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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零美人,改嫁军官小叔》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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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春风来
林晚星被顾建锋和周建兴联手勒令卧床静养了整整七天后,终于被允许在宿舍附近轻微走动。
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安分下来,只是偶尔轻轻动一下,提醒着母亲他的存在。
药材基地没因为那次意外停下脚步。在李桂兰、沈小雨的带领下,加上顾建锋特意协调来帮忙的两位勤快又可靠的家属,薄荷田扩种了一小片,金银花架又搭起两排。
被破坏的育苗棚修补好了,里面新育的紫苏苗、荆芥苗长得绿莹莹的。
巡逻队加强了对后山的巡查,再没发现新的盗采痕迹。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那种忙碌而充满希望的轨道上。只是每个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经过基地附近时,总会下意识多看两眼。
这天下午,雨暂时歇了,云层里透出些稀薄的天光。林晚星披了件顾建锋的旧军装外套,慢慢踱到卫生院,想帮周建兴整理一下新晒的药材。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周建兴正跟谁说着话。
“……文件呢?我看看!这可真是瞌睡送枕头!”
林晚星挑开旧门帘进去,只见周建兴戴着老花镜,手里捏着几张印着红色抬头的公文纸,对着窗外光仔细看着。他对面站着团部政治处的于干事。
“周医生,林医生来了。”于干事先看见她,笑着打招呼。
周建兴闻声抬头,眼镜滑到鼻梁上,兴奋道:“小林,你来得正好!快来看!”
林晚星走过去,周建兴把文件递给她:“省卫生厅刚下来的通知,要选拔一批基层医疗卫生骨干到省城医学院进修!为期一年,咱们勐拉有一个推荐名额!”
林晚星心头一跳,接过那还带着油墨味的文件。纸张是粗糙的褐色办公纸,抬头是鲜红的“云南省卫生厅文件”,下面盖着大红的公章。
内容是用老式打字机敲出来的,字迹深浅不一,但条文清晰:
为适应新时期医疗卫生事业发展需要,提高基层尤其是边疆地区医疗水平,特选拔一批政治可靠、业务扎实、有培养潜力的基层医务工作者,赴省第一医学院进行系统理论学习和临床实践进修……
条件列了几条:年龄、学历、基层工作年限、业务能力证明……林晚星一条条看下去,心跳不由得加快。除了学历要求她是以军区医院家属培训班结业的资格顶格算,其他几条,她似乎都符合。
“这是个好机会啊,小林!”周建兴指着文件,“系统学习,见世面,学新东西!咱们这山沟沟里,太缺这种正经八百的培训了!你年轻,脑子活,肯钻研,正该去!”
于干事也推了推眼镜,笑道:“是啊,林医生。团里初步议了议,觉得你条件很合适。这次选拔很正规,进修回来,对个人发展,对咱们团里、边疆的医疗卫生工作,都大有好处。顾团长那边,我们也通了气。”
顾建锋知道了?林晚星抬头看向于干事。
于干事点点头:“顾团长说,尊重你的意愿,也支持组织上的安排。但他强调,一切以你的身体情况为准。”
身体情况……林晚星下意识地抚上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孩子才四个多月,等到进修班报到,估计得是年底或明年初,那时她月份大了,甚至可能刚生产完不久。
去省城,离家千里,孩子怎么办?基地怎么办?刚有起色的一切怎么办?
“我……”她张了张嘴,一时间心乱如麻。
渴望是有的,哪个学医的人不想接受更系统正规的教育?尤其是见识过周建兴的局限和边疆的匮乏后,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知识和技术的力量。可现实的重担也实实在在压着。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周建兴看出她的犹豫,摘下眼镜擦了擦,“孩子,基地,还有你这身子。可小林啊,机会不等人。这种全省范围、厅里直接抓的进修,几年也未必轮上一次。错过了,可惜。”
他叹了口气,望着窗外雾气蒙蒙的山岭:“我在这待了大半辈子,靠着几本老书和自己摸索,治好的有,耽误的也有。要是当年有这样的机会……唉。你现在还年轻,又有灵性,出去学了真本事,再回来,能救多少人?能把这摊子撑得多大?眼光要放长远。”
于干事也诚恳地说:“林医生,组织上考虑推荐你,也是看重你的能力和潜力。至于实际困难,团里会尽量协调解决。比如,可以争取让你晚一点报到,或者看看进修单位能否提供一些便利。家庭方面,顾团长我们绝对相信他能安排好。基地那边,现在也有了好基础,可以指定人临时负责。”
他们说的都有道理,句句在理。林晚星脑海里两个声音在打架。
“我想想。”她最终只能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干涩。
周建兴和于干事对视一眼,也没再逼她。“行,你好好考虑,文件放我这儿。不过要尽快,推荐材料得抓紧准备上报。”
林晚星浑浑噩噩地走出卫生院,连原本想帮忙整理药材的事都忘了。傍晚的风带着雨后的凉意,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烦乱。她没回宿舍,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药材基地。
夕阳给薄薄的云层镶上了金边,霞光透过缝隙,洒在绿意盎然的田垄上。野薄荷在微风里轻轻摇曳,金银花架下,沈小雨正和李桂兰说着什么,手里比划着。
远处,新来的两位家属正一桶桶地从溪边提水,浇灌着新扩的苗床。一切都井然有序,充满了蓬勃的生气。
这是她一手筹划、带着大家用汗水浇灌出来的。每一片叶子,都仿佛系着她的一缕心神。还有肚子里这个悄悄成长的小生命,每一次胎动,都牵扯着她最柔软的牵挂。
去省城,离开这里,离开顾建锋,离开刚刚安稳下来的这一切?
“晚星?”低沉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晚星回头,顾建锋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换了身干净的军装常服,像是刚从团部回来,肩头还带着点湿气。他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目光也投向那片基地。
“于干事和周医生都跟我说了。你是怎么想的?”
林晚星靠在他身侧,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体温和气息,闷闷地说:“我不知道。想去,又觉得不是时候。”
顾建锋沉默了片刻,揽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晚星,还记得你当初为什么坚持要学医,要搞这个基地吗?”
林晚星一怔。
“你不是只想守着眼前这一亩三分地,也不是只为了给我、给咱们家谋个安顿。”顾建锋低头看她,眼神深邃,“你想救人,想做事,想在这片地方扎下能惠及更多人的根。我看得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缓有力:“周医生说得对,机会难得。你有了更专业的本事,才能救更多人,才能把根扎得更深、更牢。边疆缺药,更缺好医生。你去了,学成回来,价值远比现在大。”
“可是孩子……”
“孩子有我,有组织,有这么多战友家属帮衬。我不是摆设。”顾建锋语气笃定,带着军人特有的斩钉截铁,“你只管去学,家里一切,交给我。我顾建锋别的不敢保证,护住自己的妻儿,安排好家里,这点本事还有。”
他很少说这样长的话,更少这样直白地表达支持和承诺。林晚星听着,眼眶微微发热。他总是这样,用行动为她撑起最坚实的一片天。
“基地呢?刚有起色,我走了……”
“基地是你的心血,也是大家的心血。它不是离了你就转不动。”顾建锋看向地里忙碌的沈小雨和李桂兰,“小雨可以多担待,李大姐她们现在也都上了手。你可以定好章程,留下计划,定期写信指导。真遇到难题,还有周医生,还有我。再说了,”他语气缓了缓,“你去学新的东西,说不定将来基地还能发展得更好。”
夕阳的余晖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金色,他的眼神坚定而充满信任。林晚星心里那架摇摆不定的天平,渐渐向他倾斜的方向沉去。他不仅是在支持她,更是在为她规划未来。
“让我再想想,”她最终说,声音却比刚才坚定了许多,“等我看完晓兰的信。”
前两天收到赵晓兰的来信,因为盗采事件和身体不适,她还没来得及拆开。
“好。”顾建锋不再多言,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晚饭是沈小雨从食堂打回来的,简单的米饭,一个炒土豆丝,一个青菜汤,难得的是有一小碟炊事班自己腌的酸豆角,很是开胃。顾建锋吃饭快,但陪着林晚星,也放慢了速度,不时把她爱吃的菜拨到她碗里。
沈小雨叽叽喳喳说着基地里的事,哪片薄荷该掐尖了,金银花第二批花骨朵冒出来了,谁家嫂子又新想出了个防虫的土法子……
饭后,顾建锋被一个电话叫去团部。沈小雨抢着洗了碗,又跑去卫生院找周建兴请教一个药材的炮制问题了。宿舍里安静下来,只有煤油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林晚星这才拿出那封来自北京的信。信封是常见的牛皮纸,右下角印着“北京协和医院”的红字,是周知远单位的信封。赵晓兰的字迹飞扬跳脱,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
她小心地拆开,就着昏黄的灯光,读了起来。
“晚星姐,见字如面!”
开头还是那个活泼的赵晓兰。
“算算日子,信到你那儿,勐拉该还是夏天吧?北京已经有点儿秋天的意思了,早晚凉飕飕的,香山叶子还没红,但走在街上,能闻到糖炒栗子和烤白薯的香味儿了,馋死个人!”
“你肯定想不到北京现在变成啥样了!王府井、大栅栏,好多店铺门脸儿都新了,卖的东西也花花绿绿的。我上礼拜跟知远逛王府井,看见有家新开的丽新服装店,橱窗里挂着蝙蝠衫、喇叭裤!虽然我觉得穿着像要登台唱戏,但好些年轻人围着看,眼热得很。还有卖电子表的、卖太阳镜的,摊子就支在路边,好多人问价。”
林晚星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些鲜活的画面,与勐拉闭塞的山岭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公园里也热闹。北海公园,一到傍晚,就有年轻人提着那种四个喇叭的录音机,放邓丽君的歌!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虽然声音有点吵,调子也软绵绵的,跟广播里放的不一样,但好多人跟着哼。知远说这叫靡靡之音,让我少听,可我觉着……还挺好听的。”字迹在这里有些调皮地画了个笑脸。
“变化最大的还是吃饭。除了国营饭店,现在有些胡同里,悄悄开了私人小饭馆,门脸儿小,就摆两三张桌子,但菜做得香!我跟着知远科室的人去吃过一次,在一个大杂院里头,老板娘以前是天津起士林的老师傅,做的罾蹦鲤鱼、九转大肠,绝了!当然,价钱也比食堂贵不少。”
林晚星读着,嘴角不自觉地带了笑。这些琐碎的描述,像一扇窗,让她窥见了遥远首都正在涌动的、名为改革和开放的春潮。
信的后半段,赵晓兰的语气变得温柔而充满喜悦。
“晚星姐,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也有了!刚满三个月,反应有点大,闻到油腥就吐,可把知远急坏了,天天琢磨给我弄开胃的东西。他现在可忙了,医院里搞什么科室承包责任制试点,他是骨干,整天开会、定方案,回来还抱着大部头书看。他说,以后医生光会看病不行,还得会算账、会管理……我看他头发都掉了几根。”
“对了,随信寄了张照片,是我们上个月在颐和园昆明湖边照的。我是不是胖了点?脸上都有肉了。知远还是那副严肃样子,不过你看他扶着我胳膊那手,绷得多紧,生怕我摔了似的,傻乎乎的。”
林晚星从信封里倒出一张彩色照片。这年头彩色照片还是稀罕物,成像有些浓郁得不真实,但画面里的人笑容灿烂。
昆明湖碧波荡漾,十七孔桥遥遥在望。赵晓兰穿着件鹅黄色的确良衬衫,头发烫了时髦的卷,挽着周知远的手臂,微微倚靠着他,脸上满是幸福。周知远穿着白衬衫和深色裤子,身姿挺拔,微微侧头看向赵晓兰的眼神,专注而柔和,扶着她的手果然绷得有些紧。
背景里,还能看到其他游人的身影,穿着打扮已经和几年前林晚星记忆中蓝灰黑的海洋大不相同。
看着照片,读着信,林晚星心里那股因为进修通知而起的纠结,平复了一些。时代在变,像赵晓兰这样曾经依赖家庭的姑娘,也在寻找自己的位置和价值。而周知远那样的专业人才,更是被推到了变革的前沿。
她呢?难道要一直困在这山岭里,虽然也能做些事,但眼界、能力,终究有限。赵晓兰在信末写道:“晚星姐,你不知道我多佩服你。在那么艰苦的地方,你能把药材基地搞起来,还能跟着周医生学治病救人。要是换了我,肯定早趴下了。不过,要是以后有机会,你也该出来看看,北京、上海、广州,变化太大了,新东西太多了,学都学不过来。咱们女人,也能跟着时代往前走,对吧?”
“跟着时代往前走……”林晚星重复着这句话,手指摩挲着照片光滑的表面。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沈小雨的声音:“林姐姐,有你的信!省城来的,沈清源大哥寄的!”
林晚星一怔,接过信。沈清源的信封是省轻工业厅的,字迹工整有力。内容很简短,先是问候,然后笔锋一转:
“晚星同志,近期赴京出差,感触颇深。国家重心转移,经济建设与科教文卫事业迎来新发展机遇。听闻卫生系统有选拔进修之议,此正其时。边疆虽需坚守,然开拓眼界、提升专业素养,方能更好服务边疆、把握未来。若有志于此,当奋力争取。政策风向已明,个人努力须乘势而上。盼你佳音。”
没有过多私谊寒暄,更像是一位关切的朋友和兄长,给予的郑重提醒与鼓励。沈清源身处省城机关,他的信息无疑更具参考价值。
两封信,一封鲜活描绘时代脉搏的跳动,一封冷静分析政策机遇的来临,像两股力量,共同冲击着林晚星的心防。
她坐在灯下,久久未动。煤油灯的光晕在她脸上明明灭灭。腹中的孩子轻轻动了一下,仿佛也在催促母亲做出决定。
深夜,顾建锋带着一身夜露的微凉气息回来时,看到林晚星还坐在桌边,面前摊着文件和两封信,眼神却不再迷茫,而是清亮坚定,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建锋,”她抬起头,看着他,“我想好了。”
“嗯。”顾建锋走到她身边,手搭在她椅背上,等着她说下去。
“我去。”林晚星声音清晰,“但不是现在。我跟周医生和于干事商量,争取最晚的报到时间。我要先把孩子平安生下来,坐好月子。这段时间,我会把基地下一步的详细计划、常见问题的处理办法、草药的辨识采收要点,都整理成册,教会小雨和李大姐她们。”
她条理分明地说着,眼神熠熠生辉:“同时,我要物色一个能帮我盯着基地日常的本地助手。我想到了一个人,秦晓兰。”
“秦晓兰?”顾建锋回想了一下,“是寨子里那个阿邓扒老人的孙女?上次送锦旗时,跟在岩甩后面那个不太爱说话的小姑娘?”
“对,就是她。”林晚星点头,“我观察过几次,她虽然腼腆,但心细,手巧,认识不少寨子里的草药,也识字。最重要的是,她家就在附近,对这片山熟悉,人也可靠。我想请她来帮忙,付她工分或者一点报酬,主要让她负责日常巡查、简单护理、记录生长情况。遇到难题,再让小雨她们处理或者写信问我。”
“远程指导?”顾建锋明白了她的思路。
“对。定期通信,我收到基地的汇报,给出指导建议。重要的节点,比如采收、扩种,如果时间允许,我看看能不能短期回来,或者你们按计划执行。”林晚星越说思路越清晰,“我去省城,不光是学医,也要留意有没有适合边疆的医药新技术、新设备信息,有没有可能拓宽药材销路。学习是为了更好地回来。”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和远处哨塔微弱的光点,声音不大,却充满力量:“晓兰信里说,要跟着时代往前走。我不想只是被时代推着走,或者守着这里,看着时代过去。我要去学本事,然后回来,让这里也变得更好。孩子是我们的未来,基地、更好的医疗条件,也是这里更多人的未来。”
顾建锋走到她身后,从背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他能感受到她身体里蓬勃的斗志和清晰的规划,纠结与不舍已经蜕变成一种更具韧性的远见和担当。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手臂收紧,将所有支持与信任都融在这个拥抱里。“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家里,基地,都有我。”
接下来的日子,林晚星像上紧了发条。她先去找了周建兴和于干事,提出了“延迟报到、产后赴学”的方案,并详细阐述了自己的后续安排。
周建兴虽然希望她早点去,但也理解她的顾虑,答应尽力去协调。于干事则对林晚星缜密的计划表示赞赏,认为这样既能抓住机会,又能稳住后方,表示团里会支持。
然后,林晚星请岩甩帮忙,把秦晓兰叫到了基地。小姑娘十六七岁,皮肤微黑,眼睛大而明亮,穿着傈僳族的简装,见到林晚星还有些拘谨。
林晚星没有一来就说雇佣,而是带着她在基地里转,指着各种草药,问她认不认识,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用。起初秦晓兰声音很小,但说到熟悉的草药,特别是傈僳族常用的那些时,话多了起来,甚至能补充一些林晚星都不知道的民间用法。
“晓兰,你懂得真多,比很多大人还厉害。”林晚星真诚地夸赞。
秦晓兰脸红了,小声道:“跟阿爷学的一点点。”
“我想请你帮个忙,”林晚星顺势说道,“我可能过段时间要出去学习,但放心不下这些草药。你愿意常来看看它们吗?就像照顾自家园子里的菜一样,看看有没有长虫、缺水,记一下哪天开了花,哪天该掐尖。每个月,我给你记工分,或者折算成钱和粮食,你看行吗?”
秦晓兰睁大了眼睛,似乎没想到有这样的好事。她家劳力多,地少,女孩子能有个正经又能帮到家里、还能学到东西的活计,简直是求之不得。她看了看那片充满生机的药田,又看了看林晚星温和鼓励的眼神,用力点了点头:“嗯!林医生,我愿意!我会好好看顾它们的!”
林晚星笑了,开始一点点教她如何做简单的记录,如何辨识常见的病虫害,叮嘱她有事就找沈小雨或李桂兰。秦晓兰学得很认真。
与此同时,林晚星开始着手整理“基地管理手册”。她用节省下来的信纸,裁订成册,用钢笔细细地写。从每种药材的习性、栽培要点、采收加工方法,到常见问题处理,再到工具使用维护、简单的账目记录格式……事无巨细,力求清晰易懂。她还画了不少简易的示意图。
沈小雨和李桂兰也被她拉了来,一起完善内容。
“小雨,这部分病虫害防治,你多补充点你在医学院图鉴上看到的新方法。”
“李大姐,您看这样安排轮值浇水施肥,合理不?”
顾建锋则默默地承担了更多。他托人去县城,买回了更厚实的笔记本、一些林晚星可能需要参考的书籍。
夜深人静时,夫妻俩一个伏案书写,一个在旁看文件或擦拭保养他的配枪,偶尔目光交汇,相视一笑,无需多言。
这天晚饭时,李桂兰一边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一边随口说起听来的闲话:“哎,你们听说了吗?后勤张股长家有个外甥女,好像也是在哪个公社卫生所帮忙的,听说这次进修名额的事儿,心思活泛得很呢……”
林晚星夹菜的手微微一顿。
沈小雨快人快语:“她活泛什么?名额不是要推荐选拔吗?林姐姐条件最合适!”
李桂兰压低声音:“话是这么说,可人家有亲戚在关键位置上啊……听说张股长没少在外面说,这次选拔要综合考虑,不能光看业务,还要看实际困难、家庭负担什么的……”
顾建锋眉头蹙起,放下筷子:“无稽之谈。选拔有明文标准,推荐权在团里,最后决定在省厅。不是谁家亲戚说了算。”
林晚星却听得明白。有人看到了这个名额的价值,想动心思。张有福那个滑头,上次被自己用亮点成绩说动,这次涉及到他自家亲戚的利益,恐怕就不会那么好说话了,甚至可能使绊子。
她垂下眼,慢慢嚼着米饭,心里飞快盘算。阳奉阴违,她最擅长了。明面上,该争取的争取,该准备的准备,材料做得漂漂亮亮,理由写得充分恳切。暗地里……她得让张有福和他那个外甥女,找不到任何可以发力的点。
她是怀孕了,还有基地,但她的应对计划已经周全。孩子有顾建锋和组织,基地有培养计划和秦晓兰。她要以无可挑剔的准备和“舍小我为边疆”的觉悟,把可能的非议堵回去。
“小雨,”她抬起头,神色平静如常,“明天帮我把《农村常见疾病防治》那本书找出来,里面有几个方子,我想加到手册里。”
“哎,好!”沈小雨应道。
顾建锋看了林晚星一眼,见她眼神清明笃定,便知她心中有数,不再多言,只伸手给她碗里夹了块最大的土豆。
窗外,勐拉的秋意似乎浓了一分。夜风掠过山岭,带来远处隐约的松涛声。在这偏远之地,个人命运与时代浪潮的碰撞,已悄然拉开了的序幕。
林晚星知道,她的战场,从来不止于眼前的药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