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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零美人,改嫁军官小叔》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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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回省城了
顾怀远满月这天,团部食堂特意加餐,炊事班用积攒的肉票买了半扇猪,炖了一大锅红烧肉,蒸了白面馒头。
家属院的女人们送来染红的鸡蛋,还有用旧布头拼成的小老虎帽、小肚兜。
周建兴给小家伙把了脉,脉象平稳,是个结实娃,又送了一小包自己配的、防惊风安神的药草香囊。
岩甩代表黑傈僳寨子,送来一只精巧的藤编摇篮,还有晒干的、据说能保佑孩子平安的某种树叶。
小小的土坯房里,充满了祝福。林晚星穿着月子里新做的蓝布罩衫,抱着裹在红底碎花小被子里的怀远,眼神柔软得能滴出水来。
顾建锋穿着笔挺的军装常服,笨拙又小心地接过儿子,那副钢铁般的身躯僵着,手臂却稳当得很,看着怀里那小小一团皱巴巴的睡颜,素来冷硬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小子,还挺沉。”他语气骄傲。
沈小雨凑在旁边,想摸又不敢摸:“哥,你抱孩子的姿势可得跟林姐姐多学学,太僵了,小怀远不舒服。”
顾建锋瞪她一眼,身体却诚实地放松了些,调整了一下姿势。怀远在父亲怀里蹭了蹭,睡得更香。
热闹过后,客人散去。林晚星坐在炕沿,轻轻拍着吃饱喝足、重新睡去的儿子。
顾建锋收拾着桌上的碗筷和礼物,将红鸡蛋一个个捡进竹篮里,那些色彩鲜艳的虎头帽、小肚兜,被他笨拙却仔细地叠好,收进炕头唯一的木箱子里。
“等怀远再大点,就能穿了。”他摩挲着柔软的布料,低声道。
林晚星看着他侧脸上柔和的线条,心里被一种饱胀的幸福感填满。历经生死险关才得来的平安与团聚,让此刻的每一寸光阴都显得格外珍贵。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于干事的声音:“顾团长在吗?”
顾建锋放下东西,走出去。过了一会儿回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是那种最廉价的黄褐色纸张,上面用歪歪扭扭的钢笔字写着“勐拉边防团顾建锋(弟)亲启”。
顾建锋的脸色,在看到那信封和字迹的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拆开,而是拿着信,走到林晚星身边,默默递给她。
林晚星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心下了然。能这样称呼顾建锋,又来自东北的,还能有谁?
她接过信,没有马上拆,而是先轻轻将怀远放进铺着厚软褥子的摇篮里,盖好小被子,然后才就着窗外最后的天光,撕开了信封。
信纸只有一页,同样粗糙,写满了字,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模糊一片,不知是泪水还是别的什么。字迹颤抖,笔画歪斜,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凄惶。
“建锋吾弟:见字如面。兄实在无颜提笔,更无颜求你。然身陷绝境,生不如死,思来想去,唯有厚颜一诉……”
信是顾建斌写的。他详细地讲述了自己出狱后的遭遇:因在狱中与人冲突被打伤,左腿落下残疾,行动不便。
出狱后身无分文,去找刘桂芳,才发现那女人早已卷走他们之前攒下的一点钱,跟一个跑长途运输的司机跑了,连那个病弱的孩子都没带走,不知所踪。
他拖着残腿,找不到正经活计,只能在县城街头乞讨,受尽白眼欺辱,冻饿交加。
信里充斥着悔恨之词,骂自己当年鬼迷心窍,对不起父母,更对不起林晚星,也辜负了部队的培养。
字字泣血,句句哀求,希望弟弟顾念一丝血脉亲情,看在他如今凄惨如狗、奄奄一息的份上,给他指条活路,哪怕去边疆找个看门打更的活儿,给口饭吃,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信末,他似乎犹豫了很久,才添上一句:“若弟妹晚星念及旧情,肯说句话,兄来世做牛做马报答……”
林晚星面无表情地看完,将信纸递给顾建锋。顾建锋迅速扫了一遍,眉头越蹙越紧。他将信纸随手放在桌上,仿佛那是什么不洁的东西。
“他还提到了你。”顾建锋声音冷硬。
“看到了。”林晚星语气平淡,走到窗边的灶台边,划燃一根火柴,点亮了煤油灯。跳跃的火光映着她平静的侧脸,“他倒是会想。觉得我心软?还是觉得你顾念兄弟情分?”
她拿起那封信,就着煤油灯的火苗,点燃了一角。橘红色的火焰迅速吞噬了粗糙的信纸,沿着那些忏悔哀求的字句蔓延,升腾起一股带着焦糊味的青烟。
“晚星?”顾建锋有些意外地看着她的举动。
“脏眼睛,也脏手。”林晚星看着火焰在指尖燃烧,让那点灰烬飘落在脚下的泥地上,用鞋底轻轻碾碎。
“他的路,是他自己选的。法律判了他,道德审了他,如今这结局,都是他活该。我们没必要脏了自己的手去报复,更没义务用我们好不容易挣来的清净日子,去填他那无底的坑。”
她抬起头,看向顾建锋,眼神清澈坚定:“建锋,我们和他,早就是两路人了。他有他的因果,我们有我们的日子。怀远还小,我们的未来还长,没必要为这些陈年烂账,污了心境,更不值得为他费一丝一毫心神。”
顾建锋凝视着她,看着她眼中毫无阴霾的决绝,心中极其微弱的波澜,也彻底平息下去。
他走上前,握住她有些微凉的手,紧紧包在掌心。
“你说得对。”他声音低沉,“我们有远儿,有未来。过去的人,过去的事,就让他们留在过去,自己负责自己的余生。”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件事,于干事顺便提了句,关于你娘家那边的。”
林晚星挑眉:“林家?他们又怎么了?”
自从上次她用高帽子和艰苦工作堵回去后,林家消停了不少。
顾建锋语气里带上一丝复杂的唏嘘:“你弟弟林大宝,去年冬天在县城跟人赌钱,输了欠债,偷一个厂里的铜料去卖,被抓了,判了三年,现在还在牢里。”
林晚星并不意外,林大宝那股又蠢又贪、好逸恶劳的劲儿,出事是迟早的。
“你妹妹林小丫,”顾建锋继续道,“年前被家里做主,嫁给了隔壁公社一个死了老婆的屠户,换了笔彩礼,那笔钱,听说给你爸妈留了一点,大部分填了你弟弟之前欠的窟窿,还想托关系活动,没成。那屠户名声不好,喝酒打人。小丫嫁过去没两个月,就被打得跑回娘家几次,又被送回去。最近一次听说,打得下不来床。”
林晚星沉默了一下,眼前闪过林小丫当初在灵堂前,想换光荣牌和工分补贴的嘴脸。
可怜吗?或许有点。但更多的是可悲。
“至于顾秀秀,”顾建锋提到这个名义上的妹妹,语气更淡,“听老家来信说,她后来跟人去南边做生意,想发财,结果被人骗了,钱没了,据说人也吃了亏。想不开,年前投河了,没救过来。”
林晚星轻轻“啊”了一声,有些意外,但并无多少悲伤。
顾秀秀的心高气傲和自私薄情,她早已领教。落得这个下场,也是性格使然。
时代浪潮下,总有人被吞噬。
“你爸妈现在,”顾建锋最后道,“儿子坐牢,女儿嫁得不堪,顾家那边也没了依靠,年纪大了,干不动重活,日子很艰难,据说常常以泪洗面,后悔当初……”
林晚星扯了扯嘴角,笑意有些凉。后悔是最无用的东西。
“知道了。”她只说了三个字,走到摇篮边,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嫩乎乎的脸颊。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的债。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够了。”
那些曾带给原主无尽痛苦与压抑的人,已在命运的漩涡里沉沦,无需她再投去一丝目光。
她的天地,在怀中,在身边,在眼前,更在即将奔赴的远方。
……
三月下旬,勐拉的春天终于站稳了脚跟。山花烂漫,基地里的药材经过一冬的蛰伏,也开始萌发新芽。
林晚星的行李已经收拾妥当,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的衣服,其中两件还是顾建锋的旧军装改的;厚厚一摞笔记和医学书籍,用牛皮纸包好,捆得结实;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红字的搪瓷缸子,是团里发的纪念品;还有最重要的,几罐子奶粉,一些柔软的旧布裁成的尿片,以及怀远的小衣服小被子。
基地正式移交给了周建兴和秦晓兰共同负责。周建兴负责技术指导和与卫生院的衔接,秦晓兰负责日常管理和记录。
沈小雨虽然舍不得,但她知道自己未来的路在更系统的医学院,她考上了省城的卫校,下半年也要去读书了,正好可以和林晚星作伴一段时间。
移交那天,林晚星抱着怀远,在基地慢慢走了一圈。
野薄荷冒出了鹅黄的嫩尖,金银花的藤蔓上鼓起了密密麻麻的芽苞,育苗棚里,新一批试种的草药种子已经播下。
秦晓兰跟在她身后,清晰地汇报着每一片区域的情况。
“晓兰,这里就交给你了。”林晚星停下脚步,看着这个日渐沉稳的傈僳族姑娘,“遇到拿不准的,多问周医生,或者写信给我。记账要清楚,采收要按时,质量要把关。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是咱们这儿很多人的盼头。”
秦晓兰用力点头:“林医生,你放心。我一定看好它们,等你回来,它们肯定长得更好。”
周建兴背着手,花白的头发在春风里微微飘动:“去吧,小林。好好学,学真本事。这里我给你盯着,出不了大岔子。怀远这小子,有福气,摊上你们这样的爹妈。”
离别的前夜,顾建锋几乎一夜未眠。他一遍遍检查行李是否捆扎牢固,奶粉罐子是否密封严实,又将一支能在紧急情况下联系到他的特殊哨号和一小叠全国粮票,仔细缝进林晚星贴身内衣的夹层里。
“到了省城,先去军区招待所安顿,地址和联系人我写纸上了。沈清源那边我也打了招呼,他会去接站,帮忙安排。进修班那边,低调些,但也别让人欺负了去。有事,随时打电话到团部,或者按我教你的办法联系。”
他絮絮地叮嘱,事无巨细,不像个杀伐决断的团长,倒像个操心过度的老父亲。
林晚星抱着已经睡熟的怀远,靠在床头,静静听着,不时“嗯”一声。
灯光下,顾建锋的侧脸轮廓分明,眉头微锁,专注地做着手里细碎的活计。
她的心,被酸酸软软的情绪填满。
“建锋。”她轻声唤他。
“嗯?”顾建锋抬头。
“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更会照顾好怀远。”她看着他,“你在这里,也要好好的。按时吃饭,别总熬夜看文件。边境不太平,出任务一定要小心。我和怀远等着你。”
顾建锋放下手里的针线,走到床边,俯身,深深地看着她,然后,极其珍重地,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又轻轻吻了吻儿子柔嫩的脸蛋。
“等我这边安排好,争取去看你们。”他声音沙哑,“好好学。我等你学成回来。”
……
次日清晨,团部唯一的吉普车将林晚星母子、沈小雨和她们的行李送到了几十里外的县城火车站。
顾建锋因为临时有紧急任务,无法远送,只送到了团部路口。
吉普车扬起尘土,他站在那棵老榕树下,身姿挺拔如松,朝着车辆远去的方向,敬了一个长长的、标准的军礼。
风吹动他的衣角,他的目光深深,将所有的牵挂与不舍,都压缩在凝望的视线里。
林晚星抱着怀远,从后车窗回头望去,那个绿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群山褶皱之中。
她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怀中咿呀出声的儿子,轻轻拍抚着,将那一丝离愁压入心底。
县城火车站嘈杂而拥挤。空气中混合着汗味和各种方言的叫喊声。绿皮火车像一条疲惫的巨蟒,卧在铁轨上,吞吐着南来北往的旅客。
沈小雨奋力扛着大件行李,林晚星用背带将怀远缚在胸前,一手提着随身包裹,艰难地跟着人流往前挪。
找到车厢,放好行李,刚坐下,火车就“呜——”地一声长鸣,缓缓开动。
窗外熟悉的边陲景色开始向后移动,越来越快。
“林姐姐,咱们真的要回省城了!”沈小雨看着窗外,兴奋中带着不舍。
“好久没回家了,等有空回咱妈那儿吃一顿好的。”沈小雨快乐不已。
“嗯。”林晚星笑笑,确实好久没去顾建锋他姨妈那里了。
怀远出生,姨妈都还没见过呢。
林晚星靠在硬邦邦的座椅上,调整了一下怀远的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些,眼眸温柔带笑地凝视着他。
怀远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怀抱,小嘴动了动,继续酣睡。
漫长的旅程开始了。车厢里充斥着各种气味和声音,林晚星却感到很宁静。
她看着窗外不断变换的景色,从苍翠的山岭到平缓的丘陵,再到逐渐开阔的坝子,心也仿佛跟着视野一同开阔起来。
几天后,火车终于在喧哗与烟尘中驶入了省城车站。
月台上人潮汹涌,声音鼎沸。林晚星抱着孩子,跟着沈小雨,随着人流艰难地挪出车站。
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不同于勐拉的山野清气。
“晚星!小雨!这边!”
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林晚星循声望去,只见沈清源穿着一件灰色的确良中山装,戴着眼镜,站在一辆吉普车旁,正用力朝她们挥手。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着军装、笑容和煦的年轻战士,是韩老安排来接应的。
看到熟悉的面孔,林晚星一路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
……
军区招待所条件比勐拉的宿舍好了太多。干净的床铺,独立的卫生间,甚至还有一台小小的半导体收音机。
沈清源帮忙安顿好,又仔细交代了进修班报到的地点、时间和注意事项。
“进修班就在医学院的老校区,离这儿不远,走路二十分钟。课程安排很紧,理论实践都有。学员来自全省各地,背景不一,你……”
沈清源推了推眼镜,斟酌着词句。
“你安心学习,展现你的能力就好。其他方面,不用顾虑太多。韩老打过招呼,学校方面会给予必要的照顾。”
他的帮助妥帖有分寸,让人温暖又不至负担。林晚星真诚道谢:“沈科长,这次又麻烦你了。”
“别客气。”沈清源微笑,“能帮上忙就好。你好好学,就是对我们这些朋友最好的回报。”
送走沈清源,林晚星和沈小雨开始彻底收拾这个临时的“家”。怀远被新奇的环境吸引,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四处看,不哭不闹。
休息两天后,进修班正式开学。
省第一医学院的老校区,树木参天,红砖墙上爬满了常春藤,带着浓厚的学术和历史气息。
报到地点设在一栋苏式风格的主楼里,走廊高大幽深,水磨石的地面光可鉴人。
前来报到的学员年龄参差不齐,从二十出头到四十多岁都有,穿着也各异,有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或军装的,也有穿着时新衬衫的,大多面色黝黑,带着基层卫生工作者特有的风霜与朴实。
林晚星抱着怀远出现时,引起了不少侧目。
她年轻,漂亮,还抱着个显然未满周岁的婴儿,在这群以男性为主的学员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有好奇,有打量,也有不以为然的轻视。
负责登记的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女教授,姓吴,戴着金丝边眼镜,神情严肃。她看了看林晚星递上的录取通知书和证明材料,又抬眼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眉头蹙了一下。
“林晚星同志,你带孩子来进修?”吴教授语气平板。
“是的,吴教授。孩子太小,离不开母亲。我会妥善安排,保证不影响学习。”林晚星不卑不亢地回答,语气平静。
吴教授又看了看材料里附带的、盖着勐拉边防团和军区公章的“特殊情况说明”,以及林晚星那厚厚一摞的实践成果附件,终于点了点头,在登记表上划了勾。
“原则上,进修班不允许带家属。鉴于你的特殊情况,组织上有批示,我们尊重。但你要自己克服困难,遵守纪律,学业上不能有丝毫松懈。”
“我明白,谢谢吴教授。”林晚星微微躬身。
领了教材、课程表和宿舍钥匙,她被特别安排了一个单间,方便带孩子,林晚星走出报到处。
外面阳光正好,校园广播里正播放着《年轻的朋友来相会》,歌声欢快昂扬。
“哼,带着奶娃娃来进修,能学进去什么?还不是走个过场,镀层金。”一个不和谐的声音飘进耳朵。
“我看她只是来镀金的,哪有什么心思好好学习。”
“就是,那娃儿都没断奶吧,咳咳……”
其他人也跟着议论起来。
大家显然都不看好林晚星。
林晚星脚步未停,连眼神都没偏一下,径直朝着宿舍方向走去。
倒是沈小雨,气得想回头理论,被林晚星轻轻拉住了。
“小雨,狗叫随它去。咱们是来学本事的,不是来斗嘴的。”她声音平和,“是骡子是马,课堂上见真章。”
沈小雨愤愤不平地“嗯”了一声,又忍不住担忧:“林姐姐,你又要学习又要照顾怀远,太辛苦了……”
“不怕。”林晚星低头,亲了亲儿子柔软的发顶,眼中闪过自信的光芒,“你姐姐我,最不怕的就是辛苦。而且,有人越觉得我不行,我就越要行给他们看。”
她抱着孩子,走在陌生的校园里,脚步沉稳。怀远在她怀里,发出满足的咿呀声。
八十年代的春风,吹拂着校园里新吐的柳芽,也吹动了林晚星额前的碎发。
新的挑战,新的舞台,已经拉开帷幕。而她,林晚星,早已准备好,如饥似渴地汲取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