不出,也亏得秦之言沉得住气,任凭匈奴在外挑衅辱骂依旧能坚守城门。


可战机不等人,眼下虽然是春夏,但匈奴向来不事耕种,基本都是靠抢夺度日,这样一来,虽然去年冬天收获颇丰,可却也不足以支撑起一整只军队长期在外的消耗。


眼见得匈奴军队一日较之一日更为焦躁,秦之言却反而更加淡定,主将虽然如此,可下边的将领却并不这么认为。


匈奴从来都是一群穷凶极恶之徒,指望他们知难而退简直是白日做梦,若是按照往年的情形来看的话,就算是匈奴碍于粮草暂且退去,他们也必然会在退兵前来一场强攻!


更别说今年原本就是夏望之亲自主战,甚至还不惜两线开战以正大夏国威,先是有刘钦瑞在匈奴手上狠狠的吃了一个败仗,临危受命的秦之言若是不能一雪前耻,那么非但极力推荐他的夏衍会受影响,更会对大夏两线的局势造成极大的压力。


这一日,秦端总算能从床上爬起来了,他躺了将近一个月,只觉得骨头都要酥软了,偏偏秦之言压根不开战,匈奴虎视眈眈地围在外头,他这个押运粮草的监军半点用处都没有,只得天天烂在床上发霉。


这发霉也就算了,秦端自认倒霉好好在这鬼地方养伤,天天偏偏还有个小兔崽子来气他,简直让秦大公子日日都要一佛出世二佛生天。


秦端刚出了帐篷门,那厢少年就像是鬼影子一般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险些唬了秦端一跳。


“你要去哪?”


秦端嗤了一声,“老子要去哪还要你管?”


孟歧山挑了挑眉,一个利落的小擒拿手,登时将秦端这只受伤的弱鸡给抓了个严严实实,他倒是当真在这一道上有天赋,以前终究还是败在年纪小上,这会把肌肉一练出来,连秦端都有些擒他不住。


少年的眼睛黑亮亮的,可落在秦端眼中却无端觉得有些像狼,他仔细看了看孟歧山,这才发现从京城出发时还显得有些瘦弱的少年竟然不知何时已经隐隐有了些成年人的架势,肤色也晒黑了不少。


当真说起来,虽然孟歧山的身手一向不错,可毕竟也是光说不练假把式,这孩子自从进入定西军开始就总和那些士兵们混在一处,硬是从一开始的被几个人围攻得鼻青脸肿到可以轻而易举的一挑五,而随着他年龄的增长,这个数字怕是还会继续增加。


眼下这军中说到秦公子身边带着的小厮,谁能不竖起一根大拇指?


军中向来崇尚武力,对于孟歧山这种原本以为跟在秦端身边最多不过是个端茶倒水暖暖床的兔儿爷之流更是看不上。


毕竟军中不同于别处,周围日日夜夜见着的全是男人,个别眉清目秀的自然也就成了火气旺的发泄对象,孟歧山偏偏又是个面若好女的,若非看在他跟着秦端的面上,怕是早在刚刚进入定西军时就被人给盯上了。


若是他好端端跟在秦端身边也就罢了,偏偏这个小厮还要主动来军中,可以说……兵卒们从先开始的不屑一顾随意揩油到后来的敬佩,当真全是靠孟歧山一架架打出来的。


也正是因为此,这些个军中的老油子在边境混了数十年,当真说起来对匈奴的了解才是透彻,孟歧山也便从他们处得到了匈奴必然会反攻,而且就在这几日的消息。


秦端一眼瞧见孟歧山又是浑身大汗的模样,他素来有洁癖,此时一想到方才被孟歧山碰到过登时浑身都有些不自在,“你又去和他们打架了?”


“你怎么跟个娘们似的……”孟歧山嗤了一声,“我今天从军中听说了一件事,你这会有没有空去城墙上走走?”


秦端却似笑非笑看他一眼,“怎么,今儿个不用去厨房亲手做馒头了?”


孟歧山方才还得意洋洋的脸蛋登时僵硬了,半晌才恼羞成怒道,“谁做馒头了!”


“啧,现在可不流行做好事不留名,”秦端占了上风顿时觉得心情大快,连后背上隐约的疼痛感都不明显了。


“本公子专门去问了,这段时间都是你在揉面,难怪觉得那面都咯牙,压根都没发起来……”秦端眼瞅着孟歧山那张嫩脸从白变红,再从红变黑,待到他最终要爆发前才不咸不淡来了句,“不过多谢了。”


孟歧山登时僵硬了。


秦端在这个位置上多少人盯着看着,虽然秦之言乃是他的族兄,所谓的定西军被夏衍这么横插一杠弄得更像是秦家的私军,连带着连原本置身事外的秦端一时间都变得炙手可热起来。


可就像在朝上一般,这军中不知混杂了多少势力,秦端再怎么也占了秦家的一员这个名头,自然有人就开始在他的病号餐中打起了主意。


孟歧山正是因为发现了这个,这才亲自动手给秦端做馒头,这一做,就是一个月。


眼见得孟歧山一张小脸蛋通红,秦大公子登时笑了,“怎么,你在军中听到了什么,是不是我那便宜哥哥又干了什么……”


孟歧山好歹才从脑中乱哄哄的情形中回过神来,皱眉道,“那些老兵都说了,匈奴那边粮草快要吃完了,如果说要攻打陀兰镇,那么应当就在这几天。”


秦端虽然时常同情报打交道,说到政治敏感性可谓是继承了秦家的天赋遗传,一等一的灵透,但若是说到打仗……那简直是七窍通了六窍。


一窍不通。


“秦之言现在还没安排起来人选?”秦端打哈哈道,“应当没什么关系吧,粮草都不够了,匈奴应当会退才是。”


“陀兰镇再怎么也是军事重镇,瞧瞧那城墙多结实,匈奴最多只会骑马,也没有攻城器械,打不上来的。”


孟歧山忧愁地看了他一眼,“若是当真这么简单就好了。”


秦端忽然无端觉得似乎被鄙视了……


“匈奴铁骑向来号称必不落空,此次虽然打败了刘钦瑞取得了大捷,可实际的好处却没捞到什么,更别说这压根就是个马背上的民族,劫掠已经成为了匈奴骨子里的本能。”


“这样的军队好不容易出来一场,眼下哪里还有比陀兰镇更香甜肥美的鲜肉?他们没尝到血腥味之前是不会回去的。”


“但是……”秦端依旧不死心道。


孟歧山简直是有些头大地晃了晃脑袋,无奈道,“你还是跟着我去看看吧。”


秦端打死都不会承认自己压根弄不明白那些复杂的战阵关系,也只能打肿脸充胖子,挺胸道,“看、看看就看看。”


当两人来到高高的城墙上时,秦端看到城墙下的情形后,终于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咬着牙轻轻“嘶”了一声。


“我操。”


103大军压境


城墙外面是黑压压的匈奴铁骑,一组组有秩序的在城墙下来回巡逻,一个个兵强马壮,警惕心十足,配着匈奴人特有的高鼻深目,满身凌厉的血腥气,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群恶狼。


瞧见了匈奴铁骑的飒爽英姿,秦端下意识回头朝着陀兰镇内的守兵看去,这不看还好,一看登时觉得有些牙疼。


大夏太久没打仗,在军中吃空饷找关系的情形一直都存在,也正是因为如此,直养得大夏一帮子精兵强将成了酒囊饭袋,这样一代代传下来,军队的战力可想而知。


当看到又一个打着酒嗝的军士歪歪倒倒从小巷中走出来,衣衫凌乱,一副餍足的模样,秦端哪还不知道这分明就是去找了野食,终于有些忍不住了。


“就这群操蛋的玩意也能打赢匈奴?”


他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忿忿道,“刘钦瑞也不用他的狗脑子想想,先前匈奴闻风而逃,明明连根毛都没摸着也好意思声称斩敌数百……”


他和孟歧山心照不宣地避开了人头究竟从何处来的问题……虽然杀敌数是假,可人头可都是真真的,人头哪来?


还不都是杀的当地的平民百姓!


大军过的地方,不止一个村落被连根拔起,只可怜了那些百姓本来以为盼来了救星,甚至眼巴巴的上去迎接军爷,把全部身家都恨不得拿出来犒赏大军,只为他们能替村子除掉匈奴这群杀千刀的祸害!


可这帮子军爷酒足饭饱之后转头就扬起屠刀,将这群还对他们露出质朴笑容的老百姓不管男女老少统统杀了个一干二净!


自古兵匪是一家,哪朝哪代都是如此,就算秦端有心阻止,可在刘钦瑞亲自带头的效应之下,朝上的封赏按照人头的多少雪一般的来,这些个尝到了鲜血滋味的鬣狗哪还能舍得下?


遭屠杀的村落从一个两个……逐渐发展成了一片,大军的野心和需求越来越大,可却偏偏不对着该死的匈奴,反倒统统向内!


大军过处,如蝗虫过境,生人统统被杀了个干净。


“这群狗东西,该杀!”


孟歧山此时也顾不得再和秦端顶嘴了,他直勾勾盯着城内的某处,连眼睛都烧红了。那是城墙下的一个角落,一座破旧的四合院,外头数个大兵嘻嘻哈哈的聊着天,手里却毫不客气的把先前战时搜刮的人头给堆在一处,准备着以后再用。


不管仗是谁带着打,军功总得按照这玩意算嘛。


孟歧山眼睛尖,一眼就瞧见其中一个大兵脚下当球踢的是个小男孩的脑袋,虽然为了防止腐烂这些人头都用石灰处理过,可时间一长自然而然便变得有些狰狞。


另外几个人似乎被勾起了兴趣,嘻嘻哈哈的从脚边勾起几个人头,你传给我,我传给你,孟歧山看得清楚,那都是些老幼妇孺的头,个个脸上都还是满满的惊恐,分明都是些汉人!


这群畜生!


秦端在床上躺了将近一个月,刘钦瑞治军不严,连带着他天天眼中看到的都是这群在女人身上耗得腿软腰软的软蛋,这会乍一看见外头血腥气几乎要溢出来的铁骑,初时自然震撼无比,可回过神来后,却还得折过身来拉身边这头几乎要炸了的小豹子。


“站住,你想往哪去?”


孟歧山的眼睛都被烧红了,“放开我,我要去宰了那群畜生!”


他本来力气就大,此时怒气上来更像头壮实的小狼崽子一般,秦端重伤初愈,这一下登时被他推了个趔趄,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登时下意识“嘶”了一声。


这一下,孟歧山的动作登时僵住了。


秦大公子从来都不是个肯委屈自己的人,相反,此人深谙不要脸的精髓,更对顺杆子往上爬这一条天赋技能掌握得炉火纯青。


他其实比起少年孟歧山也就是占了点年龄的优势,孟歧山因为前些时候被人扫落马下的耻辱,这段时间更是加紧苦练。


就算是秦大公子再脸皮厚却也不得不承认,有些东西当真还是要靠天赋技能的。


好比他现在……恐怕孟歧山已经能和他最盛的时候拼个旗鼓相当,更别说若是再过一段时间,他会成长成什么样子……反正归根到底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武夫!


秦大公子傲娇的扭开头,他才不承认之前是谁帮他整合军队冲出重围呢!


见把孟歧山给唬住了,秦端这才冷冰冰哼道,“怎么,不闹腾啦?”


“当然要杀他们,不过不是现在。”孟歧山紧紧握住了拳,若是细看则会发现,方才那股子熊熊燃烧的怒意此时已经化作了他眼底的彻骨寒意。


“把平民的生命视若儿戏,这样的军队,不要也罢。”


秦端闻言却只是嗤笑一声,懒懒道,“历朝历代都是如此,不过是在刘钦瑞的手下发扬光大罢了。就算是昔年华宜华大将军亲自率领的定西军,这种事情还不是屡禁不止?”


“何况你现在连个底层的兵卒都不是,不过是个我身边的小厮,连进谏都险些被砍了脑袋,就算刘钦瑞再不是个东西又能怎么样?”


“这里这么多人,这么多部队,难不成就没一个脑子灵光的了?就他最聪明?归根到底不过是他官最大罢了。”


秦端当先转身朝着下城墙的方向走去,还不忘悠悠嘲讽一声,“小子,你还嫩了点。”


秦端是吏部秦家出来的人,无论是吏部还是秦家,这两处都是看尽了官场各种黑幕的存在,而在吏部几代的秦家手中握着的秘密更是远远超出常人的想象,也正因为如此,在秦端看来无论是杀平民换取军功还是刘钦瑞蠢货上位……归根到底不过都是谁更势大而已。


也正因为如此,在孟歧山这等毛头小子眼中几乎是无可饶恕的罪行在他看来也并非不能容忍……这可以说是一种对官场的冷血,也可以说是一种对世情的妥协。


不过秦端故意说这番话的意思可远远不止如此。


若是不让孟歧山明白,除非他站在最高的位置上,能亲手主宰这战场上诸人的生死,那么终将要受制于人,而这些他看不惯的场景,也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


很残酷,但是同样很现实。


秦端才走了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了孟歧山略带了几分怒意的声音,“你怎么就知道华宜做不到的事情我做不到?”


“那你就做给我看,证明我是错的,如何?”


在孟歧山看不到的暗处,秦大公子微微勾起了唇角。


匈奴骑兵的机动速度极为可怖,真正从此处聚拢而来也不过是两三天的功夫,两人下城墙时回望的最后一眼,依然见到远处隐隐有烟尘靠近。


大战在即。


说来也奇怪,匈奴骑兵虽然围城,但却暂时并未有攻击的迹象,甚至连人员的出入往来都不做限制,只是能在众多高头大马和嗜血骑兵的目光中进退自如的却也没几个。


孟歧山心中虽然觉得奇怪,但他毕竟是初次出战,对于这些筋筋道道也不算太了解,只好一日数次的在城中四处转悠,企图找到蛛丝马迹。


秦端先前还会加以询问,后来也疲了,专心养伤,由得孟歧山在外边四处野去。


这一日,定西军中来了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人物,安乐王。


按理来说,此时重兵围城,这位身份金贵的王爷自然应该是离得越远越好才是,哪有上赶着给人碗里加菜的道理。


更别说前些日子刘钦瑞才刚刚打了败仗,秦之言又无人见过他真正指挥一场大战,按照秦端的话来说,当真是用了生命在谋反。


毕竟归根结底秦之言乃是夏衍一力举荐,夏望之又被众位朝臣给生生拘在了朝上,按照大义来说,就算是为了天下黎民,天家也应当有人掠阵……


行了以上谁都知道不过是扯淡的,安乐王的野心虽然一直未曾暴露,可在这等时候冒头不得不让人心中打了个突。


这大夏兄弟阋墙的事情前朝又不是没出现过,若是因为刘钦瑞之事引来了众怒,夏望之趁机亲自将这个弟弟发配来送死也不是不能这么想……


官字尚且两张口,更何况从来都兄友弟恭为辅,明枪暗箭为主的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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