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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生赛马,还是地方哥?》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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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弯道上的惊雷
午后的阳光穿透稀薄云层,洒落在这片承载着近三百年历史的草坪上。
巨大的看台宛如一座沉默的堡垒,上万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于2400米起跑点那排钢铁闸门。唯有马匹偶尔打出的响鼻与金属碰撞的轻响,在窒息般的静谧中格外清晰。
靠近终点线的马主及练马师专属席位上,日本阵营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坂本助手身着不习惯的黑色燕尾服,双手死死攥着面前的黄铜栏杆。额上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嘴唇微微蠕动,似在念诵某种咒语:
“不要慢闸……千万不要慢闸……起步很重要……”
身旁的练马师池江泰郎则沉稳得多。他举着双筒望远镜,双眼锁定标着“2”号的闸箱。虽脸上不见波澜,但微微紧绷的下颚线条,还是泄露了内心深处那丝紧张。
“来了。”池江低声道。
咣——!
话音未落,一声整齐划一的金属撞击声响起,八扇闸门同时弹开。
仿佛压抑已久的洪水终于觅得宣泄口,八匹赛马瞬间冲破束缚。马蹄轰鸣声刹那间撕碎了雅士谷的宁静。
“好!好出!”坂本忍不住喊出声。
赛场形势瞬息明朗。
6号雷波(Raypour)——这匹隶属于阿加汗阵营的赛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骑师佛森(Jimmy Fortune)一出闸便全力推骑,抢占了最前位置。紧随其后的是3号大利波,这匹刚赢下加冕杯的爱尔兰强将也不甘示弱,骑师莫塔稳稳控马,迅速占据第二。
“好位置。”池江泰郎放下望远镜,指向仍在第一直线的马群。
只见马群内侧,那深鹿毛的身影,2号北方川流的起步未有丝毫迟疑。老将乔治·杜菲尔德尽显经验,并未急躁推骑争抢头位,而是借2号闸的内档优势,极其顺滑地引导马匹切入内侧,恰似一滴水融入河流。
第一直线刚过约200米,北方川流已悄然切入最内栏,紧贴白色护栏,稳稳咬住前方第二位的大利波,占据了第三的位置。
这是个绝佳的位置——前方有马匹挡风,内侧有护栏参照,且处于最短路径上,加之参赛马匹不多,也不易被阻挡路线。
“漂亮。”坂本望着大屏幕上的航拍镜头,激动得声音发颤,
“杜菲尔德先生的选择很好!川流贴着栏杆,一步冤枉路都没跑!”
俱乐部代表高桥先生擦了擦额头的汗:“换作年轻骑师,刚才怕是急着抢头,结果反而会被外侧马匹盖住。这就是老将的经验啊。”
马群通过第二个200米标志牌,队形逐渐拉长。
阿斯科特的赛道不仅起伏大,每个弯道的转弯半径也各不相同。
看台上的气氛稍缓,却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高桥代表手持出马表,紧张地核对每匹马的位置,额上满是汗水,不断用手帕擦拭。
“那个蓝色彩衣……是7号奇异光芒(Fantastic Light)。”
高桥指着赛道,语气焦急,“它在我们外侧?这是被盯上了吗?”
“没错,是高多芬阵营(Godolphin)的主力。”
坂本迅速确认,“它一直跟在我们右后方半个马身的位置。”
池江泰郎皱起眉:
“这个位置很棘手。里德也是个老狐狸,他知道我们是强敌,所以守在这个位置。既能随时发力超车,又能在大弯道把我们封在内侧,典型的压迫性站位。”
“那……那怎么办?”高桥有些慌乱。
坐在中央的吉田照哉,正翘着腿,神情平稳得仿佛在自家后花园品茶。
但藏在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却透着一丝急切。
“别慌。”吉田声音依旧平稳,“这种级别的比赛,没人是傻子。被盯上说明他们忌惮我们。不过——”他的目光转向别处,“我们的‘队友’呢?”
“8号空中神宫在中团第六位。”
坂本找到了那个黑色的身影,"武丰骑手采取了居中跟随的战术。"
"武丰很聪明。"池江评价道,"空中神宫性子火爆,如果跑到前面和马群纠缠,很容易失控。把它放在后面,让它看着前面的马跑,反而能让它冷静下来。"
吉田照哉示意众人看向队伍的最后方。
"真正的麻烦,在那里。"
众人的目光随之移动。
在马群的末尾,第八位——也就是最后一位。
5号,望族(Montjeu)。
它是欧洲马王,凯旋门大赛的冠军,也是本场比赛的第一人气马。
此刻正不紧不慢地缀在队伍最后,步伐大而舒展,仿佛是在享受一场午后散步。
马背上的爱尔兰著名骑师靳能,姿态放松得甚至有些过分。他还有闲暇探头打量着前方那群正在争抢位置的对手。
仿佛在他眼里,前面的七匹马不过是为他加冕典礼暖场的仪仗队。只要他想,随时都能一口气超越。
"真是傲慢啊。"高桥代表有些不爽地说道,"完全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他有傲慢的资本。"吉田照哉淡淡地回应,"去年的凯旋门大赛,神鹰就是输在了这种后发制人的跑法上。那种冲刺的爆发力,一旦爆发出来,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池江泰郎的目光重新回到北方川流身上,语气中透出一丝担忧:
"望族太从容了。靳能完全不着急。他知道阿斯科特的直道很长,也相信望族的冲刺能力天下无敌。这种'后发制人'的战术,是强者的特权。"
"所以,关键在于能不能在他爆发之前建立足够的优势。"池江顿了顿,"或者——能不能打乱他的节奏。"
比赛进入中段。
马群通过了Swinley Bottom,转过弯道,进入了第二直道。
这里被称为"老一哩处(Old Mile)"。
虽然在电视转播的平面镜头里,这里看起来是一条平坦的大直道,但实际上,这是一段漫长的缓上坡。
它就像是一个温柔的陷阱。坡度不大,却延绵不绝。对于不熟悉阿斯科特赛道的马来说,这里是隐形的杀手——不知不觉间,体力就会被这段看似轻松的上坡榨干。
此时,赛道上的节奏出奇地平稳。
领放的雷波并没有带出太快的节奏。
坂本看着手中的秒表,眉头紧锁:"前1000米大概用了1分02秒左右。这对我们有利吗?"
池江泰郎摇了摇头,放下望远镜,眉头皱得更深了。
"坂本,你要记住——"
池江的声音变得严肃,像是在上一堂战术课。
"今天的赛道是坚良地,这个速度算是比较慢的。马群没有拉开距离,后方的马随时可以追上来。"
"在这种好场地上,如果速度太慢,大家都能把体力留到最后。"池江指了指后方的望族,"比赛就会变成最后600米的爆发力比拼。"
"那不是很好吗?"高桥代表插话道,"川流的爆发力也很强啊。"
"不一定。"
一直沉默的吉田照哉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像是一盆冷水。
"高桥,你忘了望族是怎么赢凯旋门大赛和爱尔兰德比的吗?欧洲马,特别是鞍匠井的子嗣,他们的爆发力是怪兽级别的。望族这种拥有顶级Turn of foot的马,在这里是占绝对优势的。"
池江点头附和:"没错。如果大家都满体力进入直道,拼纯粹的瞬时爆发力,我们未必能赢望族。但这都得看判断——步速太快的话,川流在雅士谷这种上坡多的赛道也不一定能撑住。"
"但如果比赛变成短跑冲刺,我们就已经输了一半。"
池江的话掷地有声。
坂本的脸色白了:"那……那我们岂不是只能坐以待毙?"
"这就要看杜菲尔德怎么判断了。"池江重新举起望远镜,聚焦在那个穿着黑黄彩衣的老将背影上,"他是今天的骑手,比谁都清楚这里的每一寸赛道,我们只能看他的决策了。"
……
赛道上。
风声呼啸。
此时此刻,北方川流背上的乔治·杜菲尔德,正在经历一场激烈的心理博弈。
"Somewhat slow.(有些慢了。)"
这位老将眯着眼睛,感受着耳边微弱的风声。通过缰绳和马镫,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脚下草皮的反馈。
"硬地Good to Firm。马蹄的声音本该清脆,但是现在却有些沉闷。"
"雷波在前面压着步速。"
杜菲尔德低头瞥了眼胯下的北方川流。
这匹来自东方的马,此刻正处于兴奋状态。北川的耳朵竖得笔直,嘴里的衔铁被咬得咯咯作响。
他微微侧头,用余光扫向身后。
如芒在背的压迫感仍未消散——奇异光芒死死咬住外侧半个马身。而更远处,那个可怕的法国怪物,正在蓄势待发。
"靳能那家伙打得好算盘。在这个步速下不用发力,再在直道上靠望族的爆发力一波带走。"
作为在阿斯科特策骑四十年的老将,杜菲尔德太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了。前方的Home Turn是个急弯,接着是一段长长的直道,还有那段要命的上坡。
杜菲尔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像老猎人看到跟踪已久的猎物露出破绽时的眼神。
他微微放松缰绳,身体重心悄悄前移了一寸。
北川的后腿肌肉却瞬间绷紧。
那种压抑了半程的斗志,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
"终于要动手了吗,老头?"
"早就等不及了!"
马群接近最后的弯道。
这是阿斯科特最急的一个弯,也是进入最终直道前的关键节点。
通常来说,这里是骑师们调整重心、收敛马匹、寻找平衡的时刻。利用弯道的离心力自然滑出,再在直道上开始推骑。这是教科书般的跑法。
但就在这时——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节奏会继续平稳下去的时候。
一道黑黄色的闪电,毫无征兆地劈开了平静的队列。
"Look at Northern River!"
现场的英文解说员发出一声惊呼。
在弯道还没过半、离心力最大的那个点上。
杜菲尔德突然开始推骑!大幅度的、充满攻击性的推骑!他没有选择减速入弯,反而反其道而行之——加速!
"哎?!"
看台上,坂本惊呼出声,差点把望远镜扔出去——
"现在?!还没进直道啊!这是弯道啊!还有600多米!会不会太早了?!"
高桥代表也吓得直接站起,手中的出马表掉了一地:
"这……这是要干什么?不怕失速吗?!"
池江泰郎的瞳孔猛地收缩,眼中爆发出诧异的光芒:
"险棋!这是险棋!"
"他在利用弯道加速!不想等直道了,要在这里就抢占先手!"
"他打乱了节奏!雷波的节奏乱了!大利波的节奏乱了!奇异光芒的节奏也乱了!"
"他在逼所有人提早动手——想把望族逼上来!"
赛道上,局势瞬间大乱。
北方川流借着弯道的离心力,没有像常规那样贴死内栏减速对抗,而是顺势向外侧弹射出去,画出一条惊心动魄的弧线。
那是种极其大胆、违背常规的跑法——就像一辆赛车在弯道上不仅不踩刹车,反而大脚油门,利用外道强行超车!
轰——!
北川的四蹄在坚硬的草地上刨出深深的痕迹。
它的身体倾斜,几乎贴着地面飞驰。那种压抑了半程的力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第二位大利波的骑师莫塔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那个深鹿毛的马头已经超过了自己的肩膀。一直压迫在外侧的奇异光芒还在调整过弯的平衡,谁也没想到身边会突然窜出一道闪电。
北方川流的速度太快了。
它就像一辆在弯道外线强行超车的赛车,凭借那股蛮不讲理的惯性和抓地力,仅仅一个呼吸的瞬间,在弯道出口处就生生超掉了第二位的大利波!
"超过去了!!"坂本嘶吼道。
靳能在最后方终于变了脸色。
他原本轻松的表情消失了。
"该死的老乔治!你疯了吗?!"
马群奔入最后直线,原本平稳的节奏已彻底大乱。
因为北方川流的突然加速,所有人的节奏都被打碎——雷波被逼得不得不提前加速,大利波的路线被挤压,奇异光芒被迫跟着提速。
而北方川流,以第二位的姿态,冲入阿斯科特那漫长而残酷的最终直线。它的鼻孔喷着白气,四蹄翻飞,如无畏的骑士般向着那座最高的王座发起冲锋。
“这就是杜菲尔德的答案。”
吉田照哉望着弯道上划出狂野弧线的身影,声音低沉而有力。
“这是一场赌局。抢到位置固然重要,但更关键的是——”
他指向此刻看似优势显著的北方川流。
“赌北方川流能跑出自己的优势。”
池江泰郎深吸一口气,手心已满是汗水。
“可是……接下来的上坡路段。”
他死死盯着全力冲刺的深鹿毛身影,声音因紧张微微发颤。
“这么早发力,川流的体力能撑过陡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