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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临近新年聂家上下忙碌起来,搬迁之后第一个新年,聂二太太张罗着过年事宜。聂二老爷,聂炀连带着冯惠姐却是忙碌店铺,店铺新开张,各种不懂,开头出的错不少,事情也就显得多了,新年又是米铺旺季,也就格外忙碌些。
又是收春季租之时,聂炀打包东西带着小厮收租,庄头到送到家里那是大户人家的做法,一般的地主肯定是自己去收,雇佃农帮忙装车拉回来。除了二房的几处庄田外,还有大太太的庄田,聂炀也一并代收了。
“不赚不赔,头一个月生意能如此也算不错了。”聂二老爷一边拨着算盘珠子,一边笑着对聂二太太说,又道:“等到炀儿把春季租子收上来,卖自家的东西,佃农们少受一层盘剥,与我们自己也有利。”聂二太太听得也是舒口气,米铺开起来了她也放心了,本钱且不说,若是连米铺都经营不好,二房就真要绝了做生意的念头,老老实实的收租吃饭。笑着道:“老爷辛苦了,眼看着年下,伙计们也跟操劳几个月,老爷看看什么时候合适,我张罗席面送过去。”
伙计并不是下人而是雇员,每逢过年过节,或者东家生日、大喜之时东家总要置办酒席给伙计们同乐。以前聂家船行时就如此,只要箫殇在家,肯定是他坐席相陪,一起喝了几杯之后,让伙计们自由活动。
“跟博伙计商议过,十八关门,不如就十八晚上,下午时你派婆子把席面抬过去,我晚上招呼他们吃酒。”聂二老爷说着,这种事情以前他也常做,箫殇不在家,就是他坐陪。又道:“记得把荷包缝好,几个新手伙计每人五两就够了,两个老伙计要十两。”
“柳姨娘己经做好,到时候我让婆子一起带过去。”聂二太太笑着说,家里请不起针线上的人,像这种小东西都是自己动手,过年事情多,再加上她的眼神也不如以前,便让柳姨娘代做,柳姨娘答应的很痛快,干活也俐落,两天就做出来了。
“噢……柳姨娘啊……”聂二老爷神情多少有几分不自在,原本他很喜欢柳姨娘,只是聂家分之时柳姨娘的冷淡让他有些寒心,就是冲着钱跟的他,这也表现的太明显了些。搬家,开店,张罗生意,他忙的脚不沾地,再加上年龄大了,在女人上面不自觉得节制了。他确实有日子没去过柳姨娘屋里,柳姨娘也似乎并不怎么讨好他。
聂二太太看聂二老爷的脸色也晓得他心里想什么,笑着道:“开春之后芸芸的老师就来上课了,柳姨娘想搬到后罩楼上住,我己经允了,等出了正月就收拾屋子。”
“这样安排也好,芸芸大了,是不好总跟姨娘一屋住。”聂二老爷说着。
聂二太太笑着道:“今天芸芸还说想你了,趁着今天回来的早,芸芸还没睡,不如你去看看她。
聂二老爷心中正有此意,只是来了正妻屋里,不好再出去到妾室屋里去。现在听聂二太太如此说,便马上道:“那我过去看看。”
“去吧。”聂二太太含笑说着。
把聂二老爷打发走,聂二太太舒了口气,过年的事务还有这么多,从早到晚没一会清闲,晚上她只想好好睡一觉,实在不想跟聂二老爷说那些有得没有的,打发到柳姨娘那里了,她也能清静一会。
叫来丫头侍侯梳洗睡觉,丫头放下帐幔,聂二太太几乎是沾枕就睡了。临睡之前脑子里还想着,祭祀,年酒名单,贴子要在年前送过去,还有聂炀出外收租,也不知道顺利不顺利,天气又冷,别冻着了才好。
腊月十八店铺关门,聂二老爷带着伙计们吃酒,发红包,闹腾了一天才算完。二十日下午,聂炀回来了,身后带着几大车的东西,先招呼着众人吃饭,粮食之类的搬入仓库。还有一些鸡鸭鸡味则是送到家里来。
除了东西外,现银还有几十两左右。聂炀把东西清点完,连同银子和帐本一起交给聂二老爷,聂二老爷先看了看,又交给聂二太太保管。至于大房的田产,收上来的只有梗米,其他的全部都是现银,这是为了大太太使钱方便。
聂二太太把大房的帐本和银两先收下来,梗米另外放好。等到祭祀事宜全部收拾好,到了腊月二十七,聂二太太带着聂蓉蓉坐车去了城外,把东西交给了聂大太太,然后死活劝着聂大太太到二房过年。
新年是全家团聚的时候,也是最热闹的时候,放聂大太太一个人在城外实在太冷清,就是以前每逢过年和八月十五,聂大太太也肯定回来过。母女俩个死劝,尤其是聂蓉蓉,直言说要聂大太太不过去,她就留下来陪着聂大太太。这是她的真心话,让聂大太太一个人过年,她真是放心不下。
死拉活劝终于把聂大太太劝上车,二房的房舍窄,聂大太太便跟聂蓉蓉暂住一个屋里。聂家的灵位祭祀之处则摆在冯惠姐院落的五间正房里,冯惠姐自己住了东厢房三间。到了腊月二十八,门联全部贴上,一应准备就绪。
祭祀守岁,初一早上是各种拜年,吃了团圆饭后,冯惠姐带着通房出门拜年,聂二太便让她把聂芸芸捎上,聂芸芸己经开始上学,也该带着出门转转。冯惠姐己经能独当一面,以后肯定是她出门应酬,嫂子带着小姑出门也是有的。
聂蓉蓉的亲事己定,并不用出门走动,便跟着聂二太太一起招呼过来拜年的宾客。从早上忙碌到中午,这家太太,那家奶奶,在家招呼怎么也比出门轻松些。新年向来是交换八卦消息的最佳时期,聂二太太本以为年前跟三房打那一架会成为议论的焦点,没想到更劲暴的八卦出炉了,聂二太太都被炸的愣神了。
消息是粱大奶奶带来的,趁着姑娘们到正房里间说话时悄悄说的,夏家全家搬迁青阳,夏柔以养女的身份出现时众人都怀疑夏柔跟夏家大爷有一腿,事实证明人民群众的想像力实在太不丰富了,夏柔何止跟夏大爷有一腿,她跟许多官老爷都有一腿,夏家能搬到青阳来,并且能做盐商生意,是因为夏柔勾上现任巡盐御史,批盐的条子全是夏柔拿到的。
“想想那几回夏家宴客夏柔那个得意劲,原来还以为是 没想到真是小瞧她了。”粱大奶奶话语中有充满了叹息。
想想这两年冒出来的方四,那气派那本事,洪家上下谁敢说一个不字,公婆在她跟前都得退让三分。放到夏柔身上也是一样,夏家的生意全是她睡出来的,夏大爷赚的钱有一半都是她的,她就是再得意点,夏家谁敢说她。
聂二太太怔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粱大奶奶又道:“听说御史大人喜欢她的很,要正式抬她进门当妾室。”
“夏柔未必会嫁。”一直没说话的聂大太太突然开口。
粱大奶奶听得愣了一下,在她看来女人嫁人是天大的事,像夏柔这样的,不知道跟多少男人睡过,难得有人肯接手,给三品大员当妾室,这是天大的荣幸了。
“也是,御史的孙女只怕都比夏柔大了。”聂二太太愣过神来,顺着说了下去。
年龄差距也许不是问题,但男人年龄大了,就未必还有生育能力。更何况御史家里儿孙满堂,肯定不缺孩子。与人当妾,本来就是下下之选,夏柔进得了门,这几年还好,再过几年男人彻底动不了了,她的苦日子就来了。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这话在邱氏身上得到过验证,夏柔应该不会再走邱氏的老路。虽然干的暗娼的买卖,她还是自由良民,趁着年轻有貌时从男人身上捞够了钱,找个老实男人当正头娘子,把钱握在手里,跟夏大爷搞好关系,以后的日子岂不是比与人为妾自在的多。
正说着闲话,旺财家的引着邱氏和夏柔进来了,粱大奶奶赶紧闭了嘴,叫上暖阁里正跟聂蓉蓉说话的女儿告辞。背后说人闲话当然无所谓,但闲话说到人面前,那就找掐架,大过年的她不想掐架,更不想跟夏柔这种暗娼掐。
“给两位聂太太拜年,新年好。”夏柔上前请安,唇边抿着笑,看看聂大太太和聂二太太,目光便转向从里间转出来的聂蓉蓉,她可以不跟任何人比,却总是忍不住跟聂蓉蓉比。
聂二太太原本是邱氏的丫头,当时她在聂家时,身份也是跟聂蓉蓉一样的,她比聂蓉蓉更漂亮更聪明更有才华,但现在的际遇却是天差地别。她那样辛苦的为自己谋生活,卖身赚钱寻出路,聂蓉蓉却什么都不用做,她就能嫁给箫殇那样的好男人。
“夏太太新年好,两位请坐。”聂二太太微笑着招呼着,上门都是客,以前再有不痛快,人家大年初一来上门来拜年了,也没有赶出去的理。
邱氏神情有几分不自在,却也坐下来了。她真不想来聂家,是夏柔非要来。本以为分家之后聂二太太会倒大霉,住到小房子里去,再也摆不起以前的谱,倒是自己又立了起来,成了正经太太。若是真到那种时候,自己摆着太太的款过去,倒也十分体面。
没想到风向一转,箫殇从侄子变成女婿了,二房虽然不如以前没分家的时候,但也没差到哪里去,有萧殇这样一个未来女婿,青阳的太太奶奶们依然给聂二太太面子,就像三房闹那一出,结果还是自己倒了霉。
“说起来我还没恭喜聂大姑娘运气好,聂家与箫大爷有天大的恩典.大到让他以身相许。”夏柔 冷讽的说着,要不是因为报恩,就凭聂蓉蓉这样,既没有绝世的美貌,也没有惊世的才学,用什么去吸引箫殇。
聂蓉蓉微微一笑,回道:“我也这么觉得,我的运气似乎真不错。只是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我确实比夏姑娘运气好些。能让夏姑娘如此嫉妒.以至于到出言不逊的地步,我也觉得挺不 好意思的。”
夏柔脸色未变,心中的恨意却是涌了上来,尤其是看到聂蓉蓉此时笑着的脸,好像就是在说,我晓得你在嫉妒我,没事,你就嫉妒吧.我很大方,不怪你。笑着道:“许多年不见,聂大姑娘的口齿倒是伶俐了不少。”
“我天天在家里做针线,比不起夏姑娘常出门.无论如何也是比不起夏姑娘的。”聂蓉蓉十分谦逊的说着,只道:“夏姑娘才貌兼备,将来肯定会寻得更好的人家,我先在这里恭贺夏姑娘了。”
聂蓉蓉并没有听到刚才粱大太太的暴料,只是随口讥讽夏柔几句。没想到却是正中邱氏的心窝,顿时涨红了脸,指着聂蓉蓉就骂了起来.道;“背王的娘果然养不出好东西,丫头肚子里爬出来的孽障,也敢大模大样的说话了。”
夏柔做的那些事.邱氏如何不晓得,只是她也不知道如何办才好。她正为夏柔的将来发着愁,依着她说,御史大人肯纳夏柔,那不如就这么嫁了,总是有个归宿,夏柔却是死活不肯。
为此母女俩个吵了好几架,生活的磨难让夏柔全身扎满了刺,对着外人还要装,对着亲生母亲却是不需要,说起话十分尖刻。直骂她没用,在娘家时没用,在婆家是更没用。偷到聂二老爷,却又把握不住,最后被扫地出门,根本就是废物点心,现在还要拖累她。
聂二太太一直没说话,夏柔和聂蓉蓉斗嘴,她这个长辈不用插嘴,现在邱氏开骂了,聂二太太脸色也变了.伸手拍桌喝道,“哟,看样子夏太太不是来拜年走动的,而是想来架骂的,我晓得夏家是做盐商生意的,但要以为搭上官府就能一手遮天,那就未免瞧不起人了。”
“瞧不过谁也不敢瞧不起箫大爷,聂二太太得了个好女婿,这气派马上就大了。”夏柔截口说着,却是站起身来,又看了旁边邱氏一眼。
这趟过来只是来看看.并不想找聂家麻烦的。箫骑确实不好惹,就是现在背靠着大树能惹的起,以后报复回来她们母女还是受不起,男人就有能靠住的,也就邱氏这种傻女人,才会以为嫁了人就有了依靠。让她去到御史府上当妾,那得多脑残。
“真不如夏姑娘的气派大,自己找上门来。”聂蓉蓉说着,与邱氏母女以前就是有些不痛快,对聂家来说已经过去,只要邱家母女不找上门来,聂家不会主动找她们的麻烦。就是请年酒,平常宴客,两家都是互不来往的,突然夏柔带着邱氏过来了,主动过来寻事,只能说自我感觉真好,底气真足。
夏柔冷笑一声,今天她是不该来,但不来她又觉得不太甘心,来了似乎也不开心。看向聂蓉蓉道:“时候还长着呢,我就不信你的运气能一直这么好。”
聂蓉蓉笑道:“也许不能一直运气好,但总会比你运气好。”
“哼,告辞。”夏柔冷哼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邱氏反应慢了一步,这才跟着出了门,夏柔看她没跟上来,不禁回头瞪了她一眼。邱氏并不敢多言,只是赶紧跟了上去,这个女儿有时候也让她挺害怕的。
114
初二归宁,初三上坟,聂家虽然不像世家大族那样有几百甚至上千亩的祭田,还盖了香火寺专门祭祀供奉。聂家的坟地也有十来亩左右,虽然算不上大族,但在青阳这些年头,人口再不多,经年累月下来,祖坟也十分壮观。
因为米行开业,二房另外买了辆马车,一匹马,女眷们坐了两辆车,聂二老爷和聂炀骑马,聂烘年龄小跟着聂二太太坐车上,祭品另外有男仆们抬着,女眷们跟随。
祭品摆上,先是大祭,聂二老爷带着磕头,礼毕后。单独小祭时,聂二太太也给三房坟前也摆上了,看看坟前并没有烧纸的痕迹,估摸着是朱氏还没到。烧香祝愿,聂大太太和聂二太太站在聂三老爷和聂三太太坟前,都是久久不语。
等到祭祀完毕,纸都烧完了,婆子们收拾着东西要走时,三房的马车终于来了。朱氏从车上下来,看到聂大太太和二房人马,不由的几分心怯,年前那一顿狠打,不止伤了朱氏的肉体更伤了她的心灵,再加上聂烃的出走,更让朱氏认清了现实。
“给大伯娘,二伯娘请安。”朱氏几步上前来,躬身请安。
聂大太太直视无视,把手交给聂蓉蓉,聂蓉蓉扶着她上车。聂二太太更是看都不看一眼,只是让婆子收拾东西放车上,众人要回去了。
朱氏看两人如此,立即掉转方向,对着聂二老爷跪了下来,痛哭流泪道:“伯父,侄媳妇知错了,我年轻不懂事,嫁进来没几天,根本不不晓得聂家以前的事。都是三爷,是他怂着我,跟我说分家不公,我才敢去闹的。”
聂二老爷不禁后退一步,看着地上跪着的朱氏,他神情显得十分为难,做为伯伯,与聂烃有直接血缘关系的亲人,他对三房的态度要软很多。只是二房与三房打也打过了,二房这边是老婆儿子媳妇,一家子相亲相爱,他不可能为了一个侄子搞得自家夫妻失和,父子离心,虽然他没有出过头,但他也从来没有责怪过二太太反击。
更何况三房里聂烃也没有出头,一直都是女眷们对骂,他也就理所当然的不出头。现在朱氏突然跪求到他跟前来求原谅,原谅的话他是肯定不能说,但看朱氏哭成这样,他多少也有几分心软。
“年前三爷走时,说要出门经商,把家里的钱都拿走了。结果出门不久,他就在外头弄了个两头大,根本就不打算回来了。”朱氏痛哭说着,她会知道是因为跟着聂烃出门的小厮写信回家说的,然后消息传到她这里,她才真的害怕了。
分家的时候她并没有场,现银和地契全部都在聂烃手上,当时朱氏并没有太在意,她跟聂烃虽然不和,但叫是夫妻,在谁上都是一样。后来聂烃说是出门经商,手里拿钱更是理所当然,朱氏怎么也没想到聂烃如此狠心,就这么一走不回头了。她一个妇道人家,就是有父兄,跑到外头去找聂烃,硬拉他回来,这也很不现实。
“父亲,马己经准备好了。”聂炀上前说着,直视无视朱氏。
聂二老爷点点头,直接饶开朱氏道:“走吧,我们也得回去。”
朱氏看聂二老爷这个反应,又哭喊着道:“哥儿着了凉,一直都不太好,请大夫吃药,总是不见效,病病弱弱,我一个妇道人家,实在没办法,伯父,救命啊。”
聂二老爷脚步稍稍停了一下,最终还是跟着聂炀到坟地门口上马走了。想当年三弟夫妻双亡,留下聂烃,不管是大房还是二房对聂烃都是尽心照顾,结果照顾到娶妻生子了,大房和二房都落下了不是,别人家的孩子不好养,哪怕是亲侄子都不行。己经受过一回深刻教训,像朱氏这样的亲戚,既然断了路,那就断到底吧,实在是沾不起。
完全无视朱氏的哭喊,聂家众人上了车,聂大太太带着聂蓉蓉,聂烘一辆车,聂二太太带着冯惠姐,聂芸芸,柳姨娘坐后头一辆。朱氏见状仍然不死心,还想追上来,却是被旺财家的小心拉开了,道:“三奶奶还是靠边站站,不然马车撞到你了,如何赔的起你。”
朱氏痛哭着道:“好嫂子,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跟二太太说说……”
“三奶奶啊,莫把别人当傻子。”旺财家的皮笑肉不笑的打断朱氏的话,道:“是真知错,还是指着大房和二房出头找回三爷,你心里明镜似的,何必让我一个下人点破。”
女人的依靠不外乎是娘家,男人,儿子,朱家不给力这是肯定的,儿子还小靠不上,结果男人又跑了。聂烃要是纳妾,朱氏还可能不怕,结果聂烃弄了个两头大,人在外头定居,朱氏就是顶着正室的名头,要是聂烃打定主意不管不问,也就是变相遗弃朱氏母子俩。
朱氏这时候真怕了,过来求大房和二房,先是哭着道歉说可怜,等到二房原谅之后,马上就要求聂二老爷出面去找回聂烃。就是聂烃执意不归,朱氏也可以带着孩子赖过来,就是以后聂烃带着外头女人回来了,她跟聂家族宗关系好,在这种名份大事上,聂烃未必拗的过聂二老爷。
朱氏哭的更伤心,拉着旺财家的,一脸忏悔的道:“以前我是真傻,就那么轻信三爷的话,跟伯娘们过不去,我是真知道错了。”
她真没想到聂烃那样的无情无义,对老婆没情义就算了,连刚出生的儿子都不要了,甩甩手走了。她要是早知道有今天,她肯定早早抱住大房和二房的大腿。像这种事闹到官府都没用,倒是宗族里有长辈肯出面,对她更有利。
旺财家的听笑了,道:“三奶奶不傻,三奶奶心里明白很。”
聂家大房和二房把聂烃抚养成人,娶了两个媳妇,分家时又给了大笔银子,结果聂烃仍然觉得亏了,怂着媳妇到处抹黑把他养大的伯娘。这种无情无义之人,抛妻弃子,并不算太意外,要是真心诚意对待朱氏,那才是邪门。
想想朱氏嫁聂烃的理由,不就是看上钱了吗,要是朱家开始时抱着的心思单纯一点,也不会这样。只能说这对夫妻配的很,你半斤,我八两,谁也不说谁。
“我一个女儿带着儿子要怎么生活啊!!”朱氏大哭起来,她嫁的是姓聂的,要是聂烃真要遗弃她与儿子,她必须得找个依靠才行,不然她下辈子可要怎么过。
旺财家的笑着道:“三奶奶骗谁呢,你不是有嫁妆吗,当初三千银子下聘,那笔银子是抬回来的,其他的财产三爷能带走,这笔钱三爷没带走吧。”
虽然聂二太太严令不准与三房任何人扯上关系,但三房搬迁之后放走了许多下人,朱氏现在还使着四五个丫头婆子,这都是聂家的老人,旺财家的当过管事,哪个不认识。下人遇上了,最大的乐趣就是说下人的闲话,朱氏把三千银子放到床后头的事她都知道。
朱氏本来嚎啕大哭的脸多少僵了一下,这才道:“我一个女人带着孩子……”
“三奶奶还是省着些吧。”旺财家的打断朱氏的话,抚养一个聂烃己经够恶心半辈子了,聂二太太就真是圣母转世,也绝对不会去沾朱氏以及朱氏的孩子。又道:“别说三爷只是外出,就是你们真和离了,你要再嫁,也绝对不会有人去管你儿子。亲爹娘都活着,这回怎么也赖不到别人身上。”
朱氏又是一怔,其实她真有想过,要是聂烃真不打算再回来,她还如此年轻,肯定会带着银子再嫁,至于孩子肯定交给姓聂的。
旺财家的看前头车队走远了,不想跟朱氏浪费多少时间,道:“三奶奶只想想年前那一顿,还是那一顿没打够,想再闹一场。”
朱氏不自觉得缩了一下脖子,挨了那一顿打,她半个月都没从床上下来,后怕了很长时间。那不是因为那一顿,她岂会先忏悔求饶,肯定是抱着孩子杀上门来,指责聂二太太教养不力,居然养出这么个玩意,然后再吵着让聂二老爷出头去找聂烃回来。
“我劝三奶奶一句,三千银子也不少了,够过日子的了。”旺财家的说着,想想朱家一年一百多银子的进项,三千银子够活三十年了,朱氏只是不知足。不过朱氏上赶着嫁聂烃那种玩意,本来就是图钱,现在连钱都没有了,让她带着儿子守活寡,如何能乐意。
说完这句,旺财家的也不理朱氏,三步并两步,追上聂家的大部队走了。
朱氏木在当场,一时间没了主意。
聂大太太初四早上就回去了,初四以后就是赴宴吃年酒,以及自家摆年酒,聂大太太向来不喜热闹的场合,便要告辞回去。聂蓉蓉本想跟着一起去,定亲的姑娘并不用出外行走,她可以过去陪着聂大太太。
聂大太太却是不让她跟着,笑着道:“姑娘出嫁后事务更多,趁着现在多跟你娘学学,以后有得你忙呢。”
聂蓉蓉听得涨红了脸,聂大太太摸摸她的头,神情有几分意味深长,道:“你大哥一个人很累,你替着他些。”
她也不知道箫殇要走到哪一步,但是她能料到未来的路上箫殇要承担以及付的艰辛与痛苦,聂蓉蓉在他身边,只希望能给他分担一些。
“嗯。”聂蓉蓉轻声答应着。
年酒吃完没几天就是元宵节,聂家摆了两桌酒宴,虽然没叫弹唱助兴,聂蓉蓉却是弹了好几曲,也算是热闹。等到散了席,柳姨娘就有点坐不住了,元宵佳节,花灯满街,洪家更是早就放出消息说要放几个时辰的烟花,还在舞龙舞狮的大队,柳姨娘实在不想错过了。
“想去就去吧,不过芸芸还小,街上人多就别带着去了。家里的丫头媳妇们谁想跟着就去吧,街上走时小心些。”聂二太太笑着说,年龄大了,体力跟不上,过年己经让她疲惫不堪,实是逛不动街。
聂蓉蓉笑着道:“我也不去了,我陪着母亲。”
聂芸芸倒是很想跟着去,刚想开口,聂二太太就笑着道:“芸芸还是在家吧,街上人多,跟着去的人少,怕挤到了。”
这不是以前没分家的时候了,出了个门前呼后拥,男仆小厮,丫头婆子一大堆。现在就柳姨娘带着几个丫头婆子去,下人们玩兴来了,也未必顾的上,安全期间聂芸芸还是在家的好。
柳姨娘本想带着女儿去,现听聂二太太这么说,也跟着道:“芸芸好好在家时,我给你捎花灯回来。”
聂芸芸虽然有几分失望,但母亲跟嫡母都如此说了,也只得点头。
聂二太太看看一直没说话的冯惠姐道:“想逛就去逛逛吧。”
冯惠姐笑着道:“我也不去了,陪着太太说说话。”从年前米铺开张,她就没得清闲一会,别说外头舞龙,就是真龙来了,她也不想去看。
聂二太太点点头,看向柳姨娘道:“那你去吧,早去早回,看人多就回来,别挤到了。”
“是。”柳姨娘应着,带着丫头们去了。
丫头们把桌子收拾完毕,端上果碟,倒上茶,聂二太太自己也是十分疲倦,看看冯惠姐也累了,便对聂炀道:“你们也去歇着吧,明天米铺开张,事情还多着呢。”对于后宅来说过了元宵节就能歇一歇了,但外头的店铺却是才开始。
聂炀和冯惠姐站起身来,告辞走了。聂烘十六日正式开学,也跟着奶妈去了前院。聂芸芸还小,对过节还十分兴奋的时候,还等着柳姨娘的花灯,根本就没有睡意,聂蓉蓉也没急着走,陪着聂芸芸玩了一会。
聂二太太和聂二老爷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不自觉得说到夏柔身上,实在是劲暴新闻,夏柔定亲了,跟夏家的一个伙计。大概十五、六岁左右,父母双亡,跟着伯父到夏家做工,据说是非常勤快,聂老爷就决定嫁女儿,把夏柔订给了他。
“定给了一个伙计?”聂蓉蓉听得一脸震惊,想想初一那天夏柔那个气势,本以为她会使劲往上爬,使尽全身解术也要高嫁,没想到竟然嫁个伙计,实在出乎意料之外。
聂二太太看了聂二老爷一眼,像夏柔那种过于劲暴的八卦,实在是少女不宜,就是妇人之间传八卦时也是十分忌讳,绝不会当着姑娘的面说。道:“夏家的事与我们也不相干,再者夏家也没发迹多久,夏柔又是养女,能嫁多好。”
聂二老爷也觉得在两个女儿面前失言了,赶紧把话题岔开了,又道:“时候不早了,你们也去回去睡吧。”聂蓉蓉站起身来,聂芸芸却是道:“我想想等等姨娘。”
聂二太太看看天色也觉得不早了,刚想打发人去找柳姨娘,就听到外头婆子匆匆跑进门来,喊着道:“老爷,太太,不好了,外头乱起来了,说是有海盗上岸,当街杀人呢。”
“什么?”聂二老爷惊声叫了出来,青阳是临海城市,海盗上岸是常事,偶尔也会有少女失踪,或者钱财被偷之类的,基本上都是小事。但上岸杀人还趁着元宵节杀人,这是从来没有的,青阳省会城市,安全性相对来说高的多。
聂二太太也呆住了,聂芸芸却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柳姨娘还在外头呢。聂蓉蓉上前搂住她,哄着她道:“没事,没事,姨娘一会就回来了。”
刚刚回屋的聂炀和冯惠姐也匆匆过来了,聂炀来的时候己经吩咐人把前后关门好,不管外头怎么样,自家的门户一定要紧。青阳的安全防卫一直不错,就是有海盗上岸,也不可能是杀到平民区来。
“太太,柳姨娘回来了……”婆子的声音从前院传来。
聂芸芸挣开聂蓉蓉就往外跑,聂二老爷和聂二太太也跟着出去了,聂蓉蓉,聂炀,冯惠姐稍慢一步。刚出屋门就见柳姨娘衣衫凌乱的跑进来了,满脸的惊慌,鞋都跑掉了一只。
聂芸芸看到柳姨娘首先扑了上去,柳姨娘吓得都要魂飞破散了,只是茫然抱住聂芸芸。聂二太太大松口气,道:“平安回来就好。”
聂炀却是忍不住不问:“姨娘,街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型活动时容易发生踩踏事件,也许根本就没有海盗,只是谁随便喊了一句,然后就乱起来了。
柳姨娘身体哆嗦起来,道:“海盗杀人了,我亲眼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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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姨娘并没有亲眼看到海盗杀人,要是真看到了她早就吓晕根本就回不来,她是在洪家门口看烟花时,突然间就刀光剑眼了。她也算是运气好,她是聂家的姨娘,跟洪家也是沾亲带故,看到情况不妙就往洪家跑,在洪家大门里躲过了这一劫,又从洪家通后街的角门出去,这才活着回来了。
“那洪家有事吗?”冯慧姐焦急的问起来。
柳姨娘只是摇摇头,当时她都要吓死了,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就是运气好,其他的她真顾不上。
柳二太太安慰冯慧姐道:“柳姨娘在洪家门里避开的,洪家没事。”要是海盗真杀入洪家,洪家就成修罗场了,柳姨娘也就不可能在洪家大门避难。
冯慧姐听得多少也就放心些,想到洪夫人,恨不得飞过去看看。
“把前后大门都关好,女眷们跟着太太睡,。”聂二老爷心慌劲过去,开始安排,有对聂烃和聂烘道:“把男仆都叫起来,拿起防身的东西,守住前后门。
聂二太太让婆子收拾暖阁以及西稍间,冯慧姐,柳姨娘,连带着聂蓉蓉,聂芸芸都进来了。天降祸事,众人也都没有睡意,倒是聂芸芸人小,许多事情还不太懂,柳姨娘哄着她一会就睡着了。
青阳闹海盗不是一两回,明早起来就没事了。聂二太太说着,青阳是省会,离京城又如此近,若是能任由海盗上岸,那真是天下打乱了。
娘,海盗当街杀人........聂蓉蓉忧心重重,海盗的活动范围是海上,就是偷偷上岸,顺手上岸,也是悄悄的。突然之间当街杀人,海盗的心态完全就不痛了,这是打算上岸来烧杀抢劫。以前就闹过扶桑浪人上岸抢劫,难道这回也是一样?
聂二太太伸手搂住她道:“没事的,官府肯定会出面的,青阳这样的大城市怎么会有海盗能上岸。别担心了,早点睡吧。
如此过了一夜,聂家上上下下都没有合眼,匆匆吃过早饭,聂二老爷先去了衙府问了情况,聂炀则去了洪家。一则去看看亲家,二则是打听一下情况。案发现场是洪家门口,洪家知道的肯定多些。
两人差不多都是中午时分回来的,得来的消息却是完全不同,府衙说并不是海盗杀人,而是洪家做海运在海上与海盗发生了冲突,海盗上岸报复洪家,目的性很明确就是为了报复。
洪家方四给出的答案却是扶桑浪人上岸抢劫,案件发生在红家门口,方四当时在场,立即召集了人手进行反击,一小波浪人没一会就灭掉了。根据所使用的武器判断,应该是扶桑浪人,洪家虽然扩大了海运生意,但跑的基本上是内陆,不可能跟扶桑人结仇。
两人截然不同的回答,听得更让人心慌。中午时分官府的榜文出来了,安慰民众,只说海盗找洪家人寻仇,现在已经全灭了,请大家安心,该干嘛干嘛。
想到城外聂大太太,女眷们不敢出门,聂炀特意跑了一趟本想接聂大太太过来一起住,结果聂大太太跟本就不知道这码事,她一直独居城外,也很少与人交往,消息十分闭塞。聂炀说了前因后果,聂大太太倒是十分淡定,说用不着,就是海盗上岸也不会这么严重。
聂炀劝说不动只得自己回去,把聂大太太的话捎了回去,聂二老爷听得也有多少放心。米店16号开门的消息早放出去了,聂家的米铺紧挨这洪家的船行,安全性还是比较高的。此时也不知道要闹多久,店铺也不能一直不开张。
又停了一天,到十八日米铺正式开张,隔壁的洪家船行16早上就开张了,完全没有杀人事件耽搁生意。接下来的半个月风平浪静,倒是街上的捕快多了些,青阳上下对此这回事件算是彻底放过去。聂家上下也是一切如常。
出了正月,聂二太太把后罩楼收拾出来,柳姨娘经过半个月的调整,心态已经好了很多,半夜也不会做噩梦。柳姨娘把东西收拾收拾,搬到后罩楼住,聂芸芸的老师也开始过来上课,聂蓉蓉照样每天绣嫁妆,日子过的平淡无奇,直到二月天的某天方四突然来了。
扶桑浪人之祸说成是洪家仇人寻仇,这只是安民的权宜之计,怕此时爆出之后人心惶惶。不过官员每三年一任,这是最后一年,官老爷们也是不想节外生枝,影响到自己的考评升迁。方四进门之后直入主题。
安稳只是暂时的,危机就在眼前,官府没有动静,自身利益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在朝廷的军备上,在上一场与扶桑浪人的战争中,虽然海军有括建,但实际还是跟没有一样。说句难听的,要是真有扶桑浪人大规模上岸烧杀抢劫,朝廷真是有心无力。
聂二太太听得脸色发白,看向方四却是道:“洪大奶奶过来与我们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聂家的船行已经卖掉,聂家也已经大分家,现在的聂家二房只是个米铺小老板 ,作为生意来提醒一下是很应该的,但方四特意过来,只怕目的没那么单纯。
方四微笑着,目光却是转向聂蓉蓉,聂蓉蓉虽然听得有几分心慌,看方四看向她,便道:“洪大奶奶是希望萧大哥做些什么吗?”
方四笑着点头,道:“我知道萧大爷素有大志,但青阳总是他的半个故乡,我仔细问过汇丰船行的掌柜,上次浪人来袭,虽然朝廷出力了,但汇丰船行以及萧大爷都是出了大力的。”
聂蓉蓉明白方四的意思,却不禁上下大量着方四,目光中有几分敬意,道:“洪大奶奶的意思是想自己组织自卫队?
“当然。”方四说着,又道:“我已经联络过沈家大爷,沈大爷愿意出钱,。洪家船行倒是有不少人手,只恨我是一介女流,武功军事都不懂,而青阳唯一的海上人才就是萧大爷。
扶桑浪人之事她第一个联络的是沈家,沈家不止有钱,沈书君还有各种人脉关系,现在的情况,最好是官府重视,民间自发组织。不然真是大规模扶桑浪人上岸,只凭民间力量未必挡得住。
第二站来聂家,则是为了聂殇,能带大船出海的领队都十分的能耐,个人武力值就是不爆表,指挥作战能力也必须杠杠的。她可以在幕后策划,真到动刀动枪的时候,她就扛不住了。这也是洪家一直没跑海外的原因,没有合适的领队。
聂蓉蓉想了一下道:“大哥走前说是去海口,要出外海跑船,归期不定,现在这个时候,只怕未必归来。
要是聂殇在海口,自己写信给他,若是真是如方四所说如此凶险,扶桑浪人来袭就是天大的事,萧殇肯定会马上回来。但若是萧殇还在茫茫大海上,根本就收不到信,如何找他。
“暂时不要紧,聂大姑娘可以先写信寄到汇丰船行,等萧大爷下了船自然会看到,方四说着。只要上回海盗上岸的人数,以及杀伤力,目前来说还没事。其实她也是防范于未然,扶桑浪人不上岸是最好,就是上岸了,不至于措手不及。
嗯,我会写信给大哥的。聂蓉蓉说着,聂殇在海口,更沿海的城市,更沿海的城市,消息应该不青阳灵通得多,他自会判断要怎么做。
有劳聂大姑娘了。方四笑着说。
正事谈完,方四查都没喝就要走了,她事情太多。走完聂家,还有许多家要走,青阳的富户许多,各行各业的能人也不少,当大难来临之际,就是要抱团的时候。不然就要任由海盗们上岸烧杀抢动,那就是大家一起死翘翘。
聂家众人送方四到门口,临上车之时,方四看看聂二太太,道:“二太太若是实在担忧,可以先到庄中避难,海盗们就是上岸了也不会如此深入。海盗不外乎求财,财主全在城里,城外离海岸线较远,过去更远不说,也没什么油水。
多谢洪大奶奶提醒。聂二太太这着。
方四走上车了,众人转身回去,聂二奶奶一脸忧心重重,聂蓉蓉脸色也没好不到哪里去,辞了聂二太太回屋写信,聂殇离京这么久,聂蓉蓉不是没想过写信,只是聂殇人跟本就不在陆地上,信寄到汇丰船行去,还要麻烦主人家转交,实在不方便。
现在正经有事了,写信也就变得理所当然了,只是又有海患压在心头,心中百转千回,提起笔来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事情紧急不敢耽搁,三言两语把事情交代完,便交给章婆子,让她找个小厮寄出去。
晚上聂二老爷和聂炀回家,晚饭过后,聂二太太便把方四上午来的事说了。要说不害怕那是假的,对于平头百姓来说,最怕的就是除了天灾之外就是人祸,尤其是这样的人祸,不是因为做错了什么,纯粹是因为有钱,或者运气不好被海盗杀了抢了。
洪大奶奶真是如此说了,聂二老爷一脸震惊,半个月的平静,他以为天下太平了,哪里想到这只是一个开始。
聂二太太想了一下午道:“不然我们先到庄子上去?米铺先关门,亏钱就是亏钱,命都没了,要钱能有什么用。
聂二老爷还在犹豫中,聂蓉蓉想了想还是决定开口:“我觉得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糕,洪大奶奶也说了不用那么着急。青阳的官府衙役那么多,要是真那么严重,官老爷们也不会没有举动。
最怕死的官老爷们都没反应,情况应该还没多严重,就想方四自己说的,这只是提前准备好,以备不时之需。要是海盗真杀到家门口了,只怕方四也不会慢悠悠一家家得找,想办法跟各方联络。以青阳的地理位置,除非出现大规模的海战,不然想波及到也不容易。
聂二老爷觉得有道理,米铺才开张店铺租了一年,还有仓库里的米粮,若是这个时候躲到乡下去,损失很严重。道:“想想前几年也闹过海患,似乎也没那么严重。
聂蓉蓉又道:“大哥走前说过,要是有事可以去问汇丰船行掌柜,现在海上的消息,洪家的消息灵通,汇丰船行的消息只怕更灵通。明天拿上酒礼,过去问问消息,也能晓得到底严不严重。
聂二老爷听得点点头,旁边的聂炀就道:“那我明天去。
嗯.....聂二老爷说着,随即改口道:“也就明天了,趁着晚上,你拿上酒菜去掌柜家里,只怕问的更多些。”白天过去有些显眼,晚上过去喝喝酒,说说话,想问的也就问出来了。
冯慧姐赶紧去吩咐厨房,这个时间厨房正做着聂家众人的晚饭,此时也顾不得,先打包收拾了几样,连带着两壶酒,一起用食盒装好交给小厮拿着,聂炀赶紧骑马走了。
厨房另外收拾的饭菜,聂家众人没滋美味的吃了晚饭,都不自觉的聚在了聂二太太的屋里等着消息。冯慧姐心情尤其焦虑一些,最近事多,她也频频回洪家,方四一直在吸纳人手,船行的水手及伙计们的手里家伙都升级了,对外的说法是,最近海上不太平,货运船只上要加派人手。
但洪夫人悄悄跟她说,方四这是在组建自卫队,元宵节那天,海盗直接在洪家门口杀人,就是后来击退了,也让洪家上下十分惧怕,亏的是方四撑得住场子,不然洪家船行只怕要关门大吉了,集体搬迁避难。
母亲不用太过于担心。聂蓉蓉轻声对聂二太太说着,自从元宵节后,聂二太太显得十分焦虑,总是担心哪天睡到半夜正睡着海盗杀了过来。
聂二老爷看着聂蓉蓉,有几分欣慰道:“大丫头倒是沉得住气。
我只是觉得不会有事。聂蓉蓉说道。
聂大太太经常摸着他的头说,聂殇很辛苦,要自己替他分担一些。聂殇是强大的,不管是肉体还是心灵,身世之密,将来的道理,她无数次的想着自己要怎么替他分担。
她没有方四心智手段,她也做不来方四那样,她只是一个闱阁小女子。现在海盗危机来了,萧殇要直接面对海盗,厮杀争斗,刀光剑影中别说受伤,丢了性命都是有可能的。她帮不了聂殇的忙,至少要冷静一点,在聂殇需要对战杀敌之时,她不会瑟瑟发抖,还需要人安慰。
“老爷,太太......旺财家的急匆匆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几步跑到屋里,都顾不上行礼,直接道:“大爷回来了,不,是姑爷......我当家的在城门口遇上姑爷,先过来报信,姑爷马上到了。
聂家先是一震,聂二老爷随即大呼一口气,聂殇回来就好,只要有他在,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众人急切起身去迎接聂殇,聂蓉蓉的心情格外激动,下意识的整了下衣服。看众人都往外走,此时也顾不得,连忙跟了上去。
屋里已经掌灯,外头天虽然没有完全黑下来,却也显得十分暗。冯慧姐往外走时又吩咐婆子们把门口羊角灯给挂上,直接走到大门首处,只见旺财在门口看着,还不见聂殇人。
等到男仆们把灯笼挂好,聂蓉蓉只觉有什么东西在抓她的心,整个人都坐立不安起来,只得探头往街口看着,正要问旺财在哪里遇上聂殇,按照聂殇的脚程不可能比旺财慢,左右可能就是有事被绊住了。
又等了一会,聂二老爷都忍不住要问旺财是在哪里遇上聂殇,怎么还不见人,旺财支吾着刚要开口,就听聂烘喊道:“大哥,大哥来了........
众人目光看过去,只见聂殇身骑白马,速度却不快,身后跟着一辆马车,一车一马正向前走着。聂蓉蓉目光不自觉往马车上看,大珠的男人一般来说都是骑马,坐车的很少,尤其是跟聂殇混的汉子。
驾车的是个30左右的汉子,个子不高,块头也不大,估计不比她高壮多少。貌若妇人,但目光看向他是,聂蓉蓉只觉得阵阵发冷,只看一眼就把目光调开了。
“见过岳父,岳母........”
116
箫殇下马见礼,马车虽然也跟着停下来,驾车的男人仍然坐在车上,箫殇也没有介绍的打算。聂二老爷看到箫殇就是满心的欢喜,顾不上别的,上前拍拍箫殇的肩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路上辛苦,先进屋歇歇。”
旁边站着的旺财想接过马缰绳,箫殇却是没给他,看向聂二老爷道:“岳父盛情,只是我还有些事情要料理,还要去城外看望母亲。”
“城门己经关了,现在不比以前,晚上出城不容易。”聂二老爷说着,箫殇回家先去看聂大太太是应该的,只是天黑关城门,出不了城了。
“我知道。”箫殇笑着说,晚上他有别的事,明早才会出城看聂大太太,看向聂二老爷宽慰道:“请岳父放心,安心开店,青阳不会有事。”
聂二老爷倒是愣了一下,道:“你己经晓得青阳的事?”
“听说了,岳父,岳母不用担心,没事的。”箫殇怕聂二老爷担心,并不愿意多说,青阳确实不会有事,这回也是真巧,元五峰带着媳妇上青阳找女儿,就遇到了扶桑浪人上岸。海盗也是分大小的,在元五峰面前,扶桑浪人立即退了。
聂二老爷听得顿时大松口气,箫殇说没事那肯定就没事了,还想再留一留箫殇,主要是天色晚了,又千里迢迢回来,再有急事也可以明天办。
箫殇拱手道:“时候不早了,我先过去,后天再来打扰岳父。”
说话间箫殇看向聂蓉蓉,朝她微微一笑,聂蓉蓉一直盯着箫殇,此时箫殇看向她,心情是紧张加激动,却只是朝箫殇笑笑。
箫殇却是突然眨了眨眼,眉眼俱笑,聂蓉蓉也跟着笑了起来,看着箫殇的一脸风尘,心里默默说着,平安回来就好。
箫殇上马走了,元五峰驾车跟上,他特意拐这边一趟就是给聂二老爷说一声,请二房上下放心,元五峰就在旁边站着,肯定要先帮着他找继女。
直到箫殇走出街口了,聂二老爷才领着众人回去,聂蓉蓉问道:“大哥身后马车上坐的是谁啊?父亲认得吗?”箫殇说有事情,只怕与马车上的人有关系,那是谁?
聂二老爷摇摇头,道:“不曾见过,可能是你大哥外头认识的朋友。”
“噢……”聂蓉蓉应了一声,她知道箫殇很厉害,但马车上那个人真的好可怕。
有了箫殇的话,二房上下顿时进入吃嘛嘛香状态,聂二老爷甚至又问厨房要了酒,要跟聂二太太喝一杯压压惊,聂二太太心累身累,直接打到他到后罩楼上找柳姨娘,年龄越大,儿女家务越多,越是不想侍侯聂二老爷。
聂蓉蓉淡定回屋睡觉,人躺在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箫殇,海盗的危机过去了,情郎回来了,怎么想都是喜事。出门一趟大半年,箫殇没胖没瘦,经常出门历练,都己经淡定习惯。或许这才是箫殇的常识,经常窝在家里不出门,那才是奇事。
“姑娘,还没睡吗?”罗汉床睡着守夜的月儿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大床上聂蓉蓉还翻滚着。
聂蓉蓉想睡也睡不着,便招手让月儿过来跟自己一起睡,看看月儿,突然想到月儿年龄己经不小了,当初月儿会留下来,原因很多,归结起来跟章婆子有点像,留在聂家更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留下来更好自然就会留下来。
月儿听话的钻到床上,丫头跟小姐一起睡是常事,她出去转一圈也没了睡意,看聂蓉蓉精神也好,便笑着道:“姑娘是在想姑爷?”
“嗯。”聂蓉蓉承认的坦然,想自己未婚夫没啥不好意思的,尤其在自己贴身丫环面前。
月儿笑了起来,她是一直侍侯聂蓉蓉,对聂蓉蓉的心事多多少少猜到一些。只看箫殇提亲之后聂蓉蓉的反应也能晓得,接受的太快了,从兄长到未婚夫,这个变故正常人都得停顿一下,聂蓉蓉却没有停顿,聂二太太虽然是母亲,但也不是十二时辰跟在聂蓉蓉身边,月儿却是能感觉到,尤其是那种少女情怀,很容易理解。
“你年龄也不小了,我一直没有问过你,你有什么打算?”聂蓉蓉问的很直接,月儿要是不出嫁那肯定要当陪嫁,陪嫁丫头给姑爷当通房是惯例,按照规矩来说,正妻给夫君纳妾是贤良淑德,但她没打算当这个贤妻。
不管是聂大太太还是聂二太太对她的教育中,都没有要求她当贤妻这一条。就是聂二太太给聂二老爷纳姨娘,与柳姨娘相处和睦,善待聂芸芸,也绝对不是因为她贤良淑德,爱聂二老爷爱到死。相反的,也就是因为不在意,也就显得无所谓。
月儿不是傻丫头,傻丫头当不了贴身侍女,听聂蓉蓉如此说,直接表态道:“我想一直跟着姑娘,姑爷是个能耐人,以后家大业大,身边也有小厮管事,姑娘帮细心挑一个,长长久久的服侍姑娘和姑爷。”
贴身丫头当通房虽然是惯例,月儿却没有这个想法,当通房实在是下下策,尤其是权秀兰的下场让丫头们惊心。箫殇是有大本事的人,以后家大业大,做为正房夫人陪嫁,嫁个管事,在当家当管事媳妇,前程很明光。就像旺财家的,虽然现在二房不行了,以前在聂家时,她实在风光的很,柳姨娘也得让她几分。
聂蓉蓉听得笑了,月儿侍侯她这么久,与其猜来猜去,不如直接点破了,这样也有利两人感情。道:“那不如你自己挑个可心的。”女人这辈子,虽然不是只指望男人,但若是能挑个自己可心的,至少舒服许多。
月儿也跟着笑了起来,聂家是厚道人,下人们只要真心侍奉,都会有不错的结果,有时候比跟着亲人还强些。
箫殇说的是后天来,结果次日晚上就来了,早上他己经看过聂大太太,向聂大太太报了平安,中午就去了洪家,晚上便来了聂家,真实的原由是借宿。实在是城中有许多事情,虽然青阳哪里都能找到住处,但紧挨着就是岳父家里,他不过来住,反而跑到别人那里,倒是显得生份了。
聂二太太满心欢喜的张罗席面,也算是给箫殇接风,从侄子变成女婿,身份变了,称呼变了,骨子里的亲情没变。分做男女两席,众人一起坐着吃饭。
“明天要去洪家,只怕要晚上才能回来。”箫殇说着,方四最开始的理念是民间出力组织自卫队,这个理念非常好。以青阳的地理位置来说,除非大规模海战,不然想波及到青阳只怕不容易,但是海上风云变幻,跟元五峰和卫连舟谈过之后更是确定这一点,现在开始准备,是备有无患。
聂家米行就在洪家船行旁边,洪家船行的紧张感完全能感觉到,聂二老爷不禁赞叹道:“洪大奶奶实在是个人才。”
“确实,不容小觑。”箫殇说着,只看洪家的翻身速度就能晓得,洪家男人们跟她一比顿时成了渣。海上的事情太凶险,现在是欢乐的时候没必要说这个,箫殇便岔开话题问起米行的生意,还有家里的琐事。
“都挺好的。”聂二老爷欢喜的说着,二房的生活很安稳,安稳的前提就是箫殇给的地亩。心里存着一句话,想想还是说了:“小三拿着银子出外经商了,也不知道怎么样。”
箫殇无所谓笑笑道:“聂三爷年龄也不小了,出门走走也挺好。”
聂二老爷当即把话题打住了,只是道:“喝酒,喝酒。”
聂二太太眉头轻皱一下,看话题揭了过去,脸上也跟着笑。她晓得聂二老爷心里还是很担心的聂烃,那毕竟是他亲侄子,血亲的扭带在这里,尤其是大房还绝户。聂二老爷能对三房完全不管不问她就很满足了,毕竟让伯伯跟父母双亡的侄子争执,聂二老爷既拉不下脸也狠不下心。
此时聂二老爷在箫殇面前提起聂烃,其实是想着箫殇可能的话还是照看聂烃一点,出外做生意不比在家门口,谋财害命都是有可能的。但说真的,箫殇真没有圣父潜力,他欠的聂家的恩情己经报完了,剩下的就是聂大太太的抚养之恩。至于聂烃,分家给了这么多,正常人足够过一辈子了,真足够了。要是过不好,自己败掉,或者出门经商时不幸了,箫殇肯定不会管。
考虑到明天箫殇还有事,吃喝说会闲话,聂蓉蓉助兴弹了两曲也就散场了。箫殇回前院歇息,没眼聂烘一起住,暂住在聂二老爷的书房。他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先是出外海,刚下船不等休息就得到消息说青阳的海患来了,紧赶着过来,就没有安稳睡过一天。
聂蓉蓉如何看不出箫殇累了,聂家下人少了,都是一萝卜一个坑,前头住的都是男仆,一般都是驾车或者出门办事,侍侯人的事只怕是做不来。
聂蓉蓉没帮着冯惠姐收拾残局,三两步回到屋里,先把自己做好的衣服鞋袜拿出来交给章婆子,这是她给箫殇做的,婚事订下来之后她的主要工作就是针线。除了自己嫁妆之外,她给箫殇做了不少衣服,以前只能做鞋,现在全身上下都能拿下。
“大哥回来时没带衣服,这些妈妈给先他送过去。还有,让厨房烧上水,大爷只怕要好好洗一洗,晚上屋里茶水也要准备好了,千万别半夜喝冷茶。”聂蓉蓉叮嘱着章婆子,去侍侯的事,只能派老婆子或者小厮,她没有小厮,只能让身这的两个婆子过去。
章婆子接过衣服,笑着道:“姑娘就放心吧,我定然把大爷侍侯的舒舒服服。”
章婆子接了衣服要走,聂蓉蓉突然想了起来,转身又拿了把梳子放到衣服上面,男人也是要梳头的,箫殇住的是书房,书房虽然有床铺可以睡,但只是临时休息的地方,肯定不会有梳子,还是带一把过去好。
“书房的床铺许久没睡过,妈妈记得摸一摸,要是许久没晒过,就换我屋里的。”聂蓉蓉不放心的叮嘱一句。
章婆子听得直笑,道:“我都晓的了,姑娘就放心吧。”
聂蓉蓉也意识到自己似乎太嘴碎了些,脸上也有几分不好意思,道:“辛苦妈妈了。”
117
一连好几天箫殇都是忙忙碌碌早出晚归。元五峰认女倒是很简单,只把元五峰夫妻俩领到周家门口就好了。周太太认得绍清词,两人原本是妯娌,绍清词原本为也是周家媳妇,后来因为种种原由离了周家改嫁元五峰,在她走后周太太就收留了侄女周蕊,一直抚养到现在。
对元五峰来说接受继女没压力,有点压力的是周蕊己经定亲,定亲对象是卫连舟的外甥。就连卫连舟都愣了一下,想到将来沈廷玉和周蕊成亲,两人喝喜酒,论亲戚,元澈的嘴都快歪掉了。
这些与箫殇关系不大,他忙碌的则是帮洪家联络海盗们,想做海运生意就免不了给海盗打交道。大珠最大的海商都跟最大的海盗论起亲戚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洪家做了这些年海运,要说人脉其实是有的,只是后继无人,现在后继有人了,时间断差又太久,再联络套上关系,总要有个强人牵下线。
“多谢箫大爷。”方四笑着说,她明白箫殇会帮洪家,并只是因为与洪家有姻亲,或者单纯的帮忙,但不管怎么样她都要好好谢谢箫殇
箫殇笑道:“不用谢我,以后我还要多谢洪大奶奶。”
就是现在风平浪静,海战却是就在眼前了,卫连舟和元五峰都看出了这一点,没有看到的是大珠朝廷。青阳是内陆港口,离京城更近,要是青阳都被攻破了,京城弄不好都不保了,箫殇从来没有很担过青阳的安危
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尤其是大珠的海军各种不给力,海边的战斗不会影响到朝廷,相对的青阳的受的波动也不会太大,但不会太大,也保不住会有小股人上岸烧杀抢夺,这也是扶桑浪人的特色打法,小股上岸,抢了就跑。
不是说不能指望官方,但就上回的海战情况来看,卫连舟早就在开始在海口布防,船队人手,保家卫国,听着像是口号,但真等灾难来的时候,也许就真有用了。
“箫大爷真不打算留在青阳?”方四再次问着。箫殇的目标就是走仕途,现在也是不错的机会,或者箫殇还在别处还有更好的机会。
“我有别的事情,青阳有洪大奶奶我也觉得很放心。”箫殇说着,青阳不会受到大太太的影响,洪家组织好自卫队就差不多了。要是真影响大太,他在或者不在也没用,那时候就要看朝廷的了。不过方四在得知海上将事之后仍然积极应对,而不是逃避躲开,也让人佩服,道:“我倒是服气洪大奶奶,这么大的事也能处变不惊。”
方四听得只是笑,有几分自言自语的道:“这样才更有趣不是吗。”
回想起来,当初方家落魄成那样,她仍然想的是嫁人当个贤妻良母,好好辅佐丈夫,教育孩儿。结果她嫁到洪家来,娘家婆家一起把她逼到绝境,就是她自己都没有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她反而有了新的奔头。
海盗上岸,海商们自然要退,就是洪家内部也是很想退。改行做其他生意又不是不可以,或者像聂家那样,买办法买田地当地主多踏实,何必犯险。方四却不这么认为,危机也许就是机遇,只要能抓住了,也许会更上一层楼也说不定。
几句闲聊结束,正事己经办完,箫殇起身告辞,按照他的原计划,从海口回来他要去直隶或者京城,青阳就是有些小变故,也不会改变他的行程,青阳的事情也算处理完了,他也得收拾东西走了。
刚回到聂家,就见旺财家的二门上站着,看到箫殇进来,立即笑着迎上去道:“正巧姑爷回来了,刚才汇丰船行派人送来了一箱东西,说是姑爷走的急没从海口带过来的,现在跟着货船过来了,我己经让人抬到书房里。”
“噢……那些啊,是我带给家里人的礼物。”箫殇说着,事情太多都差点忘记了,倒是汇丰船行还记得,给他捎回来了。
说话箫殇进到书房里,把箱子打开,把聂大太太那份先捡出来放到边上,又吩咐旺财家的道:“抬到后头岳母房里。”
旺财家的连忙叫了婆子过来,两人抬着直接抬到聂二太太屋里。箱子送来时聂二太太就猜到了,这也是箫殇多年的习惯,只要出门就没空手回来过。
箫殇跟着过去,顺道把送各人的礼物派发了,这趟出门事情太多,礼物自然带的就少,但总是各人都有,唯独聂蓉蓉多了一套头面首饰。聂蓉蓉正在聂二太太屋里,从箫殇手里接过来的,心中格外高兴。
箫殇也是看着她笑,在好几年前他都很喜欢打扮聂蓉蓉,想着给她穿什么衣服,带什么首饰,然后穿戴出来会怎么样。随着年龄的增长,好像越来越上瘾了,越发的想打扮她,看着她漂漂亮亮,干脆娶回家里慢慢看。
聂二太太把其他人的礼物交给旺财家的,让旺财家的各人送到屋里去,聂烘的她可以收着。聂芸芸和冯惠姐,聂烃的还是先送过去。
箫殇看东西派完了,便起身看向聂二太太道:“我要出城给母亲送东西,晚上就不来打扰岳母大人了。”顺道也要辞行,明天或者后天就要动身。
“嗯,快些去吧。”聂二太太笑着说。
箫殇走了,旺财家的却是送完回来了,聂家小,前后院没几步路。进屋复命后就满脸欢喜的向聂二太太道:“恭喜太太,刚刚大夫诊出来,腊梅姑娘有身孕了。”
她送东西过去时大夫刚来,腊梅月事迟了,身体又连着不爽,冯惠姐便请了大夫来瞧,果然诊出了喜脉。旺财家的过去时,冯惠姐正打赏着大夫,她便先一步过来给聂二太太报个喜,聂烃成亲这些年了,总算有个喜讯了,该是高兴的事。
“噢……”聂二太太脸上有几分意外,欣喜之情却没有多少。
儿子有了孩子,她要当奶奶了当然是好事,但是头一个孩子不是来自正妻,这让聂二太太有些烦闷。她很喜欢冯惠姐,冯惠姐也表现的越来越能耐,冯惠姐现在是没孩子,但她还如此年轻,谁能保证她一辈子没孩子。若是丫头先生下庶长子,以后冯惠姐再生下嫡长子……
聂炀并不是有能耐压住场子的男人,冯惠姐各方面都不比他差,女子其他方面都可以大度,唯独在子女利益上,肯让步的只怕不多。说句心里话,就是柳姨娘也是生了个女儿,陪点嫁妆就完了,若是生的是儿子,将要分家产,只怕她也不会有这么好的心态。
旺财家的本以为报喜会让聂二太太高兴,没想到竟然是这个脸色,顿时把脸上的喜色收了。
聂蓉蓉晓得聂二太太的担忧,当奶奶的都想抱孙子,但若是孙子最后成了乱家的根本,闹的鸡犬不宁,那还不如不要。但这又是喜事,腊梅也是冯惠姐自己挑的,做主给聂烃的,竟然做了这个决定,那就要担承这个后果。笑着道:“腊梅姑娘是自小侍侯嫂子的,现在有了身孕,也是喜事一件。”
“也是。”聂二太太也跟着笑了起来,儿孙自有儿孙福,担忧太多也没用。让丫头生孩子不是不好,但要是一直没孩子,女人一样不好,这个课题很纠结,冯惠姐抬举腊梅的时候就该晓得,要她自己去面对。
晚饭时间冯惠姐带着腊梅过来报喜了,腊梅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有几分欣喜,己经当了通房了,想在这个家里过的更好,自然要生孩子,实在没有其他的选择。
“我想把前院正房东边的两间耳房收拾出给腊梅住,明天叫了牙婆来,还得再买个丫头使唤。”冯惠姐说着,她现在住的是前院东厢房,正中五间正房是放祭祀放牌位的地方,旁边倒是各有两间耳房,比丫头们住的耳房相对大一点,给姨娘住倒是挺合适。腊梅没怀孕之前,一直在她房里当差,现在怀孕自然不能当差,还得再给她添个丫头。
“添两个吧,你身边也少一个。”聂二太太说着,主母两个丫头,怀孕妾室用一个,有对比才好,嫡庶不能一样对待,怀孕了也不行。
冯惠姐想想也无所谓了,分家之后二房是不如以前了,但一个丫头还无所谓,笑着道:“听太太的。”
腊梅也跪下来给聂二太太磕头,聂二太太笑着让她起来,很想叮嘱几句,想想还是算了,儿子内宅的事,正妻压的住,她个婆婆何必手伸那么长。让腊梅好好安胎,又特意吩咐厨房给腊梅加餐,总是要二房头一个孙子,她也很希望能平平安安的生下来。
晚上聂二老爷和聂炀回家,与聂二太太的平淡比,两个男人都显得十分高兴。尤其是聂炀,他都二十几岁,跟他差不多时候成亲的人,儿子都会打酱油。他倒不是为此怪冯惠姐,但男人嘛总是渴望有后代,不然辛苦挣钱为什么,不就是为了儿子吗。
聂二老爷更是不必说,他心里抱孙子的渴望比聂二太太还急,但他当公公的没有去管儿媳妇房里事的理,跟聂二太太说过几次,聂二太太都是不咸不淡,他也不好说什么,现在丫头终于暴出来喜讯,实在是好事。
“你记得要叮嘱厨房,一定要小心侍侯着。”聂二老爷满心欢喜的说着,二房头一个孙子呢,要是个男孙就好了。
聂二太太懒得理会他,只是道:“后宅的事,我来料理就好,你操心店铺吧。”
“店铺生意好着呢。”聂二老爷的欢喜之心挡不住,又道:“不过说来这处宅子还是小了些,炀儿要开枝用叶了,还有烘儿,再过两三年也要娶亲。今天我听人说起,我们隔壁的卫家宅子似乎要卖,不如你去问问,要是合适不如我们买下来。”
买下隔壁的房子,两处并做一处,地方宽敞了。就是现在还用不到,若是被别人买去了,以后想扩建都没有地方。
“那我明天派人去问问,估摸着也就二、三百两。”聂二太太说着,卫家虽然一样四进的院落,但门口却只有三间,比聂家现在这处小了三分之一,宅子又旧,最多也就是这个数目。当然以后翻修可能要大钱,不过先买下来倒是不值什么。
“先买下来,等以后烘儿成亲了,再慢慢收拾。”聂二老爷说着,心情十分欣慰,天下太平,生意兴隆,大儿子快要抱上儿子,小儿子也快成家,这一切都是这么美好。
“嗯。”聂二太太只是随口应了一声,看聂二老爷不走了,又想找她怀念美好的生活,便打了哈欠道:“早点睡吧,明早还要去店铺。”
不等聂二太太去问卫家是不是要卖房,箫殇先过来辞行。意料之中的事,分家之时他就说过将来的打算,聂蓉蓉也早有准备,准备的是几件衣服,箫殇似乎没有行李这个概念,以前有小厮跟着还好些,这趟回来根本就是两手空空,衣服都是随便从成衣店拿,丝毫不讲究。
聂蓉蓉这几天一直在赶工,临走之时总算是收拾出来一个包袱,趁着白天亲自给箫殇送了过去。出乎意料外的,箫殇竟然收拾了一个包袱,里头包的就是聂蓉蓉给他做的几身衣服。
“我会好好保管,一定不会乱丢。”箫殇笑着说,行李有时候是麻烦,但也要看看行李里头装的衣服是谁做的。
聂蓉蓉听得只是笑,却是道:“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的。”箫殇说着,又道:“我再回来就是婚期了。”
118
箫殇走了,聂蓉蓉的生活归与平静,依旧每日早晚到聂二太太屋里绣嫁妆。冯惠姐依然忙碌着,腊梅怀孕之后,她这个主母是更忙了些,倒不是照看妾室,而是忙着店里的生意,腊梅有孕,最高兴的莫过与聂炀,连带着店铺也不按点过去,冯惠姐便顶了他的缺,招呼伙计张罗着生意。
聂二太太住后院本来不晓得,结果聂炀中午时去找聂二太太,说想把腊梅抬姨娘的事,聂二太太先是愣住了,看向聂炀道:“这大中午的你不去铺里,在家里做什么?”
聂炀被问的几分不好惭愧,却是道:“连着好些天辛苦,趁着腊梅怀孕,我也想歇一歇。”
直到自己开店了,才晓得这开店到底多累。以前在船行虽然帮过忙,但帮忙跟自己张罗全部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年前还他还跑出去一个月收春租,然后没多久还出门收秋租。他真不敢说自己多厉害,但他真的很辛苦,早起晚睡,算账盘点,他说歇几天,连聂二老爷都没说他什么。
聂二太太眉头皱了起来,有时候她会反思,以前她对这个儿子要求太高了些。不是每个人都有箫殇的本事,要是人人都能,箫殇也就显不出来。更多的是资质平凡,中等收入,老婆儿子热炕头,偶尔的时候跟朋友喝点小酒,在酒疯中发泄一下豪情壮志,酒醒之后照样过平淡无奇的日子。
把过份的期许去掉之后,聂炀其实很不错,虽然没有超凡的能耐,但也没有过高的愿意。家里买地,开米铺,他都没有反对,觉得这样也不错。然后老实的在米铺开工干活,一直以来聂炀的表现也都不错。
“娘,我知道你喜欢惠姐,我也很喜欢惠姐,腊梅也是惠姐的贴身丫头,她做主给我的。现在腊梅有了孩子,这也是惠姐期许的,我没有哪里做错了。”聂炀心中有几分委屈,腊梅怀孕的消息传出之后,聂二太太没有一丝高兴的表现,他就是为此在家里歇了两天,也是聂二老爷同意的,也没犯下什么大错,他有时候也不懂,母亲为什么会这么严厉。
“我没说你做错了。”聂二太太停了一下才说着,站在聂炀的角度想,他当然没有做错,冯惠姐久婚未育,安排丫头通房,通房怀孕了,这是喜事。聂炀表现的欣喜了些,这是正常的。道:“你是我的长子,我总是希望你能过的更好一些,庶出也好,嫡出也好都是我孙子,我如何会不高兴。我只是想到店铺里,你父亲年龄大了,弟弟不小,因为一个姨娘怀孕,你就要在家里歇着,那以后歇的时候太多了。”
聂炀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些什么,还是没说出去,只是把头低了下去。
最终聂炀午饭都没吃就去米铺上班,聂二太太在他走后却是长长叹口气,聂炀做的事在情理上是没有错,但是生活并不是靠对错来判断的。要是冯惠姐真是受气小媳妇型,聂炀多看妾室庶出一眼也没什么,但冯惠姐并不是,她有自己的主见,也在努力表现出自己的能力。
就像方四在洪家的地位,以及聂大太太分家以前和分家以后的不同表现,在她们这样的小门小户,最重要的不是规矩更不是面子,而是谁能挣钱。不管男人还是女人,当一家老小都要指望着她挣钱时,那就有绝对的地位。至少那种挣钱养全家,然后自己甘当当小媳妇的圣母,聂二太太真没见过几个。
“母亲……”聂蓉蓉挑帘子进来,聂炀过来的时候,她知道母亲与兄长有话说,她便借机走了,知道兄长走了,再加上快到午饭时间了,她想想还是过来了。从某方面说,聂二老爷和聂炀都是很传统的男性,只是冯惠姐并不是聂二太太这种传统女性,聂炀用聂二太太的思路去想冯惠姐真的很不合适。
聂二太太向她招招手,女人这一生,要经历太多的坎,就是眼前看着前途风光,说不准什么时候烦心事就来了。
中午女眷们一起吃了饭,柳姨娘带着丫头们收拾完桌子,就向聂二太太打申请,她想出门走走。元宵节的事让柳姨娘吓了一大跳,但惊吓过后,柳姨娘好动的心却没有因此收了。她既不是待字闺中的姑娘,也不是大户人家的太太奶奶,偶尔带上丫头上街走走逛逛,店铺里买点东西也是乐趣。
“想去就去吧,逛逛也好。”聂二太太无所谓的说着,柳姨娘还很年轻,身上还有许多活力,老是在家里是闷了,现在大白天出去走走也好。
柳姨娘笑着道:“多谢太太,我就到前边街上转转,一会就回来。”
“别太晚就好。”聂二太太说着。
柳姨娘带着丫头出门去了,聂芸芸自然留下来在聂二太太屋里学针线,针线活是姑娘们必须会的,尤其是聂芸芸,考虑聂家现在的情况以及聂芸芸的庶出身份,娘家不给力,没有足够的嫁妆,聂芸芸的夫家最多也就是跟现在聂家差不多,大件衣服也许不用自己动手,但穿戴的许多东西只怕自己来。
婆子们指点着姑娘们的手艺,聂二太太旁边随意看看倒也清闲,人口少了,家务事就少了,从上流社会退下来,接到的请帖也少了许多,清清静静的日子也好,少操心也少管事。
指点女儿针线,也看着聂芸芸的针线,悠然自得的时间被逛完街的柳姨娘打断了。青阳再是港口城市,贸易发达,也不可能满大街的女性商品店,布行和首饰行就那么几家,以柳姨娘的月例,很贵的也买不起,便宜东西又看不上,大部分时候逛街,柳姨娘纯粹就是想出门了,或者过过眼瘾。
当然出门了,柳姨娘多半不会空手回来,都会带点小零食之类的,大家分着吃吃,既花了几个钱,又能表达一下心意。
这趟柳姨娘回来却是两手空空,消息却是带来一个,她就是听到消息太震惊了,东西都顾不上买,赶紧回家给聂二太太八卦。
“夏柔这个月底就要出嫁了,真的嫁给夏家一个伙计。”柳姨娘一脸震惊的说着,过年时就传出夏柔跟伙计定亲的消息,惊讶之余都觉得可能性不大,再或者是夏柔肚子里有了,急着给孩子找个爹。只是消息散出来之后,夏柔没有马上嫁,估计跟肚子没关系,后来夏家就没提这事,本来这事就过去了,想想夏柔那样,怎么会甘心嫁个伙计,没想到现在竟然真嫁了。
正做着针线的聂蓉蓉不禁停下手来,神情有几分不可思议。
聂二太太问道:“你哪里听说的?”
“我在多宝斋看首饰的时候,正好遇上夏大奶奶,她去打首饰,她跟掌柜说的,说小姑出嫁,她特意来打两套首饰。”柳姨娘说着,她以前并没有见过夏大奶奶,但掌柜的如此称呼她,中间夏大奶奶又说了夏柔的名字,那就肯定错不了。
柳姨娘借着看首饰,听了一会八卦,夏大奶奶那神情得意的很,尤其提到聂柔,那真是一口银牙咬碎了。现在终于把她嫁出去,还是嫁个伙计,夏大奶奶得意的很。
“夏大奶奶走后,我还特意问了掌柜,掌柜说还没有接收到嫁妆定单。”柳姨娘继续说着,一般来说姑娘出嫁头面首饰总是免不了的,夏大奶奶既然在这里打首饰,这又是青阳最好的,要是给聂柔准备了,肯定早就下单。而且听夏大奶奶那口气,估计是一毛钱的陪嫁都没有。
聂二太太虽然有些意外,却没什么好奇心,她对邱家母女俩有种路人的感觉,完全没有关系了。就是邱氏和夏柔对她还有恨意,只看初一那回也晓得,夏柔对聂家做不了什么事。至于心中记恨,随她们去了,谁能管得了别人的心呢。
聂蓉蓉突然接口道:“不是说巡盐御史很喜欢夏柔吗,还要纳她为妾,怎么突然间就嫁了呢。”要是夏柔只是跟夏大爷有一腿,夏大爷玩够了,给些钱找人接盘很正常。不管怎么说夏柔总是姓夏的,继妹也是妹妹,怎么也得安排一下。但既然夏家的生意都要靠夏柔睡出来,那这样打发夏柔就不太合理了,就是夏柔自己要求嫁伙计,为了夏家的生意,也为了将来的合作,夏家也该给夏柔一笔嫁妆。
柳姨娘摇摇头,道:“这个谁知道呢。”
“弄不好夏家就要吃亏了。”聂蓉蓉有几分自言自语的说着。
倒不是她高看夏柔,而是夏柔不过跟自己同年,也不是绝色倾城的样貌,就能睡上这些官老爷,拿到盐条助家里做生意。想想以前夏家不过是小生意,夏老爷续弦找到别人家的带着孩子的妾室,就能晓得家中水平。以夏大爷的年龄来说,要是掘起只怕早掘起了,突然间掘起了,她总觉得有夏柔的原因。
柳姨娘十分有八卦的心,听聂蓉蓉如此说,忙道:“大姑娘是觉得夏柔会回头报复夏家?”
聂蓉蓉笑着摇摇头,道:“谁知道呢,我也就是随口一说。”
回想起初一那天见到夏柔的神情,总觉得夏柔不太正常,当然看她从小到大的经历,亲爹家里人那样,母亲带着她改嫁了两回。邱氏又是最不中用的小白花性子,在这样环境下长成食人花并不奇怪。
对与夏柔这种人,别说对不起她了,就是大街上不小心遇上了,也要赶紧掉头走远点。弄不好只是小心看她一眼,她就会觉得你歧视她,她看的人神情,给人的感觉,总觉得好像哪里扭曲了。
现在的夏柔只怕连邱氏都不会相信,也是邱氏实在太没用,相信邱氏只会过的更糟糕。一个曾经的大家小姐利用女人最原始的资本陪睡赚钱,除了给夏家挣钱外,更多的只是怕是给自己挣点钱。要是夏家真是翻脸不认人,让夏柔净身出户,这么久的辛苦耻辱没有回报不说,夏柔也失去了最后的依靠:金钱,不黑化狠报复,情理上多少说不通。
聂二太太不想去讨论夏柔的问题,她不是圣母,关心不了世人,只是道:“夏家也不会给我们下贴,当不知道就好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夏家的喜帖送来了,还是夏家大奶奶亲自过来的。婆子传话说夏大奶奶过来时,聂二太太还愣了一会神才想起来是谁。进门皆是客,聂二太太虽然没去二门迎她,还是让旺财家的去接。
没一会旺财家的领着夏大奶奶进来,夏大奶奶二十几岁,既没有美貌也没有气质,唯独妆容精致的吓人,尤其是头上带的,金钗布摇金晃晃有点吓人。聂二太太有点搞不清夏大奶奶的来意,给聂家送的算是什么意思?
“不是我这个当嫂子的不贤慧说小姑不好,实在是夏柔太不像话,夏家几辈子老脸都被她丢尽了。好不容易才找到男人要她,真是她几辈子的造化。我听说她们母女在聂家时还得罪过聂太太,现在她出了阁,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再跟夏家没关系了。”夏大奶奶满脸欢喜的说着,看向聂二太太的神情好似在说,快点去整死夏柔,掐死她才好呢。
聂二太太心中十分无语,只是道:“恭喜夏家嫁女。”
她从来没把邱家母女当回事过,她也不觉得她眼邱家母女有这么大的仇。夏柔杀回青阳之后,除了言语冒犯之外也没有做过其他的事,当然原因是夏柔知道惹不起箫殇。冤家宜结不宜解,只要夏柔不去惹聂家,她肯定不会去招惹夏柔,从某方面说,夏柔也是个杯具。
夏大奶奶拉拉杂杂的说了一通,聂二太太虽然不会赶客出门,却没给夏大奶奶好脸色,怪不得夏家一直以来都是夏柔出来应酬,夏大奶奶的智商确实堪忧。终于把夏大奶奶打发走,聂二太太都没看请贴就直接撕了,她真没那么闲,这种乱七八糟的事别来找她。
“太太,要不要备份礼?”旁边旺财家的不由得问了一句,人家主母都亲自来下贴,聂家就是不派人去,也该礼到人不到。
聂二太太摇头道:“不用。”夏家这样的人家,还是别打交道的好。
119
就如聂蓉蓉所想的那样,夏家出事了,夏柔三月十二出嫁,三月一夏家的店铺就被查封了。本来夏家没有大办喜事,知道夏柔要嫁伙计的人也不多,但突然间官府出面,把夏家的店铺全部查封了,这就是大事件了。
大珠跟前几朝相比,算是很重视商业,但商人的地位并没有因此提升多少,手里有钱当然比平民百姓好,但跟官老爷仍然是没得比。按时按节孝敬,人家肯收礼那就是给面子了,不小心哪里得罪了,封店甚至抄家都是有的。
夏家刚被封店的时候,多少商家去打听怎么回事,实在各人心中担心,害怕祸事临门。结果没几天之后消息却是传了出来,原来是功夫过人的夏柔向自己的情人哭诉,自己在夏家如何被虐待,最开始在夏家她就被夏大爷强过,后来巴上官老爷,夏大爷算是有所收敛。
结果过年的时候夏大爷又想拒绝,夏柔拒绝了,夏大爷为了报复她,就拒绝了巡盐御史家的提亲,要把她净身出户,一分钱不给的嫁给伙计。官老爷就怒了,夏家能做盐商,全是看在夏柔功夫好的份上,据说夏柔是在床上哭诉,一边哭一边玩各种花样,然后官老爷就封了夏家的店。
“你个贱人,生出来的小贱、货,跟你学的浪男人,现在还敢让查封家里店铺,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夏老爷拳打脚踢抽着邱氏,夏大爷和夏大奶奶都在旁边看着,夏大奶奶看的尤其解恨。
夏大奶奶跟夏柔是死仇,从邱氏母女进到夏家那天起,就掐的十分起劲。后来夏大爷跟夏柔有了一腿,夏大奶奶更是恨不得把夏柔剥皮抽筋,现在看到邱氏被打的如此惨,她如何不开心。
夏大爷脸上恨意更深,看夏老爷打了一会,邱氏脸上也开了酱油铺,便道:“父亲停停手,让她给那个小贱、妇写信。”
外头传的消息真真假假,早在年前夏柔就拒绝了官老爷的提亲。外说是夏大爷说拒绝的,其实夏大爷哪里有这个胆子,不管是拒绝管老爷提亲,还是要嫁伙计都是夏柔自己的主意,甚至女婿人选都是夏柔自己挑的。
夏柔会跟夏家翻脸的根本原因在与嫁妆多少,夏柔觉得,所谓多劳多得,夏家的钱既然是自己睡出来的,那夏家大手笔给陪嫁也是应该的,皮-肉生意也是靠功夫的。
夏大爷如何愿意,平常用着的时候自然是妹妹不离口,床上用着也十分舒服,只是打心理他根本就看不起夏柔这种暗娼。看在她辛苦的份上,家里把这样嫁了,那就是天大恩典,夏柔还敢狮子大开口,实在是疯了。
谈判决裂,夏柔怒气出走,夏大爷没当回事,夏柔跑了,邱氏却是跑不了。
邱氏早被打怕了,虽然生活对她不好,但挨打的时候真不多,心中早就怕了,忙道:“我写信,柔儿最听我的,我这就给她写信。”
叫来管事把邱氏写好的信送出去,夏大爷多少松口气,夏家好不容易才有些起色,终于不用过以前那种一两银子也要算计的日子。店铺必须得开张,夏家的生意绝对不能断,他还要继续过有钱人的日子。只要把邱氏握在手里,夏柔翻不出天来。
管事脚程很快,带回来的消息却是一点都不好。夏柔根本就没看信,就直接回了一句话,邱氏那种废物点心早死早超生,省得拖累她。夏家要是真把邱氏打死了,她还要谢谢呢,这样的娘真心不想养了。
管事的话是当着邱氏的面说的,邱氏先挨了顿打,又听女儿如此,顿时痛哭起来,只觉得人生无望了,夏柔这两年待她很不好,她相信夏柔真的不会管她死活。
夏大爷听完就怒不可谒,上前先给邱氏一脚,跟着又打了她几个耳光。邱氏顿时叫喊的更大声,除了哭泣和躲闪之外没有一点办法。她的人生好像一直是这样,遇上能欺负的,她就可劲去恨去欺负,越上硬的,她除了哭就没办法。
刚才是夏老爷打的,现在换成夏大爷打,打了几下夏大爷怒气出来了也停手了,却是把邱氏的贴身丫头叫过来。刚才是写信,只怕没吓到夏柔,那现在就写血书,让邱氏的贴身丫头送过去。邱氏听到写血书,差点吓昏过去,只是哪里拗的过,只是写下救命二字让丫头送过去。
丫头脚程稍微慢了一步,下午才回来,丫头是哭着回的话。夏柔是真不管了,还给她五钱银子,说邱氏要是真死了,就拿这个钱烧把纸,也算是母女一场。
邱氏这回真撑不住,直接昏过去。夏家众人也傻眼了,夏老爷只是个小生意人,对后来的盐商大生意根本就不懂。夏大爷就懂太多了,生意是他一手做起来的。夏柔这样的态度摆出来,店铺不可能解封,生意做不下去,也就意味着钱没有了,将来还要过那种小气日子。
想到这里,夏大爷心头涌出一股恐惧,然后回手一个耳光抽到夏大奶奶脸上,指着她骂道:“都是你这个贱、人总是跟妹妹过不去,惹出这样的大祸。”
要不是夏大奶奶一直挑唆他,他也不会跟夏柔翻脸。盐条全部都是夏柔拿到的,她要拿钱也没什么,只要能拿到盐条,钱自然流水似的来了。现在直接断了财路,夏柔最多拿走一半,现在连一半都没有了。
夏大奶奶被打懵了,但她从进门以来都是畏惧丈夫,此时连怒都不敢,只是捂着脸站到一边去了。夏大爷仍然觉得不过瘾,又踢了夏大奶奶一脚,道:“还不快把太太扶到屋里去,傻站着做什么。”
夏大奶奶顿时哭了出来,却只得叫来婆子把晕倒的邱氏扶到屋里去。夏老爷看到儿子这样,也不敢说什么,也赶紧走了,免得邪火发到自己身上。
夏大爷打完人,心中仍然没有主意,比起无能的夏老爷来,他还是有些本事的,不然也开不起店来。一个人在屋里想了一会,最后提笔给夏柔写了封信,亲娘的血书都没用,那就别谈什么感情了,说起来他跟夏柔也没有太大的矛盾,那个伙计也是夏柔自己挑的,只是嫁妆没如夏柔的意,反正夏柔还没嫁过去,总是能谈的。
夏大爷书信一封给夏柔送过去,次日早上夏柔就过来,兄妹俩在书房里狠谈了一回,其实夏柔也算喜欢夏大爷,毕竟他很年轻,器大活好,比那些老头子们强的多。最后敲定了一万银子的嫁妆,以及夏家店铺的三成股份,这事才算是过去。
到了十二那天,夏柔肚兜里塞着银票出嫁了,夏家根本就没有摆酒,夫家更没有摆酒,门口放盘鞭炮,夏柔坐上大红花轿就走了。不过就是这样的低调,她出嫁当天去围观的也不少,就是算是暗娼,能睡这么多官老爷也是个人物。
再者嫁妆是要写到嫁妆单子里的,其他人不晓得,官媒不可能不晓得。夏柔本来出嫁连床被褥都没有,突然多了两万两银子,联系前头夏家的店铺一会开一会关,傻子也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官媒婆说的,肯定错不了,不说其他的,就跟在花轿后头那几大箱子,都是金元宝呢。”柳姨娘绘生绘色的说着,这样的场面她肯定会过去看,反正围观群众这么多,也不差她一个,再者她只是围观而己,又不是赴宴。
聂蓉蓉忍不住问了一句:“夏柔嫁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只要有钱嫁人并不是难事,不然高门大户的歌伎们都打发不走了。但挑个伙计,只怕夏柔是有预谋,夏家靠不住只怕夏柔早就知道了,挑这么一个婆家,相对来说应该能靠的住。
“看着倒是挺老实的,年龄也不大,好像才十五吧。”柳娘娘说着,拜堂的时候她也过去围观了,长相很一般,个头也一般,家境就更差了,房子根本就是三间茅屋。许多人都在旁边议论着,小伙马上就翻身了,娶这么一个婆娘,大屋下人都不是梦。
聂蓉蓉并不意外,夏柔只是为了给自己换个更好的环境,嫁个年龄小不懂事的,倒是容易。女儿家没有单独的户主权,但嫁人之后跟着丈夫却是有了。不管自己开店经商,还是置办产业,总比在娘家时强的多。巡盐御史三年一任,这是最后一年,夏柔估摸着还要趁机捞一笔。
“我听围观的人说,邱氏现在夏家挺惨的,今天夏柔出阁,她虽然脸上擦了粉,不过看的出来是挨了打,也不知道以后夏柔会不会把她接走。说来也怪,夏柔都有本事从夏家弄到那么多钱了,夏家人怎么还打邱氏啊。”柳姨娘有几分疑惑的说着。
以前在聂家时她是很不喜欢邱氏,但邱氏离了聂家,彼此没了利益冲突,站在女人的立场上,看到邱氏被打成那样,真觉得挺可怜的。
聂蓉蓉有几分自言自语的道:“夏柔未必会管她。”
看夏大奶奶那天聂家那个架式,根本就是打算把夏柔随便处理掉,夏柔那样整夏家,邱氏又一直在夏家,夏大爷自然会拿邱氏出气。夏家敢惹夏柔,敢把夏柔净身出户,估摸着也是想着,你亲娘在夏家,你敢怎么样,只是夏柔更狠,亲娘都可以不要,却一定要钱。
“别人家的闲事,就少说些吧,好歹都跟我们没关系了。”聂二太太打断两人的话,跟邱氏总是主仆一场,看她过成这样,又同是女人,心中多少也有几分伤感。邱氏是没有大恶,智商有限,能力有限,做不出恶事来,但谁敢对她好呢。
柳姨娘便闭了嘴,八卦是人民群众最喜闻乐见的,关上门自己家里议论一会也没什么。有时候她也觉得聂二太太活的挺没劲的,每天就是在家里坐着,门也不去,现在连八卦也不听,真不知道还有什么人生乐趣。
旁边聂蓉蓉笑着岔开话题道:“上午张裁缝打发学徒过来,问家里要做多少衣服,三天后手里做完,就得空了。我早上正跟母亲说要买哪家的料子好,姨娘常在外头逛,要是有喜欢的料子不如让人送家里,正好裁了。”
今年不比去年刚搬过来,春衣没做,夏衣要是再不做就有点说不过去。夏衣的造价相对来说也不高,聂二太太的意思是要按照份例上下都有,柳姨娘也有份例,做衣服怎么样都是买布,柳姨娘要是自己看上的,公帐上走钱。
柳姨娘听说有新衣服,顿时来劲了,她逛那么久当然有看中的料子。只是她的衣服的也不少,以前做的根本就穿不完。自己掏钱买衣服虽然能买的起,但现在不比以前,钱还是要省着点花才好。现在公中给做衣服,她肯定要挑自己最喜欢的。道:“南街的福记才进了新货,太太要是闲了也去看看,都是新花样,既好看又实惠。”
“那明天请福记的伙计过来,拿店里的样品过来,挑一挑也好。”聂二太太随口说着,福记的要价不高,口碑也不错,拿货来看看也不错。
“那明早我过去说。”柳姨娘赶紧说着。
“嗯,你有中意的便直接定吧。”聂二太太说着。
买料子请裁缝,等到夏衣发到众人手里时己经四月,腊梅的肚子也能看出来了,大夫过来诊过脉,说胎相稳固。冯惠姐的意思,把姨娘的名份定下来。自己的贴身丫头给了聂炀,现在有了身孕怎么也不能薄待,不然让人看着寒心。
挑了个黄道吉日,正式敬着茶,虽然没有请外人,冯惠姐还是办了一桌酒席,自家人坐一起吃顿饭,姨娘的身份就算是坐实了。
“以后你们和和睦睦的就好。”聂二太太说着,她现在也就这一个愿望了,家宅和睦,其他的她也求不来。
聂炀满心欢喜的道:“母亲放心,我们很好。”
贤妻美妾他都有了,虽然冯惠姐这个嫡妻没给他生下嫡子。但冯惠姐人很贤良,纳通房,善待妾室,跟腊梅关系也很好,他们夫妻说起话来总是有商有量的,而且冯惠姐也很能干,能帮衬着店铺生意,无可指责的贤妻。
“如此我也放心了。”聂二太太说着。
天气一天天热了起来,夏柔的盐店铺子也开了起来,当然不是夏家的,而是她自己的。夏大爷那个傻子,真以为她稀罕那三成干股,那些话只是为了拿到那一万银子而己。趁着自己年轻还能挣点钱,赶紧把钱搂在手里是正经事。
她会同意嫁个伙计,就是为了寻个能掌控了的,男人靠的住,母猪能上树。越是有优秀越有本事,越是不行,再者也没有哪个正经男人会要她这样的暗娼。
盐条再不给夏家而是给自己店里,伙计以前就是夏家盐店里的,熟悉各种流程,像沈家那样大生意虽然不行,但小点的铺面还打理的来,钱财像流水一般的来了,夏柔看着一锭锭金元宝,这才真正高兴起来,只有这些东西才能给她安全感。
“柔儿,你好好跟夏老爷说,让我跟着你吧。”邱氏哭的凄惨,脸上更惨,青一块红一块,都是被夏大爷打的,夏家的店马上就开不下去了,夏大爷不敢来惹夏柔,肯定拿她出气。
夏柔看到邱氏哭就很烦,这种娘到底有什么用,道:“再过些日子夏家肯定就会把你送出来,到时候你再跟我。”夏家扣住邱氏不放,不外乎是想从她这里拿好处,让她为夏家卖身到死,夏大爷做梦的。等到夏大爷彻底明白养着邱氏也没用时,才会养她这么个闲人。
邱氏哭着道:“夏家把我打的好惨。”
“因为你是废物。”夏柔瞪着邱氏说着,邱氏要不是废物,她怎么也不会沦为暗娼,摊上这样的娘她也是倒了血霉。邱氏还敢在她面前哭,听邱氏的,为了能少挨几顿打,她就要卖身到死,然后随便打发掉,脑子长草了。
邱氏不敢出声,只是抽咽哭泣着。
“我不会对夏家斩尽杀绝的。”夏柔说着,现在只是给夏大爷一个下马威,但这个丈夫能不能靠的住还不晓得,总要两头平衡一下,让两方晓得,自己不是彻底没依靠,对她都有些惧意,自己日子才能更好过。
120
转眼端午节到来,青阳邻海,龙船划船是端午节少不了的项目。今年还格外热闹些,沈家出资举行龙船大赛,奖金非常丰厚,连青阳外的划船高手都过来了。沈太太派人给聂家送了贴子,女人当然不可能去划龙船,但女人可以游湖旁观,这样的热闹还是值得看一看的。
己经许久没有出过门,又是龙船大赛,聂二太太的兴致也提起来。便回了贴说准时过去,冯惠姐,聂蓉蓉,聂芸芸,柳姨娘全部都去,还有放假的聂烘,大家一起热闹下。
到了当天,聂家女眷们全换上新衣,向来不怎么打扮的聂二太太头上也插了两枝簪子,柳姨娘更是不必说,自己穿的花枝招展不说,也把聂芸芸打扮的精致漂亮。女眷们上了一辆大车,聂烘眼看着也要成年,便自行骑马。
青阳码头在大珠境内数一数二大,此时仍然是人头耸动,端午龙舟向来是大动静,今年又有大财主出钱,盛况难寻,有事没来的都过来了。龙船比赛一共三天,先是预选赛,最后一天是决赛,今天才是第一天,就照这样的人流,到决赛那天人都要站在海面上看了。
沈家是主办方,请了各家女眷们来观看,自然另有准备。聂家的车马刚过去,沈家的管事就过来了。这种场合下女眷也算是抛头露面,但再抛头露面也不可跟人潮挤一起,为此沈家用帐幔设下了专门通道,从码头左侧过去直接上画舫。
聂家没有画舫,沈家的画舫就不止一艘了,官太太过来捧场的不少,青阳其他的大族,洪家,梁家肯定捧场,十几艘画舫停到岸边,实在是壮观的很。沈太太早在贴子上写过,把聂家众人跟周家安排在一处,接到贴子过来的人家,基本上家里都有画舫,没有画舫的就没几家,周家是沈家的亲家,自然是最好的待遇,把两家放一起,也是看重聂家的表示。
“太太,奶奶们请这边走。”管事媳妇引着聂家女眷们通过长长围帐,直到海边登画舫。
别说柳姨娘了,就是聂二太太也有几分惊讶,用锦锻搭成围拦,这种事情在京城官家里常有,女眷们出门了,不能抛头露面让人看到脸,也就用围拦挡一下。青阳的官太太们有些讲究的也会这么干,但用的布料都相当一般,直接用锦锻,只能说沈家是真有钱。
引着上了画舫,周太太和周蕊己经到了,除了她们外,画舫上还有一个美貌妇人,长相与周蕊有六、七分相似。聂二太太虽然没怎么出过门,多少也听说了,周太太只叫她绍大姐,并没说她是谁。但凭她跟周蕊这样相似的长相,众人都说这是周蕊的亲娘,应该是以前周家的妾室,后来改嫁出去,似乎是嫁的不错,现在又后来找女儿。
聂家与周家当了许久的邻居,又十分相熟,许久不见众人见礼,绍大姐也跟着回礼,周太太介绍认识,先把聂家众人介绍一遍之后,又指指聂蓉蓉道:“这位就是箫大爷的未婚妻。”
绍大姐一副恍然的神情,笑着看向聂蓉蓉道:“多谢。”
聂蓉蓉多少怔了一下,她是头一次见绍大姐,肯定没有让人谢的地方。这声多谢应该是谢箫殇的,想想箫殇一直以来的活动范围,这位绍大姐,只怕不是简单人物。
见完礼众人落座,只见沈太太就上了画舫,今天是沈家的主家,画舫地方有限,不可能大家都坐一起说话,宾客们过来了,相熟的沈太太肯定来打声招呼。
“许久不见你出门,还以为你今天还要摆谱不过来了呢。”沈太太笑着打趣聂二太太。
聂二太太笑着道:“难得的热闹,我怎么会不来。”
沈太太又看看聂蓉蓉,笑着道:“转眼大姑娘也长成大姑娘了,婚期定了吗?”
“快了。”聂二太太笑着说。
大人们说着闲话,聂蓉蓉不禁看向一直微笑的周蕊,随着年龄的增长周蕊越发的光艳动人。只是脸上神情也显得更加沉默,当然以前周蕊也不显得多开朗,不过看起来是气质更好了。
周蕊似乎也留意到她的目光,朝她笑了笑,道:“许久不见姐姐,安好。”
“妹妹安好。”聂蓉蓉笑着说,长这大她没什么闺密,聂二太太相熟的几家太太里都没跟她同岁的姑娘,也就是周蕊相对来说熟一些。不过每每面对周蕊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跟周蕊说什么,总感觉大家不在一个频道里。
“我来的倒是挺巧。”
突然一声,众人目光看过去,聂蓉蓉怔了一下才认出来,来的竟然是方四。她以前见过方四的,只是现在的方四己经陌生的让人完全认不出来。长相身裁都没有,少女打扮的改成少妇扮相,变化最大的是气质,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沈太太有几分意外的笑道:“没想到洪大奶奶也赏脸来了。”
洪家倒是有人来,只是方四亲自过来有些出乎意料外,不夸张的说方四早超脱与女眷之外,她个人更在洪家之上。没有洪家,方四也未必能混很差,但洪家没了方四就什么都不是了。看着现在的方四,喜欢也好,不喜也不好,总觉得挺佩服的,是个人物。
“难得端午这样的大热闹,我也想上来凑凑。”方四笑着说,看向绍大姐道:“原来绍夫人也在,幸会。”
绍大姐微微一笑,也道:“幸会。”
简单的客套几句,沈太太是主人家,上来招呼就要走了,毕竟今天的客人太多,要招呼的人也太多了。方四却没走,她只带着一个丫头上船,画舫虽然不大,但添她们一主一仆倒是不显得挤。
经过半日的准备,岸边的龙舟水手也己经准备妥当,这回龙舟大赛,沈家出钱,洪家也是出力的,不但提供了龙舟船只,自家伙计还自行组队报名参加,十分的捧场。女眷们己经各自坐好,游湖最大的乐趣莫过与龙舟,赌场里甚至于开起了赌局,看哪队会赢。
“难得这样的好天气,连老天都是捧场的。”方四一派悠然自在的说着,却是侧头看向绍大姐道:“绍夫人也这么觉的吗?”
“海边气侯不定,这一刻是晴空万里,下一刻也许就是狂风暴雨了,谁能晓的呢。”绍大姐语气平淡,但话的内容似乎没那么平淡。
“也是,海上的天气哪里能预料的了。”方四说着,很随意的又道:“绍夫人打算常住青阳吗?”
“怎么会。”绍大姐说着。
周蕊的目光立时转向绍大姐,平静克制,就像她一直以来给人的感觉那样。绍大姐坦然迎上女儿的目光,很是忧伤,却没有犹豫。早在当年她离开周家时,她没有打算再认回孩子,就是这回上青阳也是一样,只是想来看看她,她能给的母爱也就这么多。
方四一直留心着绍大姐,自然看的一清二楚,笑道:“沈老爷那样的俊郎,沈大公子肖似其父,将来定是丰神俊朗的帅儿郎。”
“是啊……”绍大姐轻轻笑着,也不再说其他。
三人坐的十分近,方四和绍大姐的声音不大,旁人也都不太留心。聂蓉蓉眼睛看着龙舟比赛,耳朵却是留心听着,她本来对龙舟的兴趣挺大的,但看到方四和绍大姐,不自觉得就被吸引了,几句可有可无的闲聊,听到耳中却总觉得若有所指。
海面两轮战罢也到了中午吃饭时间,方四终于起身告辞走了。沈家的东家,自然是沈家管饭。桌椅摆好,一提提食盒提到画舫上,吹着海风吃着美食,说不出的惬意自在。食盒里还放着一小壶酒,聂二太太和周太太都不怎么喝,此时也忍不住对饮一杯。
聂蓉蓉和冯惠姐却是扶栏而立,她们还很年轻,正是景这样热闹的时候。要是聂家自家有画舫还好些,天气热的时候自家乘坐到湖面上游玩,总算是多点乐子,聂家没有,自然也就没得玩。
“噫!”月儿突然小声惊呼出来。
聂蓉蓉回头看她一眼,月儿悄悄指了指龙舟旁边。太太奶奶们吃饭了,水手围观群众们肯定也要吃饭,都是自带干粮,稍微讲究一点就是家里带饭过来,大家一起野餐。洪家有伙计组织报名了沈家的龙舟大会,高云瑞就是组织人,现在中午了方七过来送饭。
“竟然是她……”聂蓉蓉看了好一会,确认那张是方七,心中不禁百感焦急。
只是来看到方七并不值得惊呼,同在青阳,总有遇上的时候。现在的方七穿着打扮并不比在聂家时差多少,脸上仍然是涂脂抹粉,细看脸上的容颜似乎不变,却再没原本那份美丽,不是五官变了,而是气质变了。
方七做为青阳出名的美女加才女,除了美貌之外,以前看到她时,她脸上总有几分傲气以及书香门第人家小姐的气韵风度,也可以称之为气质。而现在的方七却是满脸卑微之色,怯弱胆小,那里还有一点点气质神韵。
“三……方氏好像过的很不好……”月儿小声嘀咕着,穿的倒是很不错,但是脸上那么明显的死气,日子肯定好过不了。
聂蓉蓉看向岸边,方七正分派着食物,几大食盒,看样子是用马车拉过来的。洪家船行那样的挣钱,高云瑞做为掌柜,方四从来不会亏待手下人,肯定不会亏待他。看方七头上的金钗,日子应该是不差钱,但有时候过的好不好,跟差不差钱关系不大。
回想起当时方七的事情闹出来,高云瑞突然冲出来当了接盘侠,是把方七的名声洗掉一部分,但总觉得有些不合理。要是方七事情暴出来头一天高云瑞声援也许还是真情义之类的,闹出来都快半个月了,高云瑞突然冲出来,然后高云瑞就离开聂家去了洪家投奔方四。想想后来方四的雄起这后的各种手段,方四中间应该做不了什么,但高云瑞也真是个人物,这样的盘也敢接,接完之后还跟没事人一样,该干嘛干嘛。
“妹妹觉得哪队能赢?”冯惠姐笑着问,她不是没看到方七,只是看到或者没看到都没啥意义,看聂蓉蓉还往那边来,便过来岔开。
聂蓉蓉马上笑着道:“我看好洪家船队,都是老手了。”
“这可不一定,龙舟小船和大船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冯惠姐说着。
中场短暂的休息结束,海上龙舟大战再次开始,太太奶奶们看的津津有味,直到太阳都要掉下去了,第一天的活动才算结束。半下午的时候太太奶奶们就有陆陆续续走的,聂家和周家倒都是坚持到最后,不过看着人潮还没开始散,也先告辞走了。
周太太最近心情倒是不错,刚才与聂二太太在画舫上说了许多家长话,还约聂二太太有空了去逛庙。聂二太太笑着答应,老是闷在家里也不好,人际交往很必须。
聂烘上马,聂家女眷们也上了车,吹了一天的海风,女眷们也都是身心舒爽。写贴的时候聂二太太就说了,第一天来第三天来,自家没有画舫总不好太打扰了。再者聂家有大有小,三天肯定撑不下来,去头去尾就好了。
车驾到了聂家门口,柳姨娘和冯惠姐先下来,正欲扶着聂二太太下车,旁边却是传来朱氏讨好的声音:“伯娘好。”
121
朱氏当然不是一个人的来的,她再次把儿子抱上,儿子生出这么久了,名字仍然没有,聂烃没起,她也没起,聂家没有长辈给起。孩子的大名一般到上学的时候才用,小名向来是随意叫讨个吉利之类,结果小名也没有,都只是叫哥儿。
初三上坟时朱氏碰了一个大钉子,这么久不敢往前凑,直到今天端午节,过节正是亲戚行走的时候。再加上小厮往家里写信带回来的消息,聂烃在外头的两头大己经怀孕了,这让朱氏更加的焦急,自己有儿子,人家也有儿子,她就没什么优势。守着三千银子是够过日子的,但想想聂烃手里更大笔的数目,以及以前的奢侈生活,还有儿子的将来,她一定要争一争。
“以前都是我的错,伯娘们大人大量。”朱氏抹泪说着,她现在是真知道错了,聂烃出门这么久了,一封书信都没寄回来过,她是真的死心了。
聂二太太漠然从朱氏身边走过,完全无视朱氏。
朱氏视聂二太太如救命稻草,看聂二太太要进门,上前就想去拉聂二太太的衣裳,本想硬拉住她,然后跪着哭求。只是她手刚伸出来,柳姨娘抬手把她拔到旁边去了,道:“快走远点,你们家那些破事谁敢掺和。”朱氏也许很可怜,但去管了她,可怜的马上就变成自己了,人还是自私些好,放着好日子不过给自己找罪受,谁傻啊。
朱氏抱着哥儿哭道:“哥儿是聂家的孙子,还请伯娘看在……”
柳姨娘打断她道:“算了吧,太太把三爷养大还落了个黑心伯娘的名声,现在他的儿子还是有多远离多远吧,实在是惹不起。”养育之恩大与天,聂烃还觉得亏,还要去照顾他的儿子,脑子长草了。
“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三爷外头的女人都有身孕了……”朱氏痛哭起来,要是聂烃休妻,或者真的再不回青阳,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她迫切的需要聂家给她支持,最起码她改嫁前把孩子送出去。
聂二太太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向朱氏,今天在岸边她也看到方七了。回想起当年的方七,再看看现在的方七,心中多少有几分感慨万千,回到家又看到朱氏这样,这都是聂烃的老婆,这到底是时运的问题,还是聂烃的问题,跟了他的女人似乎都没有好结果。
“伯娘,伯娘……”朱氏看到聂二太太回头,还以为有希望,叫的更亲了。
聂二太太淡道:“二房与三房早就没瓜葛了,你也不要一趟趟过来,没用的。”
朱氏抱着儿子跪了下来,痛哭道:“在是伯娘仍然不肯原谅,我就长跪不起。”
“随你的便。”聂二太太漠然说着,转身回屋。
吹了一天海风虽然舒服,洗澡却是必须的,厨房里轮着烧水洗澡。晚饭时节聂二老爷和聂炀回来,聂炀对门口跪着的朱氏没啥感觉,想想三房是怎么败坏聂二太太名声的,聂炀觉得自己没找三房的麻烦己经是十分大度了。
倒是聂二老爷看到朱氏抱着孩子跪到那里,忍不住劝了朱氏几句,朱氏看聂二老爷搭理她,便各种苦求,尤其是怀里的孩子还哇哇哭着,聂二老爷还真有几分心软。只是不等他开口说话,聂炀就拉他走了。
晚饭过后儿女们都走了,聂二老爷留了下来,犹豫了好一会还是问了出来:“三奶奶……她有什么事吗?”
聂二太太沉下脸来,道:“我不会再管三房的事,你要是想管,自己去管,不用跟我说。”
聂二老爷被噎的怔了一下,脸色讪讪的,好一会才道:“我回来的时候看到她抱着孩子跪在门口,想着邻里议论起来……”
当了这些年夫妻,聂二太太从来都是和声细语,就是夫妻意见不同时,聂二太太也会笑着把理由摆开,然后夫妻俩有商有量的解决事情。像现在这样,刚开口就反对的彻底,那就表示没得谈了。
“我早就是黑心伯娘了,哪里还怕人家议论。”聂二太太说着,她把聂烃抚养长大了,仍然被说黑心对聂烃不好。既然怎么做都做不好要被人议论,那不如省点事什么都不做,朱氏现在抱着孩子求到门上了,现在松松口,三房就要理所当然养她们娘俩了,以后再有哪里不满,又是她这个伯娘的错。算了吧,错一回就够了,错二回就是蠢。
聂二老爷不敢言语,有几分叹气的道:“小三出门这么久,难道真在外头停妻再娶了?”
“谁晓的呢。”聂二太太说着,便把话题岔开道:“烘儿眼看着也不小了,虽然男儿的亲事可以拖一拖,总要开始留心看着,你可有中意的人家?”
聂二老爷连连摆手,笑着道:“给儿子挑媳妇,自然是你做主,别人家的姑娘我如何见过。”
“嗯,那我就慢慢挑。”聂二太太说着。
如此一夜过去,次日早上里长来了,里长不算官员,比较像是街道主任,夫妻纠纷,财产纠纷时,邻里纠纷时他会先出面调解,要是上公堂也就没他什么事了。也因为里长的特殊性,里长都是当地群居大宗族中的德高望众长者担任,调节各种纠纷,这样的人能压住场子。
聂炀先去了店铺,聂二老爷留下来招呼里长,里长笑容亲切,目的明确就是想调节一下聂家二房和三房的事,昨天朱氏抱着孩子跪了一下晚上,街坊邻居都是议论纷纷,再加上朱太太早上就哭着到他家门上,请他出面调解一下,三房既然如此退步了,二房也得退一步才是,总是亲戚,不好闹的太难看。
“聂家己经分家了,三房的事我们实在是管不了,三爷出外经商,在外头纳房妾室,也是常的事,分家了伯伯怎么去管他。”聂二太太满脸微笑,话却是一口不松,又道:“再者以前两房闹矛盾里长也晓得,三爷根本就不认二房为长辈,我们哪里能拿出长辈的款去管他。”
里长如何听出聂二太太的言外之意,却是笑着道:“三奶奶只是想给二太太认个错。”
聂二太太马上摆手,道:“算了吧,我这个黑心伯娘受不起。说句明白话,要不是三爷在外头弄了人,三奶奶如何会对二房服软,还不是想着二房给她娘俩出头,只是二房出不了这个头,也就不敢认这门亲。”
里长听得笑了,所谓的里长更多的是靠人给面子,毕竟不是官老爷不能强制执。聂二太太开门就把话说的这么死,根本就是不给余地。场面话再说几句,也就是劝劝之类的,聂二太太仍然不松口,里长也就不说其他,起身要走时,聂二太太早命人备了一盒糕点,只要里长来了,她就从来不空他,多少都是些心意。
里长也没客气,每每都是如此,聂二老爷送里长出门时,里长还对聂二老爷说着:“总是自家孩子,能照看还是照看些。”聂二太太是伯娘,并没有血缘关系,聂二老爷就是正经伯伯,想法肯定有点不同。
“唉。”聂二太太不禁叹口气,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对小三好啊。”
他是不想看到三房这样,但他有什么办法。聂二太太不想管的原由很明白,他也很明白,三房的事不管怎么掺和了,只要掺和了,那就绝对落不了好。
跪也跪了,里长也出面了,仍然不中用,朱氏倒是消停了许久。也因为儿子生病,五月虽然天气热了,早晚还是有些凉,朱氏抱着儿子跪,她倒是没事,小孩子有些着凉。朱氏现在是日日哭诉忏悔,四处说自己当初如何如何不对,又说儿子都生病了云云。
聂二太太索性不出门,上下嘴唇说说闲话不费事,听人家的闲话才是真傻。倒是聂二老爷的压力大些,聂炀对聂二太太十分孝顺,对三房自然没有好感,就是客人过来说起闲话来,聂炀便道:“抚养他成人仍然是对不起他,再敢去管他的事,那岂不是滔天大罪,二房惹不起。”
酷热的夏天慢慢过去,转眼到了八月中秋,聂家上下准备着过节事宜,聂烃回来了,是回来休妻的。直到此时才晓得聂烃在外头找的两头大是正经乡坤家的独女,因为家中无子,不舍得女儿外嫁受苦,正好遇上父母双亡的聂烃,聂烃对外冒充无妻室,手里有钱,仪表堂堂,虽然没有敲定当不当上门女婿,不过并不介意跟岳父岳母一起生活,一直住到女方家里,女主家里也就同意了。
聂烃跟新妻子打的火热,现在又生下儿子,便想把朱氏这边解决了。这样女主家里就是知道了,事情也解决掉了,他从来没看上过朱氏,不管是美貌还是出身,哪里比的了新妻的一丁半点,美貌的大家闺秀才是聂烃对妻子的基本要求。
聂烃态度十分强硬,和离或者休妻,反正怎么样都是结束婚姻关系,儿子他也不想要。要是朱氏实在要给他,他也抱走。为此朱家全家上阵跟聂烃厮打,聂烃知道要闹,回来时便打点过官府,最后官府和里长都出面。
聂烃这样的行为要是朱氏去告,不在七出之列不能休妻,但聂烃既然打定主意要休,他要是一走之了也不能怎么样他,真不如好聚好散了。最后里长跟聂烃协商,朱氏手上的财产都属于她,宅子以及最初的聘礼,聂烃另外再给朱氏两千银子当做补偿,最后敲定和离。
里长从感情上还是比较向着朱氏,看朱氏也是挺可怜的,积极给她争取抚养费。但要说让聂烃回心转意之类,或者强制之类的,说实话官老爷都没办法。男人要分了,回转的余地真的很小,朱氏还很年轻,拿了钱之后还可以再嫁,何必这样吊死了。
本来己经谈妥,朱氏对聂烃本来就没有太多感情,又撕破脸闹成这样,拿了钱走人也是最好的选择,算一下她手里也有五千两了,下半辈子守着这些钱花也足够了。然后问题来了,朱氏生的孩子怎么办,按道理说孩子要跟着父亲,但聂烃十分不要。朱氏倒是心疼儿子,但她也得为自己考虑,有钱有青春的女子还是好嫁的,带着拖油瓶就会麻烦些。
朱氏连着好几天都是痛哭流泣,要是没跟二房翻脸,那儿子就可以理所当然的交给二房,反正都是姓聂的,交给他们也没差了。聂烃都是聂二太太抚养大的,再抚养一个侄孙也没什么,结果二房根本就不理会三房,把孩子交给二房的事如何开口。
聂烃倒是说无所谓抱走孩子,朱氏却不肯,如此心狠的聂烃,如何能好好对待儿子,弄不好嫌他麻烦半路就丢弃了。外头的女人己经给他生了儿子,他才不会看中这个儿子,本以为给聂家生个头一个孙子是多大的功劳,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个个嫌弃。
“唉,小三真是糊涂的很,可怜的是孩子。”聂二老爷期期艾艾的说着,眼睛不时的瞄向聂二太太,今早上里长找他悄悄的谈过,主要是孩子的问题。交给聂烃确实不靠谱,朱氏也不想要,现在就看聂家有没有人想抚养,就是聂烃和朱氏不好,孩子总是没错的。
聂二太太面若冰霜,直接道:“你要是想家里抚养聂烃的儿子,我现在就走,我跟你和离,我离了这里清静。”当初朱氏会主动上门来求和好,有一部分的目的就是想着孩子的问题,朱氏跪死她都不会接口,就是不想被缠上。
聂二老爷道:“我是一家之主,我怎么就……”
聂烃的孩子也是姓聂的,尤其大房绝户了,三房聂烃看着总是不靠谱,外头的女人也不知道会怎么样,现在有个儿子弄不好就是三房的独苗。不是每个人都会忘恩负义,这孩子只要好好养,也许能养好呢。
聂二太太不等他说完就直接站起身来,出门站到院里,大声叫人,先是东西厢房的聂蓉蓉和聂芸芸出来,后罩楼上的柳姨娘,又高声喊前院的冯惠姐和聂炀,连聂烘都听到叫声过来。
一家人站到聂二太太院里,聂二老爷此时也跟着出来,看到院中的妻妾,儿女们,重重叹了口气。把圣父的心思也收了起来了。他还有生活要过,就是被说对不起早去的弟弟,他也实在没办法了。
122
连着好些天聂家的气压都很低,聂二老爷绝了□的念头,却是在家里长吁短叹了好几天,只是全家上下集体无视他,包括柳姨娘在内都很鄙视他。
先不说会不会再养一个白眼狼,儿子比不得女儿,就是从小养到大的花费差不多,但将来请先生读书,娶妻折腾房子,弄不好还要像聂烃那样分家产,二房的钱就这么多,给了外人自家人就要少拿些,傻子都知道这种麻烦不能沾。
中秋之前聂烃就走了,朱氏不让他抱儿子走,他更乐得一个人走了。和离的时候宅子是分给朱氏的,朱氏照样住在原处,但孩子要怎么办顿时成了问题。朱氏和朱太太都上过二房的门,只是大门都没进去,里长也找聂二老爷谈过,结果聂二老爷门都不出了,店里的生意都靠聂炀和冯惠姐打点。
朱太太更加异想天开地想让聂大太太抚养,反正聂大太太一个人住在城外,里长出面硬把孩子塞给她,谅她一个老寡妇也不能怎么样。同时还有点小算盘,大太太手里这么多钱,要是抚养了自家外孙,这些钱岂不都是自家的外孙的。
里长当时就摇头了,很直言的说,他惹不起箫殇,箫殇就是人不在青阳,他的名声,他的朋友们还在。谁都知道聂大太太手里有钱,一个没钱的寡妇住在城外,没有一个人敢打她的主意,并不是人心向善,而是都知道惹不起。
而是且从情理上说,让聂大太太给三房擦屁股也实在太说不过去了。五十几岁已经相当老了,土都埋到喉咙眼,两条腿都踏进棺材里,扔给她一个毛娃娃给她带,抚养一个孩子要花多少心力,养过孩子的人都晓得,这种事情不厚道。
中秋节是冯惠姐张罗安排,坐一起吃了顿饭也就完了,话都不多,实在没什么气氛。聂二老爷脸色也讪讪的,他真没想到聂二太太这么大的反应,连带着儿女一起排挤他,别说一家之主,这回是彻底没地位了。
聂二老爷也试图跟聂二太太和解过,结果聂二太太根本就不搭理他,聂二老爷无法,只得到柳姨娘屋里歇着。没想到连柳姨娘也明里暗里指责他,就是聂蓉蓉出嫁不用多少陪嫁,还有聂烘娶亲,聂芸芸娶亲,腊梅的肚子越来越大,孙子辈的也要出世,二房花钱的地方多着呢,还要再养别人孩子的分资源,看看抚养长大的聂烃那样,哪个愿意再养个小白眼狼。
“大奶奶放心,朱氏还是把孩子交给娘家了,不过朱大奶奶跟朱氏把合同条款都签好了。”旺财家的小声对冯惠姐说着。
冯惠姐听得多少松口气,聂二太太也是四十几岁的人了,眼前还有三个半大不小的儿女,操心他们就操心不过来,根本不可能再抚养侄孙,二房要是接受这孩子,最后弄不好就是她的麻烦。她当时就想过,要是聂二老爷敢说要这个孩子,她就是破着撕破脸也要跟聂二老爷争一争,他动动嘴皮子,就要别人不得安生,哪有这么好的事。
旺财家的又道:“没想到朱家大奶奶竟然是个聪明人,因为收养朱氏的孩子,跟朱氏连合同都订下来了。”朱家几回来闹,朱大奶奶都没露过面,连店铺都很少去,只是在家里做家务,没想到孩子要给她养时,她就突然雄起。
“噢?怎么订的合同?”冯惠姐有几分好奇。
“条款很多,官府公证,里长当的见证人。”旺家的眉飞色舞的说着,签条款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围观,朱家的许多邻居都当了见证人,一起按了手印。
条款可以分为两大部分,首先朱氏必须先把哥儿十八年的抚养费一次付清,一年三十两,共五百四十两,朱家则提供哥儿未来十八年的衣食住行,小病朱家出钱看,大病需要大钱的话朱家不拿钱,有人出钱就看,没人出钱就听天由命。还特别注明,若是哥儿不幸夭折不能找朱家赔,小孩子夭折也算是常事,万一不幸了,朱家不担这个责任。
二则哥儿到了上学年龄之后,需要有人提供上学费用,一年三十两只是日常生活费用,并不包含读书费用。要是没人给出读书钱,朱家是不管哥儿读书。至于娶妻生子那更跟朱家没关系,抚养十八年之后,朱家就算是完成责任,可以直接赶人出门了。
这样的条款列出来,许多人都指责朱大奶奶太狠了些,外甥与娘舅这样的关系,还要列出这样的条款来,实在很不厚道。朱大奶奶直接回答,她可没聂二太太的好心,辛苦十几年把个毛娃娃养大了,结果却成黑心伯娘了。相信她这个舅母,十几年后也一样是黑心舅母。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把条款都列好了,还有走了聂烃,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回来寻事。抚养一个孩子长大,求不求回报先不说,还要受各种指责,那真不如像现在这样把条款列清楚了,拿钱干活,谁也不欠谁。
条款到底还是订了下来,官府处公证,就是十分疼女儿的朱太太此时也没吭声。女儿是嫁出去的,将来养老还是要靠儿子媳妇,朱氏更不是傻的,嫁到聂家之后从来都是把钱捏的死死的,聂烃还给过朱家五百两银子,朱氏只给过朱太太几身旧衣服,逢年过节给的钱都不多。有时候越是亲人,越是会把帐算清楚。
朱家的宅子早就换了,用聂烃给的那五百两换的,合同各方认证生效,朱氏给了银子,朱大奶奶把哥儿抱了过来,就好像一笔买卖合同算是完成了。
“朱氏……吵架都能抱着孩子,如何会让孩子拖累自己。”冯惠姐有几分自言自语的说着,有孩子的人不在意,没有孩子的人天天想着。
旺财家的没有体会到冯惠姐的心酸无奈,只是继续道:“听说不少媒婆上门给朱氏说亲,年轻,有钱,又没有了孩子的拖累,只怕还能挑个不错的人家。”
“她手里有五千银子当然好嫁。”冯惠姐嘲讽的说着,要是朱氏一个钱没得到,只怕她真要找聂烃同归与尽了,有银子还有青春,完全可以重新来过一回,自然不用悲伤痛苦。
正如冯惠姐所说的那样,九月初朱氏就订下了人家,十月底出嫁,嫁了个死了老婆的小地主,对方只有两个庶女,朱氏欢天喜地的嫁人了。并没有在朱家出嫁,而是在自己的宅子里出的门,朱大爷倒是去送亲了。
聂家没人去管朱氏的将来,尤其是冯惠姐还格外忙碌些,店铺的生意她要照看,再就是腊梅的肚子越来越大,临盆之期也越来越近。对这个孩子她不知道该说是期待还是烦躁,为此洪夫人还特意开导过她几次。
人生在世就在与一个断字,通房是冯惠姐自己安排的,现在怀孕生子就是理所当然,反正不管生下来是男是女,既不用冯惠姐养,更不是腊梅养,聂二太太早说过,她这个祖母养活,聂家上下没人反对。
“这些架子全部都拆了帮到后罩楼上去,还有这几张椅子也搬走,把买来的小床搬进来。”聂蓉蓉指挥着婆子们搬东西,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她的嫁妆已经绣好,本来给她当做绣房的西梢间也要空出来,眼看着腊梅的临盆之期将近,这间也要当育儿间了。
旺财家的带着几个男仆进进出出抬东西,聂二太太只在自己屋里坐,这些事情聂蓉蓉肯定料理好,眼看着腊梅要生产,她这个祖母真不知道该是期待是个男孙还是孙女,尤其是几个婆子都说看着像儿子,这让聂二太太心情更纠结些。
男仆们把家具搬完,换上丫头婆子过来,先是擦洗然后铺陈。被褥铺盖都要收拾好,还有小孩子的衣服,也全部收衣柜里放好。等到聂蓉蓉带着人收拾完,一个上午也过去了,聂芸芸下了课过来吃中饭时,看到铺陈好的房间多少愣了一下,却没敢发表任何评价,许多事情她已经懂了,作为庶出,她更懂得谨言慎行。
倒是晚上冯惠姐从米铺回来,给聂二太太请安时看到新房间,神情十分坦然,聂二太太养这个孩子也好,她到底年轻了些,丫头生在自己头里,只怕她也很难平常心对待。但腊梅和孩子又有什么错,是她做的主,她就要承担后果。
“回禀太太,明天我想回舅舅家一趟。”冯惠姐请完安要走的时候,突然说着。
聂二太太想想西梢间的布置,想了一下还是问道:“有什么事吗?”
冯惠姐回答的时候有点犹豫,又怕聂二太太多心,还决定实话实说道:“今天在米铺里听船行的伙计的说,好像洪家有什么事,我实在放心不下,便想回去看看。”
“啊?怎么了?”聂二太太问着,语气有几分急气,她对洪家的家务事没什么兴趣,只是近来几天总有些风言风语,说是江宁一代老是有海盗上岸洗劫。大珠太大,再加上没抢到自家门口,大多人只是听听。
聂二太太却是多留了一份心,青阳也是港口,要是海盗……
“听伙计们说好像是大表嫂跟舅舅有些不合。”冯惠姐有几分吞吞吐吐的说着,伙计们只知道皮毛,内里只怕更严重,她才想回去问问。
聂二太太不好再问下去,只是道:“那你去吧。”
“是。”冯惠姐应着。
次日早饭过后冯惠姐就辞了聂二太太回了洪家,没想到洪家气氛比她想像中严重得多,见到洪夫人之后才晓得,何止是方四跟洪老爷开战,根本就是方四跟洪家宗族开战。
江宁出事的消息传出来之后,青阳人民没反应,方四的动作却是跟着来了,放弃了两条内陆航线,然后跟沈家频频接触,打算养起自卫队。洪家内部因此来了,方四能上位是因为出色的赚钱能力,大家跟着她有钱花,连连举动已经让船行收益下降,钱少了下头的人意见就大了。
好几家反对,族长召开宗族会议,都以为方四会退步,毕竟她是女人,又是媳妇。出乎意料外的,宗族会议上方四态度非常强硬,洪家早就分过家了,上一任族长出海意外死亡之后,洪家便乱成一团,分家抢家产,早就分崩离析,直到她手上才能重建,这中间要是真有几个能人,洪家不会败那么快。听这么一群人的意见退步,只会让自己更退步。
从族长开始到下头晚辈,方四一个没放过,最后还总结了一句:跟着我的就跟我一条路走到黑,不跟着我的就马上滚。
方四如此的态度,自然是不欢而散,这回连方四的公公洪老爷都觉得方四这样不行。比起凡事不管的洪大爷,洪老爷还是有几分能耐的,只是这他的能耐在方四跟前就成了渣渣。
“现在只是才开始而己,困难的还在后头。反正已经分家,不想跟我们一起经营的,另寻门路也不错。”方四首先说着。
大珠的海战一触即发,别说现在赚的少,亏钱的时候还会有,在危险的时候还要拉上一帮猪队友,那还不如早点把散伙,自己行事也更方便点。就是洪家宗族不主动找她的麻烦,她也会找麻烦踢人走。
洪老爷对海面的局势一直很担忧,这种担忧在方四说出这些话后越来的沉重,他的意见跟宗族意见是一致的,既然危险了,那就不如先退步,做什么生意不是做,方四能从海运上赚到钱,在其他方面也一定可以。
没想到方四一口回决,洪老爷脸上十分挂不上住,便道:“媳妇还是别把话说太死了,我还是能做主的。”
方四当时就笑了,这话要是她刚进船行那会说,她还真有几分怕,但时移世易,这时候的她真不是当年的小媳妇了。直言道:“那就看看船行的伙计们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就在冯惠姐回洪家的当天,箫殇的书信寄到了聂家,内容很简短,却是意外的充实。他马上回青阳,争取十一月初能把婚礼办了。他本来预定的是明年开春,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还是早些把婚礼办了,免得海面上又有变故,他抽不出身来。
123
一直以来聂蓉蓉和箫殇都有书信来往,毕竟不是茫茫大海上,不管是直隶还是京城,书信来往都很方便。箫殇上封信上完全没提成亲的事,突然一封说要马上成亲,惊喜之外也让聂蓉蓉隐隐担心,到底是什么样的急事,能让箫殇成亲都没时间。
聂蓉蓉并没有把自己的担心表露出来,尤其是父母接到信之后意外又欢喜的神情,更让聂蓉蓉说不出口。也没有必要让父母担心,除了担心之外,他们也做不了什么。
娶亲地点早就说好,就娶到聂大太太城外的房舍中,箫殇在直隶虽然有房产,从青阳到直隶路途比较远不说,箫殇更想让聂大太太高兴一下。不管合不合规矩,把儿媳妇娶到聂大太太家里,次日清晨聂大太太也能喝杯媳妇茶,这也是聂大太太期待的。
新房装修并不用二房操心,聂大太太早就开始收拾了,娶儿媳妇这样的大事,如何能马虎,就算只是暂住,聂大太太也早把院落重新装修整理,家俱都换上新的。
聂蓉蓉的嫁妆倒是很好准备,箫殇不可能在青阳定居,家俱之类的大件东西都不需要。嫁衣,盖头,床上铺阵的己经全部准备好,再就是头面首饰,衣饰布料,这些东西只要仔细挑了采买就好,十一月成亲倒不会很赶,唯一有些麻烦的是腊梅的肚子,要是赶一下只怕家里会忙不过来。
十月底箫殇才回到青阳,比他信上说的晚了许多,不过也无所谓,该准备的东西聂大太太都准备好了,他只回来当新郎官就好。
箫殇进门给聂二老爷请安,马上就是婚期,无论如何不能见面,倒是章婆子跑到前院去看了看回来给聂蓉蓉报告,箫殇很好,唯独神情很得意,马上要当新郎官了嘛。
翁婿俩个把婚期敲定,就在十一月十六,官媒私婆忙碌起来,虽然己经下过聘,接下来的手序也不少。聂家也是忙着往外散贴子,因为娶到聂大太太家里,宴席自然在那里摆,连带着聂蓉蓉的嫁妆也抬到那里去,不过宴客之事聂大太太只怕张罗不完,冯惠姐早就带着二房的厨房婆子过去,帮忙着张罗。
“本以为还能留你到明年,春天的租子收上来后还能多陪嫁你些,偏偏是这个时候,你哥哥的孩子眼看着就要出世,家里用钱的地方多,只能委屈你些了。”聂二太太拉着聂蓉蓉的手有几分歉疚的说着,本以为到蓉蓉出嫁时怎么也能有两千银子的嫁妆,结果算来算去只能拿出一千八百两。
二房倒是还剩下一些钱,但是聂炀头一个孩子赶在一起了,洗三摆酒,这些全部都是要钱的。现在海面上又不太太平,手上总得留一点点老本,万一有什么变故,也不至于手里一个钱没有。
“母亲多心了,家里的情况我晓得,我如何会怨怪。”聂蓉蓉笑着说,她一直跟着聂二太太管家理事如何不晓得,分家时只有两千银子的现银,买新宅办家俱就花的七七八八了,后来米行开业就彻底用完不说,聂二太太的私房钱也贴出去不少。
米行的生意不好不坏,地里的田租也是不多不少,每月花销除开之后剩下的钱真不多,买下隔壁的宅子又花了一笔,家里是真没有什么钱了。虽然女子都想嫁妆多点,但想想箫殇真不缺钱,何必这些银两硬是逼家里。
聂二太太轻轻吁了口气,有几分愧疚,又有几分放心,她何尝不想多给聂蓉蓉点,只是家里情况如此,挣的不多,花销自然要减少,聂炀生儿子,聂烘娶老婆,这都是眼前的事,钱从哪里来啊。
“母亲,大哥那么能挣钱,你还怕我会缺钱花啊。”聂蓉蓉看聂二太太仍然皱着眉头,便想逗她开心些,跟着箫殇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聂二太太看到女儿撒娇,也跟着笑了起来,抬手顺顺女儿的头发,看着女儿娇花一样容颜,从姑娘到少妇,不管嫁多好,嫁人本身对女子就没那么美好,只能押宝一样指望丈夫是个靠谱的。轻声说着:“马上就要嫁人了,不能再跟小时候一样。对着父母能随时撒娇,对着丈夫就要看时候撒娇。”
“嗯。”聂蓉蓉轻声应着,不用聂二太太告诉她,她也晓得,对男人撒娇真的要时候。
“大爷能干有本事,我倒不担心你以为生活。”聂二太太继续说着,有几分自言自语的道:“我只担心你以后拢不住他。”
男人纳妾是天经地义的,不管妻子有没有生育,就像聂二老爷的这样都是妻妾不断。有能力有魄力,年轻气壮的男人只能不是为了钱,只是为了人就有人会倒贴。女人为钱当妾,掌控起来不算难,若是图谋其他就没那么容易了。
箫殇不是没良心的男人,不管为的什么他都会善待聂蓉蓉,但后宅里的女人要求的并不只是被善待。就像冯惠姐,聂家上下没人亏待她,但她欠缺一点运气,到现在还没有孩子,这能怪的了谁。
“母亲放心,这些我都想过。”聂蓉蓉说着,其实她没想过,但她想让聂二太太安心。
“好孩子,女人要聪明,要知道自己有什么,能做什么,最后的依靠是什么。”聂二太太轻声说着,女人过的好者不好,看娘家,看美貌,看运气,更要看智商。
聂蓉蓉看着聂二太太却是十分的心疼,女儿家嫁人该是好人,但在聂二太太看来就是如此的伤心,想想聂二老爷,也能明白些。道:“母亲,不要担心我,我会过的很好。”
“嗯,好不好都是一辈子,千万别跟自己过不去。”聂二太太声音悠远。
就在聂家为聂蓉蓉的婚事忙忙碌碌时,腊梅生了,是个大胖小子。产婆欢天喜地把孩子抱出来的时候,聂二太太有点恍神,却也伸手接过来,她头一个孙子,不管谁生的,总是她孙子,生下来她就要好好养大。
冯惠姐也在旁边看着,神情淡然,既没显得太高兴,也没有显得不高兴。聂二老爷和聂烃却是高兴坏了,尤其是聂二老爷,高呼聂家有后,终于有男孙了。聂二太太抱着孩子,照例给了接生婆打赏,奶妈己经到位,然后直接回了正房。
写贴派发喜面,马上是聂蓉蓉的出阁之期,聂家实在太忙了,不可能在洗三的时候再大办,请了聂大太太以及相熟的亲友,冯惠姐的两个嫂子,洪家也派人来了,并不是洪夫人而是洪家二奶奶。
孩子的到来,最高兴的是聂二老爷和聂炀,聂二老爷每天早晚来看孙子。冯惠姐也过来看,不过是早晚请安的时候。
“蓉蓉要出阁,洗三简单些就算了,到满月酒的时候,定要热热闹闹的。”聂二老爷满脸红光的说着,女儿出阁是大事,第一个孙子也是大事,不能委屈女儿,也不能委屈了孙子。
聂二太太淡淡然道:“满月酒要十二月了,正要过年的时候,看看再说吧。倒是蓉蓉的嫁妆,我想再添二百两,凑成两千两,你觉得怎么样。”
提到钱聂二老爷脸色多少有点难看,不过他不疼女儿,是真拿不出钱来,道:“不是说好了吗,就一千八百两,其实有那些聘礼……”
“你没钱陪嫁女儿,倒有钱给庶孙办满月酒,女婿上万的聘礼抬出来,娘家却只给那么一点点嫁妆,你的老脸还真能过的去。”聂二太太冷嘲热讽的说着,家里就剩那些钱,满月酒大办,然后就不用过年了。又道:“你不会以为现在还跟以前一样吧,老大挣的钱多,大家还能可着劲的花。”
聂二老爷小声道:“春租不是要收上来了吗……”
“那老爷是想把明年上半年钱的钱都花光?”聂二太太反问。
“……”
转眼到了十一月初六,是双方议定好的抬妆日,连带着铺阵一起,实在铺阵的东西不多,不如一起办好了。聂炀和聂烘两个叫上店铺伙计,方四还特意派了船行的伙计帮忙,一抬接一抬往城外聂大太太院中抬。
本来以聂大太太的意思,成亲这种大喜事在聂家原本的大宅举行最合适,那里也是大房的房产,派人收拾了当做新房,不管是迎亲还是摆酒都十分方便。
箫殇坚持说在城外合适些,就是婚后箫殇要带着聂蓉蓉走了,这么多嫁妆一时半会也抬不走,就全部放到城外聂大太太家里,其实这也是有安全考虑。在这里娶亲,嫁妆也抬到这里来,要是在大宅里办喜事,嫁妆抬到城外来,总觉得不太合适。
聂家的嫁妆没多久,聘礼实在太多了,一抬又一抬,围观群众都是议论纷纷。对比一下嫁妆和聘礼,都说聂蓉蓉这是真命好,嫁得青阳中数一数二的男儿郎,这一辈子的大福是少不了的。
聂大太太更是异常欢喜,她的年龄早就不合适操劳,她也不操不起心了,但此时仍然用异常的欢喜,不管是装修房舍,还是置办家俱她都是亲力亲为,冯惠姐过去时本想帮着料理,结果聂大太太却不让她帮忙,坚持自己来做。
“我的时间己经不多了,给儿子操办婚事,也许是我最后的欢喜,我得自己做。”聂大太太笑着说,她己经能明确感觉到时间在她身上带走的东西,就是大夫诊脉说她没病,她也晓得自己的情况。没病也会死,只要到了年龄就会死,她也快了。
聂炀旁边听着,怎么都觉得刺耳心酸,却是道:“看伯娘说的,以后蓉蓉给您生了孙子,你还要看着娶孙媳妇呢。”
聂大太太只是笑,指挥着小厮们把嫁妆一抬抬放置在东西厢房里,看到后头的章婆子过来,便招手让她过来,铺阵很简单,就是床上的东西以及聂蓉蓉的日用品,小厮们己经把东西抬到正房里了。
“给大太太请安,给大太太道喜。”章婆子上前给聂大太太磕头道喜。
聂大太太笑着让她起来,二人一起进到正房,章婆子带着丫头们收拾,东西不多,收拾的也快。
聂大太太看着挂红结彩的新房,又是高兴又是欢喜,她终于等到这天,她一手抚养长大的孩子终于要娶妻生子了。
124
姑娘在娘家的最后一晚是私房话时间,晚饭过后聂二太太先把聂二老爷打发到柳姨娘屋里,倒是冯惠姐多坐了一会,陪着聂蓉蓉说了一会话。凭良心说,冯惠姐进门以来对聂蓉蓉虽然不能说是十分关心体贴,也是相当不错。只是冯惠姐要忙的事情也太多了,先是忙着生孩子,后又努力打造自己在家里的经济地位。
再想想聂炀也是如此,聂炀这个亲兄长要说疼她也是挺疼她的,只是事情太多,自己又无病无灾的,夫婿挑的也是最好的,二十四孝老哥什么的,根本就不现实。大部分的兄妹关系,也都是这样。
“太太肯定跟妹妹有话说,我就先回去了。”冯惠姐笑着起身。
聂二太太刚要点头,西梢间里孩子哭了起来,虽然有奶妈带着,但不到一个月的娃娃,哭也是必然的。
冯惠姐的脚步顿了一下,想了想还是问:“昨天大爷还还跟我说,哥儿的名字还没定下来。”孩子起名一般都是爷爷奶奶起,聂二老爷和聂二太太没说不起,也没说起,名字就一直拖着。
聂二太太想了想道:“小名就叫顺哥吧,大名以后再起也不迟。”
“是,回去我就跟大爷说一声。”冯惠姐说着,这才转身去了。
聂二太太轻轻叹了口气,聂蓉蓉旁边看着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倒是聂二太太笑着道:“好了,不说这些,明天你就要出嫁,别为娘家的事烦心了。嫁人了就是别人家的人,要先考虑夫婿,再去想娘家。”
把女儿养到如花年龄出嫁,怎么也不可能像泼出去的水那样,姑娘分清主次就好,更重要的是看清楚哪方能依靠。
奶妈哄着哥儿睡了,聂二太太也叫来丫头铺床,聂蓉蓉身边的丫头婆子全部陪嫁过去,这些日子便放假回家跟家人团聚一下,明早集合去新东家。
从开始备嫁开始,聂二太太就一直不停的跟聂蓉蓉说婚姻注意事项,到了这个时候她反而说不出来,母女头挨着头躺着,却陷入各自的沉思中,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聂二太太想到的是自己这几十年的生活,她也是父母早亡,叔叔抚养,七岁被卖到邱家当丫头,刚进邱家的时候她觉是很幸福,不用朝打暮骂,还能吃饱饭。到稍懂事点的年龄,她就祈祷自己能运气好点,能配个勤快不打老婆的小厮。没想到恶运却是再次降临,她被邱家当成羞辱聂家工具转送到聂家来。
她拿着包袱到聂家时,唯一想的就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结果峰回路转一般聂大太太做主,放了身契把她嫁给了聂二老爷。这是聂二太太这辈子最该感激聂大太太的事,女人嫁人不只是嫁了一个男人,影响女人生活质量的因素太多了,只看柳姨娘就晓得,一个妾室都晓得要如何站位。
“母亲,你说大哥的父母……”聂蓉蓉话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箫清和过来认亲,说的是那样的合亲合理,但聂蓉蓉总觉得不对头。她不知道箫殇背负着什么样的故事,但每每静静看着他时,她总觉得他很伤心,一股说不出来的痛楚。
聂二太太回过神来,看向聂蓉蓉道:“男人不想告诉你的事,不要去过份的追究,他姓箫你就跟着箫,以后孩子也姓箫,这有什么好问的。”
她也曾怀疑过箫清和的话,但后来又觉得怀疑这些实在很没意思。不管是岳母也好,还是妻子也好,都不能去问,你到底是姓啥的,真姓箫吗?纯粹就是闲的找抽的。
“嗯。”聂蓉蓉轻轻就了一声。
聂二太太虽然听到聂蓉蓉的回答了,心中不放心再次叮嘱道:“这不是你该问的事,姑爷说你就听,他不听你就永远不要好奇,只要带着耳朵就好。”
“我懂的……”聂蓉蓉没再说下去,她想更了解箫殇,知道更多箫殇的事。要是知道了反而不好,真不如不知道。她突然想起聂大太太时常给她说的,箫殇很苦,说不出来的苦,要替他分担些,要让他过的快乐些。
聂二太太看向她道:“明天就是新娘子了,什么都别想,早点睡吧。”
“嗯。”聂蓉蓉答应着。
聂蓉蓉不知道聂二太太睡着了没,她想入睡多少有些困难,新婚的前一夜,她并没有混乱,很平静很平静,或许是因为她为箫殇失神过无数次,到了此时此刻反而觉得平静了。明天就是新娘子了,要争当最漂亮的新娘子,睡吧睡吧,明天就能看到箫殇。
如此想着聂蓉蓉一觉睡到天大亮,时间还来的急,聂二太太也没叫她。早上来客菜的人家不少,许多人都是先来二房看看,然后娶亲的时候跟着去城外闹热洞兼吃喜酒。
聂蓉蓉做为新娘子不用怎么应酬,倒是有相熟的几家太太过来看她,都是一通夸,聂蓉蓉微笑听着。以后跟箫殇出门去,没有长辈撑门户,不管是琐碎家事还是出门应酬全部都是自己顶上,她要做的功课还有许多。
妆容头发做好,凤冠霞帔上身,外头鞭炮响起时,冯惠姐帮着把盖头盖上。眼前一应都看不到了,熙熙攘攘的热闹中,聂蓉蓉觉得很平静。
迎娶上轿,拜堂入洞房,喜娘扶着,聂蓉蓉一步步跟着做,第一次嫁人,没有彩排直接上场,她却是无比的熟稔,没有一丝的紧张。喜娘念着吉祥话,新郎官手拿秤杆要挑盖头,聂蓉蓉眼前再次光明,抬头看向眼前的伟岸男子,那种似梦似幻的感觉再次浮上心头,自己真的嫁给他了吗?
“喂,箫殇,新娘子等会看,现在要喝酒,外头的兄弟可都等着呢。”不远千里过来道喜的宁寒飞首先叫了起来,来道喜的不只是他,卫连舟也来了,顺道走亲戚。
“等我回来。”箫殇轻声说着。
宁寒飞叫着道:“放心好了,肯定让你躺着回来的,**子,我们走了。”
连拉带扯箫殇走了,洞房里仍然热热闹闹,箫殇没什么亲戚,他成亲箫家没有任何人来,来认亲的箫清和带着侄子进京赶考了。没有姓箫的,姓聂家的却是不少,亲戚朋友更是多的很,这时候新娘子只要装娇羞就可以了,聂大太太新房坐着,看着聂蓉蓉笑的合不上嘴。
一波又一波的亲友过来、离开,直到外头席散了,洞房终于冷清下来。聂蓉蓉洗脸**,章婆子向厨房要了饭菜,聂蓉蓉看向她们道:“你们也去轮着吃饭吧,都累了。”
章婆子去厨房的时候己经顺嘴吃了些,倒不觉得饿,便向月儿道:“你们去吃吧,吃完就去睡觉,我侍侯姑娘。”一会就是洞房了,小丫头们不合适侍侯。
聂蓉蓉匆匆吃了饭,眼睛不时的瞄向门口,章婆子小声道:“只怕大爷还要一会,刚才才派人向厨房要了酒。大爷好大的面子,汇丰船行的当家带着一帮兄弟来道喜,有得闹呢。”结婚有人来闹场当然是好事,但闹到新郎官不能洞房就过份了。
聂蓉蓉的脸不自觉得红了一下,低头吃饭,筷子刚要去夹菜,就听外头有人叫着道:“喂,现在是拼酒,摇骰子算什么!算什么!!”
“不管什么,我己经赢了,手下败将们再去练个二十年吧。”箫殇笑着说,话语里是从来没有过的嚣张和得意。
洞房的门猛的被推开,又以最快的速度关上,新郎官都进洞房了,外头吵闹一会也就各自散去。箫殇倚门站着,整个人好像有点不太站的稳,只是在梢间就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头发早就凌乱了,身上似乎也沾了不少酒,衣襟早就半开不开,就这德性,不知道的还以为刚刚被打劫过。
章婆子赶紧把准备好的醒酒汤端上来,箫殇却是摆摆手,不喝还好,喝了更醉,今天高兴的喝的多了些,但他还没醉,洞房花烛夜哪里是酒能醉倒的。
聂蓉蓉放下筷子要去端水给箫殇洗脸,箫殇道:“你先吃饭,我自己洗就好。”
“饱了。”聂蓉蓉说着。
箫殇笑了起来,仍然向聂蓉蓉摆摆手,道:“这些事情不用做。”女子侍侯男人是天经地义的,但他并不想聂蓉蓉做这些。
聂蓉蓉便没动,看向章婆子道:“妈妈把桌子收了吧。”
“是,是……”章婆子低头收拾桌子,暂时放到旁边桌子上的交杯酒却是放好,然后端着盘子踩着猫步走了。
红烛满屋,满屋的酒气和香气,箫殇觉得自己醉的似乎更厉害些,看聂蓉蓉的水样的情神,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似乎在慢慢融化着。箫殇是行动派,从来都是,唯独这回,要慢慢看着她成长,一点一滴的,小心的浇水除虫,然后直到现在长大满心满脑的都是他。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喜悦,也是许多男人期待中的美梦。
此时此刻美梦成真,长大成熟的聂蓉蓉就站在他面前,披着大红的嫁衣给他当新娘,他还在等什么,再等下去就真不是男人了。
想通的一瞬间,箫殇冲上来伸手抱起聂蓉蓉,聂蓉蓉不自觉得惊呼出来,洞房知识她是学过的,婚前章婆子特意教了,当然只限与一般的常识。脱衣服,吹灯,然后……
“交杯酒还没有喝……”聂蓉蓉慌乱中说着,只觉得心脏狂跳的厉害,好像跟章婆子说的不太一样,应该说箫殇动作太快,直接**跳了。
箫殇这才想到桌子上那杯酒,软玉在怀如何会放开,没有直接把聂蓉蓉放到床上,而是放到自己怀里,自己则坐在椅子上。聂蓉蓉整个人被搂在怀里,她的个头不低了,但如此一抱,顿时被圈住了一般。
两杯酒就在跟前,箫殇端起眼前的一杯,看向聂蓉蓉,聂蓉蓉觉得她应该去端另外一杯,但这样喝酒似乎不太对吧……
“永结同心……”箫殇轻轻说着,在有些时候酒是好东西,就像现在这样,似真似幻,却又如此的真实。
聂蓉蓉把酒杯端了起来,也跟着说着:“永结同心……”
两人都是一饮而尽,随后酒杯掉落到地上,聂蓉蓉被放到床上。
“要吹灯吗……”
“不要,我想好好看看你,要好好看……”
“我觉得……”
“你不想好好看看我吗,看着我,一定要看着我……”
125
聂蓉蓉实在不想从床上起来,箫殇也不想,两人的理由却是完全不同。聂蓉蓉是动弹不得,箫殇则是精力无限,晚上折腾到大半夜,天亮睁眼了还想继续来战,早上是男人精力最充沛的时候,自然想再来一发。
“要起床了,早上要给母亲请安。”聂蓉蓉极力躲开箫殇的大嘴,只是床就这么大,她现在全身酸疼。洞房知识她晓得,但为什么实践跟理论差这么多,或者说箫殇为什么这么凶猛。
箫殇微笑着,看着自己辛苦浇种出来的甜美果食,再吃多少次都是那样的美味。道:“母亲这些天辛苦,今天肯定不会这么早,就是这么早,她也能体谅。”
折折腾腾快到中午了,聂蓉蓉终于从床上起来,穿衣服的时候全身兼脸上都是红的。箫殇暂时满足,衣服穿的也很快,还顺道调戏聂蓉蓉,一会亲她一下,一会拉拉她的衣服。
“你……怎么会这样……”聂蓉蓉低声说着,羞红的脸上有几分疑惑。箫殇看起来从来都是再正经不过的,怎么突然间就如此的……
箫殇笑着道:“我怎么了?”
聂蓉蓉手忙脚乱的穿着衣服,扭头不搭理箫殇了。想到她以前的疑惑,一个正常男人会玩娃娃游戏吗?
她既然认识了箫殇许多年,但又了解他多少,二十几岁的年轻男人,箫殇并不比聂炀,聂烃大多少,总是叫他大哥,习惯性的依靠让所有人都觉得箫殇够老够大,其实他真的很年轻。
章婆子带着丫头在外头等了许久,新媳妇敬茶当然可以晚点,但也不能太晚了。里头没有起身的动静,章婆子肯定不能催,其实心里多少有些急了。都这个点了,也该起床了。
终于里屋的动静,章婆子急切的在窗外问了一句:“姑爷,姑娘醒了吧。”
“进来吧。”箫殇说着。
聂蓉蓉脸不由的更红了,娇嗔的看箫殇一眼,洞房花烛夜,那样的亲密,她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要从胸口溢出来,满满的爱意浸泡着她,好像真的跟箫殇变成了一个人。她是喜欢箫殇的,一直都好,在这一刻她的喜欢好升了级,变得有些不同却是更觉得幸福。
章婆子端着水盆带着丫头进来,聂蓉蓉和箫殇己经穿戴妥当,章婆子侍侯箫殇洗脸,月儿带着小丫头侍侯聂蓉蓉。洗脸梳头,聂蓉蓉坐在妆台前时,月儿熟练的动手,却不是少女的扮相,挽上了发髻。
早餐也送上来,聂蓉蓉匆匆吃了,箫殇的速度再慢也比她快的多。章婆子早要今早上要递上的鞋脚,伯娘变成婆婆,新媳妇没什么压力,不过这是新媳妇的心意,聂蓉蓉为此准备了许久。
聂大太太早上起的也晚,因为箫殇的婚礼兴奋太久,婚礼前几天怎么也睡不好,媳妇终于娶到家,聂大太太也能睡个好觉,肯定多睡了一会。
箫殇和聂蓉蓉过去时,聂大太太才吃完早饭,正喝着茶。倒是二房的茶饭送的很快,整桌的席面,姑娘嫁到夫家头一天娘家要送饭,一般都是一顿饭,有谱摆的大了,送足一个月,直到姑娘满月回门。
进屋磕头敬茶请安,递上鞋面改口称母亲,聂大太太照例给了荷包,想笑也想哭,好一会才哽咽道:“好孩子,只要你们好好的,我也没啥求的。”当娘的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儿子娶了媳妇,开枝散叶,还能求什么呢。
“我和蓉蓉一定会好好孝顺母亲。”箫殇低头说着。
“我知道。”聂大太太说着,眼睛都要掉下来,这个儿子会好好孝顺她,她早就知道,只是孝顺她并不能拦住他。中午饭是三人一起吃的,丰盛的家常小菜,收拾了一桌子,吃的也算是欢欢喜喜。明天回门,聂大太太早把回门的东西准备好,看聂蓉蓉脸色也晓得昨晚很累,中午回去睡个觉,总不能带着这样的脸色回娘家。
箫殇也觉得有必要回去补补眠,聂蓉蓉脸上虽然涂了粉,眼底还能看出倦意,也是他太心急了些,应该缓一缓,养一养慢慢吃。
聂蓉蓉也没拒绝,她是真觉得很困,按理说箫殇应该比她还累,箫殇活蹦乱跳的很。下午还要出门一趟,汇丰船行的老大带着伙计给他新婚之喜,昨天来道了喜,今天也要过去一趟还礼,顺道还有事情跟卫连舟商议。眼看着就要过年,他肯定要过了年再走,但有些事情还是要提前按排好。
没有爱妻淫、魔的骚扰,聂蓉蓉下午觉睡的十分舒爽,直章婆子把她叫醒。聂蓉蓉睡之前就吩咐了,她晚上要亲自下厨做菜,一定要早点把她叫醒。聂大太太一直住城外,家中使唤下人并不多,以前那样的穷过,太过与精致的生活聂大太太也不适应。要是送东西之类,聂大太太真不缺钱,那还不如下厨做几个菜,聂大太太也能更高兴些。
章婆子早就去厨房打点过,下人们知道新奶奶要下厨,哪个会怠慢。
聂蓉蓉也不是做全部,全部她也打点不了,再者新媳妇表达一下孝心就好,全做了也不太好。动手炒了两个菜,便回屋换衣服。
箫殇也己经从外头回来,他没有进出更衣的习惯,不管去哪里基本上都是一身衣服穿一天,有时候小厮或者婆子马虎了,第二天他还能接着穿。
“好香呢。”箫殇伸手抱住聂蓉蓉,真的很香,唯一遗憾的是现在是冬天,要是夏天就方便多了。
“要吃晚饭了呢。”聂蓉蓉小声提醒他。
箫殇非常上道的放开她,然后笑着道:“也是,吃饱了才有力气。”
聂蓉蓉头上不自觉得的浮出几条黑线,心中无限疑惑,箫殇怎么这么多力气呢。
三天回门,箫殇自然跟着同路回去,二房上下举家招待。聂二太太还特意请了两个弹唱助兴,关系实在太熟了,都没有男女分席,席面摆在前头厅里,后头聂二太太的房子里有顺哥儿,不合适摆席。
“年后我要上京一趟,要委屈蓉蓉先在青阳一段日子。”箫殇说着,他做的事不能带老婆,或者说还不到时候。箫清和对这一科势在必得,要是真能考个好成绩,与他也有利。从某方面说这个叔叔最可靠,也最不可靠。聂蓉蓉并不意外,婚前箫殇都是成年不招年,婚后也不可能绑住他的腿。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早,箫殇说的年后,只怕是十五不过就要走了,这一走又不知道多久会回来。
聂二太太心疼聂蓉蓉,便笑着道:“听大嫂说,箫老爷带着箫大爷进京赶考了。”
箫殇点点头道:“我进京就是为了此事。”
“要是能得个好前程,这真是天大的喜事。”聂二老爷欢喜的说着,要是有个进士叔叔,箫殇弄不好还能混个一官半职,就是考进士旁人出不上力,这时候过去照应着也是大大的人情。
饭后聂二老爷拉着箫殇说了一会话,聂二太太看着女儿荣光焕发的模样也是大为欣喜,只是小声叮嘱她道:“大爷是要干大事的,他要走是正经事要办,你好好在家陪着大嫂,等他回来。”箫殇是成年在外,并不用担心他在外头久了会有什么事,只是新婚夫妻就如此分离,怕聂蓉蓉心里不好受。
“看母亲说的,我如何不晓得。”聂蓉蓉笑着说。
三天回门夫妻天黑前肯定回家,现在冬天黑的早,两人走的更早。箫殇现在也不骑马了,陪着爱妻坐车,一路上只是看着聂蓉蓉,倒是把聂蓉蓉看的点莫名。回家之后先给聂大太太请安,聂大太太前些时候兴奋,现在则是操劳过度后遗症来了,看到他们回来,只说累了,让他们自己屋里吃饭,她饿了自己会吃。
聂蓉蓉和箫殇都没敢打扰,俩人携手回到屋里,随便打发了晚餐,天就黑了。章婆子点上灯,箫殇就叫章婆子打了水两人洗了手脸,随后就道:“不用侍侯,你们都回屋歇着吧。”
章婆子带着丫头们退出去,当然不忘把门关好,也是满脸笑意,新婚小夫妻就甜蜜。
离睡觉还有一会,聂蓉蓉坚决不坐床上,只在暖阁塌上坐着,随手拿了本书只当看书了。箫殇哪里会如她的愿,上前把书收了,在她对面坐了下来,道:“我年后出门最少要到四月才能回来。”
“你放心去吧,我会好好侍侯母亲。”聂蓉蓉说着。
箫殇却是摇摇头,道:“我不是说这个,我哪里会对你不放心。我只是想说,新婚不久就要分离,怎么也得把后头几个月的提前补上。”
聂蓉蓉先是一怔,明白过来之后却是涨红了脸,道:“现在还说这个。”
“给我生个孩子吧。”箫殇突然说着,不像是玩笑也不像是甜蜜,有点感慨又有点期待,道:“女儿最好,贴心可爱,比儿子强。”聂蓉蓉多少怔了一下,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扎了她一下,箫殇似乎很伤心,很伤心……
“男人都希望自己的血脉都够延续下去,我却没那么期待。”箫殇说着,看向聂蓉蓉道:“都己经是我的人了,有些事情我该告诉你。”
聂蓉蓉的心猛的提了起来,伸手握住箫殇的手。
“我只是不想隐瞒你,不用为我分担。”箫殇窝心的笑了,被聂蓉蓉这个动作逗笑的,又道:“我母亲姓箫,箫清和算是我表舅,我生父姓顾,顾正明,镇远侯爷也是当朝驸马爷。”
126
在箫殇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生母箫氏不喜欢他,记不起具体年龄以及具体事件,却能明确感受到生母的厌恶。虽然没有**他,给他饭吃,给他衣穿,但那种厌恶情绪依然环绕着他。尤其是一回记得更深刻,箫氏帮忙照看邻居家的孩子,到现在他还记得箫氏对着那孩子笑的神情,那时候他才晓得原来自己母亲是会笑的。
箫氏的身体很不好,在怀孕的时候落过水,被渔民打捞起来的,本以为孩子肯定保不住,没想到却意外的活了下来。箫氏跟他说过,她不是没想把他打掉,只是落水后她身体更弱,肚子一天天大了,打掉也就越来越不容易,还不如生下来来的安全。
箫氏以逢补做针线为生,身体不好做不了多少活,吃饭都是问题,更不可能看病,恶性循环下来,箫氏并没有拖几年。在箫氏病重之时,也终于把他的身世说清楚了。
箫氏父亲早亡,寡母带着她投奔到远亲镇远侯府上,她与顾正明是青梅竹马,十来岁的少女心思还很单纯,再加上当时的顾家风雨飘摇之即,大人们就是察觉到了也没太当回事,男人三妻四妾没什么大不了的,成亲之后收房就好了。
就在某一天顾正明迷、奸了她,然后顾正明开始骗她,她与顾正明一同长大,自觉得够了解这个男人,也自以为他们真心相爱。结果她自以为了解,自以为爱她的男人就这样对她。没多久顾正明尚公主的消息传来,她却查出来有身孕。
那天她记得清清楚楚,她被堵了嘴装到麻袋,清楚听到顾正明吩咐人说,要把她拉出京城后扔到河里。她也以为自己死定了,结果她活了下来,还生下了箫殇。
“我虽然生下你了,却没有疼过你,也没有爱过你。最后告诉你这些,只是想你明白自己身世,人活一世不能糊糊涂涂。”
这是箫氏最后的话,没让他报仇,也没有要他认爹,只是简单的阐述。
后来聂大太太夫妻收养他们,改了姓氏,从顾殇改成聂殇,最后又成为箫殇。
“我跟你说这些,也只是想告诉你自家男人的身世,你也不用去考虑太多。”箫殇握着聂蓉蓉的手说着。
他理解箫氏最后对他说那些话的意思,驸马爷也好,镇远侯爷也好,离平民的世界太遥远了,不管是想报仇还是想攀亲都很不现实,真的丢开手,把这个身世忘记了,换个姓氏生活,只怕会活的更自在一些。
聂蓉蓉在震惊中久久不语,关与箫殇的身世她想过许多种,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是这样的。看着箫殇的神情,她说不出安慰的话,安慰对与箫殇本身也没有任何意久,她只能努力抓住他的手,表达自己的支持,不管箫殇做什么她都支持。
“我这趟上京是为箫清和科举,顺道也去打听些事情。”箫殇说着,看看紧绷着小脸的聂蓉蓉,突然笑了起来,伸手刮刮她的鼻子,道:“好了,己经告诉你了,全部忘掉就好了。”
“嗯,我知道。”聂蓉蓉说着,箫殇的身世肯定是要烂到肚子里,一个字都不能露出来。
“好了,这些不愉快的事情都忘了吧,时候不早了,我们也早点睡。”箫殇说着站起身来,伸手把眼前的聂蓉蓉打横抱起来。
聂蓉蓉多少有些没回话味来,多少跟不上箫殇的转变速度,道:“时间还早……”
箫殇把聂蓉蓉放到床上,笑着道:“现在还早,等睡觉的时候就不早了。”
“我……”
为了偿补年后就要出门的遗憾,箫殇几乎是大门不出,天天跟聂蓉蓉泡在一起。理由是天气冷了,不合适出门,不等天黑就进屋睡觉,就这样聂蓉蓉仍然是睡眠不足,实在是在床上的时间长,真正用来睡觉的时间太短。
在箫殇大吃特吃的空闲中,聂蓉蓉还得准备过年事宜,即使聂大太太说了,三个人过年简单一点,又是在城外,他们小夫妻可以继续亲密,置办年货她来办就好了,反正也不差什么东西。聂蓉蓉还是觉得不该让聂大太太再操心,聂大太太明显苍老了,她身上的疲惫之气越来越强。
箫殇进城一趟,带了两大车的年货,聂炀照料出门收租,也把聂大太太的送来了。聂二太太很有心,用大房收租来的银子细心置办了一份年货,用大房的钱给大房东西,聂大太太怎么也不能推辞掉。
聂炀送年货时也顺道把贴子拿来了,顺哥儿的满月酒,不管大办小办第一个孩子肯定要办酒。聂二太太亲自操办,只请了相熟的几家亲友,大房是肯定要来的。
聂大太太是大祖母,聂蓉蓉是姑姑,再正经不过的姻亲。到了摆酒当天,箫殇骑马,聂大太太和聂蓉蓉坐车,三人都去了。聂蓉蓉从车上下来,看到聂家大门时,脚步不禁顿了一下,这是娘家了,姑娘回娘家虽然不是一般的客,但仍然是也客。
正要往里进,洪家的马车转弯过来,也在门口停了下来。聂大太太不由的停了一下,门口遇上了肯定是一起进来。
婆子扶着洪夫人从车上下来,洪家家业渐斩起来,洪夫人身上衣饰也早换了。看到聂大太太和聂蓉蓉门口站着等她,忙上前道:“许久不见,大太太的气色是越来越好了。大奶奶的气色更好,肯定是小夫妻甜如蜜,这小脸才这么红。”
聂蓉蓉听得多少有几分羞,实在是这些日子箫殇各种把戏玩的太多,想让人不脸红也难。道:“洪夫人安好。”
“好,好。”洪夫人说着,又道:“看这天气又要下了,我们快进去吧。”
箫殇进了前头书房,没跟着女人军团往后走,女眷们则是一起进了垂花门,聂二太太己经带着冯惠姐迎出来,众人厮见了让着进屋。虽然聂家的喜事,总得来是聂炀的喜事,宴席就摆在冯惠姐院里,西厢房一直空着,女眷的两桌酒席摆那里倒也合适。顺哥儿也暂时从聂二太太屋里抱到冯惠姐屋里,就白天一天主要是方便宾客们去看孩子。
冯惠姐先引着众人到自己屋里,让着在中间厅里坐下来,丫头们端茶上来,孩子就在梢间里,却没人过去看。
“唉,我家这丫头没福气,摊上这样的好人家,这样的好婆婆,偏偏肚子不争气。”洪夫人叹气说着。
聂大太太听得微微一笑,聂二太太笑着道:“惠姐还年轻呢,二十出头说孩子还早了些。腊梅又是惠姐的贴身使女,从娘家带过来的,哪能不放心呢。”
洪夫人听得笑了,道:“亲家太太说的是,自家的丫头要是还管不好,我这个主母也太挫了些。”
“母亲……”冯惠姐嗔怪着,打断洪夫人的话。丫头是自家的丫头,聂二太太没有哪里对不起她。
洪夫人轻叹口气,拉住她的手,又给聂二太太赔不是道:“亲家太太别笑话,也别生气。惠姐没有多大的能耐,也没有得力的父兄扶持,就是我这个老婆子……还有多少好活。我晓得亲家太太是好人,姑爷也是老实人,但再好再老识,总没有血缘亲子来的好。亲家传话来说,腊梅生了个儿子,我足足有两夜没有合上眼。”
说着洪夫人眼泪就要掉下来。
冯惠姐听得心中更是难受,低声道:“母亲说什么呢,今天大喜的日子……”
“有什么喜,你心里有多喜。”洪夫人直言说着,又看看聂大太太道:“傻丫头,这里又没有外人,这时候还要装贤良,你要装到什么时候去。”
看看聂大太太,在亲子夭折之后,当时聂大老爷肯定还有生育能力,就是聂大太太不能生了,完全可以纳妾,或者过继,结果聂大太太没做,只是收养了箫殇为养子。对与男人来说家族血脉延续也许很重要,但对与女人,抱养的孤儿真比庶出好的多。
要是旁人在跟前,她肯定不会这么说,现在当着聂大太太的面,这份委屈就可以说,因为聂大太太能理解。
聂大太太听得笑了,有几分打趣的道:“也是,何必装这个贤良,说起来我还是罪人呢,大房绝户都是我的错。”
“要是大**都是罪人,二房三房这些受了大房如此多恩惠的,更是无地自容了。”聂二太太顺着接话,笑着看向洪夫人道:“亲家太太放心,只要有我一日,肯定不会委屈了媳妇。”她明白洪夫人的忧虑,但孩子己经出生了,事实己经存在,她能保证的也只有这个。
洪夫人向来是见好就收,马上笑着道:“有亲家太太这话我就放心了,我女儿交给你,实在放心的很。”
她是真担心女儿会受委屈,但女人受不受委屈,一半是看运气一半也要看自己。要是自己长了张包子脸,脸上写着快点来欺负我吧,不用付出代价的,那被欺负了也是无话可说。幸好惠姐不是这样,女人的路要自己走,是好是歹一样把握在自己手里。
众人都笑了,洪夫人起身又道:“腊梅的月子满了吧,说起来也该好好打赏她,不管怎么说给姑爷生了个儿子,这是件大功劳,让惠姐也有了依靠。”
腊梅的儿子出生,洪夫人两夜没合眼是真的,却是忧喜参半。女儿总是要有儿子的,自己生不出来就要妾室生。腊梅生了个儿子,至少解了冯惠姐眼前之忧,自家的下人生的孩子,要是冯惠姐以后生不出来了,以后还要靠着这个孩子。
“哪里还能让亲家太太去看。”聂二太太笑着道,转身对身边的丫头道:“去叫腊梅过来,给太太们请安。”
腊梅来的很快,今天刚满月,本来说要出来侍侯。冯惠姐看天气冷,刚满月又怕她吹了风,便让她在屋里歇着,按老嬷嬷们说的,生完孩子前头三个月都要注意些,只是头一个月最要紧。
“给太太们请安。”腊梅进屋跪下磕头,她娘是洪夫人的陪嫁,先从洪家到冯家,后来洪夫人和离,她们一家也跟着回到洪家,她又跟着冯惠姐陪嫁到聂家,现在她们一家老小还都在洪家。
洪夫人亲自扶她起来,笑着道:“比原本胖了许多。”
“姑娘照看我,是我的福气。”腊梅一脸感激的说着,这是实话,冯惠姐真没亏她,坐月子期间还拿出私房钱给她炖补品。
这些还不算,前几天她娘过来看她,说洪夫人给方四进言,放了她两个小侄子的身契,自家兄**也从田庄里调出来,改到城里店铺里帮忙打下手,虽然累了些,但比在田里卖苦力好的多。而且她娘过来,冯惠姐又另外给了打赏,很给了几分体面。
“你是洪家的家生女儿,从小侍侯惠姐到大,跟着她读书识字,说是下人,我拿你也是当女儿看的。以后你跟姑娘和和气气,照顾顺哥儿,彼此依靠,我也就放心了。”洪夫人拉着腊梅的手笑着说。
腊梅道:“太太与我一家都有大恩,我就是做牛做马都难报。”她在大家族中生活了这些年,妾室要如何站队,她比谁都清楚,就是不清楚看看柳姨娘也能晓得。
“傻丫头,哪里要你做牛做马了。”洪夫人不禁笑着,道:“我只想你跟姑娘和和气气的,到底是顺哥儿的亲娘,怎么也会亏待你。”
正说着话,梢间里顺哥儿醒了,哭了起来。腊梅听到孩子哭声就伸头往里看,冯惠姐笑着道:“去看看吧,现在出了月子了,也能多带带了。”
“是。”腊梅含眼说着,这个孩子,生出的时候看了一眼,今早上抱过来时看了一眼,其他时候再没见过了。
127
鞭炮声中新年来了,大房一直住在城外,聂大太太也向来不喜热闹,年是要过,年酒就不请了,又累又麻烦,箫殇正月十六就要上京,实在没必要浪费时间和精力宴客招呼。至于收到的年酒回贴,箫殇亲自写了回贴,感谢邀请,离的太远就不去打扰了,同时说明大房今年不请年酒。
二十九祭祀,箫殇把祭品放到供桌上,聂大太太旁边看着。合规矩也好,不合规也罢,大房就这么一个儿子,不管箫殇姓了什么,每年祭祀和上坟烧纸,都是箫殇的事。
到了除夕晚上,厨房收拾出来三桌饭菜,大房的下人本来就没几个,都是跟着聂大太太许多年的老人,再加上聂蓉蓉的陪嫁,也是自己的心腹。过年本来就是大家团圆的日子,有家可回的都放回去过年,剩下的就大家一起坐下吃饭。所谓主子下人说白一点也就是钱的事,都是人,哪来的这么多三六九等。
磕头拜年,聂大太太给了聂蓉蓉一个大红包,头一年的新媳妇,肯定要给的。两人拜完,下人们上前磕头拜年,聂大太太照样给了打赏。欢欢喜喜的吃了年夜饭,到守岁的时候,聂大太太就有些撑不住。过年事宜是聂蓉蓉和箫殇准备的,她现在一点都不操劳,就是这样也挡不住疲惫,现在是不服老不行了。
因为住在城外,初一不用四处转着拜年,聂蓉蓉仍然早早起来。初一晚不得,赶上早年一年都早,倒是箫殇起床的时候十分怨念,他常年外头奔波,外头过年都是常有的,初一或者十五对他都没差。聂大太太起个大早,她现在是过个年少个年,热热闹闹的倒也好。
箫殇和聂蓉蓉上前磕头拜年,聂大太太招手让他们起来,却是道:“难得热闹,我们也出门走走。”
聂大太太住的城外,离城里是远了些,并不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真要是跟深山老林似的,箫殇也不放心聂大太太住。聂大太太旁边就是村庄,说起来也是富农,家里都有田地,农忙的时候还要雇用短工。
富贵人家的太太聂大太太未必有兴趣搭理,倒是这些富农人家的太太们,聂大太太有几个非常聊的来的。想想聂家没发家之前,也就是这样的身份,比较有共同话题。
聂蓉蓉拿来大毛衣服给聂大太太披上,箫殇扶着聂大太太,下人都没带,一家三口走着出门去。今天初一,正是出门互相拜年的时候,聂大太太带上儿子媳妇出门去,一路都是招呼声。聂大太太高兴的与人说着,这是我儿子,这是我媳妇,众人也都是一起恭喜。
“真好啊。”聂大太太拉着聂蓉蓉的手说着,儿子媳妇陪着,溜弯散步,多少老人家的日子都是这样过的。
“以后我常陪母亲出来走走。”聂蓉蓉笑着说,箫殇要大事要做,她帮不上忙,那至少要好好照顾聂大太太。
箫殇看着走的时间不短了,聂大太太脸上也有几分倦色,便道:“以后蓉蓉会常陪母亲出来,今天就先回去吧。”
“嗯,我也累了。”聂大太太说着,只是这么几步路就累了,不服老也不行了。
初二箫殇和聂蓉蓉一起回娘家,初三两房人一起上坟烧纸。聂二老另外备了祭品摆到聂三老爷和聂三太太坟前,烧纸的时候眼里还有一丝眼光,过年聂烃都不回来,初三上坟更是忘了,地下的弟弟和弟妹,不知道会不会伤心。
“也不知道小三在外头怎么样。”聂二老爷有几分自言自语的说着。
众人该干嘛干嘛,没人搭理他。
大房不用吃年酒,接下来的日子自然清闲,应该说是聂大太太清闲,聂蓉蓉和箫殇真不清闲,尤其是聂蓉蓉,晚上睡觉时她真的很有冲动把箫殇踢下床,真的太无耻了,看着那样正经严肃的人,怎么就能如此无耻呢。
“母亲心心念念的想抱上孙子,你再努力孝顺都不如给她生个乖孙女,她天天抱在手里,自然就欢喜的很。”箫殇说着,过不了多久他又要走,一去好几年个月,现在是得努力一下,要是回来就有收成了,也不错。
“但是也不用这样啊……”聂蓉蓉忍不住说着,夫妻同房生孩子,脱衣服可以理解,但各种各样的衣服折腾就理解不能。亏得现在是冬天,脱脱穿穿容易着凉,只在暖阁里,有碳火盆烧着,要是夏天,她真不敢自己一天要换多少衣服。
“这样机率高些。”箫殇认真的说着。
“……”面对这样的无耻之徒,聂蓉蓉彻底无话可说。
“虽然说要顾照母亲,你自己还是个孩子,也要顾着自己……”
“嗯。”
“要是觉得哪里有不舒服了,不要怕费事,请人叫大夫过来看看,我不在你身边,要会爱护自己。”
“我晓得。”
“现在天冷,记得早晚添衣。”
“我都知道了。”
聂蓉蓉听得连连点头,她以前真不知道,箫殇竟然能如此鸡婆。
聂大太太和聂蓉蓉一起送箫殇出门,箫殇仍旧一个简单的包袱上路,连小厮都没带。聂蓉蓉还好,她嫁过来时就有心理准备,箫殇不是招家的人,当他的妻子就有这个心理准备。倒是聂大太太,年龄越大,身体越差,越是经不得离别,看着箫殇骑马走了,回屋之后聂大太太就哭了。
“好了,我没事,你给老大准备东西也累了,去歇歇,我一个坐会。”聂大太太向聂蓉蓉挥手说着,她强势了一辈子,现在因为儿子离家一趟就要掉泪,实在是不好意思的很。
聂蓉蓉也不勉强,只是道:“母亲有事叫我。”
“去歇着吧。”聂大太太笑着说。
箫殇走了,只剩下聂大太太和聂蓉蓉,日子过的也更清闲。出了正月,天气渐渐变暖,但凡晴天聂蓉蓉就会扶着聂大太太早晚出门转转,也不走多远,就到旁边村里坐坐,听着聂大太太与人说着些家长。
中午一顿饭,聂蓉蓉都是亲自下厨,婆媳俩个吃饭,也吃不了多少。聂蓉蓉针线虽然不是太出众,但给聂大太太裁几件衣服压力也不大。零零碎碎的日子,既清闲又忙碌。
这期间箫殇的信也不少,大部分时候都是寥寥几笔,作用是报平安。聂蓉蓉想到他的身世,再想他要承受的压力,回信只写些轻松的事,让箫殇勿要挂念,她与聂大太太确实没什么事。
“太太派我过来给大太太和姑奶奶传喜讯,大奶奶怀孕了。”旺财家的满心欢喜的说着,想想冯惠姐为了孩子操了多少年心,终于腊梅先生下了儿子,二房的子嗣问题解决了,她自己又怀上了。
聂大太太心中也十分高兴,道:“小媳妇心事重,心事放下倒怀上了。”这也是常有的,多少年轻小媳妇自己着急生不出来,抱一个过来养一养,心情放松,就怀上了。
“是呀,大夫也是如此说的。”旺财家的欢喜说着,冯惠姐这个孩子情理之中,意料之外,但来都来了,自然是喜事。
聂蓉蓉笑着道:“母亲许久没有进城,趁着这几天气好,不如我们一起过去看看,也给嫂子道喜。”冯惠姐不容易,不管肚子里这个是儿子还是女儿,女儿还是有个自己的孩子好些,现在终于有了,自己这个小姑也该过去道喜。
“是该去道喜。”聂大太太说着,便吩咐婆子去准备车驾,道喜是赶早不赶晚,现在天色还早,过来还能来的及。
旺财家的顺势道:“大太太和姑奶奶既然去了,不如在家住上两天,这里也没什么事,太太这些天在家里天天念着大太太呢,就想跟大太太说说话。”
“哪里是想念我,是想着自家的贴心棉袄呢。”聂大太太听是笑了,看看聂蓉蓉道:“自从初二之后就没回去过,是该回去看看,顺道住上几天。我们一起去,打扰二太太几天。”
旺财家的更是欢喜,聂二太太一直念着聂蓉蓉,若是真能说动聂大太太和聂蓉蓉过去住两天,聂二太太肯定欢喜的很。怕再改了主意,忙道:“我现在就回去报信,把姑奶奶原来的住处收拾出来。”
“去吧。”聂大太太说着。
旺财家的欢欢喜喜的走了,聂蓉蓉开始打抱收拾她与聂大太太衣物,又吩咐跟着的丫头婆子也去收拾,虽然不是远嫁,算来也有二、三个月不曾见过,现在能回娘家住上两天,她自然高兴。
带几件换洗衣服,日用的带来,收拾两个软包,聂蓉蓉和聂大太太也坐车走了。许久不进城里,聂蓉蓉只觉得街上热闹非凡,马车进入主街道,往东拐进东大街,本来正走着,却突然停了下来。
“太太,前头路堵上了。”车夫说着。
聂大太太挑起帘子,只见前头人家门口有车有轿,马车上还有许多东西,下人们正往里头搬。路就这么宽,行人还能走过去,车就走不过去了。便道:“绕路吧。”
聂蓉蓉也跟着看过去,本来只是随意一眼,等到马车掉头的时候,却是突然想了起来,这不是徐家吗?
时过迁境,她几乎把这家人忘记了,最后的印象也就是徐宣娶妻,徐二姑娘出嫁,后来徐太太自觉得身份高贵了,不与一般商户来往,再加上徐家也没什么新八卦暴出来。直到此时看到了,聂蓉蓉才突然想起,曾妩曾经在徐家生活过那么多年,真像梦一场。
128
聂大太太和聂蓉蓉到聂家时,洪夫人己经到了,旺财家的先去洪家报的信,又去城外给聂蓉蓉报喜,洪夫人接到消息就过来了,自然比聂大太太和聂蓉蓉快的多。洪夫人又是欢喜又是难过,高兴的是女儿有了身孕,但要是早知道冯惠姐这么快就有,何必让腊梅生。不过反过来想,要不是腊梅生了儿子,冯惠姐身上没有传宗接代的压力了,也未必能怀上。
这就是时运,或者说这是命运,老是想着怎么样怎么样,但运势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就像她当年嫁入冯家,压的是冯二,冯大出头了,时运没赶上,日子还是得过,生儿育女管家理事。本以为这辈子也过去了,结果孙子都抱了了,仍然和离了。
女人的命运就像海中的小船,凭运气凭天命,更重要的还是凭自己去掌好舵,随波逐流,任人拿捏,就是风平浪静时弄不好就碰礁翻船了。
“我都说你心事重,你还跟我逞强。”洪夫人说着,虽然有些遗憾,但总算是怀上了,道:“有了身子就要好好保养,店铺的事再忙,也没肚子里这个要紧。”
冯惠姐听得笑着点头道:“母亲,我都晓的了。”
这些话洪夫人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她如何不晓得肚子要紧,洪夫人说她是因为没有子嗣压力才怀上孩子,这话只能说对一半。她心情放松了是真的,却不是因为聂炀有后,别人的孩子跟她的关系真不大。
从进到聂家门开始,她就在想着,我得生儿子才行,女人不生儿子要怎么活。尤其是两个兄长不给力,亲爹又那样,就是舅舅对自己不错,到底有些不同。一年一年过去了,她仍然生不出来,她心中更着急,倒不是因为立足,而是她觉得聂炀没本事,尤其是分家之后更为明显。生个儿子,好好培养,十几年后就能是个依靠,就像箫殇那样。
直到腊梅的儿子出生,聂炀高兴她也能理解,对与聂炀来说,庶出不如嫡出,但正妻生不出来了,妾室生出来的依然是他亲生的,二十岁的男人想要儿子可以理解。
庶长子出世了,即使腊梅再懂事,聂二太太抚养顺哥儿再教导,冯惠姐也知道自己在聂家的生存空间被压缩了。人就是这样,只有到了一定的处境之后才会去考虑,去反思,她也一样。想想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努力生儿子,开头是指望着生下儿子被婆家另眼相看,后来生儿子是指望着儿子成才以后自己有个依靠。
但是有了儿子就真有依靠吗?极品一点数聂烃,亏得聂三老爷早死了,不然早晚气死。平常儿子也就聂炀,聂烘这种,但看看聂二太太,她真的享福清闲了吗。再比如自家的两个兄长,要是真的有本事有能耐,洪夫人何故住在娘家,而不住在儿子家里。
女人嫁人就像抽签,摊上好男人需要撞大运,但这个大运撞不上的时候,那就努力指望着儿子。但要是有了儿子就真的好了吗?不说其他,有两个儿子的聂二太太绝不敢说比绝户的聂大太太过的好。
儿子更像是女人的寄托,有了儿子就有了希望,但儿子还有儿子自己的人生。同样的自己的人生也是自己的,尊严体面全是要自己挣的,万一摊上聂烃那种儿子,恨不得生下来就掐死。不管何时,人最能指望,最该依靠的都是自己。
把其中的道理想明白了,有没有儿子也就没有那么要紧,心情放松了,连带着对聂炀的要求也低了许多。他只是个一般男人而己,没有过多的才能,也没有过多的花花肠子,收收租子看看米店,虽然挣不了多少,也不会喝花酒进赌场。
把心境放轻松一点,人生总是要靠自己去努力,聂炀不是很好的男人,也不能算是很差的男人,有自家亲爹对比着,她还是比较有自信跟聂炀过完一辈子,真到过不下去了,带上嫁妆和离,也不会无路可走。
“大爷对你好吗?”洪夫人小声问着,对男人来说嫡庶差别没那么大,像冯老爷就能拿她的嫁妆去给庶女陪嫁,尤其腊梅生的还是庶长子,占了长的位子。
冯惠姐笑了起来,她想开了,洪夫人还为她操着心,道:“我跟大爷一直都挺好的,母亲不用为我操心。得知我有孕了,大爷欢喜的不得了,我肚子里的怎么也是嫡,不管儿子还是女儿,都高兴。”
“还是生个儿子好。”洪夫人说着。
冯惠姐无所谓笑笑,道:“我让母亲问的事问了吗?”
方四跟洪老爷吵了一回,洪老爷倒是想重整雄风,就像方四说的,船行的伙计们听方四的。老板是谁很重要,老板会不会赚钱更重要,方四比洪老爷强,这是铁一般的事实。船行仍然姓洪,却是方四的天下。
船行的一般运输生意几乎停了,而是改做商品运输,尤其是粮食日用品之类的。再就是方四开始存货,主要存生存日用品,现在正在广收粮食。聂家现在就开着米行,卖了方四一部分。冯惠姐想的是,方四都在存了,聂家为何不跟着存。
“问了,你大表嫂说行,不过也叮嘱你,要是存货就别放在城里,安全一点存到庄子上。”洪夫人说着,又道:“以前没有身孕就算了,现在有了身孕,就先把这些事放一放,肚子要紧。”
“母亲放心,我有分寸的,其实这些事情也不用我亲自动手,我会跟大爷商议。现在是天天在家里,脑子里有些事情想想也挺好。”冯惠姐笑着说。想开之后,她就觉得思路宽广许多,就像方四那样,生了儿子还是该干嘛该干嘛。她也是一样,自己把自己局限与后宅,那就永远呆在内宅里,自己把自己圈住了。
母女俩说着闲话,聂大太太,聂二太太,聂蓉蓉一起进来了。冯惠姐连忙起身相迎,洪夫人也跟着站起身来,却是笑着招呼聂大太太道:“大太太也来了。”
“不但来了,还要住几天呢。”聂大太太笑着说。
聂蓉蓉上前给洪夫人见礼,又向冯惠姐道喜。
聂二太太也是一脸轻松的模样,笑着道:“我己经厨房准备了席面,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洪夫人想想也没推辞,便道:“那就叨扰亲家了。”
中午饭完洪夫人坐会就回去了,聂二太太送她出门,上车的时候洪夫人还笑着道:“我那女儿还要亲家太太多照看。”
聂二太太笑着道:“看你说的,我家媳妇,我自然会多照看。”
洪夫人这才上车去了。
聂二太太也转身回去,冯惠姐怀孕了,她是既高兴又有几分担忧。要是早知道……只是哪里能早知道呢。
晚间聂炀和聂二老爷回家,得知聂大太太和聂蓉蓉回来,也十分高兴。晚上一起吃饭,也没很讲究,只是坐一起吃吃饭,说说家常话,聂炀还顺道带来一个超级大八卦,关与徐家的,远嫁出去的徐家二姑娘回娘家省亲了,带回许许多多的东西,徐太太高兴坏了。
得意之外余,就觉得女儿回来,要显摆一下,要请客。因为自觉得女儿嫁了官家,儿子当了官,是官家身份了,要请自然要请官家,另外还给沈家送了一封。
要是徐家不请客,不显摆这一回,大家最多也就猜徐二姑娘是当妾室了。结果徐家非得折腾请客,这一下子就露底了。徐二姑娘不是当妾了,她真是正室,只是她嫁的是个太监。消息刚刚传出来的时候,还有人不信。
大珠是民间后妃,没有外戚之患,太监却多多少少有点实权。大珠也并不限制太监娶亲,但哪个正经人家会把女儿嫁给太监,倒是多与宫中宫女对食。徐家虽然说不上大富,但家里也不缺吃穿,竟然找这么一个女婿,实在想像不到。
“这……是不是哪里弄错了?”聂蓉蓉忍不住说着,在她印象里徐太太还是挺疼徐二姑娘的,徐家虽然对外人挺不是东西,但对自家还是不错的,如何能狠下这个心。
“现在街上人都这么传,谁知道真假呢。”聂炀说着,又道:“还有呢,徐宣不是休了冯氏另外娶了吗,听说是戴绿帽子的。成亲时他媳妇肚子都是大的,不然为什么不把媳妇娶到家里来,而是直接到任上,实在是怕人看出来。”
他是在米铺里卖米时,听买家说的,传的有鼻子有眼的。主要是徐宣又升官了,想想他一个举人,得了官职又能提升,徐家没有后台大家都晓得,依靠的估计就是姻亲。想想徐二姑娘,还有徐宣,他们能找到什么好亲事,真拥有了强大的背景,会选择他们肯定还有点其他原因。
聂蓉蓉听得目瞪口呆,不过想想也觉得没错,她自以为她了解徐宣,结果徐宣完全不管她死活,更是退了亲事,另外娶了高门冯氏。后来休了冯氏另外再娶高门女子,为了将来前程,还有什么是他干不出来的。
聂二老爷对这样的八卦没什么兴趣,只是道:“反正也跟我们没关系,管他们呢。这几日倒是洪家船行里动静挺大,听说外头不太平,最近少出门,也别闲逛了,以后店铺也早些关门,平安是福。”
冯惠姐一直旁听,听聂二老爷提到外头的形势,便顺势道:“我今天听母亲说,舅舅家也往郊外庄子上送东西了,说是不太平。外头的消息我们也听不真切,不过大伯母就在城外住,家里宅院也大,不如先存些粮食过去,万一有什么变故了,也不至于反应不及。”
不管何时吃饱饭都是第一要紧的,衣服可以紧一紧,肚子却是紧不得。看方四最近的动静,只怕将来会有大乱子,先把避难所准备好,真要搬的时候也不至于着急。
聂二老爷显得有点犹豫,以前元宵节是闹过一回,后来却没什么事。箫殇也说没事,用的着先存粮吗?要是存粮了,那要存多久合适?
聂大太太道:“媳妇这话很对,有备无患嘛,我们又不是人多,拉上两车粮食放到后头厨房里,估摸着也就差不多了,也不费什么事。”
冯惠姐连连点头,道:“只是从城里运到城外,也说不上多麻烦。”
“也罢,那明天老大拉两车送到你大伯母家里放好。”聂二老爷也没坚持。
129
聂蓉蓉和聂大太太没住几天就回了城外,聂二太太倒是真心想留她们住下,不过亲戚家不好长久,再亲密的关系,现在都不是一家人。再者青阳城里多少有些不太平,从官太太嘴里露出不少风声来,说朝廷出出兵,打的仍然是扶桑浪人。战线大概在江宁一代,虽然青阳很远,跟青阳关不大,但做为小老百姓,这样的大事总是让人有点恐慌。
有几家乡坤大户都带着儿女,拖家带口到庄子上居住,战争期间小老百姓当炮灰的多了,乡坤靠田庄吃饭,暂住到庄子上对生活影响也不大。
倒是洪家反而因为战事发迹了,方四的眼光此时体现了出来,存粮,养自卫队,把货运路线停掉,改造船只。现在战事起来了,这些东西,朝廷直接出高价征用不说,洪家也从一般性商户,直接变成了皇商。青阳是内陆最大的港口,战场在江宁,战争所需要的很多东西,都要从青阳运过去,洪家就专门做这个。
跟方四翻脸的洪家宗亲们,后悔的肝都疼了,皇商可以说是商户的最高低级,虽然皇商仍然是商,跟正经官员比差一大截,但比一般商人要高的多。看看沈家就是皇商,那多大的气派。
“母亲,大哥信上说,箫老爷中了探花。”聂蓉蓉手里拿着信,又是惊又是喜,本以为只是平常家书,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大喜讯。本以为最多是个进士,没想到直接成探花了,就是她也晓得,头甲与二甲,三甲差大事。
“噢,中探花了?”聂大太太听得也是有又惊又喜,箫殇的眼光真不错,投资对象实在太靠谱了,上趟京就直接是一甲。
聂蓉蓉连忙把信拿给聂大太太看,又道:“大爷还说派人接我们上京团聚呢。”
接聂大太太上京是怕她一个在青阳寂寞,箫家在京城也算是站住脚了,他们小夫妻都在京城,留聂大太太一个人在青阳不太好。接聂蓉蓉,除了夫妻团聚外,还有其他事情要聂蓉蓉操心。箫家人口单薄,一直当家理事的箫云灵己经订下亲事,箫清和中探花之后各种应酬繁多,事情忙不过来,需要人手支援。
聂大太太接过来看了看,便笑着道:“你去吧,我这把老骨头就不去添乱了。”
要是放到几年前,她身子骨结实,能操心能办事的时候,她肯定会跟着一起上京。现在身体不好使了,也操不来这些心了,京城又是人生地不熟的,与其让人照顾,她不如留在青阳,不给儿子媳妇添乱。
“母亲,大哥信上说宅子己经有了,母亲只要住过去就好了。”聂蓉蓉劝说着聂大太太,箫殇信里的意思是想接聂大太太过去,是怕她一个在青阳寂寞。
“傻孩子,是箫清和中探花,又不是你大哥中探花。你过去能帮着收拾些家务,自然不会惹人嫌,我一个不能动的老婆子,过去又有什么用。”聂大太太笑着说,道:“我在青阳生活这么多年,我也习惯这里的生活,跑到京城别人家里去,想想就别拗,跟你大哥回信说,等他以后功成名就了再接我去当老太太,现在我不去。”
聂大太太如此一说,聂蓉蓉反而不好劝了,聂大太太又提笔了写了封信给箫殇,说明自己自心意。
婆子拿信去寄了,聂大太太又对聂蓉蓉道:“信都到了,只怕接你的人这两天就过来了,你赶紧打包收拾东西。对了,派人跟你说一声。”
“嗯。”聂蓉蓉答应着,又放心不下聂大太太一个人在家,刚想开口,聂大太太就笑着道:“好了,别那么婆妈了,赶紧去收拾。”
聂蓉蓉先派人给聂家送了信,自己则开始打包收拾东西,这趟上京,除了自己以外,家人肯定要带上,不然光杆司令真不方便。章婆子和月儿带上,还有聂大太太身边的几个可靠男仆,再多她就是带上了,也未必信的过。
考虑是上京,聂蓉蓉衣服全捡鲜艳的包,头面首饰更是拿好的,这些东西多是没分家之前得的,嫁过来时自然全部带过来。一直住在城外,穿着打扮都不用讲究,根本就没穿过,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舅爷来了……”
婆子一声传话,只见聂炀掀帘子进来,他己经去见过聂大太太,此时过来见聂蓉蓉。
“哥哥,你怎么过来了?”聂蓉蓉连忙问着,这个时候聂炀应该在店铺,外头风头紧,粮食这种基本资源非常紧俏,几乎家家户户都存粮,米行的生意好的很。
聂炀笑着道:“母亲不放心,让我送你上京一趟。”
要是聂大太太跟聂蓉蓉一路上京,聂二太太可能还没那么担忧,现在聂蓉蓉一个人上京去,箫殇派过来接的人没人认得,聂蓉蓉一个年轻媳妇,怕路上不安全。就是没啥大事,就是哪里发生点小事了,与名声也不好。现在亲哥护送一趟,即安全又放心。反正到青阳来回一趟也就五、六天,生意耽搁几天也损失不了多少。
“不用了,大哥说了会派人来接我。”聂蓉蓉想想说着,道:“婆婆身边有几个得力老仆人,让他们送我一趟就够了,家里事务忙,都说外头要打仗了,哥哥还是顾着家里好些。”
聂炀道:“母亲是担心你一个小媳妇上京不方便。”
“也没什么不方便的,身边都是自己人,大哥又派人来接。”聂蓉蓉笑着说,又道:“倒是家里,父亲年龄大了,弟弟还小,嫂子还怀着孕,凡事都要哥哥操心。青阳离京城又不远,我自己一个人照料的来。”
聂炀看聂蓉蓉坚持,又想想自己家里一摊事,也没有再坚持,因为想到店里有事,也没久留就要回去。聂蓉蓉怕聂二太太担心,便辞了聂大太太跟着聂炀一起回了趟娘家。一是坚持自己的心意,二则跟父母辞行。
跟聂二太太说了许久,聂二太太总是担心路上不安全,尤其是海患起来之后,亏得聂家听冯惠姐的话先存了粮,别说自己吃饭,店铺经营问题也不大。
“母亲,我现在是上京,那些海盗们再有本事能打上京城不成。”聂蓉蓉笑着说,又道:“箫老爷又中了探花,哪里有毛贼敢抢官家呢。”
理是这个理,儿行千里母担心,聂二太太如何放心的下,不再说让聂炀相送的事。开始叮嘱聂蓉蓉上京后的事宜,箫清和中探花实在是意料外的大喜事,箫殇的身份也会跟着大大的提升,此时箫殇能想着把聂蓉蓉接到京城去,这是箫殇有心,聂蓉蓉也要懂事才好。
聂蓉蓉跟她身边这么久,管家理事,接客应酬本来是不怕的,现在成了探花大人的亲友,身份大大提高,但所谓万变不离其宗,只要自己小心应对就好。更何况箫家在箫清和未中探花前还不如聂家呢,聂蓉蓉只要正常发挥就好了,不要有太多心理压力。
从中午叮嘱到下午,要不是考虑到聂蓉蓉要出城回家,聂二太太只怕还要说下去。尤其是这回上京并没有说归期,看箫殇的打算,他根本就没有回青阳的意思。聂蓉蓉去了只怕也不会再回来,等他们彻底落住脚了,会再把聂大太太接走,他们一家也就在京城定居了。
“母亲,我都晓的了。”聂蓉蓉眼泪汪汪的说着,她看出聂二太太的不舍,她也不舍得。
聂二太太倒是笑了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女儿没有守着娘家人过去的道理。要是姑爷不接你走,把你留在这里,我才要害怕呢。”
眼看着时候不早了,聂蓉蓉又去看看冯惠姐,这才上车走了。
花了一天时间收拾东西,后天早上京城的人就来了,两男两女,都是四、五十岁那样,说是下人,但吃穿用度十分不俗,言谈举止不只是靠谱,根本就是比主子奶奶还大牌。后来问了才晓得,他们原本就是大户人家的家生子,只因为主人犯了事,下人们也沦为官卖,辗转又到箫家服务。
“劳烦了几位。”聂蓉蓉微笑说着,俗话说的好,宰相门前七品官,只怕一般官员见到他们时还要看他们脸色。
一路辛苦赶过来,聂蓉蓉按排了住处,休息一晚,次日清晨上路。聂蓉蓉的东西不多,连带着丫头婆子们的总共才两个箱笼,贵精不贵多,能在京城穿着的衣服才带上,这几年她都没置办什么衣服,也就是这么多了。
早上赶路,天黑之前投店,而且只投住官方驿站。聂蓉蓉难得出门一趟,又想到在京城等着她的箫殇,真心不觉得累。
“大奶奶,前头就是城门了。”崔婆子说着,本以为箫家是暴发户,没想到主子们却是精明的很。这趟过来接箫殇的媳妇,本以为小门小户出来的,没想到话不多,举事行事却是妥当的很,开口说话虽然带着七分笑,其中却有含着三分锋利,小瞧不得。
聂蓉蓉这才挑起帘子看向外头,街道宽了许多,路人行人也多了,来往人等衣着华丽,就连街边小贩似乎也有些气派不俗,果然是天子脚下。
进城之后驾车的男仆把速度放慢了许多,不是怕人多碰到人,而是怕被狂奔的马驾撞上了。皇亲国戚,侯门贵族,有权有势的太多了,新科探花是很牛叉,但比探花牛叉的多了,小心驶得万年船,安全第一位。
“从这边街道过去,一直往前走就是定远侯府罗家,大姑娘就订给罗家四爷了。”崔婆子笑着说,进士榜刚贴出来,罗家就来提亲,人就是如此现实。至于给箫清和提亲的就更多了,公主郡主都能拿下,说句不好听的,箫殇要是想换老婆,招招手的事。
“嗯,大爷信上说了,我也为妹妹高兴,上京之前还特意寻了贺礼。”聂蓉蓉笑着说。
崔婆子不说话了。
车驾又走一会,聂蓉蓉先看到门口两个大石狮子,朱漆大门上挂着“箫府”两个字,这一路上崔婆子给她讲了许多箫家的事。
这是天熙皇帝亲赏的宅院,黄金位置,五进大院落,基本上不用翻修,家俱也全是新的。在赏给箫清和之前还是京城某小官的府邸,皇帝大手一挥说闪了,原本的主人马上搬了,工部会另外赔偿房舍。门匾上的箫府是工部给换的,天熙皇帝在琼林院上亲自提的,工部捐字做匾挂上,这处宅子也就彻底易了主。
车驾并不在门口停,而是直接进入,直到二门处才停了下来。崔婆子先从车上下来,拿了脚踏放好,这才扶着聂蓉蓉下车。聂蓉蓉放眼看去,前院是宽敞明亮的大厅和书客,她眼前是精致漂亮的二重垂花门,京官的排场和气派果然非常人可比。
“可算是来了,我等了许久……”
箫殇笑着的声音传了过来,聂蓉蓉定晴看过去,心情激动之余又有几分陌生感。
箫殇一身宝篮色长袍,头发束冠,腰间挂着玉倒贴,头发胡子都打理的无比仔细。身上原本的那股匪气似乎消失的无影无踪,全身上下倒是有股说不出的气派。这样的箫殇站在人前,谁还敢说他是商人,世家公子也未必及他,他离自己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怎么了?”箫殇走近,看聂蓉蓉不说话,便上前说着,轻声道:“是不是路上太累了。”
聂蓉蓉笑着抓住他的手道:“哪里是太累,我是太高兴了。”
130
聂蓉蓉带来的人和东西很好收拾,跟过来的几个老仆还是要回去的,就聂蓉蓉,月儿和章婆子三人留下,东西一共就两厢。箫家人口简单,箫凌云和箫清和两个未婚男人全部住到前头书院,后头的院子只有箫云灵一个人住。
正房肯定是要空出来,给箫清和以后成亲用,就是这样,五进的大院,也显得十分空闲。箫殇原本来也是混着前头睡,现在聂蓉蓉来了,肯定不能如此。收拾了一处跨院,清理打扫干净,把床铺好,月儿和章婆子两个把带过来的箱笼收拾妥当,也就能住了。
“不用怎么收拾,过不久我们也要搬走。”箫殇说着,亲戚家肯定是暂住,等这阵子忙完了,肯定要另置房舍搬出去,到时候再把聂大太太接来也就更合适了。 聂蓉蓉并不意外,以箫殇的脾气也不会常住亲戚家里。
正说着箫云灵来了,她刚才不在家里,进门听下人说箫殇的夫人来了,又是来帮自家的忙,衣服都没换就赶紧过来了。 箫云灵和箫凌云是双胞胎,长相十分相似,性格爽郎大方不说,更是能干的很,箫清和和箫凌云两人读书,全是箫云灵供应的,管他们吃穿花费。
说了几句闲话,婆子就过来寻箫云灵,牙婆来了,府里差的下人还差的多。倒是有些套关系的要往府里送人,箫云灵都没要,只托牙婆买人,己经挑了好几波,这是又有人了,便送过来让她看看。
晚饭时节,箫清和和箫凌云都回来了,也没怎么讲究男女之防,大家坐一起吃了顿饭,一是给聂蓉蓉接风,二是表达一下感谢之情。聂蓉蓉是才到京城,箫清和和箫凌云也都是累一天了,酒了没吃,饭完也就散场,各自回屋。
聂蓉蓉早就吩咐过厨房准备水,一路风尘过来,要是不洗洗根本就没办法睡。洗到一半箫殇过来了,聂蓉蓉是在净房里被吃过的,想起身哪里来的及。小别胜新欢,小夫妻快乐恩爱一夜,次日聂蓉蓉差点起了床。
次日清晨先把跟过来的男仆们给了赏钱打发走,又让他们捎了两封书信,一封给聂大太太,一封给聂二太太,把京城的情况说一下,也是让她们放心,她己经平安到了,接下来虽然会比较忙,倒是能应服的来。
箫家新贵出世,从一穷二白变身探花郎,事情要说多也真多。聂蓉蓉跟箫云灵两个,每天都是忙碌不休,聂蓉蓉还有更忙的,为箫云灵准备嫁妆。箫云灵再能干,总不好自己备嫁妆,招呼罗家来的媒婆,合八字,订亲,一系列流程全部是聂蓉蓉这个嫂子搞定。
箫殇也没有闲着,每日早晚出门,每每出门都打扮的十分光鲜。想到他的身世,聂蓉蓉也不敢多嘴问,箫清和中探花了,这离他的打算更近了一步。
转眼到五月,箫宅的人手早就够了不说,也开始各司其职,男仆女仆总共五十几个,让聂蓉蓉说似乎少了点,探花郎呢,虽然刚开始当官是穷了点,但箫殇有钱也愿意负担,箫清和仍然说这些就足够了。
“京城的宅子不太好买,我己经托人了,应该快有消息了。”箫殇说着,箫家的事情打点完了,也是时候另寻宅子搬走,总在别人家里住着也挺不好意思的。要是他一个还好些,他己经习惯四处行商的生活,他是怕聂蓉蓉委屈。
聂蓉蓉笑着道:“不急的,慢慢来就好了。”京城的房价出奇高不说,还是有价无市,京城的面积就这么大,全国的权贵都往这里挤,买房就真不容易了。
箫殇看着她,突然道:“对不起。”
“啊?”聂蓉蓉怔了一下,一脸莫名的看向箫殇道:“怎么了?”
“我过几天要出门一趟。”箫殇说着,他把聂蓉蓉叫过来了,也没安置好,结果他就要马上走。
聂蓉蓉当即笑了,道:“出门就出门,男儿志在四方,这是好事。”她要是才认识箫殇,可能会有所抱怨,新婚没多久就出门,好不容易团聚把她丢到亲戚家里又出门。认识这么久了,嫁的时候就知道是什么人,她己经习惯。
海战形势不明,可能过不了多久,我就要参军。”箫殇说着。
聂蓉蓉这回真的怔住了,对与一个平头百姓来说,在战争期间去参军,那真是九死一生。她知道箫殇的身世,但她真没想到箫殇要去战场拼命。
箫殇看聂蓉蓉一脸担忧,便轻松笑道:“不用为我担心,我在海上这些年,想让我死没那么容易。只是要委屈你一个人在家,照顾母亲。”海战会找多久,他心里也没底,但既然决定要做了,肯定要做到最好。
聂蓉蓉只觉得眼睛酸涩的难受,想哭又不想哭,道:“我……没什么委屈的,你总有自己要做的事情,我会好好的……”
连聂大太太都拦不住箫殇,更何况是她。明确的目标,绝不迟疑的行动,任何人也阻拦不了的坚持,这就是箫殇,她早就晓得。
箫殇伸手搂住她,轻声道:“也许很快就结束了,我很快就会回来。”
“也许吧。”聂蓉蓉轻声说着,随即道:“若是你要走,我就想回青阳。”
箫殇想了想道:“我己经托了两个管事买房舍,等房舍安定下来,就把母亲接过来做伴,这样你也不用太寂寞。”
其实他是担心几年后青阳不安全,现在跟聂蓉蓉说这个,只怕她又要担心。而且按他想的,将来他肯定还要在京城定居。
“听你的,你想我留在京城,我就留京城。”聂蓉蓉轻声说着。
五月中旬箫殇动身去青阳,然后转道去海口,按战报上说的,战事己经接近尾声,下头都是清扫战场。他并不是打算这时候去参军,只是要趁着这个时候,提前熟悉前线情况,为下一场战事做准备,也顺道看看洪家的状况,海战再次来临之时,洪家要将面临更大的机遇和挑战,洪惠姐是个人物,洪家要是继续做下去,肯定有可用之处。
聂蓉蓉则留在京城,继续住在箫家,慢慢寻找合适的房舍。临走之时,箫殇交给聂蓉蓉一大笔钱,同时跟她说让她放心花,钱有的是,永远不用担心经济问题。
“路上小心,要保重自己。”聂蓉蓉欲言又止的说着。
箫殇随手拿起行李,道:“我没事,你好好照顾自己。京城的房子要是收拾好了,你就把家里值钱东西拉到京城来,要是运输不方便,可以请洪大奶奶帮忙。”大房财产加上聂蓉蓉的嫁妆是很大一笔,二房倒是没什么东西。“嗯,我知道了。”聂蓉蓉说着,抿着唇,心中十分犹豫,她可能有身孕了,虽然没找医生看过,但章婆子也说看着像,只是箫殇马上就要出门远门,又是那么危险的事,实在不想让他担心。
箫殇摸摸她的头道:“要是有什么事弄不过来,可以去找箫凌云兄妹帮忙。”这对双胞胎都是厚道人,倒是箫清和……实在是狠人一个,能不跟他扯上关系最好。
聂蓉蓉送箫殇到二门上,箫清和和箫家双胞胎也过来送,箫清和看着箫殇,只是笑着道:“一路顺风。”
箫殇拱拱手道:“我家娘子就劳叔叔和弟,妹们照顾。”
箫云灵笑着道:“你就放心去吧。”
箫殇这才牵着马走了。
箫殇走了,聂蓉蓉眼圈也红了,箫云灵上前拉着她的手道:“嫂子别担心,堂兄是个能干,以后还要给你挣个凤冠霞帔回来呢。”
“嗯。”聂蓉蓉点点头,把眼泪忍了回去,笑道:“大爷那样难干,我跟着有福享呢。”
各自散了回屋去,回到自己屋里了,聂蓉蓉才掉了两滴泪,章婆子也是一脸忧心的说着:“大爷竟然这样走了,姑娘也该给大爷说一声,你肚子里……”
“出门再外最怕分心,给他说了只会让他白白挂心。”聂蓉蓉说着。
章婆子不禁道:“以为姑娘摊上了一个好人家,这……大爷不招家……这算什么事。”
成亲不过半年,分离了三个月,然后媳妇怀孕了,男人又不在家。要是还在青阳就算了,好歹有聂大太太和聂二太太在,也能帮着照看着,现在却在京城箫家,本来过来是帮忙的,现在忙帮的差不多了,按理说该走了,结果箫殇把聂蓉蓉丢在京城出门去。箫家就两个男人,还有一个订亲的箫云灵,也是年轻姑娘家。
“大哥有自己的事,男人家天天守着自己,哪里有前程呢。”聂蓉蓉说着,这就是有得就有失,想想聂二老爷和聂炀都是守家的,女人的日子就好过了吗。道:“妈妈别说这些,让管事去请个大夫来,是不是胎气总是要让大夫看看。”
她现在能做的也就是照顾自己,好好安胎,等到箫殇回来,把孩子抱给他看
“是,我都忘了。”章婆子说着,让丫头给管事媳妇传话,想想又道:“姑娘怀孕了,何不请大太太上京来。”
“这里是箫家,总不太合适。”聂蓉蓉想想说着,箫家人是很好,都非常和善,但总不是自己家里,以聂大太太的性格也未必愿意寄人篱下到箫家住。道:“现在只看找到合适的房子,若是有房子,倒是可以请母亲上京来。”
131
大夫诊出来喜脉,箫云灵听婆子说了就赶紧过来道喜,跟箫殇这门亲戚要说古怪也挺古怪,但箫殇对箫家确实不错,不说其他,箫殇给出了大部分嫁妆。箫云灵本来都不打算要,箫清和却是坚持收下,说是应该拿。
“算算时间,这孩子要明年出世,正是大姑娘要出阁时候。到时候家里忙,实在不方便在家里添乱。”聂蓉蓉说着,箫家只有箫云灵个女子,先不说出阁那团乱。到生产时候,就箫清和和箫凌云两个男子在家里,两个未婚男子怎么也不可能照看这个孕妇。
箫云灵晓得其中难处,正好赶起了,真是没办法,却是道:“嫂子也不用着急,堂兄过不了几个月要回来。”
“回来?大爷说?”聂蓉蓉多少怔了下,箫殇走时候没说啊。
箫云灵笑着道:“是叔叔说,他说最多几个月堂兄就回来了。”箫清和虽然自理能力为负,但预言能力不错,许多事情他说很准。
“噢……如此最好。”聂蓉蓉笑着说,又道:“还有房子事要劳烦堂弟了。”
箫云灵显得有几分犹豫,聂蓉蓉搬出去是更合适点,出阁之后,就聂蓉蓉个年轻媳妇在家里住,箫清和和箫凌云都没成亲。但要是搬……聂蓉蓉怀着孕,这要如何搬。道:“嫂子娘家可有什人能帮忙照看?”
“想请大爷养母上京来,妹妹就不用为操心了。”聂蓉蓉笑着说。
箫云灵听说有人照顾聂蓉蓉,多少也放下心来,笑着道:“如此最好。”
聂蓉蓉没着急给聂大太太写信,直到六月初管事说寻到房舍,十分合适也说不上,离箫家有点远,己经接近平民区,跟二房住宅差不多大小,房子才翻修过,家俱很破旧,放在青阳这样房子千两都不值,在京城却是口价五千两,爱买不买。
聂蓉蓉坐车过去看过,京城房子不好买,又是着急买,也顾不上许多,兑子银子箫凌云帮着办了过户手续,房契拿到手里了,聂蓉蓉这才给聂大太太写了信,请聂大太太上京来。其实要不是考虑到冯惠姐怀孕,聂家事务也多,聂蓉蓉真心想请聂二太太也起来,聂大太太身体说不上很好,聂二太太跟着更保险些。
聂大太太来很快,再不想上京,儿子不在家,媳妇怀孕了住亲戚家,怎么看着都不是个事。聂大太太只带了贴身衣服就过来了,先到箫家,看到聂蓉蓉就是十分心疼,聂蓉蓉比在青阳时瘦多了。
“是这孩子太闹腾,害喜厉害吃不下饭才这样,在京城生活很好。”聂蓉蓉笑着说。
聂大太太道:“还嘴强呢,人生地不熟,还不是在自己家里,哪里能过舒心。大哥也真是,就这么把丢这里走了。”
“大哥走时,还不知道呢。箫家叔叔很和善,住在探花府里哪里能不好呢。”聂蓉蓉笑着说。
聂大太太轻轻叹口气,有几分自言自语道:“大哥……还不能不晓得吗,们娘俩是拦不住他。”
聂蓉蓉马上岔开话题道:“箫大爷帮忙,房子己经寻好,己经过去看过,房子才翻修过,家俱虽然旧些,大姑娘己经寻了木匠打造。母亲有空也过去看看,小是小了些,但在京城能买到房子也是难得了。”
“嗯,明早上就过去看,总是住自己家里舒坦些。”聂大太太说着,辈子要强,让寄住别人家里,不管怎么想都别拗。
聂大太太前后忙活着装修,六月中就可以搬了。时间是紧了点,不过后头院子总算是收拾出来,家里也没什么男客,先头书房还可以先放放。
聂大太太没带什么东西,聂蓉蓉就两箱东西,男仆倒是带了几个,再加上章婆子和月儿,上午收拾东西,下午就搬了。搬之前当然不忘给箫清和打声招呼,说来也是唠叨了,箫清和却是连连谢道,箫家刚搬进来收拾宅子时,多亏了聂蓉蓉打点。
箫家派了两辆车,连人带东西起拉过去。拉东西车驾直接进门去,拉人却是在大门口停了下来,宅子又不是多大,自己走进去就可以了,也省了些事。
“大奶奶有什么事只管去府上说声。”箫家管事临走之前说着,京城不是多讲理地方,新科进士被欺负都有,幸好箫清和是探花,不然这宅子未必能买下来。
聂蓉蓉笑着道:“多谢。”
安置行李,分配房舍,聂蓉蓉住了前头节,聂大太太住了后头节院子。简单收拾之后,聂大太太就写了贴备了礼,次日早上让婆子们拿了给街坊邻居送过去,箫家正式来此定居,因为家中人口手少,还没张罗开,就不宴客了,送上点小东西表达下亲近友好之意。
临近中午时婆子们都回来了,探花郎侄儿在此定居,街坊邻居倒是挺给面子,收了东西又送了回礼,打赏了婆子,还说过几天闲来看看。
“太太,大奶奶,隔壁黄太太来了。”章婆子急匆匆进门说着,脸上又是惊又是喜还有几分不可思议。
聂大太太多少愣了下,隔壁就是章婆子去,怎么下人去了,却把主子引回来了。道:“怎么回事?”
章婆子都有点语无伦次了,道:“太太,真是想不到事,道黄太太是谁,竟然是权秀兰,当年三爷那个侍妾。”
事情己经过去那么久,几乎把权秀兰忘了,再者权秀兰变化这么大,就是看着有几分面善,也真不敢认。倒是权秀兰把认出来了,叙起旧情来,章婆子说聂大太太和聂蓉蓉就住在隔壁,权秀兰便说要过来请安,章婆子先行步过来报信。
“啊?”聂蓉蓉想了下才想到是谁,也是满脸不可思议,看聂大太太还在怔神,便道:“母亲忘了,是三爷前头娶方氏贴身丫头,后来给三爷当了通房权秀兰。”
聂大太太倒是晓得方七,丫头就记不太清,聂蓉蓉如此提醒,只是隐约知道有这么个人,道:“是呀,倒是好造化。”
“可不是,穿金戴银,体面很,都不认。”章婆子说着。
话音刚落,外头婆子传话说黄太太来了,聂蓉蓉起身相迎,刚走出屋门,只见权秀兰穿戴整齐过来了,身后奶妈怀里还抱着个两、三岁哥儿。
聂蓉蓉略显惊讶看着权秀兰,权秀兰多少也愣了下,以前都说不上熟,又是许久不见,彼此都觉得认生是肯定。
好会权秀兰才笑着道:“多年不见大姑娘,己经成箫太太了。”
聂蓉蓉也笑了起来,道:“没想到会在此时地相见,黄太太切安好。”
客套两句,聂蓉蓉让着权秀兰进到屋里,看到聂大太太,权秀兰领着儿子上前规规矩矩见礼,又让儿子给聂蓉蓉见礼。聂大太太和聂蓉蓉都没有准备,只是褪下镯子当了见面礼,便让着坐下叙话。
聂殇改箫殇,娶聂蓉蓉为妻事章婆子己经给权秀兰说了,现在权秀兰何其聪明圆滑,根本就不提箫殇身世,只是恭喜聂蓉蓉嫁了个好夫婿,还有箫清和中探花,只说喜事不提其他。
倒是自家事,权秀兰并没有隐瞒,运气说不上十分好,似乎也不是十分差。与权婆子从聂家出来后就离开青阳。刚离开青阳那会确实很惨,权婆子事着投奔淮阴亲友,母女俩被各种嫌弃,有段时间只得以做秀活为生。
没多久权婆子病逝,权秀兰埋葬了母亲就不剩什么了,这时候有媒人来说亲,就嫁给了江淮正千户宣慰佥事,也就是现在夫婿。嫁过来时黄大人己经四十几岁快五十岁,身边只有女,正室常年卧病,家里应琐事都是生了女儿姨娘打理。
也是时运到了,进门年就生下儿子,又过了年正室去世。黄大人考虑到自己年龄,权秀兰生这个估计就是他最后儿子,为了给独子个体面身份,也是省得以后有财产纠纷,便把权秀兰扶正当当了正室,儿子成了嫡子。
黄大人有子之后官运也更好了,去年冬天升迁到京城,家人也跟着起过来了。权秀兰来京城也就这大半年,谁想到这么巧,竟然能跟聂家人再次遇上。
“黄太太这是有大福气,挡也挡不住。”聂大太太笑着说,能出儿子来是运气,但能扶正那就要靠本事了。看看权秀兰从聂家出去后惨况,再对比下现在,能力,运气缺不可,是个人物。
权秀兰听得只是笑,眼看着要到午饭时间,权秀兰便抱上哥儿告辞。现在两家是邻居了,远亲不如近邻,有什么事就招呼声,黄家未必如聂家,至少早到了半年,多少都有个关照。 聂大太太也没留,聂蓉蓉送出屋门,权秀兰却不让再送,笑着道:“大奶奶有了身孕,搬家操劳,还要多歇着才好,让章妈妈送也是样。”
聂蓉蓉看坚持,也没执意要送,确实觉得有点累了,只是想回屋好好睡觉。叮嘱章婆子送客,看着权秀兰出了院门,这才转身回屋。
132
新宅的家具全部配上,整顿完毕之后,聂大太太亲自写信给聂二老爷,让他帮忙在青阳的东西,像田产地契银票之类的,聂大太太是随身带着的。家里剩下的也就是她的一些日常东西以及聂蓉蓉的嫁妆就要从青阳拉过来。 箫殇虽然留下话说,可以让洪家帮忙拉上京,但整理肯定要自家人,再者洪家就是提供人手,肯定还要自家人跟着才好。托人送东西,多了少了,实在是说不清。
聂二老爷回信也很快,东西是聂二太太去整理的,全部装箱了,信里还附了一份长长的物品清单。也已经跟洪家联络好,起程日期都定好了,聂炀跟着一起上京来。
天气一天天热了起来,聂蓉蓉的肚子也跟着大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因为头一胎,还是这孩子天生闹腾,都四个月了,仍然害喜害的厉害,天气暑热,聂蓉蓉连瓜果都吃不下去,更不用说吃饭了。
因为两家离的近,黄大人上了前线,闲来无事时权秀兰常抱着儿子过来玩,知道聂蓉蓉害喜厉样,便带了汤汤水水过来,让聂蓉蓉尝尝看能不能吃下去。
“让黄太太费心了。”聂蓉蓉笑着谢道,权秀兰送来的汤不错,酸酸咸咸的,多少能吃进去。
权秀兰笑着道:“只是顺手做了,大奶奶能吃进去就好,想当初我在聂家时,还多亏大奶奶关照。”她现在记得,聂蓉蓉让丫头送衣服给她,这个人情她记得。
“哪里是我照顾,是黄太太有福气。”聂蓉蓉笑着说,道:“今天吃了黄太太这一回,还得让你家婆子指点指点,这汤是如何做的。”
“这是我自己做的,以前就常做这些汤汤水水。”黄太太笑着说,让丫头拿来纸笔,直接把材料做法写下来,交给章婆子,又道:“大奶奶不晓得,武官的俸银少,有战事的时候还好些,没有战事时指望那点银子吃饭都艰难呢。”就像黄大人那样,说起来也是官员,其实生活状况连乡绅都不如,纳妾室是为了图生长,也是想拼一把生个儿子。要年轻有几分姿色的,家里奴仆丫头出身低,还想要个平民。但平民家里的漂亮姑娘哪个会嫁个四十几岁快五十岁的六品小武官呢,几乎看不到前程,万一刚进门黄大人就死了,紧跟着就是被主母发卖的命运。
放到权秀兰身上也是一样,要不是母亲亡故,实在无依无靠,又破过身寻不到好男人,面临被亲戚卖掉的危机,一样不会给又老又穷的男人当妾室。刚到黄家时,说是当妾室,其实跟丫头差不多,家里男仆女仆加一起还不到十个人,除了卧床的正室外,管家的姨娘都要自己做活,权秀兰更是直接到厨房帮忙。
文官歧视武官中就有这么一条,说武官不讲究,脏的臭的都往家里拉,实在是武官讲究不起。地方上的文官还有人送礼,谁会给个小武官送礼。“黄太太以前也辛苦了。”聂蓉蓉不禁说着,看权秀兰脸上的神情多少也能看出来些,又道:“不过总是熬出来了。”
“所以才有老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聂蓉蓉说着,她现在真的相信这话,看看聂二太太和邱氏这对曾经的主仆,再看看方七和权秀兰,哪个敢说当小姐的能一辈子压到丫头上头,投胎是种本事,能经营也是种本事。抬个胎保得二十年平安,接下来就要看自己了。随即看向月儿道:“别老是说黄太太运气好,这世上谁敢凭着运气过日子呢。”
章婆子也看向月儿道:“姑娘说的是,人这一辈子长着呢,你也老大不小了,凡事自己长个心眼,好坏日子都是自己过,谁也不能提携你一辈子。”
“是。”月儿点头应着。
“是呀,总是熬出来了。”权秀兰笑着说,直到江宁一带暴发了战争,武官的地位和待遇开始上升,黄大人的官运也跟着来了,调回京城后生活才算是一步登天。道:“老爷出京时还拍着胸脯说要给我们娘俩挣个好前程,老爷虽然年龄大些,对我总是不错。”
“黄太太有福气嘛。”聂蓉蓉也不说其他,只是如此笑着说。
权秀兰听得也只是笑笑,福气什么嘛的,开始的时候她觉得是种讽刺,现在想想似乎也有点意思。闲话几句权秀兰走了,章婆子看着赞叹不已,道:“真是想不到一个丫头竟然能有这么大的造化。”
“哪里是造化,在江淮时黄大人那样的,哪家女儿愿意给他当妾。”聂蓉蓉有几分感慨的说着,权秀兰自己都承认,要不是实在没办法,她也不想嫁过去。但既然嫁过去了,那就只能认真对待,凭权秀兰的姿色长相,就是不生儿子,黄大人最后只怕也会扶正她,这就是本事了。唯一能称得上时运的也就是海上战事起来了,需要武官出力,武官的待遇上来了,但这却是要拿命拼的,要是黄大人此时缩头了,权秀兰一样还要江淮过苦日子。“想想方氏……”月儿忍不住插嘴,要是没有方氏对比着,权秀兰这样的也就运气不错。丈夫太老了,儿子太小,丈夫又上了战场,万一死在外头还不知道将来如何。
但有方七当坐标对比着,权秀兰的命实在好太多了。名声什么的就不提,再嫁的丈夫倒是能人,成婚之初也表现的深情款款,结果没多久本性就出来了,众所周知方七的日子过得很苦逼。
“所以才有老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聂蓉蓉说着,她现在真的相信这话,看看聂二太太和邱氏这对曾经的主仆,再看看方七和权秀兰,哪个敢说当小姐的能一辈子压到丫头上头,投胎是种本事,能经营也是种本事。抬个胎保得二十年平安,接下来就要看自己了。随即看向月儿道:“别老是说黄太太运气好,这世上谁敢凭着运气过日子呢。”
章婆子也看向月儿道:“姑娘说的是,人这一辈子长着呢,你也老大不小了,凡事自己长个心眼,好坏日子都是自己过,谁也不能提携你一辈子。”
“是。”月儿点头应着。
严严酷暑中聂炀来了,几大车的东西以及大房愿意跟过来的下人们。聂蓉蓉挺着大肚子出去相迎,聂炀满头大汗,看到聂大太太和聂蓉蓉迎出来,连忙上前给聂大太太请安,聂大太太笑着道:“辛苦你们了,快到屋里歇着。”
车驾东西先放到二门处,聂大太太和聂蓉蓉引着聂炀以及众人在前头厅里坐下,又吩咐厨房准备菜饭和洗澡水。住处也已经收拾出来,就在前头院的东西厢房里。
先向洪家人道谢,另外封了红包给众人递上,本来是不收的,却是架不住聂大太太硬给,笑着道:“欠你们主人家归主人家的,让你们辛苦跑一趟,哪里能空手走的,传回青阳去我这张老脸也丢尽了。”
众人接了红包,就跟着男仆们先去厢房歇着。
聂大太太这才笑着问聂炀道:“家里都好吗?”
“都好,让伯娘挂心了。”聂炀欢喜的说着,二房向来平和,生意又好,自然是一切都好。 聂蓉蓉脸上有几分歉意,道:“算着时间嫂子差不多要生产了,却要劳烦哥哥走一趟。”
聂炀笑着道:“还有几天呢,再说了家里父母都在,该请的早就请好了,我在不在家没那么要紧。倒是大娘这里,东西全部丢在家里,大哥不在家,妹妹怀了孕,我该走这一趟。”
“惠姐算着日子也差不多了,你休息一天也早点回去,路上也别耽搁。”聂大太太叮嘱着:“女人生产是个坎,男人还是要赶回去的。”
“我晓得,伯娘放心,把箱笼收拾好,睡一晚,我跟洪家伙计们一起回去。”聂炀说着,又道:“伯娘不晓得,现在路上不太平“不太平?”聂大太太眉头皱了一下,从青阳到京城一直都有官道,要是走官道都不太平,那就世道不好了,就算不会波及到京城,也不是什么好事。
聂炀道:“我也不太清楚,路上听洪家几个伙计说的,不过我们这一路倒是平安无事,说是洪家罩着。”
“看来洪家的生意是越做越大了,洪大奶奶倒是好能耐。”聂大太太说着。闲话几句,厨房的饭菜准备好,婆子们端着到厢房里,聂烃也过去一处吃,箫殇不在家,自然是他当半个主人招呼众人。
吃完洗了澡,中午睡了一会,下午则开始卸车搬箱笼,聂二太太封箱时就分配的很清楚,现在只按封条往屋里抬。聂蓉蓉的嫁妆则是另外分开,聂蓉蓉都没拆封,直接让人抬到厢房里。
晚饭聂大太太让厨房准备了成桌的席面送到前院里,又另外抬了几坛美洒一起送过去。聂炀则跟着聂大太太,聂蓉蓉一处吃了晚饭,坐院里乘凉说话。
“我听章妈妈说,隔壁的黄太太是聂烃原本的通房?”聂炀一脸不可思议的说着,聂蓉蓉和聂大太太还算晓得权秀兰是谁,他真不知道,当兄长的要是对弟弟房里的通房门清,这就有事了。
聂大太太笑着道:“你管这些闲事做什么,各人有各人的造化。” “我就是觉得挺神的……”聂炀说着,纯粹是因为八卦天性,忍不住问了两句。
“这有什么神不神的,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贫,时运来了挡都挡不住,有什么奇怪的。”聂大太太说着。聂蓉蓉让月儿把她早就准备的礼物拿过来,女儿出门这么长,现在兄长来家里,自然有东西要捎回去,全家都有,包括柳姨娘和腊梅在内,冯惠姐的额外多些不说,聂蓉蓉另外送了几套小孩子衣服,金项圈,金手镯,脚环两套。洗三也好,满月酒也好,她这个姑姑都去不了,只能送上些东西表达一下心意。
“还是你心细。”聂炀笑着收下来,又道:“母亲还说,等惠姐的孩子落地了,摆了满月酒,要是大哥没回来,她还要上京来照看你。”
聂蓉蓉连连摆手道:“母亲还要照看顺哥儿,家里那么多事,如何能走的开。更何况我在京城也安顿下来了,没什么事,母亲年龄也大了,如此奔波实在辛苦。箫老爷曾说过,大哥很快就会回来,只怕用不了多久了。”
聂炀笑着道:“要是大哥能回来,自然是最好的。”炀明天就要起程回青阳,闲话几句聂炀也回屋睡了。
次日清晨聂大太太和聂蓉蓉送众人出门走,聂炀一直叮嘱聂蓉蓉要自己当心,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凡事都要靠自己了。
转眼八月,江宁传来捷报,大珠是大胜而归,大军即日班师回朝。京城上下莫不欢庆一堂,权秀兰更是格外忙碌,黄大人跟着上了前线,因功负伤,伤到腿了却没性命之忧,虽然没啥大功,但负伤了肯定另有奖赏,再者前线大胜,上阵的士兵肯定还会升官。
133
八月中大军回朝,箫殇并没有回来,只是托人给聂蓉蓉代了封信,说他在海口一切都很好,不用挂念,还有点别的事情大概十月左右就会回京城。书信送到家里,聂蓉蓉没敢先拆,先拿给聂大太太,聂大太太紧赶着拆开,信上也就这么几句话。
“唉,老大一直都是这样,不管你怎么挂念他,他也就是这么几句话。”聂大太太看着信说着,看看挺着大肚子辛苦的聂蓉蓉,不禁道:“辛苦你了。”
聂蓉蓉笑着道:“大哥是有正经事出门,我帮不上什么忙,哪里还能怨恨大哥。”
“好孩子。”聂大太太说着。
二房的书信也跟着来了,冯惠姐生了个儿子,**平安。聂烘的婚事也订下来了,姑娘姓孙,要是从好几辈以前算过,那也就是书香门第,就是现在族人也不少。聂二太太认真仔细挑了许久,聂烘跟孙姑娘也彼此相过,这才算正式订下来。
冯惠姐生子之礼己经送了,但聂烘订亲,聂大太太和聂蓉蓉也不好没表示,两人均备了厚礼,派了两个男仆送了过去。
“庶长子与嫡长子年龄差的小,未必是好事。”章婆子嘀咕着,一般来说嫡子为长,比庶子长些,对家族更好。
聂蓉蓉笑着道:“**子生了个儿子,总不是坏事,聂家又不是有万贯家财,没什么争的,未必是坏事。”
二房现在的财产,聂炀和聂烘要先分一回,落到聂炀手里的本来就不多,为争这点东西打个头破血流实在不值得。再者庶长子生都生了,总不能现在掐死。情况己经这样,越是刻意去想,越会觉得日子难过。
“就是觉得太太好辛苦,到现在了还不得清闲。”章婆子忍不住说着,她以前是侍侯聂二太太的,以前当姑娘的事就不说了。嫁给聂二老爷后,没有婆婆这一点还算爽,但哪件事是不需要操心的,从自己当媳妇开始一直到现在孙子抱上了,聂二太太肯定不敢说,我要享享福。只怕未来十几年内,都不敢如此说。
聂蓉蓉默然,以前在娘家时,聂二太太曾说过羡慕的话,好羡慕别人的太太们能够姿意妄为,想做些什么都可以做,就是在家里瞎折腾,也不怕什么。不像她,一步行差踏错都不行,弄不好一个家就散掉了。
十月初箫殇回来了,先去的箫清和家里才晓得聂蓉蓉己经搬迁,到了新宅,看到大肚子的箫蓉蓉以及聂大太太,先给聂大太太请安,才笑着对聂蓉蓉道:“有身孕了,走时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好歹让我把你安排好了。”
“是走后诊出来的,箫大爷帮着寻到房子,我又把母亲接过来照顾,都挺好的。”聂蓉蓉笑着说,又道:“大哥一路辛苦了,先洗澡歇歇,晚饭时再叙话吧。”
聂大太太挥手道:“去歇着吧。”
聂蓉蓉引着箫殇到前头院里,箫殇向来没什么行李,简单一个包袱,章婆子早就收拾好。新宅箫殇是头一回来,里里外外打理的妥妥当,自家屋里更是
回到自己屋里,箫殇便搂住聂蓉蓉道:“辛苦你了。”
聂蓉蓉只是看着他,很想笑笑,眼睛却是酸酸的,十分想掉泪,便道:“厨房的水己经准备好,大爷还是先去洗洗吧。”
“嗯,屋里的活让丫头们做,你好好歇着。”箫殇笑着说,出门的时候还在聂蓉蓉脸上亲了一记。
聂蓉蓉摸摸脸,心中又是酸又是甜,眼圈有些红却是忍住了。只是让厨房去准备酒菜,箫殇千里迢迢回来肯定要吃点啥。
章婆子早有准备,等箫殇洗好从净房出来,婆子己经端着酒菜过来了。箫殇顾不上其他,先是一顿海吃,又问聂蓉蓉家里的情况。聂蓉蓉也都一一说了,辛苦是有点,但也都是一帆风顺,大房在青阳的东西,还有自己的嫁妆也全部拉到京城了。
“东西都拉过来了就好,不能再放在青阳了。”箫殇说着,江宁的战事对青阳几乎没有波及,但接下来的海战就难说了。又道:“年后你记得给岳父岳母写信,把在青阳的事该办的都办了,米行要是有人想接手,价格合适也先转掉了,估计用不了多久青阳就不能住了。”
聂蓉蓉听得愣住了,不禁道:“海战不是打赢了吗?”京城为此张灯结彩了许久,都是庆祝战争胜利的。
“只是这一场打赢了而己,接下来会如何还不晓呢。”箫殇说着,又怕聂蓉蓉挂心,笑着道:“这些国家大事,与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关系不大,安心在京城住着,再怎么样也不会打到京城来。”
聂蓉蓉对国家大事并没那么关心,她关心的是箫殇,战争再起时箫殇是肯定要上战场的,关切的问:“会很凶险吗?”
“哪里会凶险。”箫殇马上笑着说,又道:“我只是随口说一句,却让你担心了。”
聂蓉蓉也不再说什么,只是道:“快吃饭吧。”
京城的冬天跟青阳的差不多,要说十分冷也说不上。箫家上下的冬衣早就做好,尤其是聂蓉蓉大着肚子,衣服里外都是新的,考虑到大肚婆时的衣服,以后未必会穿了,布料挑的都是中上的,没用很好的。结果箫殇回来,打开衣柜时看到了,立马要上街买来布料,还要叫裁缝到家里裁衣。
“又不差那点钱,何必检省。”箫殇理所当然的说着。
聂蓉蓉不由的回想起自己小时侯箫殇就给她用云锦裁衣,便没再说什么,就像箫殇说的,家里是不差钱,便笑着道:“全听你的,不过即然做了,也给母亲捡好匹好料子。”
“嗯。”箫殇笑着说。
出门大半年的箫殇也没在家里歇多久,也没走远,箫清和府上成了箫殇的第二去处。此时的箫清和己经进了翰林院,提亲的人更是要把门槛踏破,连带着箫凌云的行情都水涨船高。还有不少人家,进不了箫清和的家门,就转到聂蓉蓉这里,聂蓉蓉和聂大太太都被烦了好一阵子。
晚饭过后,三口人在聂大太太屋里说着闲话,聂大太太便顺口说了起来:“也不晓得箫老爷要寻个什么样的太太,还不如早点定下来,也少得罪些人。”
箫清和属于有才有貌有能耐,这样的条件摆出来,自然招人喜欢。年龄也不小了,快三十了,在世人眼里他是属于迫切需要老婆的类型。结果他就是拒了一个又一个,这样的姿态摆出来,许多人都说箫清和这是拿乔。
“母亲不晓得,还真有一些落魄人家的姑娘想当箫太太呢,我这堂叔吃了不少落挂。”箫殇说着,箫清和那种男人心里打什么主意不好猜,也没必要花心思去猜,只要利益一致就可以了,其他东西不用考虑太多。
聂蓉蓉并不奇怪,青阳这样的事也不少,为了寻到一门姻亲手段多着呢。道:“箫老爷看着是就是个有主意的,只怕早有打算了。”
箫殇点头道:“应该快了,估摸着也就是年后的事。”箫清和也许不在意娶谁,但单身的身份确实有点不便,打发媒婆也是件麻烦事。
转眼新年近了,聂大太太人都不在青阳了,田租更是顾不上,聂大太太便修书一封让二房帮忙收一下田租,她并不急着用钱,收了之后二房先收着,以后有机会再给她。
京城的新年气氛要比青阳浓的多,也是京城有钱有权的太多,聂蓉蓉大着肚子,聂大太太也是操办不动,家中事务便全部有箫殇打理。聂家在京城也没什么亲友,就三口一起过个家,也就没那么多规矩。
箫殇从小到大都很能挣钱,花起钱也十分随意,他也是难得的清闲一回,便想着好好过个家,腊月二十三开始采办年货,样样东西都是好的,而且还是尽可能的多买,别人家最多装个包,箫家的则是装个车。
“怎么这么多鞭炮啊?”聂蓉蓉看着半车烟火有点惊讶,过年当然要放炮,但半车的鞭炮,是不是太多了些。
箫殇笑着道:“难得今年清闲,没什么烦心,也在家里,就多买了些。”
聂蓉蓉默然,这是打算把以前没玩过的份全部补回来。
指挥着小厮把鞭炮放到厢房里,箫殇却是走近聂蓉蓉,轻抚着聂蓉蓉的肚子,道:“女儿啊,爹爹放炮时,千万不要怕,爹爹会保护你们的。”
“呃……婆子们说这胎像是儿子……”聂蓉蓉忍不住说着,实在是箫殇每天都是女儿女儿的不离口,要是儿子的话,娘胎里就会对这个老子有意见……
箫殇笑着道:“我晓得,以后我们肯定会有女儿的,再说这胎还没生出来,总是有机会的。”
聂蓉蓉黑线,喂,是你想自己想女儿想疯了吧,小心以后你儿子长大以后跟你争妹妹……
“对了,我今天在集市上还看到有卖花的,顺手给我们女儿买来了。”箫殇说着,还兴致勃勃的拿出来让聂蓉蓉看。
“……”聂蓉蓉默默的转过头去。
与大房的热闹相比,在青阳的二房众人虽然没那么欢快,日子也是相当舒心。战事结束了,不用担心四处逃难。尤其是聂二太太,不管怎么说冯惠姐生了个儿子,聂烘的婚事也订了下来,二房的大事也算是一件件了,家里也就剩下一个聂芸芸,仔细挑户人家,给了嫁妆发嫁走也就完了。
聂炀像往年一样出门收春租,聂二老爷照常每天去店铺,米行的生意越来越好,进货出货都上了轨道,虽然伙计没变多,却是显得轻松许多,晚上店铺关门后,聂二老爷回家后还跟柳姨娘喝喝小酒。
临近年关总是格外忙碌一些,冯惠姐才生完孩子,肯定不能过来帮忙,不过生意上了轨道,需要帮忙的地方也少了。到了腊月二十三,店铺也要收拾收拾准备关门事宜,欠的款项该收的收了,卖不完的货物也要收到仓库去。还有伙计有钱要提前放年价的,聂二老爷也照例给了个大红包。
一天的事情忙完,冬天天短,黑的快,眼看就要扫黑了,聂二老爷正带着伙计关铺面,突然间一个叫花子走了进来。
聂二老爷想到要过年了,正想拿几个铜钱给他,只见叫花子哭了起来,朝着聂二老爷跪下来道:“二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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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二老爷听到这个称呼顿时吓退了一步,路上碰上要饭的要爹要爷爷的不少,张口叫伯伯的就少了。
倒是旁边有伙计认出来了,道:“这不是聂三爷吗?”
“啊?”聂二老爷顿时大惊失色。
聂烃哭喊着道:“叔叔,是我呀,我是小三。”
聂二老爷连忙上前,仔细看了又看,衣服破烂的不成样子,更是瘦的不成样子,脸上只剩下骨头,又脏的很,只看大样是有几分像聂烃,道:“你真是小三,怎么成这样了?”当初分家时,聂烃手里的银子地亩都不少,这才多久啊,就变成这样了。
聂烃的眼泪一直哗哗地往下掉,倒是把脸上的泥冲掉不了少。刚想开口说,聂二老爷看看旁边的伙计,再者时候不早也该关门了,便道:“先跟我回去,回去慢慢说。”
“嗯。”聂烃连连点头,却不禁道:“伯伯,我整整一天都没吃饭了。”
正好有伙计买了面饼,听聂烃如此说,便把饼给了他。聂烃接过面饼,就拼命往嘴里塞,那个吃相让人看着都心生可怜。
“唉。”聂二老爷看着不禁叹口气。
伙计们把店铺的门关上,聂烃吃了个饼,肚子里有点东西,也就没显得那么着急。等着关了店门,聂二老爷便对聂烃道:“走吧。”
聂烃看聂二老爷既没车也没马,便道:“伯伯不骑马吗?”
“家里倒是有一匹,店铺到家里也就两条街,走的也方便。”聂二老爷说着,实在是因为养马的花费高,抚养两个孙儿,眼看着小儿子要娶媳妇,还有一个庶女要出嫁,这些都是要钱的事。刚分家的时候他还没感觉的太明白,时候长了,总是拿不出钱来也就明白了。
“噢。”聂烃说着。
聂二老爷领着聂烃进家门,男仆们看到聂二老爷领着个叫花子进门都十分惊讶,聂二老爷也没解释,领着聂烃到聂烘屋里,聂烘在后院聂二太太屋里,聂二老爷便吩咐屋里的小厮婆子,通知厨房烧水,又去聂炀屋里先拿他两身干净衣服过来。
“你好好洗洗,换身干净衣服,一会到后院给你伯娘请安。”聂二老爷说着也抬脚走了,心里却有几分忐忑不安,后院的聂二太太只怕已经晓的了。
聂二老爷往后院时脚步不禁放慢了,短短几步路,他却走了好一会。进到聂二太太正房里,只见冯惠姐,聂烘,柳姨娘,聂芸芸都在,聂二太太正中端坐着,脸上没有喜也没有怒,看到聂二老爷进屋,其他人都站起身来,聂二太太仍然不动,只是看着聂二老爷道:“听着你把三爷领回来了。”
“小三实在可怜,又是大过年的,我总不能看着他冻死在外头。”聂二老爷低头说着,他晓得聂烃的事聂二太太受了很大的委屈,但聂烃这样的惨相找到门上了,当伯伯的总不能在大雪天把他推出门去。
聂二太太单刀直入正题:“老爷打算收留他多久?”
聂烃要是真如仆人所说,叫花子一样找到门上,出与人情和道义暂时收留他没什么,她再小气不在乎两身衣服和几顿饭。现在的问题是,人暂时领回了,接下来要怎么办?
“这……总是要先问了前因后果,再说要怎么办?”聂二老爷说着,其实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不等聂二太太开口,柳姨娘就气愤的开口道:“老爷糊涂,这前因后果有什么有问的,想想分家时那么多家产,现在叫花子一样回来了。要么是被骗了,要么是自己把家财败光了。他在外地被骗的,千里迢迢,人生地不熟的,老爷难道还要替他找回公道?他要自己败光的,难道老爷想把二房的产业给他,让他拿着继续去败光。”
聂二老爷老脸涨红起来,斥责柳姨娘道:“住口,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柳姨娘撇撇嘴,但也住了口。
聂二太太只是看着聂二老爷,聂二老爷心里叹口气,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虽然他斥责了柳姨娘,但也承认柳姨娘说得对,前因后果知道了真没啥意义。聂烃的钱就是真被仙人跳弄走的,他也没有任何办法,跨省寻骗子什么的,在古代不太现实,聂家也没有这个本钱做这些事。
聂烘是家中幼子,刚成年不久,对家中事务向来没插过嘴,此时忍不住道:“所谓救急不救穷,三爷二十几岁的人,又不是小孩子,落难寻上门来,父亲收留他也是情理之中。但是长久留他住下,还跟以前没分家那样肯下不行。”
聂二老爷脸色更难看,连最小的儿子都直接反对,聂炀虽然不在家,只怕也不会赞同。其实聂二老爷带聂烃回家时,还没有考虑的这么深远,对他来说侄子这样可怜找到门上,他肯定不会把他到大街上任由他死活,先带回来安顿一下,将来的事将来说。
好一会才道:“小三经过这回事,也许能长进了呢。”
“长进也好,不长进也好,已经分家了,又不是小孩子还得人抚养。”聂二太太接口说着,据下人们说聂烃进门时,衣服破烂不堪,但行走自如,聂二老爷也没有叫大夫,也就是说聂烃的身体没问题。不管聂烃在外头是受了骗,还是把钱败光了。一个正常二十几岁的男人,哪怕是到码头上扛两天包,也不会混到叫花子的地步。
聂烃也许是真后悔了,觉得以前错了,但是二十几岁了,还需要人去照顾的男人。聂烃要是她生的,亲儿嘛,只能说上辈子欠了他的,这辈子生他下来是为了还债。现在侄子也跑过来让她这个伯娘照顾,那她真没那么圣母。
聂二老爷彻底不说话了。
屋里正冷着场,聂烃洗好澡,换了衣服过来,进到屋里就先给聂二太太跪下了,哭道:“以前都侄儿不懂事,朱氏挑唆着,误会了伯娘,侄儿错了。”
“以前的事我早就不放在心上。”聂二太太淡然说着,她这一辈子就没有太顺心过,聂烃给她添的麻烦,也只能算是众多不顺心之一。她要是凡事放在心上,她早就不能活了。
聂烃先是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快得到原谅,这跟他预想的不一样,接下来都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道:“伯娘大量,侄儿……侄儿……”
聂二太太只是挥挥手,显意聂烃起来。
聂烃站起身来,抹抹眼泪,到旁边坐了下来。
“三爷不是在外头寻了房妻室吗,听说还有孩子了,怎么一下子落魄成这样了?”柳姨娘突然插嘴问着,问出来前因后果就是没啥意思,但听八卦很有意思。要是聂烃是被仙人跳了,那就更有带感了。
聂烃激动的神情刚刚收起来,听柳姨娘如此问,马上又激动起来,看向聂二老爷道:“伯伯,你要给小侄做主啊。”
聂二老爷脸上顿时难看起来,支吾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柳姨娘却是接口道:“三爷先说清楚是怎么回事啊。”
聂烃开始讲了,分家之后他拿了钱就想到外头做生意成一番大事,在外头认识了后来的老婆。大户人家的小姐,还是独生女,生的还漂亮。岳父看他有钱年轻,又愿意上门来住,便把女儿许给了他。
本来生活很美好的,生意交给岳父做,田租也有家里下人代收,聂烃每天只要跟漂亮老婆谈谈情就够了。老婆身边几个丫头也不错,聂烃也都用过,娇妻美妾在身边,聂烃觉得这辈子就这么美好下去了。
直到某天岳父跟他说,海上战争爆发了,一匹从外地进来的货,全部被劫走,让他再本钱出来。聂烃想着生意有赚就有亏,也就拿钱出来了,没想到生意却是越来越亏。岳父的解释时,世道不好,生意难做,不但他手里的钱亏出去了,连田庄也抵押出去了。
聂烃那时候才觉得不对劲,但娇妻爱妻跟他说,做生意难免如此。有几回跟妻子还吵了几句,妻子就哭了起来,说父亲只有她一个爱女,这家业全部都是他们的,难道亲爹还会坑自己亲生女儿不成,自己已经是聂烃的人,儿子也生了,道还有二心不成。
聂烃想想也是,哪有亲爹坑亲闺女的呢,再者账目做得非常仔细,聂烃也查看过,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海战暴发,做生意做亏的也不是他们一家,虽然觉得岳父很无能,做生意都失败,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左右,某天天亮起床,却发现枕边的人不对了。他跟岳父的姨娘睡在一起了,正迷惑着是怎么回事。一群人却是冲了进来,为首的就是岳父和老婆,岳父哭的那个悲伤,说什么自己瞎了眼,把女儿嫁给了这样的人渣,连岳父的姨娘都不放过的畜生。跟着的几个男仆上来把他捆了起来,直接押到衙门里。
岳父本来要一张状纸把他告了,结果县老爷却是做了和事佬,女婿睡了小岳母,不是什么好事。能私了还是私了了,闹到公堂上县老爷脸上也不好看。姨娘打发走了,然后一纸和离之书,聂烃就被净身出户了,真是净身,被捆起来的时候,他衣服都没顾上穿,身上就披了一件男仆的外套。
聂烃喊了几数次冤,只是哪里有人理会他,本想着妻子会念着夫妻情份,就是不念夫妻情份,好歹看在儿子面上。本想偷偷摸进去,结果被旁边邻居看到,看他傻的过份,也是可怜他,给了他一两银子让他买衣服,跟他说了实话。
这根本就是个套,岳父借着生意亏本骗了他的钱,至少他那老婆早就外头有人了,现在钱骗光了,用这么一个借口赶他出门去。这户人家本来就不是什么良善人家,只是聂烃是外乡人不知道情况,又贪人家姑娘的美貌这才入了局。事情已经这样了,赶快回家去是正经,在这里纠结没啥意思。
聂烃不知道就罢了,晓得了如何敢善罢甘休,直接写状纸要告,状纸都没递上去就被打了出来。聂烃无法,只得找到女方家门去,结果被好一顿骂。
原本看着娇娇弱弱的大户小姐,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他无用又无情义。本来嫁给聂烃的时候,她还是挺看得起他的,没想到几件事出来就知道这男人靠不住,与其等你坑我,不如我先坑你。她早就找好下家了,再敢找上门来,直接打死他埋到地里当花肥。
同时还跟他说,儿子根本就不是聂烃的,是她跟别人偷生的,算到聂烃头上。让聂烃绝了心思,孩子长大了根本就不会认他这个爹。
聂烃饱受一番羞辱,邻居给的一两银子在这几天里也折腾着花完了。他心里又急又气,却也无可奈何,想回青阳连路费都没有了,眼看着天气是越来越冷,聂烃一路乞讨才回到青阳。
“二伯,要给侄儿做主啊,那家人实在太可恶,骗了我这么多钱财,还让我带了绿帽子,一定要把钱要回来。”聂烃想到这一路的辛苦,顿时悲从心来,心中的恨意也更狠,他要报仇,钱财还是小事,仇一定要报。
“这……”聂二老爷脸色难看起来,对方是很过份,但报复什么的,二房根本就做不到。
柳姨娘听了一肚子八卦,比较心满意足,道:“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老爷有什么办法,就是去告官,只怕也没人理会。”
“让大哥跟着一起去。”聂烃一脸激愤的说着,就是聂二老爷没本事不能给他报仇,箫殇肯定可以的,只要箫殇出面,跟他过去,肯定能报仇。
聂二老爷脸色更难看,不自觉得看了聂二太太一眼,聂二太太一直默然听着,插言道:“大太太并不在青阳,大房已经搬迁到京城。”
“那就请伯伯写信给大伯母。”聂烃说着。
一直没说话的聂烘突然插嘴道:“三爷为什么不自己写?”
聂烃停了一下才道:“谁写不都一样吗。”想想聂大太太的脾气,他还真有点怕怕的。
聂二老爷动动嘴唇,道:“小三你自己事,还是自己写的清楚。”
“好吧。”聂烃说着,脸上却有几分不满意,道:“那还请伯伯给大哥也封信,大哥现在是伯伯的女婿,总会听岳父的话。”
聂二老爷刚想开口,聂二太太就道:“你想写给谁都随意,二房不写信。”
“伯娘……”聂烃多少怔了一下,随即道:“伯娘还不是肯原谅小侄当日的错,我真的知错了,再说当日也全是朱氏挑唆的,都怪她把二房和三房的关系挑拨成这样,和离之时竟然还敢要钱。我的儿子跟着她,还不知道会被带成什么样。”
聂二太太淡漠道:“你知错也好,不知道错也罢,与二房都没关系,我不会给自家女儿找这些麻烦。”
说完这话,聂二太太还看了聂二老爷一眼,聂烃自己写信给大房,大房帮也好,不帮也罢,二房都不会管,但二房肯定不会因为聂烃向箫殇求助。
聂烃没想到会被聂二太太拒绝的如此彻底,就是跟二房闹的最难看时,也是朱氏打头阵,聂烃从来没跟聂二太太直接对过阵。
气氛眼看着冷下来,聂二老爷圆场道:“先不提这些,我先去安置小三睡觉,先跟烘儿一起睡讲就一下吧。”
135
晚饭过后,聂烃跟着聂烘到前头住下,聂烘住的三间厢房,南边一间做了卧室,中间是厅,北边一间算是小书房。聂二老爷还特意让冯惠姐又拿了聂炀的两身衣服给聂烃,他们俩身量相仿,衣服可以互穿。
“总算是回来了,小四你不晓得我这一路吃的苦。”聂烃摸着床榻,感慨万千的说着,流浪的这几天他吃足了苦头,风餐露宿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聂烘看看他,其实他也挺好奇,按理说人吃到苦头之后就会受到教训,从而长成。聂烃被骗了钱财戴了绿帽子,然后流落街头,这样的教育按理说已经足够大了。为什么聂烃还是这个样子,仍然觉得别人为他做任何事都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不过总是撑过来了,那些人把我害成这样。”聂烃愤愤不平的说着,道:“一定要狠狠的整治他们的,把我的钱财夺回来。”钱财夺回来之后,他原本的生活也就回来了。
聂烘有几分明白了,在聂烃心中,一切还都是可以翻盘的。就像跟人下棋输了,那就推倒重来,只是人生并不下棋,许多事情是不能推倒重来的。道:“根本就不可能,人家有心骗你,又是人生地不熟的外地,就是去告官也拿不出证据。”
聂烃自己也看过帐本,并没有看出问题所在,至少人家在行骗时也是下了工夫。更不用说人家还有足够的证据,指证聂烃睡了岳父的姨娘,道德上的指责更要命。
“只要大哥出面……”
聂烘忍不住打断聂烃的话:“你知不知道这要费多大的功夫,欠多少人情?”
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箫殇就是再有本事,也不可能领着一群人过去到外地去把对方家给轰平了。若是联络当地的地头蛇,则需要人脉以及人情。就是如此民间力量找到了关系,对方是地方上的大族,证据又如此充足,极有可能会闹上公堂。那样的又需要官府的力量,只是打点花费可能就比聂烃被骗走的钱多,欠下的人情以后更要还。
“我们是一家人,难道大哥不该为我出头吗!”聂烃说着,他是姓聂的,就像他落难了聂二老爷要收留他一样。他受被骗了,受了这么大的欺负,作为兄弟,为他抱不平不是正常的吗。
“大哥现在姓箫。”聂烘说着,分家之时给了两房这么一大笔钱,就是箫殇给聂家最后的回报,不是说给了这笔钱大家就没关系,而是恩情已经报完了,接下来想做什么都是他的自由。
“大伯母是姓聂的,大伯母会……”聂烃说着,就是箫殇改姓了,聂大太太总是姓聂的,以她的严厉,也许会责怪他,但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聂烘道:“大哥要真是至纯至孝,就不会改姓。”
大房没了箫殇就绝户了,而改姓之后的箫殇也没有父母和直系亲属,关系最近也就是箫清和这个堂叔。以聂大太太的状况,她本身是绝对不希望箫殇认祖归宗。结果箫殇仍然改了姓氏离开聂家,虽然还叫聂大太太为母亲,也会侍奉她给她养老。很明显的潜台词是,视你为母,但已经决定下来的事不会因为养母而改变。
聂烃突然觉得害怕了,他能回到青阳,支撑他的动力就是能报仇,能夺回家产。要一直过流浪汉一样的生活,那还真不如死了呢。道:“不会的,受了欺负,被夺了钱财,家里人出头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聂烘不说话了,只是怜悯的看了聂烃一眼。他现在都在想,聂烃外头娶的老婆也许没有偷人,或许儿子真是聂烃的种也说不定,只是摊上这样的爹,作为儿子实在太可怜了。再者有孩子在其中,想把聂烃彻底赶出去只怕也不容易,干脆说孩子不是聂烃的,反正聂烃很蠢好骗,也许就不会再纠缠了。
“我现在就写信给大伯母,大伯母怎么会不为我出头……”聂烃说着,神情却显慌张起来,就是聂大太太真有心给他出头,最终决定权仍然在箫殇,就像聂烘说的,他要是真在意聂家人,他就不会改姓。
聂烘无所谓的道:“随你的便,想写就写。”二房没有能力也管不了这件事,大房管不管就要自家决定。
次日清晨聂烃的信就寄了出去,但聂烃整个人却显得惴惴不安,聂烘的话影响到他。二房是彻底不管了,要是大房也不管,没有钱财安身,他要怎么办。从小到大,他都没有过过贫穷的生活,就是二房现在的生活,在他眼里还是有些穷困的。
聂二太太的脸色也是从那天起阴了下来,聂二老爷脸色也不好太看,更多的却是小心赔不是,连柳姨娘都公然表达出不满,并且在他这个家主面前直言说出来,就是再蠢也晓得他在这个家里真没什么地位了。
没几日聂炀收了田租回来,聂烘帮着兄长,把该入库的入库,过年要用到的东西拉到家里。又把大房的田租,全部现银交给聂二太太暂管,等有机会给大房送过去。
里里外外打点妥当了,聂炀也晓得聂烃回来的事,回屋歇息时便跟冯惠姐道:“聂烃竟然还有脸回来,父亲也是,竟然还管他。”
冯惠姐道:“大爷还不晓得吗,老爷向来心慈,三爷回来的时候跟叫花子似的,全身瘦的皮包骨,老爷如何不理会。看老爷那意思,还想着帮三爷把被骗的钱找回来,留三爷常住呢。”
都是姓聂的,聂烃落魄成这样,暂时收留,管他几顿饭,几身衣服都不是问题。关键是以后,常住肯定不行。
“这怎么行,家里都什么情况了。”聂炀马上说着,茶都不喝了,道:“我去找父亲。”
聂烘已经成年,虽然对店铺的事虽然不热心,但也开始帮忙。尤其到最后年尾饭,父子三人一起跟伙计们敬酒。能干能赚钱的老板,伙计们是抢着跟,比如方四,多少人抢着去洪家想跟她混,方四还未必看的上。
平庸的老板遇上能干的伙计,则是完全反过来,只怕伙计跑了,影响到自家的生意。聂二老爷本来就是和气的老板,这时候更没架子。父子三人让酒吃菜,宾主尽欢。
年尾饭有喝醉的伙计,东家一般都是不醉的。散了场,父子三人一起回家时,聂炀决定跟聂二老爷好好聊聊,正好聂烘在。作为儿子当然不能忤逆父亲,但父亲对待唯二的成年儿子,有时候也是很无奈。
谈话结束之后,聂二老爷既叹息又伤心,为了聂烃的事,也是为自己,为什么他在家里越来越没地位了呢。
“眼看着都要过年,客栈都关门停业,难道真让他睡到破庙里不成。”聂二老爷看着聂二太太的脸色,陪着小心说着。
聂二太太没说话,只是看看聂二老爷,把聂二老爷看的一阵心虚。
柳姨娘就接口道:“听婆子们说,上午三爷又去求老爷,让老爷给大姑娘写信。”
最开始说的是直接写给箫殇,岳父请女婿帮忙理所当然。结果一晚上过去,聂烃智商长进了,不说让箫殇帮忙,让聂蓉蓉帮忙转达。父亲让女儿做事,更是天经地义。
“小三也就是随口一说,我也没写信。”聂二老爷说着,其实他自己也有点犹豫,写信给箫殇他肯定不会,但给自己女儿写封信,好像没啥妨碍。
柳姨娘马上道:“老爷不能犯糊涂,大姑娘现在怀着孕,又才到京城不久,事情千头万绪,自家的事还理会不来。还让她去劝说大爷,千里迢迢给三爷报仇,老爷,你觉得这可能吗。”
聂二老爷听得不悦起来,道:“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我是她亲爹,难道还能怨怪我不成。”
柳姨娘听到这话就来气,实在忍不住了,便道:“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哪个娘家人敢站大街上说出阁的姑娘得完全向着娘家。摆明了不可能的事,老爷何必写信过去给大姑娘添赌,她挺着大肚子也快到了产期,娘家不说心疼她,反而给她添事,大姑娘心里能高兴吗?”
聂二老爷变了脸色,要是聂二太太这样说,也没什么,一个侍妾也要骑到他头上,真是反天了,道:“这些事该是你管的吗,越来越放肆了。”
柳姨娘火气也上来了,真有心喷死聂二老爷。见过蠢的,没见过这么蠢的,聂家二房也就这样,不管聂炀还是聂烘,都没啥兴家之才,守着田产不穷不富的过着小日子也就完了。以后家里有出什么大事了,家里能依靠的,非常可靠的姻亲也就是箫殇这个女婿。
聂二老爷此时写信给聂蓉蓉,聂蓉蓉作为女儿当然不会怨恨父亲,但这事办的不是事,聂蓉蓉既不是圣母转世,也不是观音降生,她肯定会觉得,父亲怎么一点都不心疼我。
要是还在青阳还好,还能经常见面之类的,现在大房又搬到京城去了,说句难听的以后见面的时候都不多,聂蓉蓉对娘家当然很有感情,但再有感情时间长了,再浪费浪费,估计也不剩下什么了。
当然柳姨娘如此关心此事也有自己的私心在其中,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也不想再做什么改变。想想自己的出身,一辈子衣食无忧,穿金戴银,有丫头侍候也足够了。她现在唯一想的就是聂芸芸,指望着二房给聂芸芸寻个好婆家可能性不高,更不用说还有庶出的身份。
唯一有可能跟聂芸芸寻个好婆家的只有箫殇,他认识那么多的朋友,外头那么宽的人际关系。聂蓉蓉稍微提一句,聂芸芸也许就有好归宿了。聂芸芸跟聂蓉蓉本来就是异母,关系点在与父亲,要是聂蓉蓉跟聂二老爷关系不好了,看在聂二太太的面上,她肯定不会因此慢怠慢聂炀和聂烘,但聂芸芸这个异母妹妹就不好说了。
“好了,柳姨娘先回屋去。”聂二太太说着。
柳姨娘虽然满心气愤,想把聂二老爷喷醒,聂二太太发话了,她却不敢不听,应了一声抬脚走了。
等到柳姨娘走了,聂二老爷叹口气,看向聂二太太道:“我没打算写信。”就是原本还有这个想法,柳姨娘这样一通说,他也没这个想法了。
“现在是过年,确实不好让他走。”聂二太太说着,她现在是越来越不想跟聂二老爷说话,也越来越不想理他,只是道:“下了十五就让三爷走,有手有脚的成年人,谁能养活他一辈子。”
“是,太太说的是。”聂二老爷低头小声说着。
136
二房的新年在低气压中度过,从上到小没有一个有好心情的,其他人是对聂烃的烦感以及对聂二老爷的失。聂二老爷则是伤心与自己的家庭地位,老婆儿子就算了,连侍妾都敢喷他,看到聂二太太阴着脸,他都不敢怎么说话了,怎么就混成这样了呢。
终于过了元宵节,正月十六的早上,聂炀和聂烘齐到了聂二太太屋里,聂二老爷晓得儿子们的意思,心中无限感慨也只得派丫头去叫聂炀过来。
“伯伯没用,帮不了你的忙,这里是五十两银子,你拿去租间屋找点事做吧。”聂二老爷说着,把银子拿了出来,这是他的私房钱,从公中拿钱之类的话他根本就不敢说。
聂烃整个人呆住了,对与眼前发生的有点理解不能,这些天来他的心情当然很不好,他思考的却是箫殇会不会帮他,用什么样的方法让箫殇帮忙,一定要报仇,一定要把钱拿回来。他反反复复地想这些,至于会被二房扫地出门,这怎么会发生呢,聂二老爷可是他亲伯伯。
聂二老爷看他一脸震惊的模样,只得继续道:“你也二十几岁了,又读了这些年书,哪里找不到事情做呢。”
“伯伯这是要赶我走?”聂烃不可思议的说着,看向聂二老爷道:“伯伯怎么能这么做……”他也是姓聂的,他是聂二老爷的亲侄子,哪里有这样的伯伯。
聂二老爷脸色十分为难,聂二太太便接口道:“三爷二十几岁的人了,有手有脚的,还要赖在伯伯家里不走,你都不嫌丢人吗?”
“这……我在外头吃了这么多苦,不帮我出气不说,现在还要赶我出去……”聂烃一副受伤的模样说着,看向聂二太太道:“说来说去二太太还生气当初的事,我知道我错了,我也向二太太道歉了,为何总是抓住不放。”
聂二太太默然的看着他,也可能是以前道理讲多了,她是越来越懒得理论。
旁边聂炀却是听不下去了,道:“你一句知错了,事情就能过去了吗。而且就凭你这样,二房不管怎么对你,都是对不起你。这五十两银子竟然是父亲给你的,我也不说什么了,你快点拿着钱走,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
前几天冯惠姐就跟他说了,高高兴兴的把聂烃打发走那是不可能的。但要是不打发走,那就表示要聂烃下半辈子,弄不好还要再给他娶媳妇,帮他养老婆孩子。综合考量,还是一次把事情解决掉比较好,反正聂烃那种人别指望着他会念恩。
聂烃听聂炀如此说,脸上又是惊又是怒,冲着聂炀道:“你想怎么样?”
聂炀站起身来,直接挥拳打到聂烃脸上。在分家之前,聂炀多少还是个读书公子哥。分家之后,经营了米铺,出外收租,他一直以来生活虽然不是最下层,但跟以前也是没得比。连带着思想行动,也跟以前不同。
不走?那就把你打走。他和聂烘是两兄弟,两个打一个肯定能赢。
聂烃被一拳打懵了,捂着脸道:“你打我?”
“你赖着不走,我肯定打你,我家不养闲人。”聂炀说着,说话间连袖子也挽了起来,聂烘对与暴力虽然并不认同,此时也跟着站起身来,给兄长助威。
“这……”聂烃真傻住了,这样的发展完全想像不能,他没打过架,也不知道如何回击,最后只得看向聂二老爷道:“伯伯,你看二哥做了什么,他……”
不等他话完,聂炀紧跟着又是一拳跟上。
聂烃整个人傻住了,只是看着聂二老爷,聂二老爷却是低头沉默的坐着。他是家主,他是父亲,他应该最有权利,实事却是两个儿子大了,渐渐的比他还有发言权,而且他们更倾向与母亲,而非他这个父亲。
唉,不承认不行,他在家里真没啥地位了。现在去阻止儿子?聂炀当然不敢打他,但父子离心并不是聂二老爷所想的。
“你已经是二十几岁的成年人,哪个亲戚都不会养着你。知道你身无分文,父亲还特意给你五十两银子,已经很厚道了。”聂烘说着,十来岁刚从书院里出来的少年人,总是天真些,他不太认同拳头,能讲道理的事,何必起争执。
聂烃愣神过来,马上叫着道:“我什么时候要二房养了,只是想着亲戚情份暂住这里,留下来等大哥的消息。等以后我的钱找回来了,我赔给你们。衣服是一般的衣服,饭是粗茶淡饭,半个多月才多少钱,就这样看在眼里了。”
这回连喜欢讲道理的聂烘也不说话了,聂二太太笑着道:“既然你不把二房看在眼里,这五十两银子你也别拿了,就这么走吧。”
“你以为我稀罕。”聂烃叫着很有骨气的掉头就走。
聂烃走到门口了,突然想了起来,转身又回到屋里,把桌子上聂二老爷给的那五十两拿到手里,道:“就当我是借的,以后我肯定会还。”
屋里没人搭理他,聂烃冷哼一声,趾高气扬的走了。
好歹吃过流流的苦,聂烃也没有拿着五十银子大花特花,租了房落下脚。一边等大房的消息,一边在外头极力抹黑二房,只是这回他的抹黑真没啥用。上回朱氏的那个孩子,里长还出面试图想让二房收养,因为孩子太小,没有生活能力。
现在换成聂烃一个二十几岁的成年人,有手有脚,没病没灾,还赖在伯伯家里吃白吃,说出来肯定是被鄙视的。再加上他在外头没人被骗钱戴绿帽子的事早在青阳传遍,柳姨娘在外头是大力喧嚷,一个成年男人能蠢成这样,真的很有警示作用。
正月底大房的信来了,一共两封。一封是聂大太太的,明确表示不管三房的事。聂二太太便派人把信给聂烃送过去,大房的是信是给聂烃,死不死心总要让聂烃知道。
聂蓉蓉的那一封本以为是家书,没想到却带来了让二房搬迁的大消息。聂二太太看完信都有点愣神,海战不是打完了吗,难道青阳真会有什么大事不成。
“这要不要打听打听?”聂二老爷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聂二太太却是道:“你问谁打听?还有谁比女婿更可信。”
聂蓉蓉信上说得明白,消息是来自箫殇,也未必十分准确,为了尽可能的避免损失,把家里的大事办完,店铺关门,值钱东西先转移。
聂二老爷顿时犹豫起来,聂家在青阳这些年头,老门老户的,做生意方便宜也不会被欺负。就像聂烃在外头受了欺负却无可奈何一样,实在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你在店门口贴上盘店的字样,看看有没有人问价。还有烘儿的婚事,看样子也要早办了。”聂二太太说着,本来想着年底再办,现在看来是拖不到那时候了。真要是有大事要逃难了,就是订下的婚事也不说了,还不如早点办了,都能省心些。
“这……”聂二老爷心里十分舍不得米铺,他辛辛苦苦起早贪黑的经营,现在要他转掉……
聂二太太道:“女婿的话什么时候错过,现在不转掉,将来只怕会损失更多。”
现在家里一半的收入都来米铺的利润,转掉是让人舍不得。但要真是战事来了,别说店铺,就是命都未必能保的住,安全第一,趁着现在还能转上价钱,赶紧把店铺转了,手里还能有点余钱。只要战争不打到国内,田租是旱涝保收,不管怎么样一家人不会挨饿。
聂二老爷拿过信又仔细看一遍,再舍不得也只能如此,想了想道:“只是生意好好的,突然间转店,买主要是问起来这要如何回答好?”
总不能跟人家说,马上又要打仗了,大家赶紧逃命走。先不说买家听到这个消息还愿不愿买,官老爷知道了就要先治罪,散布谣言,惑乱人心。
聂二太太想了想道:“那就说,女婿在外头跟我们找了更好的门路,所以才把店铺盘掉。”
聂二老爷点点头,这样说倒是合适,有更赚钱的就把不太赚钱的转掉,这个理由很合理。却不禁道:“那转了店铺之后,我们真要上京吗?”
若是青阳真不安全,必须到外地去,他倾向与去京城,先不说京城的安全性最高。聂大太太和箫殇都在京城,不会两眼一抹黑,多少有个照应。
“京城……我们过去合适吗?”聂二太太显得十分犹豫,她虽然没有去过京城,但青阳离京城并不算远,多少也知道些。物价,房价都高的很,而且贵族如云,平头百姓的日子很不好过,更何况他们这些外乡人。
看聂蓉蓉以前的书信,大房在京城的房子跟二房现在的房子差不多,就这还是托关系各处打听才买到的。箫殇虽然才去京城不久,但他的叔叔却是探花,他也只能混成这样。凭二房人的本事到京城还不是要靠大房关照。
聂二老爷道:“大嫂和老大都在,总有个照应。”
聂二太太摇摇头,道:“投亲靠友不是长久之计。”
投亲靠友短时间可以,亲戚之间互相帮帮忙。但要是归期不定,被人光照的多了就不好了,远香近臭啥时候都是真理。想得到别人的尊重,那就要自己立起来,不是等着人照顾。
聂二老爷也不说话了,聂蓉蓉信上并没有说这个警报啥时候会解除,长时间确实是个问题。
“要是实在不行,我们就先到庄子上暂住。”聂二太太说着。
137
给孙家联络娶亲,米行又贴出转店的字样,二房要离开青阳的消息很快传遍。不少亲友过来询问,不熟的都说女婿给寻了门路,关系十分亲密,会相信自家话的,也就多说几句。聂二太太也不敢多说,战事说不准,前头一回打海战,青阳基本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大珠太大了,那边将士战死沙场,这边仍然是歌舞升平。
米行转手很快,几乎刚贴出去就有人来问消息,聂家米行的生意都做起来了,老客户许多,接手之后就能赚钱。聂二老爷开的价格也不高,都是老门老户的,生意谈起来也痛快。
银子兑到手里,聂二老爷长吁短叹了许久,盘店总不是他所愿的。聂二太太也不理会这些,跟孙家打过招呼,争取三月底娶亲,孙家清苦,孙氏也没什么嫁妆,相对的聂家也不用下多少聘礼,准备起来也快。
“太太,太太……”柳姨娘一脸欢喜的匆匆进门,拍手道:“聂烃跟朱家打起来了。”
“啊??”聂二太太有点没反应过来,赶聂烃出门之后,聂烃上过两次门,都被赶出去了。每回走时聂烃话都说的很难听,聂二太太担心聂烘婚礼时他过来闹事,便让柳姨娘去看看聂烃怎么样。
柳姨娘一脸兴奋的说着:“太太怎么忘记了,聂烃第二个老婆朱氏。”
聂二太太这才想起来,却不由的问:“聂烃跟朱氏不是和离了吗,朱氏早改嫁了,怎么能闹的起来。”
“还不是因为银子,当初跟朱氏和离时,聂烃不是给了银子嘛。现在聂烃没钱了,便想把这份银子要回来,对了,还有那处宅子,聂烃也想要回来。”柳姨娘拍手欢喜的说着,问早就和离并且已经改嫁的前妻要给过的分手费,能干出这样事的绝对不是一般人。
“唉……”聂二太太只是叹口气,聂烃还是到这一步了,钱,钱,钱,拼命想过以前的生活,却仍然不事生产,认为谁都欠他的。
“还有呢,聂烃还去朱家去看过儿子,跟那么小的孩子说,他是他亲爹,以后长大了要赡养他。朱太太听他如此说,就要他把儿子抱走,或者给抚养费。结果他却说抚养朱氏给过了,那是他的钱,自然算他的份。”柳姨娘说着。
聂烃这样的爹并不算太奇怪,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对待闺女比这还极品的都有。许多父母都说孩子是来讨债的,遇上极品爹娘,孩子真是还债的。
“孩子真可怜。”聂二太太说着,孝道压到头上,贪上这样的爹,真的很无可奈何。
柳姨娘笑了一会,又道:“聂烃倒没说再来二房来闹,不过听人说他想去京城呢。”
聂烃走时可是有五十两银子的,平常种田的贫民五十两银子能用两年,但过惯了过贵生活的聂烃,只怕用不了多久就没了。要是聂烃拿着剩下的钱去京城找大房……
聂二太太听得笑着道:“你未免太的看起他了,他连大房的地址都不知道,京城这么大,他手上就这点钱了。就是真让他找到了,他在女婿那里也讨不到便宜。已经当过一回流泪汉,他不会轻易离开的。”
“也是,还是太太想得周到。”柳姨娘笑着说,想了想道:“太太真决定到庄子上去?”
去京城多好,那么繁华的地方,离箫殇也近,也许还能沾沾光给聂芸芸找门好亲事。
聂二太太听得笑了,吩咐丫头墨磨,又对柳姨娘道:“去京城的花费太高,不过蓉蓉既然在京城定居了,等闲了总会过去看看的。”
她知道柳姨娘想的啥,柳姨娘也算是侍候她半辈子了,聂芸芸也乖巧懂事,她也想聂芸芸能有门好姻缘。
给聂蓉蓉的信刚寄出去,江宁遇袭的消息也同时传来,扶桑浪人上岸已经不是什么大新闻,总有小股队伍上岸抢了就跑。青阳上下对这个消息都没有太大的反应,倒是聂二老爷多少松口气,亏得店铺盘出去了,要是真到逃难的地步,损失就更大了。
“我问过炀儿,他说南阳的那处庄子最大,院落还算新,能直接住人。”聂二太太说着,她跟两个儿子聊过,都赞同到庄子上住,尤其是聂烘,刚才书院的少年人自尊心很强,去投靠姐夫总觉得不太合适。
聂二老爷看到战事真来了,早就不反对走了,道:“家里人口多,烘儿娶亲他也帮不上多少忙,不如让他先过去收拾收拾,我们这么一大家子,只是吃住都有问题。”
“也好,免得到时措手不及。”聂二太太说着。
聂二太太的信寄到京城时,箫殇正陪着聂蓉蓉安胎。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聂蓉蓉精神倒是好了许多,能吃能睡,也让箫殇和聂大太太放下心来。要是从头害到尾都在害喜,吃不下东西,孩子瘦小生存率不高不说,女人没有足够的力气也撑不下生产过程。
“儿子真是麻烦,即不乖也不可爱,在肚子里时就惹母亲生气,唉。”箫殇无比叹息,虽然还没有生出来,但无数人都说这胎看着像儿子。要是看着像女儿也许会被翻盘成儿子,而看着像儿子就不太可能翻盘。
聂蓉蓉现在已经懒得搭理他,作为一个贤惠媳妇,她实在不想劝箫殇去看病,但看箫殇这样,或许真得请大夫来看看。多少妇人怀孕时都盼着要是个儿子就好了,生儿子好呀,对婆家对丈夫都有个交待,以后老了也能有个依靠。
重男轻女了几千年,突然间来了个重女轻男的……只能说,还是男女平等好啊。
“小东西快点出来吧,不要再折腾你母亲了。”箫殇继续说着。
聂蓉蓉也不自觉得摸摸肚子,大夫也说预产期就这几天了,生产所用的东西全部准备齐全,只等发动了生产抬进去。
“都说女人生产是在鬼门关走一圈……”聂蓉蓉不自觉得的说着,越是临近生产,越是觉得害怕,想像一下生产时女人的惨叫声,要说没压力是假的。
箫殇笑着道:“怕什么,这小子要是敢折腾你,我折腾他。”
“……”
“折腾谁呢?”聂大太太笑着的声音传进屋里。
箫殇和聂蓉蓉起身相迎,只见聂大太太手里拿着小衣服进来,虽然身体不如以前了,操心烦难的事干不动了,做几件小衣服还难不住她。自从聂蓉蓉怀孕后,她就是闲了做,陆陆续续做了许多,到现在根本就停不下来了。
“又让母亲辛苦了,这小东西的衣服已经够多了。”箫殇看到聂大太太手里的衣服就说着,又道:“男孩子不用这么多,又不是女儿。”
“我想给孙儿做,你管我。”聂大太太笑着说,当祖母的给孙子做衣服本来就是件幸福的事,又道:“也没见过你这样的爹,如此嫌弃儿子。”
“怎么是嫌弃,穷养儿子富养女儿,是为了他好。”箫殇笑着说,只是脸上的笑容实在不像,倒是有一种,定会狠狠教育为老婆报仇的气势。
聂大太太看着只是笑,把小衣服递给聂蓉蓉,又问问聂蓉蓉的情况。聂蓉蓉这是头一胎没经验,箫殇男人家更不懂这个,眼看着就要生了,更要留心些。
“挺好的。”聂蓉蓉说的时候不禁摸下肚子,已经到了预产期,她有时候内心也很矛盾,既想赶紧生下来,又不想这么快,主要是想到生孩子受的苦……
聂大太太笑着道:“生下来就好了。”产妇临生产前都这样,等到孩子落地,抱着儿子在手上,再多的苦都会觉得值得。
絮叨着闲话,不管是聂大太太还是箫殇,这样的日子都是难得的清闲。箫殇现在是哪里都不去,12时辰陪着聂蓉蓉,早中晚三餐都是三人一起吃。看着儿子媳妇以及未出世的孙儿,聂大太太所有的烦闷都消了。
“太太,大爷,大奶奶,黄太太来了。”婆子进门传话。
聂大太太笑着道:“请她进来。”
箫殇回避,婆子引着权秀兰进到屋里,权秀兰也不是空手来的,拿了几身小孩子衣服,还有一个长命锁。让着坐下来,权秀兰就把东西送上来,也说明来意,她是来辞行的。
“我家老爷的腿伤京城的大夫都看过了,只怕是……五十岁的人了,现在又伤了腿,实在再无心力为国效力。早在半个月前就写了辞呈,要告老还乡。”权秀兰说着,神情多少有几分寂落。
本以为是轻伤,没想到还是落下了残疾。大夫直接说了,最好的情况就是瘸,行动有些不方便,但生活还能自理,再上战场绝对不可能。当然像黄老爷这种是为国负伤,工兵发了补偿银子,同时也说可以从一线退下来转成文职。
黄大人很犹豫,和权秀兰商议了好几天。大珠的武官待遇根本就是杯具,想想以前黄家的生活就能晓得,只有战争爆发时,武官拿命拼待遇才会提升。比如在京城的宅子就是赏下来的,不然凭黄家根本就买不起,也买不到。
若是黄家继续留在京城,从能拿补贴的武官转成文职,不说其他的,只是在京城的正常开销都负担不起,吃喝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交际。不能上战场的武官根本就没前途了,儿子还很小,前程在哪里还不晓得。与其在京城里耗着强撑门面,真不如告老还乡,日子还能轻松些。
“如此也好,不用再担惊受怕的。”聂大太太说着,大珠的武官不一定有小商户过的富足,权秀兰不傻,没有补贴也看不到前途,那肯定要走。她还有儿子,五十岁的丈夫没有希望前程了,那不如把暂时退步,为了儿子留点东西。
“是呀,要是没有老爷,我们娘俩更没有活路。”权秀兰笑笑舒口气,她也幸庆,黄大人只是伤了腿,要是有个好歹,日子是真不知道如何过了。道:“今天除了辞行,还想问问大太太,我家的宅子虽然是赏下来的,却是私产,这次回乡,再进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想把宅子卖掉,不知道箫家有没有要买宅的意思。”
京城的宅子很好卖,向来是供不应求,但既然跟箫家做了邻居,又十分相熟,箫家也不差钱,那不如先问问他们。
聂大太太想了想道:“这事要与老大商议,既然黄老爷现在也在家里,若是老大有意,就让他亲自登门。”也顺道过去看看,谈价钱兑银子都是男人的事。
“如此甚好。”权秀兰笑着说。
闲话说完权秀兰就告辞走了,聂大太太命人叫来箫殇问问他的意见,现在的宅子足够住人,买不买房无所谓。只是京城买房属于机会难得,又正好在隔壁,买下来也很合适。
果然跟箫殇刚说,箫殇立即就要买,当天下午就走了黄家一趟。黄家的宅子跟聂家现在的宅子差不多,直接议定五千两,办了过户手续,兑了银子,手续也就办好了。
黄家本来就没多少东西,大件家具之类的全部留下来,只打包收拾了细软和一些小摆设,五天之后就整理完毕,动身回老家。聂大太太还特意摆了一桌酒给黄家人送行,做了这么久的邻居,还买了黄家的宅子,也是难得的缘分。
三月中聂蓉蓉生产,阵痛送进产房,三个时辰之后生下一个大胖小子。
138
聂蓉蓉天真的以为儿子出来了,箫殇就会绝了女儿经,当然箫殇也没有对新出生儿子表现出明显的嫌弃,也没有长吁短叹不是女儿。
女人坐月子箫殇是帮不上什么忙,大半时间都在看儿子,只是看没敢碰,实在是太小了,他想抱聂大太太也不允许。只是旁边看着,多半时候还会进行言语教导:“儿子啊,要快快长大,努力挣前程,侍奉父母。”
奶妈才喂完奶,聂大太太正哄着睡觉,听箫殇又念叨起来,便道:“哪有你这样的爹爹,还没养大呢,就想着要他报答了。”
“养儿防老,不然养他干嘛。”箫殇说着,想了想又道:“对哟,还要保护妹妹,我总有老的时候,一个好哥哥很重要。”
聂大太太听得又想气又想笑,看孩子要睡了,便道:“好了,别打扰哥儿睡觉,快些出去吧。”
“我去看看蓉蓉。”箫殇说着,从西梢间退出来,转身进了聂蓉蓉住的东梢间。
章婆子蹑手蹑脚的进门,看到聂大太太把哥儿放到小床上了,这才把信拿上,小声道:“太太,青阳的信到了。”
孩子落地之后,箫殇就给二房写了信,算着是该有回信了。聂大太太接过来拆开看,聂蓉蓉生子二房上下当然很高兴,像箫殇那样重女轻男的到底是少数,对许多人来说有了儿子就是女人的一大靠山。
“二房要搬到南阳庄子上了,这样也好。”聂大太太有几分自言自语的说着,聂烘的媳妇孙氏己经娶进门,海上战事不知道会打多久,二房己经算定四月初搬迁。南阳是内陆,离京城也不算远,要是战事打到南阳,京城都危险了。
章婆子听得多少愣了一下,道:“二房不在青阳了吗?”
“只是暂住而己。”聂大太太说着。
四月中聂蓉蓉坐完月子胖了许多,倒也没太超标,实在是以前太瘦,现在稍微胖了点,倒是显得丰满了。孩子就放到西梢间里,两个奶妈轮流照看,另外还有婆子负责清洗打扫,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箫殇念叨的了,孩子乖巧的很,吃了睡,睡了吃,极吵哭闹,
此时二房己经搬迁完毕,大件家俱还是留家里的,收拾的都是些细软,路上也安全。在南阳安顿好,写信给聂蓉蓉,又寄了些东西。不过外乎是长命锁,小孩衣服之类的,也正式通知二房地址己换,寄信写新地址。
“就叫晖哥儿吧。”聂大太太想了好几天,觉得晖字比较好,又问箫殇:“箫家的辈份是怎么排的?”
“我的名字都没按辈份排,孩子的名字更没必要顺着排。”箫殇说着,直接拍板道:“就叫箫晖,其他的不论。”
牵扯到箫殇的身世,聂大太太也不说其他,箫殇这样的情况,另立一支更有利,不然有个私生子爹,在宗族里也是被嘲讽的地位,笑着道:“也好,箫晖,倒是好听。”
箫晖的洗三,满月酒都是简单办的,实在只是箫家在京城就一门亲戚,只有箫云灵一个亲友带着东西上门大喜,就是想大办都不可能。箫云灵十分热络,准备的贺礼也足够厚重,为人说话爽利有理,聂大太太也十分高兴。
“其实我还有一件麻烦事想麻烦嫂子帮忙。”箫云灵有几分不好意思的说着,聂蓉蓉才坐完月子,就劳动人家是挺不好的。
聂蓉蓉笑着道:“妹妹有什么事只管说,一家子骨肉,哪里这么般客气。”
“是这样的,叔叔五月要娶亲,我实在是……”箫云灵无奈的说着,她是订亲了,但还未出阁,未出嫁的姑娘是没办法直接跟媒婆这类人打交道的。其他事情她都可以全部操办,唯独这里需要一个己婚妇人出面,她也实在没办法了,只得找到聂蓉蓉。
聂蓉蓉听得先是怔了一下,有点没想到箫清和竟然成亲了,随即笑着道:“原来是叔叔大喜,帮忙照料是理所当然的,不知道是哪家姑娘?”
箫清和可能有才有貌,提亲的踩破大门,这根草到底落何家了。
“未来婶婶姓乔,是直隶人士,以前在直隶时,得了乔家许多帮助。”箫云灵笑着说,箫家是欠了乔家的恩情不错,但在直隶时箫清和并没有表现出对乔氏的喜欢,现在中了探花就要娶她,总觉得很诡异。
“噢,原来是旧识。”聂蓉蓉笑着说,又道:“今天有些晚上,明早上我就坐车过去,帮着妹妹打理。”
“劳烦嫂子了。”箫云灵连连道谢说着。
次日早饭过后聂蓉蓉就坐车去了箫家,箫云灵极为能干,论个人能力不比聂大太太差。箫清和的婚礼己经准备的七七八八,她要做的就是应酬媒婆以及乔家的亲戚,乔家只是一般乡绅,只有乔氏一个独女,亲眷也不多,实在费不了多少精神。
上午过去,中午就回来了,主要是见见媒婆,双方己经到协商聘礼的阶段。不过乔氏是独生女,对与聘礼不太在乎,倒是乔氏的嫁妆异常的丰厚,乔家几乎把所有的家底都给了女儿。
“乔家倒是十分好讲话,只是这门亲事……”聂蓉蓉忍不住说着,不止她觉得奇怪,连帮着跑动的官媒也觉得的很奇怪。同时还鼓动她,劝说箫清和退亲,实在是京城太多的大家闺秀任由箫清和挑选,探花郎娶一个对仕途完全没有帮助的女子,实在理解不能。
箫殇无所谓的笑着道:“那人的想法不要猜,你只管帮着料理就好了。”箫清和那种狠人,想的太多,敢做的也太多。
“我就是有些好奇,随口问问你……”聂蓉蓉笑着说,她才不会去管箫清和娶谁。
箫殇伸手把聂蓉蓉拉到怀里,就开始剥衣服,聂蓉蓉努力推开他道:“大白天的……”
“我们是夫妻呢。”箫殇轻声说着,鼻子就往聂蓉蓉胸前凑,说着:“你好香,这些日子以来我真的很难受,你也喂喂我。”
聂蓉蓉看看外头的大太阳,知道是推不开了,她朝外头轻轻喊了一声。万一聂大太太过来看晖哥儿,就是丫头婆子过来撞上了……
卧室的门很快关上了,连带着房门也关上了。聂蓉蓉轻轻舒口气,却是往箫殇脸上点了一下,道:“看你这猴急样,就不能等到晚上。”
箫殇手快嘴也不闲着,聂蓉蓉整个人几乎软在箫殇怀里,她的喜欢一直在慢慢的升级,到晖哥儿出世时,几乎到达了满点。不管心还是身体都深深爱着这个男人,被拥抱是幸福的事,好像沉浸在深沉如海的爱意中。
“再给我生个女儿吧。”箫殇把聂蓉蓉搂在怀里,轻轻说着。
聂蓉蓉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却是道:“还要生儿子。”
“儿子就儿子。”箫殇笑着说。
聂蓉蓉笑了起来,就听箫殇补充道:“总会有女儿的。”
“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娃控。”聂蓉蓉忍不住在箫殇身上打了一下,坐起来身来道:“不跟你玩了。”
说着起身去穿衣,大白天的总不好一直躺床上。箫殇也跟着坐起身来,却不是穿衣服而是专门捣乱,在聂蓉蓉背上一通乱亲。
“哇……”西梢间里晖哥儿大哭起来。
聂蓉蓉本来只是慢悠悠的穿,听到儿子哭了一边加快速度穿衣一边对箫殇道:“一会丫头婆子就进来了,快把衣服穿好。”
箫殇心不甘情不愿的去拿衣服,却是道:“臭小子,专会坏我好事,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聂蓉蓉抬手拍向箫殇,先为儿子报仇,又道:“哪有你这样的父亲!”
箫殇叹气摇头道:“儿子真不好,哪里有女儿乖巧。”
“……”
箫清和娶亲,箫云灵出嫁,两件大喜事让聂蓉蓉多少有些忙碌,经常都是早上出门,下午回来,箫殇却是难得的清闲,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白天教育儿子,晚上侍侯老婆,每天乐得自在,人也长胖了许多。
聂蓉蓉看他这样多少有些疑惑,箫殇这样的状态己经一年多,她倒不是想赶男人出门,只是跑惯了的男人,应该是在家里呆不住,硬困在家里,只怕也会寂寞。没想到箫殇却是与众不同,仔细想想箫殇除了经商这种必要的出门,他平常出门的时候真不多,或许他本质就是个爱娃娃的宅男?
“女儿啊,你在哪,父亲好想你能早点来。”箫殇怀抱着晖哥儿,满心感慨的念叨着。嘴上表示着遗憾,抱晖哥儿的动作却是十分娴熟,晖哥儿也更喜欢要他抱。
“啊,啊,啊……”六个月大的晖哥儿跟着叫着,满脸的笑容更趁着箫殇的寂落。
聂蓉蓉木然廊下坐着,继续做针线,果然啥都能习惯,箫殇念几个月之后,她完全麻木了,左耳近右耳出,只当没听到。
旁边聂大太太却是看向聂蓉蓉道:“晖哥儿一个太少了,总要再给他生个弟弟,两个做伴才好。”
“嗯,是要再有个儿子才好。”聂蓉蓉说着,本来她还无所谓儿女的,想着要两个就好,结果硬是被箫殇念的想要儿子,有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贤良了,看着箫殇一直这样感慨才好玩呢。
正抱着儿子散步的箫殇,听到这话立时掉转回来走到聂蓉蓉的跟前,看向聂蓉蓉的肚子。
“还没呢。”聂蓉蓉说着,然后笑容灿烂的道:“就是再有,肯定也是个儿子。”
139
九月中旬聂蓉蓉再次怀孕,大夫诊出喜脉时,箫殇欢喜异常,直接拿出一锭大元宝。大夫看到元宝更欣喜,这样的客户谁不喜欢啊。箫殇马上欢喜的又问,这胎看着像儿子还是女儿,大夫便如实到,像脉像是儿子,不过是怀孕初孕,也未必能诊断准备。
大夫本以为这样说会再得到一锭大元宝,没想到箫殇脸色却是变了,本来笑着的脸马上阴沉下来。大夫吓了的抖了几抖,啥都不敢问赶紧走了,后来还是聂大太太把他叫过来开的安胎药。
看着箫殇黑着的脸,聂蓉蓉却是异常高兴,笑着道:“两个儿子挺好的,正好有个伴。”
箫殇叹口气,一副我很寂寞,天下间没人能理解我的苍桑表情。
聂蓉蓉看着嘿嘿笑了起来,其实她挺无所谓儿子,女儿,只是箫殇一直念女儿经,把她的逆反心理都念出来。
“不过现在才一个多月,大夫也说了看不准。”箫殇稍稍的失望过后,马上打起精神笑着道:“还是有机会的。”
“……”
相反怀晖哥儿时的各种不适应,第二胎明显更体贴母亲,聂蓉蓉几乎没什么妊娠反应,胃口也十分不错。箫殇非常高兴,坚认的认为这一定是个女儿,不是女儿不可能如此乖巧,并且开始很认真的给女儿起名。
“巧,真,淑,英………好像都不错。”箫殇看着手里的字,怎么都觉得不满意,自家女儿的名字应该独一无二才对,这样名字是不是太俗了。
聂蓉蓉实在懒得吐槽箫殇的起名能力,只是道:“我倒觉得胎是个儿子,你看晖哥儿,虽然怀着的时候皮了点,出生之后却是乖的很。”
奶妈正抱着晖哥儿在眼前玩耍,晖哥儿每天都非常欢快,此时正冲着聂蓉蓉啊啊叫着。
聂蓉蓉起身想去抱晖哥儿,箫殇却是快了一步把晖哥儿抱在怀里。晖哥儿立时笑了起来,伸出小手就去抓箫殇的脸,箫殇任由他抓着,只是笑着道:“儿子,儿子,快长大啊。”
聂蓉蓉忍不住笑道:“小心把你儿子也念出了逆反之心。”
“儿子呀,长大了要好好保护母亲。”箫殇突然说着。
聂蓉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不禁抬头看向箫殇,她晓得箫殇肯定要出门,与他本人的喜好无关,有些事情是他必须要做的。
“可能过不了多久,我就要出门去,这趟……归期不定。”箫殇顿了一下说着,第二个孩子出世,他是肯定不会在聂蓉蓉身边。
聂蓉蓉笑着点点头,道:“嗯,家里的事你放心,我跟母亲肯定能照看好自己。”
箫殇看看聂蓉蓉,有几分歉疚的道:“又要丢下你们不管。”
“男儿志在四方,你要是天天在家里,什么都不做,我们吃什么穿什么。”聂蓉蓉笑着说,道:“什么时候走,我给你收拾收拾。”
“快了。”箫殇说着。
聂蓉蓉给箫殇打包收着拾着东西,以往箫殇出门行李都十分简单,两件换洗的衣服就好了。这回却不同,衣服仍然带的不多,但钱就多了。本来聂蓉蓉怀孕了,箫殇并不想她劳作,但在衣服里缝钱这种事,实在不好劳动别人。
“这里,这里都有,针线细密都看不出来的。”聂蓉蓉说着。
箫殇把衣服拿在手里看了看,顿了一下才道:“你不问我做什么?”
聂蓉蓉淡然道:“我既然帮不上忙,又何必去问。”
“嗯。”箫殇轻轻应着,把聂蓉蓉搂在怀里。
十月初聂大太太和聂蓉蓉摆酒送箫殇出门,按箫殇说的,他会先到海口汇丰船行,要是有事写信过去,他能收到。目前只是准备阶段,事情还不算多,他安顿下来之后也会写信回家,又叮嘱她们不用担心。海上是危险了些,刀枪再不不长眼,他也肯定会活着回来。
几日之后,江宁再次传来暴炸性的消息,琉球失守,本以为几个小海盗,结果阴沟里翻了船,国土都丢了。外头传的沸沸扬扬,真真假假的消息,聂大太太的心跟猫抓似的,聂蓉蓉倒是十分淡定。
“大哥在外头这么久,什么风浪没见过,母亲要是为他担忧,那忧的就多了。”聂蓉蓉笑着说,这一年多的轻松自在时间让聂大太太的身体刚有些起色,哪里还经的住这样的忧心。
聂大太太怀里抱着晖哥儿,又看看肚子微微隆起的聂蓉蓉,道:“你说的是,我们娘们什么时候能管的了他,他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们也不管他,该乐就乐。”
“母亲这才样想才好呢。”聂蓉蓉笑着说。
晖哥儿也跟着:“啊,啊……”的叫着。
聂大太太这才笑了起来,想了想却是道:“你大哥这一走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到,我老太婆不中用了,晖哥儿还小,你肚子还里还一个,家里没个人照应总不能让人放心。”
“母亲的意思是?”
聂大太太想了想道:“二房暂搬到南阳去,家里肯定轻闲无事。不如接你娘上京来,一是为了照看你,二则也是许久不见,接过来住上一年半载的,倒也热闹。”
聂蓉蓉则显得稍有些犹豫,她当然希望聂二太太过来,母女团聚如何不欢喜。但是……亲戚之间有时候住的太近也未必好,尤其是二房这么一大家子,若是单把聂二太太接过来,似乎不太合适,但若是把二房全部人马接过来,那就更不合适了。便道:“二房……人多事多……”
聂大太太晓得聂蓉蓉的忧虑,笑着道:“你娘是个聪明人,比谁都明白。熬了大半辈子,终于儿子娶亲,女儿出嫁,大事办完,女儿要接她过去住阵子,她才不会拖家带口给自己找麻烦。”
要是聂烘还没娶亲,家里大事没办完,还有要聂二太太操心的事,她不会丢下儿女不管。现在大事办完了,剩下的就是一些琐碎家事,又是战争暴发的避难闲散期间,只怕她也不愿意对着聂二老爷。有机会抛开二房,自由自在的过几天舒心日子,她是巴不得。
聂蓉蓉觉得有理,马上道:“那我就修书一封,问问母亲的意思。”
聂大太太摆摆手道:“何必还要修书这么麻烦,直接打发两个男仆过去,捎信顺事着接人。天气渐渐冷了,路上不好走,书信一来一回也要拖上半个月,还不如直接派人去。”
“母亲说的是,那我这就去写信。”聂蓉蓉说着。
书信写好,又叫来两个男仆吩咐一通,给了二十两路费,这两个都是以前跟着聂大太太的,跟二房十分熟络。带着信过去,肯定能把人接过来。
半个月之后聂二太太风尘仆仆的来了,除了侍侯的丫头婆子外,只带了聂芸芸一个。男仆找到南阳庄子上说明来意,聂二老爷还以为是接自己的,欢喜的不行,直说女儿这是真孝顺,知道接父亲到京城开开眼界。
男仆并不作声,只是把信送上。聂二太太先把人安置休息了,看完信后就开始说聂二老爷。要是需要二房的男人一起去,根本就不用派出男仆来接,直接写封就好了,派出了男仆也就表示不要男人去。再者说了,要是聂二太太自己去,只要跟聂蓉蓉一起住就好了,要是聂二老爷也去了,肯定得好好收拾地方。
聂大太太身体不好,聂蓉蓉大着肚子,箫殇不在家,大房是缺人照顾了才派人来接她,要是聂二老爷也跟着去,别说照顾孕妇了,只是收拾他就忙不过来了。再者顺哥儿一直养到她屋里,虽然有奶妈照应着,但总要有看着才好,她走了,聂二老爷又没什么事,留下来照看一下孙子也是应该。
聂二老爷被说的讪讪的,这才打消了念头。
柳姨娘也十分想跟着,她没去过京城,很想去见见世面。聂二太太自己是无所谓带她,她出门肯定也要带侍侯的人,但妻妾都走,聂二老爷不愿意了,她们去京城潇洒了,留他一个老头子在家。
聂二太太便把柳姨娘留在家里,带着聂芸芸一起上路。穷养儿子,富养女儿,上京长世面的时候带上她,也没有坏处。柳姨娘虽然遗憾自己不能去,看到聂二太太带着女儿去,也高兴起来,心里又把聂二老爷嫌弃一通。
聂蓉蓉亲到二门迎接,婆子扶着聂二太太从车上下来,看到聂蓉蓉一副春光满面发福的模样,心里放心了许多。
“母亲路上辛苦了。”聂蓉蓉上前福身行礼,聂二太太没什么变化,就是笑的时候眉头看起来也像是皱着的。就像聂大太太说的,一般女人熬到这时候都能歇歇了,她却依然辛苦。
“大冷的天,你怎么出来了。”聂二太太说着,上前摸摸聂蓉蓉的手,虽然是热的,却还是道:“你有了身孕,风闪着了不是玩的。”
“我穿的厚,让母亲挂心了。”聂蓉蓉笑着说。
正说着,丫头也扶着聂芸芸下来了。上前规矩的行礼道:“见过姐姐。”
“芸芸也来,南阳太闷,正好来京城散散心。”聂蓉蓉笑着说,上下打量着聂芸芸,长相随柳姨娘,是个美人。要是随着聂二老爷,找婆家都成问题,吩咐章婆子安置下人和行李,聂蓉蓉也不在风口着着,引着聂二太太和聂芸芸往聂大太太院子走。
聂大太太己经接到消息,吩咐奶妈把晖哥儿抱了过来,聂二太太头一次见外孙。没一会丫头打起帘子,聂蓉蓉,聂二太太,聂芸芸依次进来。
“哟,这是芸芸吧,转眼都成大姑娘了。”聂大太太看到聂芸芸时也有几惊讶,想想这也正常,这正是她很喜欢聂二太太的地方,在条件可以的情况下,她会对身边的每个人都很善良。
聂芸芸多少有些认生,她跟聂大太太是真不熟,丫头拿来垫子,她跪下来恭敬的磕头行礼。
“好孩子,快起来。”聂大太太笑着说,又对聂二太太道:“你也过来抱抱你外孙。”
聂二太太见面先看到的就是晖哥儿,顾不上跟聂大太太客套,便走上前把从奶妈怀里接过来晖哥儿,笑着道:“哥儿好壮实,眉眼随女婿,长大了也是招人疼的。”
众人听得都笑了,聂大太太招呼着坐下来,晖哥儿并不认生,直看着聂二太太笑,聂二太太更是高兴,都不舍得给奶妈了,只是抱着。
“母亲路上辛苦,以后抱他的时候多着呢。”聂蓉蓉笑着说。
聂二太太笑着道:“抱一会孩子哪里就能累到了,这孩子乖巧,长大了肯定是个知道疼人的。”
聂大太太笑着道:“蓉蓉肚子里那个更乖,一点都不折腾他娘。”
聂二太太也看向聂蓉蓉,连珠炮似的问了起来,聂蓉蓉一一做答了,又笑着道:“看娘说的,晖哥儿都大半岁了,我这都第二个了。”
“是呀,你都要生第二个了。”聂二太太笑着,却有几分沧桑感慨,转眼间孙子,外孙都抱上了,她也老了。
聂大太太给奶妈使个眼色,奶妈上前把晖哥儿抱了过来,聂大太太道:“不是年轻时候了,路上辛苦先歇过来再说。不知道芸芸跟着来,也没提前收拾屋子,不如先跟着我住吧。二太太就跟着蓉蓉一起,你们娘三一起,正好闹热。”
聂芸芸马上起身福礼道:“多谢伯娘。”
“这孩子,二太太规矩教的不错。”聂大太太笑着说。
140
休息了两天,聂二太太算是缓过劲来,就像聂大太太说的,不服老不行,身体不好使了。聂大太太吩咐厨房收拾了一桌酒菜,算是给聂二太太接风。席上闲话起来,也就说说两房的事,其实也都是些琐碎家事,两房日子都过的很太平。
“聂烃在干嘛?”聂大太太想了起来,顺口问了一句。写信给她,让箫殇给他出头到外地去报仇,这根本就是脑子里有包。
聂二太太摇摇头,道:“二房去了南阳,他留在青阳,不知道在做什么。”
二房要走的时候,聂烃找上门来过,哭着喊着要二房把他带上。说自己如何如何可怜,却被聂炀赶了出去,自己不干活挣钱养活自己,天天想着好事,指望别人养,这真不可能。
聂大太太听得不禁摇摇头,道:“受了这么大的教训,仍然不长脑子,没救了。”
“那天炀儿赶他走时,他还破口大骂,说我们当长辈的不慈,对不住他。”聂二太太叹气说着,有时候她也想不清楚聂烃的脑筋回路,干活做事才有饭吃这是这么简单的事,为什么聂烃就没这个意思,老想自己父母双亡多可怜,钱被人骗了多可怜。大房应该给他报仇,二房应该养他,父母子女之间尚不能如此,亲戚哪来的这么多义务。
“已经抚养成人了,好歹都是他自己的事了。”聂大太太说着,要是箫殇还姓聂,还像以前那样,家里大把钱挣着,养个闲人还无所谓,总是亲戚一场,不会看着饿死。现在箫殇走了,二房勉强顾住自家,再让二房照顾闲人,那是做不到的事。
只能说聂烃不会投胎,要是能到一个绝世绝胎,成了王爷世子,被人荣养一辈子还是有可能的。投胎到平民百姓家,那就各顾各家,想被人供养,真是做梦了。道:“不提他了,烘哥儿的媳妇进门许久,有消息了吗?”
聂二太太笑着道:“我来之前才诊出来,有了身孕,我特意叮嘱烘儿要小心照顾她。成婚不久的小夫妻,感情好着呢。”孙氏跟聂烘倒是十分对脾气,孙氏性格温柔,又知书达理,聂烘也是个书生意气,正好配对。
“如此就好,你也少操些心。”聂大太太说着,二房上下,从聂二老爷起就该给聂二太太磕个头道谢,聂二太太就是没有在外挣过一毛钱,要是没有她在,二房过不成现在这样。
“操了一辈子心,也不差这点了。”聂二太太笑着说,又看向旁边的聂芸芸,摸摸头道:“就剩下这么一个丫头,给她找个好婆家,我就彻底心静了。”
这趟她带着聂芸芸上京来,其实也有这个意思。要是没有战争,全家在青阳安居乐业,那在青阳给她找户门当户对的人家并不是难事。结果战争来了,二房全家搬到了南阳庄子上,四周全是佃农贫民,原来青阳的旧友可能都搬迁了,就是没搬迁,都不在一处了,战争也不知道打多久,谈婚事只怕也不方便。
不过一切也要看造化,箫家在京城定居也没多久,更没什么根基。若是有合适的,给她订一家,若是没有,那就回去慢慢寻。
聂芸芸不由得羞红了脸,低下头。心里却是有点期待,这趟上京前,柳姨娘是千叮咛,万嘱咐,这回上京是带着目标来的,把自己推销出去,嫁个好人家是第一要务。要是这回失败了,将来的命运就不好说了。
聂大太太笑着道:“姑娘出阁是大事,是要好好挑挑看,也不能只看眼看,总要看看将来前程。”而且像聂芸芸这种情况,最多只能选个潜力股。
裁衣服打首饰,青阳与京城的衣服首饰样式多少有些差异,箫家在京城也快住两年了,亲朋也多了两家。眼看着就要过年了,总有些应酬,尤其是聂芸芸,聂蓉蓉捡着好颜色流行式样多做了几身。
“她还要长个子,够穿就好了。”聂二太太说着,知道聂蓉蓉手里有钱,但还是别浪费的好。
聂蓉蓉笑着道:“总是要把过年要穿的准备好,母亲不晓得,京城的小姐们出门排场大着呢,就这些还未必能够。”
吃年酒之几天衣服绝对不重样,而且每次出门至少要包三套衣服,上厕所洗把脸都要换衣服。亏得聂家的亲友少,不然要做的更多。
聂二太太这才不说什么,只是笑着对聂芸芸道:“看你姐姐多疼你。”
“多谢姐姐。”聂芸芸笑着说,作为十来岁的女孩子来说,多了如此多的新衣服,当然高兴。新衣服多了,出门多了,她的机会也就更多了。
聂大太太准备过年事宜,聂二太太也帮着收拾,聂蓉蓉孕妇休养,人口少,应酬少,要准备的东西也不多。再加上琉球丢失,虽然没有明令禁止,但家家户户都晓得,皇帝不痛快的时候,大家都收着点,谁让你在天子脚下呢。
“京城的大户人家都在遣散戏班和伶人呢,过年正是热闹的时候,不知太太和奶奶们有没有意思收个戏班进府解闷。”牙婆赔着笑脸说着,京城有名有姓的人家都要把家里的戏子们打发走,牙婆们也就跟着忙碌起来。
聂大太太马上摆手道:“我们这小门小户的哪里养得起戏班,妈妈也看得起我家了。”箫家虽然没什么权势,箫殇也是不起眼的人小物,但全京城的权贵们都解散戏班了,他们家却唱起大戏,怎么想都觉得不妥当。
牙婆笑着道:“太太这话就谦逊了,这街坊四邻的,谁不晓得箫家的富贵,箫家老爷还是探花郎呢。不瞒太太说,从年前开始大户人家就开始打发伶人们出门,有门路的早就走了,剩下的这些也就是为了讨碗饭吃,价格绝对便宜。”
“妈妈也看到了,我们这家一屋子女眷,哪里能请戏班进来呢。”聂蓉蓉笑着说,这是官牙婆,一般买人卖人都要常麻烦她们,现在主动上门来推销生意,不管合适不合适,说话都客气些。
牙婆马上笑着道:“有大户人家自己养的小戏班,都是女孩子学唱,一班十个人,再加上几个教席,总共才要二百两。这个价码,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聂大太太道:“我向来不喜欢听戏,买人之类的又太麻烦。不过妈妈说的也是,临近过年了,家里冷冷清清的是不好,有没有走穴的女伶人,会说书弹唱就好,我每月给十两银钱,请到家里两个月。”
大珠的女伶人并不是单指伎女,还有一种卖艺的女艺人,会说书或者精通某件乐器。虽然也属于乐籍,却拥有相对的自由,挂靠地方上的教坊。大户人家需要时,或者按月,或者按天算,女艺人到时候过去服务,雇主给钱,教坊抽一部分,剩下的都是女艺人的。
牙婆笑容多少有点僵,牙婆是通过买人卖人赚中介费的,聂大太太却只是请一个人,她几乎赚不到什么事。停了一下才道:“有呀,太太想喜欢听什么样的书,我就给太太寻来。”
“人老了,就喜欢些热闹的。”聂大太太笑着说,看向牙婆又道:“放心,我不是小气的东家,不会让妈妈白头一趟。”
牙婆听到有银子,马上笑了起来,仔细想了想道:“我倒是想起一位,祖籍也是青阳的,说书弹唱都有一手。”
“那正好啊,京城的官话我有时候都听不懂,若是同乡那就更好了。”聂大太太笑着说,牙婆一直在这里推荐,正好趁着过年她也想找点乐子,请个走穴女伶人也好。
牙婆欢喜的道:“太太要是喜欢,我下午就给太太带过来过目。要是看不上她,我再给太太寻好的。”
“麻烦妈妈了。”聂大太太笑着说,给身边婆子使了眼色,婆子递了个荷包给牙婆。
牙婆接了银子,办事十分利落,中午饭不久,牙婆就带着人来了。因为才下了雪,聂大太太怕聂蓉蓉挺着大肚子走动不方便,再加上还有一晖哥儿,情愿自己辛苦些,自己走到前院看她们,也不让聂蓉蓉过来。
“这是洪娘子。”牙婆满脸笑的介绍着。
屋里众人的目光看这去,洪娘子二十岁左右,生的有几分姿色,外出走穴,穿着打扮看着也不算,手里抱着把琵琶。
聂二太太怀里正抱着晖哥儿,看着邱娘子,就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给太太,奶奶们请安。”洪娘子跪下来恭敬的磕上头。
聂大太太笑着道:“娘子请起,会唱什么,先唱一个听听,看看合不合意。”官牙婆一般不会行骗,但总要验一下货。
“是。”洪娘子站起身来,旁边婆子递了个脚凳过来,洪娘子会下来开唱。
唱功一般,琵琶弹的也一般,唱的还是悲伤的曲子,洪娘子边哭边唱,唱到一半聂大太太眉头就皱了起来,直接打断她道:“大过年的,就不能唱个喜庆的。”
洪娘子连忙擦擦眼泪,抬起头来刚想解释,看到席上众人,尤其是聂二太太时,却是一脸震惊加不可思议。失声道:“是聂家二太太吗?”
众人都是一怔,聂二太太看着她道:“你是?”
“我……我是洪家……”洪娘子泣不成声,嘴唇动了动根本就说不下去了,最后竟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聂二太太赶紧把晖哥儿交给奶妈,奶妈抱着进了里间,怕吓倒了孩子。又仔细打量着洪娘子,再想想她的姓氏,猛然间想了起来,脱口而出道:“你是洪家私奔的二姑娘……”
洪家二姑娘跟一个戏子私奔了,为此洪家付出极大的代价,就是现在洪家成皇商了,这件事仍然是洪家最大的耻辱,时不时的被人提出来骂。
洪娘子哭的更凶,伸手捂住嘴,只怕自己哭的太大声了惹人嫌。
聂二太太不自觉得站起身来,以前她只是见过洪娘子一面,真没啥印象,突然间重逢,变化之类的也看不出来。当初洪娘子是跟戏子私奔的,按照大珠法律,平民跟奴籍或者乐籍人成亲,本人就自动成奴籍或者乐籍,洪娘子成为女伶人并不奇怪。
只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好好的一个千金小姐,为什么要跟一个戏子私奔,不禁道:“当初是那戏子把你劫走的吗?”这真的是自愿的吗?
141
洪娘子是洪家庶出,母亲也是卖艺伶人,从良之后嫁给洪老爷,因为生的漂亮,又会唱戏说书,洪老爷也十分喜欢。受生母影响,洪娘子对戏子伶人之类的并不排斥,反而比较喜欢弹唱,生母也教她了许久。姑娘家琴会唱也算是门本事,洪老爷对此也是大加赞赏。
学的多了,唱的多了,洪娘子一天天长大了,春心也就动荡了。就在这个时候,洪家请戏班到家里来唱戏,她就见到了邱燕。台上的邱燕那样的完美,痴情帅气,唱功身功都是极佳的,真像是天上掉下来的完美情郎。
利用传戏文的机会,她与邱燕写过一封堆,邱燕马上就回应她了。信里一直夸她如何如何的美丽温柔,有一段时间洪娘子都觉得自己好像在梦里一样,那样一个奇男子竟然是钟情与她的,她觉得自己都要幸福的哭了。
私奔是邱燕策划的,跟她说,自己如何如何爱她,正常情况下两人肯下不能在一起的,他愿意放弃现有的名声,他唱这些年戏也是有些积蓄的。也许会比以前辛苦些,但凭着这些钱也足够两人衣食无忧,只看洪娘子愿不愿意。
当时洪家已经开始给洪娘子说亲事,洪娘子正在郁闷当中,那些大户人家公子哥们,不是长相不好,就是丫头一堆,她满心想的就是寻个奇男了,像书里一样过完美满幸福的一生,而不是被嫡母随便嫁了,人生大半时间都奉献给婆婆和小妾。
现在邱燕这种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奇男子,愿意为她放下事业隐姓埋名,她只觉得自己很幸运,可以摆脱那种苦逼的宿命,奔向自由的新天地。作为洪家庶出小姐,把这些的月例积蓄,还有头面细软全部拿上了,也有百两之多,她就拿着这些钱与邱燕私奔了。
本以为等待她的是再甜蜜不过的将来,在最初的两三年间是这样的,两人还有了一个孩子。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人手里的钱却是越来越少。孩子一岁多时还添了一场大病,积蓄花个底朝天,孩子也去了。
孩子的早夭让洪娘子悲痛欲绝,然后更严峻的问题来了,没钱了,吃什么。邱燕除了唱戏之外没有其他本事,上街卖个菜都不会,两人又是大手大脚惯了的,一直以来都是坐吃山空,现在真空了,洪娘子顿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就在这个时候,邱燕的师兄来寻邱燕,邱燕的师兄虽然没有邱燕唱的好,却比邱燕有头脑的多,自己组建了戏班,因为找不到台柱就来请邱燕出山。洪娘子十分不愿意邱燕唱戏,经过两三年的洗礼,洪娘子也没以前那么傻了。邱燕隐姓埋名没人知道他是乐籍,若是他出山了,那乐籍的身份就瞒不住了,她也会跟着成为乐籍。
邱燕却是一直哄她,跟她道歉,说自己多么多么无能,没有让她过上好生活。这一切都是他的错,没有那个本事却把她带出来,结果连孩子都保不住。
如此一说洪娘子也心软了,而且生计确实是问题,她在家的时候连绣活都做不好。而且就是做绣活那才能挣几个钱,哪里能用的。邱燕的执意,生计的奔波,洪娘子便跟着邱燕一起上京,到京城之后,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邱燕已经给她在教坊登记。回来之后还跟她说,她也是会唱弹说书的,以后也可以到大户人家走穴挣钱。
洪娘子哪里肯依,为此跟邱燕闹了起来。邱燕也因为连日的不顺心脾气暴躁起来,想当年他那样红的角,结果连找个茶馆落脚都找不到地方。争吵之间邱燕就说了实话,当初是洪娘子主动来勾搭他的,他当时因为堂会唱多了,身体不好本来就要休养的,一个自带钱财的美貌小姐送上门来,他如何会拒绝。
他本来就是下九流的戏子,当他的娘子肯定就是这样,他既没有骗她钱财,又没有把她转卖他人,这些年来对她也是温柔体贴。钱花光了就要挣钱,他现在年长不好找活,洪娘子年轻有才艺,出来干活挣钱也不算过份。
如此一番吵闹洪娘子算是彻底明白了,但明白又有什么用,她已经是乐籍。邱燕年长唱不上角了,只能在戏班里打杂,挣不了多少钱,倒是脾气越来越来坏。总觉得自己不得志,自己明明那样有才,为什么现在就不行了。
洪娘子心碎之后,生活却是要继续,每天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吃饭,没钱要吃什么。然后就开始走穴卖艺生涯,弹唱说书讨得太太奶奶们喜欢,有时候一句话不好还会被责打,这么久以来她一直都想,为什么会这样,她为什么会落到现在的地步。
“唉……”聂二太太听洪娘子断断续续的说完,不自觉得叹口气。
看看洪娘子现在这样,要说可怜也是挺可怜的。女子嫁人之后的生活是很苦逼,但是想打破这种传统,这种制度对人的约束,这就不是一个小女子能做到的了。方四日经够逆天了,但她仍然是洪家媳妇,给洪家生了儿子。
洪娘子哭了一阵,问道:“不知道家中父母,兄妹都好吗?”
“现在都挺好的。”聂二太太说着,想想当初洪太太带着洪娘子出门,给她寻婆家,嫡母当成这样也算是对的起她了,结果洪娘子的事出来,洪太太气病了几个月。
“我这辈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他们。”洪娘子痛哭起来,她听戏文听多了,一直都觉得闺阁小姐是多么的压抑,这样不行那样不行,成亲之后就更加苦逼。但现在她愿意折寿二十年去过以前的生活,现在的生活她真的过够了,也过怕了。
聂大太太直接道:“你回青阳肯定是浸猪笼。”
洪娘子听得一震,脸色更白了,道:“父亲……父亲如此恼我吗?”
“不是,现在洪家是洪大奶奶当家。”聂大太太说着,道:“找不到你就算了,被抓到了,肯定是浸猪笼。”
洪娘子身子不自觉得晃了晃,她也知道她现在这个样子是没脸回家的,但有梦总比没梦强。有时候晚上做起梦起来,她会梦到回到了过去,她还是待字闺中的洪家二姑娘,她还有光明的前途,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好像在烂泥堆里,怎么也爬不出去。
“开弓没有回头箭,想想当年你那样一走了之,你的父母兄妹承受了多少。已经沦落的如此,那就只能继续下去,洪家早没你这个女儿了。”聂大太太说着。
对洪娘子说不上同情之类的,但既然是认识的,总是要好心提醒一句。这话并不是吓唬洪娘子,洪娘子敢回青阳,方四肯定会把她当众浸猪笼清洗洪家的名声,洪家的女儿是犯了错,但洪家也已经法办了。
洪娘子捂着嘴痛哭起来,没什么哭声,身体却是颤抖的厉害,眼泪哗哗地往下掉。看着却更是可怜,可悲。
聂二太太轻叹口气,从手上褪下来一个金镯子,让丫头塞给洪娘子,道:“事世无常,以后自家珍重。”
洪娘子看看金镯子,有几分发傻,有点没反应过来。
聂蓉蓉早使眼色,月儿拿了二十两银子过来,此时也递给洪娘子,道:“总是认识一场,小小心意。”
倒是旁边牙婆,听了一肚子八卦,愣神过来却是明白聂家的意思,既然是熟人,聂家肯定不好意思让洪娘子在聂家服务。估计也是心里膈应,好好的小姐能跟着戏子跑,这肯定是脑子里养鱼的货,家里还有姑娘,肯定不能放她在家里。
“难得太太们大方,洪娘子也磕个头吧。”牙婆笑着说。
洪娘子还有点愣神,聂大太太就笑着道:“劳烦妈妈走一趟,家里人也不少,足够热闹,不用再请弹唱。”说着,婆子也把荷包递上。
牙婆接到荷包,虽然没拿到中介,总算赚了个车马钱。看洪娘子仍然不动,便笑着道:“娘子啊,此一时彼一时,快快磕头谢了恩,我再帮你找下家。”
洪娘子木然站起身来,磕了个头,起身的却是道:“太太若是有缘见到我父亲,还望告知一声,说我平安。”
聂二太太抿抿嘴没说话,聂大太太却是道:“何苦呢,就是洪老爷知道你的状况,也不会派人来接你回家。有些错可以犯,有些错却是绝对不能犯,从你跟着戏子跑那天,你就不可能再回去。要是还想活着,那老实看看现状,别再去那些虚无的美梦。”
“我还能怎么活……我还能怎么……”洪娘子哭着直接瘫到地上。
聂大太太没说话,牙婆上前把洪娘子扶了起来,道:“娘子要怎么活是娘子的事,就别打扰太太奶奶们休息,我们该走了。”
半扶半掺,牙婆扶着痛哭的洪娘子走了。
等到两人出了屋,聂二太太就叹了口气,却是道:“以后姑娘家还是少听些书,看看都听成什么样了。”
聂大太太却是道:“哪有不听书不听戏,不怪书,只怕这位洪二姑娘脑子不好。”就像聂二太太问洪娘子是不是被拐卖的,实在是觉得太不可思议,所以才有此一问——
没再请弹唱到家里,倒是几回闲时聂芸芸很自告奋勇的弹了几曲,也顺道练练琴艺。新年越来越近,过年气氛越浓,全家上下都在热闹欢喜中。年酒的帖子是聂大太太拟的,也不能一直人生地不熟,不请男客,只请堂客,该请的也得请了。
除夕守岁,初一四处走动着拜年,五品以上的诰命要进宫朝贺,箫家住宅旁边没有五品官,聂蓉蓉挺着大肚子行动不便,聂大太太就带着聂芸芸四处转转,还去了箫清和家里一趟。
箫清和和箫凌云都同门拜年去了,箫清和的太太乔氏在家里,乔氏是小门小户出身,应酬贵妇们多少觉得有些累,看到聂大太太和聂芸芸来了倒是十分开心,还给聂芸芸一个大大的红包。
“嫂子没事了只管带着侄女过来玩,我平常在家里也是十分清闲。”乔氏笑着说,这话倒是真的,箫清和是天天忙,见面的时候都少,家里也没什么人,亲友也少了,其实她也是不知道跟这些贵族太太们交往。
聂大太太笑着道:“箫太太闲了,也只管往家里去,正好一起说说笑笑。”
乔氏笑着答应,家里人少事就少,出门到侄儿家里逛逛也好。
一来二去,两家熟捻起来,你来我往十分经常。四月底,聂蓉蓉第二个儿子出世,满家欢喜。聂大太太给远在海口的箫殇写了信,聂二太太也往二房报了喜。洗三之时,乔氏和箫云灵带了厚礼过来,还有旁边邻居不少也来凑趣……唯一纠结的是远在海口的箫殇,聂大太太写信报喜,箫殇的回信里中却是充满郁结之气,连儿子的名字都没起。聂大太太懒得搭理他,家里照样热热闹闹。
等到聂蓉蓉出了月子,聂大太太操办着大摆了满月酒,虽然没敢叫戏班唱大戏,却是叫了四个弹唱过来。席间热闹着,乔氏就向聂二太太问了起来,多大了,生辰多少。
聂二太太听出乔氏有说媒的意思,心中十分欢喜,一一回答了,笑着道:“这是幺女,姨娘在家里侍候老爷,我带着她出来看看她姐姐。”
“二太太宽厚,我还怕委屈了二姑娘呢。”乔氏笑着说。
142
乔氏自己虽然嫁了个探花,乔家却是小门小户,有些田产,说不上大富。乔家更不是名门望族之类,大部分族人都是守着田产过日子,读书识字,偶尔也会出个秀才。说给聂芸芸的是乔氏的族侄,父亲早亡,母亲抚养他长大,今年十五岁,也是读书识字,知书达理,家里还有良田千亩,日子过的也是不好不坏。
开始时乔氏也没有这个想法,后来来往几次,觉得聂芸芸不错,虽然是庶出,聂二太太却是教养的很好,趁着今天的场合提了起来。
“不知道这位乔五爷,能不能让我先见见。”聂二太太笑着说,这门事倒是称的上门当户对,只是离预期的有点远。穷苦的小地主不一定有小商户有钱,社会地位不能当饭吃,按二房想的是给聂芸芸找个商户,手里有钱最实在。
结果乔氏说了这门亲事,虽然与预期不符,但也不能说差。要是这门亲事拒绝了,接下来未必有十分好的等着聂芸芸,只凭箫殇妻妹这一条不是找人家的依靠,男方首先会看的是父亲、兄弟如何。
“小五人在直隶,想见他倒也容易,我修书一封回去就好。”乔氏说到这里,却是顿了一下才道:“小五家里清贫些,二太太……”
叫小五过来不麻烦,但乔五爷的条件就在这里摆着,要是看中条件了,凭乔五爷的条件不可能相中不人。怕的就是,心里还犹豫着,万一相过了,又嫌家庭条件不好,那就不用让乔五爷走这一趟了。
聂二太太笑着道:“芸芸的婚事我总是要问问我家老爷,正好蓉蓉生子,我要写信回去请老爷过来看看外孙。我倒是觉得乔五爷很好,不过总要让老爷看看。”嫁人除了看家世,本人还很重要,要是看着小伙子差不多,她觉得这门亲事倒是可以。
“应该如此。”乔氏笑着说,看来聂二太太是同意了,笑着道:“那过几日我就写信让小五上京一趟。若是能跟聂家结亲,实在是喜事一件。”
两人当下说定,乔氏往直隶写信,聂二太太也往南阳写信。聂二太太写的时候有几分犹豫,单说乔五爷的条件,也算是不错了,聂芸芸真不吃亏。只是聂二老爷未必会如何此,还有柳姨娘,更是一心想着女儿嫁个有钱人。
“我倒是觉得这门亲事不错,箫太太不像是会打逛语的。”聂蓉蓉说着,又道:“朝廷一直对外用兵,富贵商家未必能守住钱财。”
这也算是惯例,像洪家联络人络,得到了皇商资格。倒不是让洪家从户部赚钱,而是利用洪家的船队给朝廷办事。而一些有钱皇家却用不到的小商户,结果可能就没那么好了,很有可能在朝廷没钱的时候,直接找个理由把家产充公,这种事情朝廷绝对干的出来。
“你父亲未必会这么想。”聂二太太叹气说着,乔五爷就是个人条件不错,但他不符合预期,这门亲事也是难说。道:“要是乔五爷人看着是个争气的,这门亲事倒是可以说说。不过要是乔五爷真有很有本事的,箫太太也不会说给芸芸了。”
聂蓉蓉看聂二太太眉头又皱了起来,便笑着道:“乔五爷还没上京呢,母亲就愁上了,总要看过人之后再说。”
“也不是我愁,想想年前见到的洪娘子,忍不住有些忧心。”聂二太太说着,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这是千古明言。男人要是入错了,还能回改改,女人多数都是没这个机会的,聂芸芸好歹也是她看着长大,她也希望聂芸芸婚姻顺心些。
聂蓉蓉默然,聂芸芸的出身不上不下,人才也是不上不下,嫁妆……就照她的嫁妆,柳姨娘添点也就是两千两左右。凭聂芸芸这样的条件,要是想的太多,真的是害她。这也是为什么乔氏提亲,聂二太太就说要相相看,别人是可挑的人家少,聂芸芸的嫁妆,肯给她说媒的人家只怕都少。要是指望媒婆说亲,只怕更加不靠谱。
“你才出了月子,别跟着我忧心这些,早些睡了吧。”聂二太太笑着说,摸摸聂蓉蓉的头,道:“眼看着也是两个儿子的娘了,看你如此,我也放心了。”
“母亲也早点歇了吧,各人有各人的造化,任凭你盘算的再好,日子总是要芸芸自己过的。”聂蓉蓉笑着说。
直隶离京城近,乔五爷先进的京,几日之后聂二老爷带着柳姨娘也来了。聂二老爷对乔家的婚事没啥说的,实在是儿女婚事没一件是他做主的,箫殇就算了,两房儿媳妇都是聂二太太做主娶的,事实证明聂二太太眼光不错。现在到聂芸芸的婚事,聂二老爷还是很有自知之明,乔家的条件也不错了,要是男方有个差不多,也就能定下来了,庶女嘛,挑谁去。
“太太,乔家不过是个小地主,家里还不知道怎么穷酸呢,芸芸嫁过去怕是要吃苦的。”柳姨娘急切的说着,没有钱的小地主一年收入未必上百两呢,芸芸嫁过去肯定要受苦的。
“聂家现在也只是个小地主,不比乔家好哪里去。”聂二太太说着,看着柳姨娘叹气道:“你自己说,你进门这些年,我是坑过你,还是坑过芸芸。”
柳姨娘不说话了,她并不傻当然知道聂二太太厚道,不然她和聂芸芸哪里有这样的好日子。但她对乔家真的很不满意,钱,钱,钱,没有钱真没啥好谈的。道:“太太不晓得,贫贱夫妻百事哀,女人跟着男人吃苦受累,终于有点钱了,弄不好就被男人拿去风流快活了。”
这种事情在乡下实在太多了,女人有时候就是如此天真,想着男人穷点无所谓,只要有骨气,有能耐,吃苦受累都是值得的,熬出来就好了。然后男人终于熬出来,本以为会开始享福了,结果男人纳了房美妾。
也就因为看得多了,她才情愿给主母厚道的人家当妾,与其跟着男人苦熬着把青春熬没了,让美貌妾室上位把自己挤一边去。那还不如趁着美貌的时候就过上好生活,既不用吃苦也不用受罪。不说其他的,就跟小时候一起玩的小姐妹们比,哪个不羡慕她,明明是同龄人,看着却能当她妈了,生生操心操老了,还有挨男人打的,没钱还挨打,日子过的真悲惨。
“乔家没那么穷。”聂二太太笑着说,看向柳姨娘道:“芸芸不管嫁到哪家去,都会是正室。要考虑的是公婆,丈夫,家族,以及还有妻妾后宅,还有以后子女教养,在这些事情中,能不能过的舒心,有没有钱并不是最重要的。我看着她长大,就想着她能安乐一生,你是她的亲娘,自然也会如此想。还是你信不过,认定我会坑她。”
柳姨娘不是笨人,但身份的差异也造成许多认知的不同。结亲最基本的原则就是门当户对,然后再挑男人,婆婆,以及家族,不是不考虑钱,最重要并不是钱。
“我当然信得过太太。”柳姨娘说着,聂二老爷她未必信得过,但聂二太太她真信得过。只是道:“寡妇熬儿,家里也没什么家底……”
“既然信得过我,就该相信我说的。”聂二太太打断柳姨娘的话,笑着道:“我已经跟箫太太通了消息,明天乔五爷就来了,你也来看看吧。嫁人总是要看男人,芸芸总不能看着婆婆过吧。”
柳姨娘算是跟着她过了半辈子,妾室跟着主母也是有的,但正室要怎么办。正室多办还是要看丈夫,儿子,尤其是在娘家不给力的情况下。
“嗯。”柳姨娘答应着,相女婿这种事,生母肯定不能坐着相看着,但可以偷偷看,或者站在主母旁边侍候。
次日早饭过后,聂大太太,聂蓉蓉便去了新院。聂二老爷带着柳姨娘上京来,住前院不合适,住后院又没有合适的房舍,聂蓉蓉屋里两个孩子,自己又是才生产完,搬迁太麻烦。虽然厢房都是空着的,但没有女儿住正房,父母住偏房的理,
正好黄家的宅子买来之后虽然没有整理,中间的墙却是打通了。聂二太太便收拾前头一处出来,自己也搬了过去,彼此都方便。
今天是相女婿,聂二老爷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模样,衣裳也捡鲜艳的穿,倒是被聂二太太念了几句,孙子外孙都抱上了,还以为自己是小青年呢,打扮的比新女婿都亮眼,卖俏给谁看呢。聂二老爷讪讪听着,又挑了一件换了。
倒是柳姨娘的着装清淡了许多,她向来喜欢鲜艳衣服,此时却是一身青色的衣裙,普普通通挽个发髻,人也显得有些无精打彩的。
众人收拾妥当,依次坐好,箫太太带着乔五爷来了。乔五爷个头不算高,不过十五岁还有再长高的可能性,五官俊秀,谦逊有礼。聂二老爷看着十分满意,聂二太太问了几句,旁边聂大太太也跟着问了起来。
乔五爷对答有度,聂二太太这才放心些,父亲早亡的孩子,有一种是会站出来承担责任,还有一种则是正好相反,母亲爱护过度,倒成了裙妈仔,凡事听母亲调度,一点主意都没有。看乔五爷这样,至少不是第二种。才能之类的,现在这样真看不出来,不过家世不错,田庄收入很稳定,以后日子再苦也有限度。
简单的叙话之后,箫太太就带着乔五爷走了,这才是头一面,箫家又都是女眷,没有留下吃饭的道理。聂二太太和聂蓉蓉亲送箫太太出门,临上车之时箫太太还笑着道:“不是我娘家人的好话,我这个侄儿是最体贴的。”
聂二太太也笑着道:“乔五爷确实是细心体贴。”会知道体贴亲娘的儿子,只要不是愚孝,对老婆还是不错的。
“那我等聂二太太的消息。”箫太太笑着上车走了。
聂家消息给的很快,聂二老爷觉得不错,没怎么考虑就同意了。在他看来,庶出女儿嫁个小地主也算可以了,聂二太太也觉得挺合适,乔五爷平平常常,但聂芸芸本身也不是十分出彩,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直隶离青阳不算远,离京城更近,不管是回娘家还是上京都容易。
“有个探花夫人当姑姑,靠山也有了。”聂大太太笑着说,这门亲事也算对得起聂芸芸了。
143
聂二太太派人给箫太太递了话,聂家同意婚事。箫太太也是满心欢喜,作媒成功总是好事一件,连忙给直隶的乔太太写了信,姑姑可以带着侄儿去相亲,但真正要操办亲事了,姑姑也就是打个下手,正主却是乔太太。
乔太太早年丧夫,独立抚养儿子成人,性格坚毅刚强。虽然没有开疆扩土的地本事,但家业总是守住了,没被人占去一分。现在独子到议亲的年龄,乔太太也是满地打听,既想姑娘家世好些,又想姑娘人好,但乔五爷这样的条件能找到十分合意的也难。
现在箫太太做媒,说了聂家姑娘,乔太太虽然没见过,却是信的过箫太太的眼光。要是信不过箫太太也不敢做这个媒,现在聂家同意了,乔太太便亲自上京来,给儿子订亲,也顺道会会亲家。
“乔太太不是难缠的婆婆,你也该放心了。”聂二太太笑着对柳姨娘说着,那天她说过柳姨娘之后,柳姨娘虽然没有再说反对的话,神情却显得有些淡淡的,也不像以前那样欢快了。虽然没明说,只怕对乔家的亲事不太满意。
柳姨娘低头半晌才道:“太太是嫡母,做主理所当然。乔家的婚事很妥当,芸芸能寻到这么一件亲事,也算是造化。”
细想乔家的亲事,聂芸芸不能说亏。尤其是相亲那天,聂芸芸其实躲在后头看过的,对乔五爷的长相举止也十分满意。就是嫌乔家穷,但所谓的穷富,也很难定义的了,京城官宦仕家,月用过万的不在少数。再比如没分家前的聂家,每月月用也过两千两,而分家之后二房的年总收入包括原本米铺的利润才不过两千两。
有田有房有车有丫头,基本的硬件都能达标,真正决定日子好过的是细节。锅里蒸的是梗米还是一般白米,做饭是粗使婆子还是名厨高手,各房头有没有专门的分工。要是聂蓉蓉对比着,柳姨娘多少还能高兴些,乔家一年的年收入未必有聂蓉蓉的月用多,衣服,首饰,打赏下人,漫手使钱才是真好。
“你心里还是觉得不痛快。”聂二太太有几分叹气的说着,停了一下才道:“你跟了我半辈子,我不会亏待你女儿。”
“太太多心了,开始时我是觉得乔家穷,后来想想又不是吃不上饭,总是要日子遂心些才好。”柳姨娘说到这里,不由的停了一下,这才慢慢的说下去。
真正让她郁闷的不是乔家穷,而是聂芸芸的婚事,不管是相看,还是询问,或者后来操办,都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妾的本份是什么她当然知道,她一直视聂二太太为恩人,侍侯她也很乐意。但聂芸芸确实是她十月怀胎,从小带到大的,说视如生命都不过为。结果到女儿最重要的事上,她就是下人了。
她当了这些年妾,从来觉得当妾不好,直到此时,她心中多少有几分后悔之意。她要是正室,就可以自己相女婿,自己操持女儿婚事,以后女儿生了孩子也可以叫她外祖母,而不是现在这样,全线旁观。
聂二太太拍拍柳姨娘的手,道:“人生之中不如意之事十之□,谁能样样顺心呢。就是蓉蓉,嫁的如此好了,却是挡不住女婿不在家。”
柳姨娘默然一会才道:“多谢太太这些年的照顾。”
“半辈子都过来了,还说这些。”聂二太太笑着说,道:“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乔家的意思是现在把婚事订下来,我年龄也大了,许多事情也是想不周全,你也帮着我来看看。”
“嗯。”柳姨娘点头说着。
乔五爷与聂芸芸的年龄都不大,只是先订下亲事,离正式下聘迎娶还早。且两家都不在京城,媒婆跑了几天,交换了庚帖,写下婚书也就完事了。乔太太想着家中有事,也没再京城久留,便告辞带着乔五爷走了,临走之前还上门跟聂二太太说了一声。聂蓉蓉便摆了酒席,在家里热闹了大半天。
送走乔家,聂二太太也有走的意思,聂蓉蓉的孩子生了,聂芸芸的婚事也订下来了。就是女婿不在家,总在女婿家里住着也不是事。
“眼看着天气热了,路上肯定辛苦,反正家里也没什么事,父亲和母亲不如等夏天过去了再走也不迟。”聂蓉蓉笑着说。
聂大太太也道:“蓉蓉说的是,老大信上说几年内都回不来,家里只剩下我们娘们几个也是寂寞,不如你们再留两个月,等到暑热过去了,路上也方便些。”
聂二老爷并不想走,实在是上京一趟,好歹也该走走玩玩,若是就这样回去有些可惜。便道:“就是,现在天气太热,再等等走不迟。”
聂二太太看聂二老爷一眼,知道他是想玩玩,便道:“也罢,那就八月吧。”
女子不好出门乱逛,男人就可以了,聂芸芸的婚事也完了,聂二老爷就真的能撒欢了。趁着天气还没那么热的时候,带着小厮早出晚归,回来的时候倒是没空过手,各种各样的小玩意,给自家人捎的礼物,聂蓉蓉,聂大太太,两个外孙都没落下。
聂二太太看到东西,对聂二老爷的不耐烦也算消了许多,夫妻这么多年,聂二老爷也不是没有优点,一辈子过去了大半,儿女都成了家,还去生聂二老爷的气,实在是没必要。
转眼到了八月底,天气舒爽,聂二太太也开始打包收拾行李,来的时候东西并不多。走的时候东西就多了,聂二老爷逛了这么久,买了许多东西,送给大房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是给二房人捎的,此时也要一并带回去。
聂大太太和聂蓉蓉自然不会小气,准备了不少礼物给二房众人捎回去,是自家的心意,聂二太太也不好拒绝,又打包收拾了一大堆。
正翻着黄历查出行之日,箫太太打发人送来一张贴子,约众人去青云庵逛逛。夏天不是合适出门的季节,终于等到秋高气爽之时,箫太太便想出门走走。青云庵是皇家庵堂,最合适女眷们去,一个人太无聊,便约了箫云灵和聂蓉蓉众人。
“难得的机会,一起去逛逛吧。”聂大太太说着,青云庵这种皇家庵堂,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身份钱财都得有,要不是探花夫人邀约,侯府媳妇跟随,她们还真去不了。
聂二太太显得有些犹豫,她知道机会难得,但要是地位差太多了,也没必要上前去凑。
聂蓉蓉笑着道:“母亲都跟箫太太结亲了,只是一起去逛庵堂而己。”
“也是,逛个庙而己。”聂二太太笑着说,道:“那就逛了再回去,总是来京一趟。”
聂蓉蓉跟箫太太写了回贴,说自家准时过去,还是全家一起出动,连聂二老爷都要一起过去,实在是聂二老爷的年龄摆在这里,混到女眷里也无所谓了。
三方约定在青云庵相见,提前碰头实在太麻烦。箫太太和箫云灵都给青阳庵送过消息,京城的贵族太多,一些公共场合都会先预约,免得遇上冤家了。
提前两天开始收拾,女眷们穿身上的衣服,另外包的东西,各身的贴身丫头都要收拾。小儿子太小,怕闪了风,只带着晖哥儿,奶妈衣服东西,各色零碎东西,只是这些就收拾了大半车。又因为集体出门,车驾不够,管家又出去雇了车,为是半天忙碌。
到了正日子,东西该装车的装车,一应收拾妥当正要上车走。箫太太却是派人送来消息,不是取消行程,是先来说一声,镇远侯府今天也要去青云庵上香,箫清和跟镇远侯府没啥关系,但箫云灵的婆家跟镇远侯府关系十分好,撞上打个招呼就好,也不用太当回事。
“镇远侯府?可是尚了公主的镇远侯府?”聂蓉蓉问的时候声音都有点打颤。
“正是,侯府老太太要去上香,驸马爷亲自送母亲过去,长平大长公主因身体不适并不去。”报信的婆子笑着说,要是大长公主也去,箫太太就直接取消行程了,公主是君,撞上了各种礼就能把人烦死。只是侯府老夫人的话,见礼问安也就足够了,青云庵这么大,顾家也没包场,各逛各的就算了。
聂蓉蓉听得驸马爷三个字,不自觉得握手成拳,轻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的神情显得太愤怒。
婆子看她这样,只以为她是紧张了,没见过什么世面,乍然跟皇亲国戚撞一起了,是会有点害握。便笑着道:“大奶奶放心,驸马爷是男客,肯定不会跟女眷们一起,顾老太太是再和善不过的,顾家与罗家交情甚好,论起来都是亲戚,最多就是打声招呼,并没有妨厂里。”
聂蓉蓉晓得婆子是误会了,当中缘由也没得解释,深吸口气道:“我晓的了,劳烦妈妈走一趟,我们这就动身走。”
婆子看众人都要上车走了,也不敢多耽搁,福身走了。
聂二太太一直旁边听着,看聂蓉蓉紧绷着脸便道:“要是有变故,不去也好。”
“顾家老太太今天也要去,箫太太派人提前说一声而己。”聂蓉蓉说着,道:“没什么事,我们只管上车过去。”
镇远侯府,公主府,不管对她还是对箫殇都是那样的遥不可及,就是同在京城,身份差异,连碰面的机会都没有。难得这回遇上,她也想见见顾家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尤其是那位驸马爷,她也是很好奇,人怎么能这么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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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箫家到青云庵并不远,人多车少,聂蓉蓉跟抱着晖哥儿的奶妈一直坐。晖哥儿己经一岁多,话说不清楚,偶尔有一句两句串一串也能明白意思。奶妈早就开始学着走路,虽然在卧室里有毯子垫着,但也时常摔倒。有两回自己全摸着撞到椅子,哇哇大哭起来,听得聂蓉蓉心疼不己。
养儿方知父母恩,同样的养了孩子才晓得父母对子女是一种什么样的疼爱。聂蓉蓉每每看到两个儿子,再想想箫殇,总有一种说不出的锥心之痛。父母早亡,身世悲凄的大有人在,箫殇却是明明有父母,却没有享受过一点来自父母的爱意,这比父母双亡还要让人心凉。
“啊,娘……”晖哥儿欢快的叫了起来。
聂蓉蓉伸手抱过晖哥儿,看着晖哥儿欢快的小脸,想想箫殇,心里却是越发的悲伤,喃喃自语的道:“儿啊,娘疼你,一定好好疼你。”
旁边奶妈看到聂蓉蓉突然这样,只觉得纳闷,因为主人家宽厚,便笑着道:“看奶奶说的,奶奶不疼哥儿疼谁呢。”
聂蓉蓉听得只笑笑,并不是父母都是爱子女的,有时候血缘亲眷反而伤人更深。
青云庵环山抱水,虽然是女眷们常去的地方,因为地方清静,再加上占地极大,并不像其他庙宇那样,车驾直接进门,女眷们二门下车。青云庵则是大门口就是一排长长台阶,车驾都要在大门前停下来,还能走动路的就走上去,走不上去的就用软轿抬上去。
箫家的车驾停下来,众人从车上下来,箫太太和箫云灵己经到了,却没见去,只在门口着着。看到聂大太太下车,箫太太便迎了上来,笑着道:“估摸着也该到了,正好我们一起进去。”
聂大太太没想到会受到如此殊荣,虽然青云庵门口来往人少,但太太奶奶们站门口等人看着也实在不像样子。
走近了,箫太太这才小声道:“迎客尼姑说镇远侯府众人才进去,我们缓一缓也好。”
虽然是拐弯的亲戚,但本来就不熟,不管是箫太太还是箫云灵跟这种高门的太太们应酬总觉得挺累,还不如等一等,让她们先进去了,她们再进。
聂大太太笑着点头,道:“如此甚好。”
逛庵堂没有空手的,聂二老爷指挥着小厮们把香油东西抬下来,另有迎客尼姑招呼引领。聂二老爷带着小厮前头走,后头女眷们这才慢慢跟上来。
聂蓉蓉看台阶高,便上前扶住聂大太太道:“要不要给母亲准备软轿?”
“不用,不用,只是几步台阶而己。”聂大太太笑着说,她己经老了,却还没这么老。
聂蓉蓉晓得聂大太太性格,也不再说,只是小心扶着聂大太太。
主持正殿里招呼着镇远侯府的女眷们,却没敢很怠慢她们,派了一个大级师的老尼招呼。因为箫太太的建议,便没去正院,只在偏院安置。因顾家与罗家有姻亲,来的又是顾家老太太,旁人可以闲着,唯独箫云灵要过去给顾老太太请安。
“我去去就回。”箫云灵说着。
箫太太笑着道:“顺道帮我问句好。”箫清和这个探花虽然不与人打交道,她也不出门交际,但总是京城的一号人,箫云灵过去,顺道一句也就全了礼数。至于箫家,跟镇远侯府完全没关系,提都不用提。
“嗯。”箫云灵点点头,带着丫头婆子过去了。
众人坐着,先听着讲了段经书,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来了庵堂听段书既花不了多少时间,也能表表自己的心意。一段经书讲完,箫云灵也回来了,顺道带来一个好消息,顾家众人己经转移到后院去,且并不吃中饭,逛一会就走。
“那我们也去逛逛吧,坐着挺累的。”箫太太笑着说,来青云庵有几个是真上香的,不过是女眷们在家里闲了想出门走走。
尼姑前头带路,众人起身,箫太太看看聂蓉蓉的神情,不禁道:“大奶奶怎么了,好像心事重重的。”
聂蓉蓉挤出笑脸道:“刚才听大师讲经书,大师讲的太好,我现在还在想着呢。”
箫云灵把声音压低了,却是道:“经书佛法非我等俗人可懂,听听就好,何必细想呢。”
聂蓉蓉心情压抑,也被这句话逗笑了,道:“妹妹说的是,原是我想的太多。”
见到或者见不到顾家人,其实都没差,她能做什么,顾家连她是谁都不晓得。以前她只是知道箫殇的苦,直到此时才体会的清清楚楚,明明仇人就在这里,高官厚禄,幸福美满,而他除了看着也就是看着。
上香磕头,奶妈抱着晖哥儿也跟着跪拜,聂蓉蓉看着晖哥儿,想笑也想哭。她只是偶尔巧遇顾家一回就这样,箫殇又该是什么心情。丫头们扶着起来,管家媳妇捐了香油钱,箫太太还跟主持说了几句,又在正殿里看了一会,听迎客尼讲解正殿的历史,主要是说有什么大人物来过。
“我们也出门逛逛。”聂大太太笑着说,看景不如听景,青云庵这气派是有,但跟所有的庵堂一样,太市侩了些,捐香油钱时尼姑眼睛都不带错的。还把以前贵人捐的数目拿出来,直在旁边敲边鼓。
出了正殿门,因为是闲逛,也就各自散了,本来就是约出来玩的,有点自由时间也不错。箫云灵和箫太太一路。箫家众人同路,晖哥儿对与陌生的地方向来很有好感,奶妈都有点抱不住了,啊啊叫着就想下地跑。
“放他下来吧,你小心扶着些,小孩子走路哪有不摔的。”聂大太太笑着说。
奶妈这才把晖哥儿放下来,晖哥儿虽然走的还算稳,心却是大的很,每每放下都是飞奔状,惊的人一身汗。
“哥儿,慢些。”奶妈赶紧追了上去。
青云庵几乎是跟大珠朝同岁,一直都是打发后宫嫔妃的地方,前院几株大树都有几百年历史,枝繁茂盛,树下都设有桌椅,供随客休息。聂大太太走了一会却觉得有些累了,聂蓉蓉扶着她到树下坐下来。聂二太太倒是想走走,便带上聂芸芸和柳姨娘四处逛了逛。
“你这是怎么了,一直心神不宁的。”聂大太太说着,聂蓉蓉的情绪根本就藏不住,早上出门的时候还高高兴兴的,来到青云庵脸色还算好,就是神情有些飘忽。
聂蓉蓉低头道:“没什么事,让母亲担忧了。”
“老大常年不在家里,只有我们娘俩在,有什么事你就说。”聂大太太说着。
“真没什么……”
“哇哇……”
聂蓉蓉一语未末,就听前头小院里传来晖哥儿的大哭声,聂蓉蓉马上站起身来,聂大太太脚程不快,道:“快过去看看,别是摔到了。”
“是。”聂蓉蓉应着却是快步向前走,前院是挺大,但也没那么大,一岁多的孩子又有奶娘跟着,能跑哪里去。
“这孩子认生的紧。”聂二老爷笑着地声音传过来。
聂蓉蓉大步过去,只见聂二老爷正抱着流泪的晖哥儿,被外祖父抱着晖哥儿总算是不大叫了,却是一脸被委屈的模样。旁边还站着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男子,神情十分和善,虽然是便装,收拾的十分干净,人到中年却没有发福,称的是上中年美男子,此时正一副和气的模样笑着。应该说是在逗晖哥儿,而晖哥儿在鄙视他。
“娘,娘!!”晖哥儿看着聂蓉蓉顿时大叫起来。
聂蓉蓉走上前接过晖哥儿,看看聂二老爷又看看中年男子。
“我只是看这孩子可爱,所以才来抱抱。”中年男子笑着解释着,他真不是拐孩子的。
聂二老爷笑着道:“是晖哥儿认生。”
中年男子看看聂蓉蓉,又看看晖哥儿,笑着道;“哥儿聪明。”
聂蓉蓉听得笑笑,看向中年男子的目光却不禁有几分审视,虽然很冒昧,却还是问道:“这位老爷是?”
不等中年男子回话,就听旁边传来一个声音道:“侯爷在这呢,让小人好找。”
聂二老爷和聂蓉蓉的脸色俱变,尤其是聂蓉蓉,盯着顾侯爷好像能烧出两个洞来。聂二老爷则是惊讶与竟然遇上大人物了,对与一般的平民百姓来说,侯爷,驸马爷什么的实在太太太大了。
“哇~~”晖哥儿再次放声大哭起来。
顾侯爷看到晖哥儿大哭,顾不上管身边的人,便想哄哄他。聂蓉蓉却是直接抱着晖哥儿转身走了,聂二老爷奇怪女儿的行为,朝顾侯爷笑笑,也跟着走了。顾侯爷还想说些什么,却是没好意思追上去。
“晖哥儿,乖……”聂蓉蓉轻声说着,眼泪却在眼框里打起转,愤怒,委屈,仇视挤压在一起了,更多却是一种无可奈何的茫然。这一路上她想了这么多,恨了这么多,积累了那么多的情绪,结果就这样看到了顾侯爷,而她能做的也就是抱着孩子走开。
一拳打到棉花?这要是更加痛苦,她完全明白为什么箫殇那样的奋斗,明明就是宅男却能常年不归年,努力再努力,实在是敌人太强大,连碰触的资格都没有。
聂二老爷追了上来,他是男客,虽然年龄大了,但也不能随便乱逛,刚把箫家带的东西指挥小厮抬到青云庵知客处,出来就看到晖哥儿被个顾侯爷抱着,他倒不是觉得顾侯爷是拐孩子的,奶妈还在旁边站着呢,但晖哥儿哭起来了,他便顺手接了过来。
“人家只是看孩子可爱抱一抱,你摔什么脸子啊。”聂二老爷不禁上前说着。
聂蓉蓉把眼泪忍回去,却是道:“父亲没听到旁边人如何叫他,侯门大族,岂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可高攀。连箫太太,正经探花夫人都远着些,我们何必自讨没趣。婆婆刚才听到晖哥儿哭了,我抱他过去。”
聂二老爷也不再说什么,跟着走了。
从早上逛到下午,除了聂蓉蓉外,众人也算开心,各自坐车回府。聂二太太年龄也不小了,逛了这么一天,倒是歇了两天才歇过来。二房要带走的东西己经准备妥当,聂二太太也挑好上路的日子。
就在此时,礼部集体颁发的诰封诏书却是下来了,箫殇因海战有功,现在前线任从五品官位,聂大太太做为养母教养儿子有功,朝廷奖励从五品诰命。
圣旨传到箫家时,众人都有点反应不过来,实是是一直平民百姓,突然间说要接圣旨,都有点摸不着头脑。直到小太监过来了,箫家才知道要摆香案,宣读圣旨,凤冠霞帔和诏书一起下来,聂大太太接到凤冠霞帔时,却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是养母,并且箫殇还认祖归宗了,给嫡母或者生母请封诰命是理所当然不说,也更加顺理成章。给养母请封……当然也有,所花的功夫却要多许多,并且本人功劳还得十分大,想换取殊荣必须要付出常人付不出的代价。她相信自己儿子的本事,但她也晓得这封诏书,箫殇必然付出了许多代价。
“大嫂养了一个好儿子。”聂二太太说着,看聂大太太流泪,她心中也有几分感触。女人能得到诰命是这个时代女人最高的荣耀,箫殇替聂大太太挣回来了,这是他的孝心。
聂蓉蓉看着聂大太太也道:“大爷视母亲为生母,为您请封诰命那是理所当然之事。”
“是呀,我这一生也算是圆满了。”聂大太太擦擦眼泪,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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箫云灵生子,聂芸芸出嫁,似乎只是眨下眼的时间,晖哥儿和然哥儿(小儿子)己经到了要读私塾的年龄。若是只有聂芸芸一个人,她肯定忧心两个儿子的教育,幸好还有聂大太太。
聂大太太原本身体不好是忧思过度,总想着就剩下自己一个老太婆,活着还有什么劲。现在儿子虽然不在,但媳妇,孙子在眼前,尤其是还有一个重要任务教养孙子,干劲全部提起来了,做为市井间长大,并且能辅助丈夫打天下的妇人,她自有一套教育孩子的方式。
“箫大人为了出力征战沙场,实在是难得的热血儿郎。王妃人在京城,晓得箫家两位少爷也到读书的年龄,想请两位小爷入私孰念书。”王府管事恭敬的说着,海战是郑王府挑头,但想打赢就必须要将士们齐心,前线的事郑王妃帮不上忙,却也没闲着。
王府的地方如此大,更是不差钱,京城的上战场的武官家属也不少,大珠的武官薪俸就是个杯具,各种苦逼的不行。就是有战事补贴,武官的地位一直很低下,而且上战场的武官基本上没啥家世可言,男人不在,家里可能就剩下妇孺。
战争还不知道要多久,郑王妃早就开始各种关切活动,缺钱给钱,家里有事就帮忙。有孩子要入学的,就干脆办了全免费的私孰。管吃管住管穿,所有费用全部有郑王府提供。
聂蓉蓉早晓得郑王府的做法,虽然箫家不用郑王府帮助,但这几年逢年过节的,郑王府都会派人来问侯,各种礼也没断过。就是晓得郑王妃是为了前线战士的心,但这种做法并不讨厌,箫家是不差事,差钱的人家却不少。
“劳王妃挂心了,我正为晖哥儿与然哥儿上学之事操心,王妃美意正好解了我眼前之困。”取蓉蓉笑着说,京城是拥有全国最好的资源,但使用好资源除了有钱还是不够的。箫殇己经是正五品,连带着她和聂大太太也拥有了五品诰命,放到小地方很够看,放在京城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管事听得也欣喜,把准备好的两份文房四宝之类全部拿上来,说这是郑王妃的小心意,知道箫家不差钱,这些东西只是表示一下心意。说定正式上学的日期,管事的走了。
“去那里念书也好,郑王府倒是很厚道,请的老现都是举人,管的也严。”聂大太太说着,把两个孩子送到那里念书倒是很好,入读的孩子家境都差不多,老师也能下狠心管教。更重要的是郑王妃十分上心,这几年收了不少学生,在京城的风评也不错。
聂蓉蓉笑着道:“两个哥儿有好地方读书,我也放心了。”不然只凭她们想给儿子寻个读书的地方还真不容易。
秋高气爽,学生入学之时,晖哥儿和然哥儿的衣服东西全部打点妥当,兄弟俩一辆马车,两个车龄大的跟车,每人一个贴身使唤的小厮。衣服,读书用的东西全部由聂蓉蓉打包收拾好给小厮们带好,又千万叮嘱要好好念书,不可淘气。
把两个孩子打发走,聂大太太和聂蓉蓉是彻底清闲了,松口气之余却又觉有点空。聂大太太还好,毕竟年龄在这里摆着,聂蓉蓉就真的有点无所事从了。
“闲了你也常出门去逛逛,年纪轻轻的就这样闷在家里。”聂大太太有几分心疼的说着,箫殇一走就是几年,书信回来的都少,目前来说没有回归的迹象。聂蓉蓉现在的年龄还不算大,但再这样等下去的,女人最美好的青春也就要没有了。
聂蓉蓉笑着道:“家里也挺好,陪着母亲说说话。”
聂大太太看看聂蓉蓉,好一会才问:“老大上封是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了,一次大胜战之后写的。”聂蓉蓉说着,箫殇在最前线,以他的官职捎封家书肯定没问题。但打的如火如荼时,如何能记的起来写信。也是没啥可写的,战争这种事情,她和聂大太太都不懂,除了让她们白白担心。
“唉。”聂大太太重重的叹口气,看向聂蓉蓉的目光有几分内疚,道:“你大哥啊……”
“大哥是有正经事,我陪着母亲也很好。”聂蓉蓉笑着说,人生之中不如意之事十之□,女人更是天生比别人苦一些。跟旁人比起来她这辈子己经十分顺心,用最美好的青春去等待男人回来是很苦,但要箫殇还记得回家的路,她就愿意一直等待下去。
“亏得你能坐的住。”聂大太太也跟着笑了起来,又叹气道:“两个哥儿都要上学了,却连父亲的容貌都不记得。”
“等以后大哥回来了,有他们父子在一起的日子。”聂蓉蓉笑着说。
婆媳两个一起吃了午饭,平常有两个孩子闹腾着,有些是觉得烦了些,但突然间不在家里了,更觉得清静过头了。
私孰早上是一个半时辰,中午管饭,提供休息的地方,下午则有老师教习一些基本健身强体的课目,来上学的都是武官家的子弟,指望着个个教成高手肯定不成,但也会教一下基本的功夫。考虑到孩子年龄小,下午也就是一个时辰,也不会太晚回家。
“也不知道两个孩子怎么样。”聂大太太首先坐不住了,看看聂蓉蓉道:“看着孩子也该放学了,头一天上课,不如我们去接他们。”
聂蓉蓉知道聂大太太担心孩儿们吃亏,硬是不让聂大太太去,倒是让她白担心,便笑着道:“也罢,我让管事套车,我与母亲一起过去看看吧。”
“走,这就走。”聂大太太说着。
婆媳俩换了衣服,贴身的丫头婆子都带上,坐车去了私塾。私塾虽然是郑王府办的,但不可能把地点放到郑王府,离郑王府相当远,倒是比较接近平民区,其实这是为了孩子上学方便,就是拿着补贴的武官们也不可能在京城繁华地段买起房子,能买起的也就不需要上郑王府的免费私塾。
“前面的大门就是。”车夫把马车停下来,没有停到私塾的大门口,实在是胡同不大,车驾开过去就把胡同堵一半了。再者现在离放学还有一会,若是车子开过去,只怕影响到路人通行。
聂大太太和聂蓉蓉从车上下来,并没有进去,而是外围大概看了看。私塾其实就是一处民宅,三进的院落改造成之后就成了私塾,地方也算够大。婆媳边看边评论,晃了一圈之后,也快到了放学的时间。
考虑到一会人多了,聂大太太和聂蓉正要回到车上去,就听私塾大门口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我是举人,就是被免了官,到这里当个老师还是绰绰有余的。”
聂大太太和聂蓉蓉不禁看了过去,说话的是个三十几岁的中年男子,脸如黑碳,身如竹杆,两鬓白发都有了,说话的时候五官都有些扭曲。身上衣服更是破烂,虽然自许为举人,但看着不比叫饭的体面。
“举人?就徐大爷这样举人,也是少找的。”私塾管事冷讽的说着,又道:“别给脸不要脸,也不看看这是谁家的地方就敢上门来。说出来吓死你,这是郑王府办的地头。”
姓徐一听郑王府三个字,顿时变了脸色,二话不说提脚就走,只怕走慢了棍子打身上了。
姓郑的走的很快,在聂蓉蓉身边一闪而过。聂大太太并没有太当回事,别说京城,就是青阳也常见,有人发财了,有人落魄了。多少曾经大富的人家,到最后落魄的连饭都吃不上。
“啊!!”聂蓉蓉突然惊呼起来,明明没见过的,她却觉得有点眼熟,好像是在哪里见过。管事叫他徐大人,她还是没想起来,直接人过去了,她才乍然想起。
“怎么了?”聂大太太问着。
“那个人……不是徐……青阳的徐家大爷。”聂蓉蓉惊讶的说着,要不是中举,姓徐这两个关健字,她肯定不敢认这是徐宣。
怎么落魄成这样了,同情?不值得,兴灾乐祸?好像也没有,她向来很厚道,只是很惊讶。
“哪个徐大爷?”聂大太太奇问,时间太久了,她真的不知道了。
聂蓉蓉道:“就是换了几个老婆的徐家,后头还说他娶来的老婆肚子里有孩子的。”
聂大太太回想了好一会,才算有点印象,却是无所谓的道:“原来是他啊,自己不修福德,落魄成这样不奇怪。”
聂蓉蓉点点头,这倒是真的,就凭徐宣这样有点起色就换个老婆,现在的结果也是必然。道:“哥儿要放学了,我们先回车上。”——
一年复一年,聂蓉蓉不懂战争,不懂政治,每日就是陪伴着聂大太太,照顾两个儿子。私塾并没有固定年限,有喜欢读书的就可以一直念下去,不喜欢读,不打算从举业上发展的,读完四书就可以回家。
关于儿子读书,聂蓉蓉倒是特意写信问过箫殇,箫殇自己都不是读书的材料,他要是能读书考功名,肯定不会往武官上发展。回信只说能读就读,千万别读呆了,这年头不读书也饿不死,怕就是家里打着读,结果书没读出来,其他事也干不成。
聂大太太和聂蓉蓉虽然都识字,对读书就真不太懂,让管事备上礼,去了老师家里一趟。其实也是想问问老师的意见,私塾有文武班,这两个孩子是在文上发展好,还是在武上发展好,老师的回答却让人纠结了,说文武都不错,没看出偏哪行。
把晖哥儿和然哥儿叫过来问,两个小孩子更是无所谓,让他们说不读书天天在家里玩最好了。聂蓉蓉没办法,便先在私塾继续读下去,两个孩子也算大,接着读下去也挺好。
与此同时朝廷的封赏却是不少,箫殇可能要升官的消息也传了过来,一波又一波的传来,聂蓉蓉平淡的接受着。凤冠霞坡也好,家财万贯也好,她都无所谓,她只希望箫殇能够平平安安。就在生活平淡无奇时,另一个暴炸性消息传出来,镇远侯死了。
镇远侯顾正明,当朝驸马爷,年龄不算大,但也不能说年轻,过世了。像镇远侯府这种阶层,跟箫家是没关系的,就是上香也轮不上,聂蓉蓉会知道还是听箫太太说的,箫清和虽然没没升职,但此时的他,满朝文武哪个敢说比他牛。
“死了??”聂蓉蓉有几分不敢相信的重复着,实在太突然,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感也没有公爹去世的伤痛,只是觉得很不可思议。顾正明就这样死了,那箫殇如此努力拼命又是为的什么。
箫太太点点头,虽然箫清和不跟人来往,但驸马爷死了这么大的事,就是面子情也得去上柱香,道:“我听云灵说,顾老爷一直没病没灾的,突然间去世了。”
“福德没修够吧。”聂蓉蓉小声说着。
“嗯?”箫太太听得倒是愣了一下。
聂蓉蓉改口道:“是挺可惜的。”
带着天大的消息回到家里,聂蓉蓉连聂大太太屋里都没去,直接把自己闷到房里。想想箫殇痛苦的这些年,顾正明就这样死了,他甩甩手去见阎王,活着的人呢,是不是这笔帐要追到阎王殿里才能算清楚。
顾正明去世在京城算是大事,但这样的大事还不至于传到前线去。不知道要怎么样告诉箫殇,但这不是能瞒住的事,打了几张草稿,最终修书一封寄给了箫殇。
146、完结
事关重大,考虑到信件丢失,聂蓉蓉前后三封信寄给了箫殇,就是有丢失,总有一封能收到。信上写的十分云淡风清,只是提一句顾驸马去世,也是担心信在路上丢了,被人打开看到。聂蓉蓉不知道箫殇看到信之后会是什么心情,她自己并没有信里的云淡风情,就是设身处地的想她也不想出对箫殇来说顾驸马到底意味着什么,儿子对爹的心情,或者真的只有当事人才能明白。
“老大怎么这么久没信来啊。”聂大太太问着,一般来说再晚三个月左右箫殇总会有封信回来,现在都快半年了,完全没有看到信,箫殇又是上战场,如何不心急。
聂蓉蓉笑着道:“我特意打发人去郑王府问好,大哥在军中好的很,马上又要升官,只怕事情比较忙。”
箫殇的真实身世连聂大太太都不晓得,这种必须要保守一辈子的秘密,没必要拖累聂大太太也跟着挂念着。
“唉,老大啊……”聂大太太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聂蓉蓉只是笑笑,写了三封信,箫殇肯定收到了。至于没回信,设身处地的想,出了这样的事,箫殇回信要写什么呢。就是她自己,要是箫殇也在,她要跟箫殇说什么呢。
“太太,奶奶……”章婆子急匆匆跑进来,礼都顾不上了,瞪着眼睛道:“大爷回来了……”
“什么??”
聂大太太和聂蓉蓉听得都是一怔,忙站起身来,聂蓉蓉就要往外走。
章婆子这才反应过来忙道:“奶奶莫着急,是大爷的小厮回来说的,大爷先去了兵部,还没回来。”
“唤小厮过来。”聂蓉蓉马上说着,又道:“吩咐厨房把饭菜做上,还有衣服让丫头都收拾出来,屋子全部打扫一遍。”
屋子里的丫头婆子忙碌起来,聂大太太和聂蓉蓉反而有种手足无措之感,尤其是聂大太太,完全预料不到箫殇会突然回来。因为海战时间拉的长了,前线的战士也有了一定的假期,前几年箫殇就回来过一趟,看看两个儿子,在家里呆了半个月左右就走了。走前箫殇就说过,战事结束之前不会回来。
军士三年有一个月的假期,但像郑王府那种肯定不会回来,放到箫殇身上也是一样,他想挣功劳,就要一直在前线,不然出事了,负责还要他背。
“大爷怎么突然回来了,是不是前线出什么事了?”聂大太太关切的问着小厮,就差直接问,箫殇是不是缺乏胳膊断腿被迫下场。
“大爷好着呢,太太勿念。”小厮笑着又道:“现在前线战事平和,大爷便向上司告请,回家来看看。”
聂大太太听得心放回肚子里,聂蓉蓉这才开始发问,也就是一些日常琐事,小厮也都一一回答。箫殇并不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又常年在海上行走,虽然战争期间有点不同,但以前跑海运也是命别在裤腰上,总体来说也差不哪里去。
大概问了问,跟着的小厮也辛苦,聂蓉蓉让章婆子拿了一百两银子给他,便让他回家休息。箫殇走之前也不用过来侍侯,自由打发时间就好。
“谢奶奶赏。”小厮笑着说,又道:“大爷去兵部,只怕要还好一会才会回来,大老爷特意叮嘱了,不让太太奶奶到门口去接。”
“嗯,老大还是细心。”聂大太太说着,跟官府衙门打交道,时间上是真不好说。
从上午等到下午,聂大太太和聂蓉蓉连饭都没顾上吃,聂蓉蓉又派管事把晖哥儿和然哥儿提前接过来,两个孩子说不上紧张还是怎么的,倒是显得有些茫然,己经到了读书的年龄,当然晓得父为子纲这个大道理。
但父亲到底是什么样的,他们完全没有印象。
“娘,爹爹严厉吗?”晖哥儿问着,书读不好会不会打板子?
然哥儿也在旁边等听答案,聂大太太和聂蓉蓉虽然不会过份宠爱儿子,但要说三天一打也不会。直到进了学堂,老师管教极严,挨了几回板子,才知道挨打的苦处。现在爹爹回来了,最担心就是会不会挨打。
聂蓉蓉摸着晖哥儿的头,很想对他笑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聂大太太叹气道:“儿子都不知道爹什么样,老大呀……”
晖哥儿却是道:“老师说爹爹是个大英雄,他在外头收复失地,是国之栋梁。”
“是呀,要是没有你爹,我们怎么能过上现在的日子。”聂蓉蓉说着,又道:“想想你吃的饭,穿的衣,全部都是你爹爹在外头辛苦挣回来的,就是现在读书的地方,也是因为你爹爹才有的。”不要怪他常年不在家,更不要怪他没有尽到当爹的责任,他能为这个家做的都做了。
“爹爹,真厉害。”然哥儿说着。
聂大太太笑着道:“你们爹爹最厉害了。”
“大爷回来了……”前头婆子一声高喊,这是聂蓉蓉吩咐的,有消息就赶紧传进来,非常时期不用太在意规矩。
聂大太太和聂蓉蓉听得一震,马上拉起身来,一人扯一个往外走,晖哥儿和然哥儿也打起了精神,神情却多少有些茫然,要是有印象,肯定是想念或者害怕之类的。现在完全没印象,父亲两个字对他们就像书本上的一个词,没有真实感。
刚走到垂花门,箫殇迎面走来,聂蓉蓉顿时怔住了,牵着然哥儿的手不禁握紧。亲眼看到了,跟着听人说回来了,还是大不同。一别数年,箫殇的容貌并没什么变化,就是她自己,年龄是在增长,但外表看起来真没啥大变化。
变的是感觉,此时的箫殇更像是一把出鞘的剑,锐利而内敛。以前箫殇虽然常年跑海路,风险虽大,到底不是战场,也不是回回死人,现在上了战场,自然不同。
“我回来了……”
箫殇说着,聂大太太两鬓的白发,聂蓉蓉稍瘦的脸庞,各人手中的孩子,心中愧疚浮了起来。身边的两个女人,他都没有照顾好。
聂大太太年龄越长越是想念儿子,此时看到箫殇好好回来,眼泪顿时落下,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聂蓉蓉看着箫殇也是眼泪汪汪,晖哥儿和然哥儿则是有些发怔,想亲切,似乎又有些害怕,只是往祖母(母亲)身后缩了缩。
箫殇脸上神情万幻莫千,却长长长躬身做了个揖,聂蓉蓉眼泪跟着落了下来,却是上前轻声道:“大哥这是做什么呢……”
“他应该的。”聂大太太说着,这是箫殇欠他们娘几个的。
“母亲,娘子,辛苦了。”箫殇说着,又作了个揖。
“好了,别站门口了,回屋说话。”聂大太太说着,又拉拉孩子道:“快点叫爹。”
晖哥儿和然哥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晖哥儿到底大些,再加上聂大太太和聂蓉蓉一直跟他说,小时候爹爹天天抱着他,自己多跟他亲,便叫着道:“爹爹……”
箫殇伸手摸摸晖哥儿的头,又看看旁边的然哥儿,别说两个孩子不认得他,就是他这个爹大街上遇到也不敢认,小孩子长的太快,根本就认不出来。
旁边然哥儿看哥哥叫了,也看着陌生的箫殇跟着叫着一声爹爹。
箫殇这回没摸头,改成抱的了,左手抱起晖哥儿,右手捞起然哥儿,笑着道:“以后爹爹陪你们玩。”
屋里各色东西早就准备齐全,洗澡吃饭完毕,聂大太太就问箫殇这几年在边关的情况,箫殇报喜不报忧,只说很好。晖哥儿和然哥儿则围着箫殇左看右看,想亲近些,似乎又怕生。箫殇便把他们抱在腿上,自己书读的不多,也不问儿子功课,只问问平常做什么。
晖哥儿和然哥儿说的磕磕绊绊,表达的却很清楚。在没有女儿对比的情况下,箫殇对儿子们还是很不错,一人脸上亲了一下,笑着道:“要听祖母和娘亲的话。”
晚饭厨房准备了一桌酒席,一家人高高兴兴在聂蓉蓉屋里吃顿团圆饭,经过半下午的熟愁,晖哥儿和然哥儿对箫殇也没那么陌生了,虽然还是不敢主动说话,却不像刚见的时候连叫人都不会。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别闹你们爹了,早些歇着吧。”聂大太太笑着说,该让他们夫妻好好说说话,这些年聂蓉蓉太辛苦了。对两个孩子招招手,跟着侍侯的奶妈立即跟上。晖哥儿和然哥儿早从聂蓉蓉正房搬出去,箫殇不在家,两个孩子肯定不能放在前头书房,便一个东厢一个西厢住着。
丫头婆子收拾了桌碟,箫殇虽然下午洗过了,婆子仍然端来水侍侯着箫殇和聂蓉蓉洗梳,箫殇一直没说话,眼睛却是跟着聂蓉蓉转。聂蓉蓉则显得有些心事重重,箫殇回来她当然高兴,想到箫殇回来的原因,她就高兴不起来。
“都退下吧。”箫殇说着。
章婆子带着丫头们退下,走时当然不忘把门关好。
箫殇在思索半天之后,最后化成一句:“这几年辛苦你了。”上有老,下有小,男人不在家,男方家里没有亲友,更没有娘家人可以依靠,其中的辛苦可以想像。
聂蓉蓉听得眼泪在眼框里打了转,却是道:“我能做的也就是这些而己。”
她没有绝色的容貌,没有横溢的才情,更没有过人的能力,她只是一个再平庸不过的妇人,能做的也就是照顾好婆婆和孩子,然后等待丈夫回来。
箫殇听得动容,伸手搂住聂蓉蓉,道:“我向你发誓,等我再次回来,我绝对不会再离开你一步。”
“嗯。”聂蓉蓉轻声说着,只要箫殇还记得回家的路,她的等待就有意义。
海边战事并没有彻底结束,箫殇回来请了一个月的假,实际在家只有半个月的光阴,另外半个月全搭路上了。在外征战的父亲难得回来一趟,晖哥儿和然哥儿都请了假,箫殇当起了全职好爸爸,每天陪着儿子们玩打仗游戏,晖哥儿和然哥儿男子家既爱玩,两天不到父子就混熟了,箫殇还讲起海上战场的事,两个孩子更是听得津津有味。
“爹爹,好厉害!”
“爹爹是大英雄!!”
儿子的称赞声让箫殇笑了起来,聂蓉蓉看着也只是笑,早在很多年前她就晓得箫殇很爱这个家,或许就是因为从来没有过,所以才格外的珍惜。箫殇回来之后只字未提顾驸马之死,她更不会问,有些事情没办法开口。
“外头有位姓顾的公子,说要见大爷。”婆子进门回话。
聂蓉蓉手里正做着针线,听得顾字,一针扎到手指,鲜血冒了出来。箫殇走近,抓起她受伤的手指轻轻吸吮着却是朝她笑了笑,道:“我去去就回。”
聂蓉蓉看看他,眼中没有一丝犹豫,心中早有决断,道:“嗯。”有些事情必须自己解决,谁也替不了。
箫殇穿上外衣到前头厅里,管事己经引着顾惜风到厅里坐下。小厮打起帘子,箫殇脚刚踏进屋里,就道:“不用你们侍侯,出去吧.”
小厮管事退下,顾惜风也抬头看向箫殇,他认得箫殇,在他还不知道箫殇身世之前。同样的箫殇也认得他,对视的一瞬间,箫殇神情淡然,顾惜风神情复杂,直接站起身来。
箫殇没吭声,自己既没坐下,也没让顾惜风坐,两人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对方。直到好一会,顾惜风才艰难的道:“父亲去世时跟我说……”
“我姓箫。”箫殇打断顾惜风的话,神情淡然。
顾惜风似乎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却比哭还难看,自嘲的道:“是噢,你姓箫……”
“顾大爷有事就请直言。”箫殇说着。
顾惜风摇摇头,道:“没事,只是路过而己。”
箫殇向他拱手道:“恕不远送。”
“告辞。”顾惜风说着,整个人却显得空荡荡的,连身上的衣服也显得轻飘起来。
半个月之后箫殇动身回前线,晖哥儿和然哥儿拉着他的手,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聂大太太更是直接道:“早些回来,我这把老骨头还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你。”
聂蓉蓉轻笑着道:“大哥路上小心,我会照顾好家里。”
箫殇只是看看聂蓉蓉,轻轻握住她的手,内疚的道:“家里的事都交给你了。”
“嗯,大哥放心吧。”聂蓉蓉轻声说着,她肯定能等回箫殇。
几年后的某天,婆子高声喊着:“大爷回来了,回来了……”
聂蓉蓉叫来晖哥儿与然哥儿,扶着聂大太太,慢慢向外走着。聂大太太年龄大了,身体早就不听话,若是无人搀扶根本就没有办法走路。就是她自己,女子最好的年华都在漫长的等待的中度过,聂大太太问过她,可否后悔。
她摇摇头,她从来不后悔。既使夫妻分离这么多年,只要箫殇回来就好。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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