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121章

　　来接老许的男人一听老许否认他们认识, 顿时脸都快裂了，不夸张地说，要不是现在还有外人在，他的眼泪可能真的要喷出来了。

　　——老师真的心寒了是吧？

　　许素兰看了一眼站在老许身后的年轻男人, 顿时无语。

　　她又不是瞎, 老许跟对方认不认识她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再考虑到老许这些年做的那些事情, 顿时觉得脑壳有些疼。

　　这一个个的能不能消停点, 怎么都觉得自己演得很好呢？

　　“老师……”

　　“你谁啊，喊谁老师呢？我不认识你, 你找错人了。”听到这声老师，老许眉头一跳，立刻反驳, 随后期期艾艾地看向面无表情的许素兰, “我真不认识他。”

　　“你收拾收拾，明天就跟人家回去吧，一把年纪了你怎么还闹腾？”

　　这大老远跑过来，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如今天气还凉，小明庄虽然说发展得不错，但路也照旧不好走, 一路辗转过来还不知道受了多少罪。

　　为难人家干嘛？

　　老许张了张嘴，愣是没敢拒绝。

　　他知道, 自己要是继续拒绝, 许素兰可能会生气，他可太了解许素兰的性子了。

　　但他不想走。

　　虽然说早就有所预料，可事情真到了眼前, 他还是很想将人赶回去。

　　他在这边又不是闲着，照旧带学生，照旧给人看病，有什么区别呢？甚至除了明菲，老许这几年还带了几个学徒，教一些基础的医学知识。

　　“……能不能，再等几天？”

　　许素兰：“……你是小孩子吗？又不是不能回来了，怎么这也要拖？”

　　头疼。

　　其实知道老许并不是被下放，而是自己想办法跑回来的，许素兰就知道他迟早要回首都的，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她一直是个很果断干脆的人，所以现在看老许这样子，真的说都不知道从哪里说。

　　明菲过来就看到老许垂着脑袋站在那里，许素兰在他面前不知道说些什么，而过来的陌生人则一脸茫然焦急，想劝说又不敢开口，大冷天急得满头汗。

　　“外婆！外婆！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舅公也不是故意的……”

　　许素兰无语地看向明菲，“你知道他干了什么吗？就说他不是有意的？”

　　明菲：“……”

　　没什么，就是想到某人给婉晴奶奶上了快三十年坟而已。

　　这事情都干出来了，还有什么是许辛夷同志干不出来的？所以不管别的，总之先劝吧。

　　“那……他干嘛了？”

　　“人家来接他，他说他不认识人家。”许素兰朝那边团团转的男人抬了抬下巴。

　　明菲：“……”

　　不得不说，是老许干得出来的事情。

　　明菲就是听说又有小汽车过来牛棚这边，怀疑是来接老许的人，所以才赶紧过来的。

　　听到明菲这声舅公，那陌生男人总算是知道许素兰到底是谁了。

　　和老许熟悉的人都知道他有个很重要的师妹，只可惜那个师妹年纪轻轻就去世了，所以现在这是？

　　而知道许素兰的身份，他也能明白老许为什么在许素兰面前声都不敢吭一个了。

　　老许是谁啊？他的学生在他面前跟鹌鹑似的，异常严厉，嘴上跟叼着刀子似的，随时准备把人骂哭，而且在他面前不能太蠢。

　　他其实是个很高傲的人，尤其在自己的领域，严厉到很多人都不敢靠近。

　　男人虽然尊敬他，但也怕他。

　　这也是当初老许出事，学生们都觉得他是被人报复了的缘故——没法子，做人说话，老许谁的面子都不给。

　　要让明菲来说，这大概就是生死看淡，不服就干，反正全家九族就他一个，完全没有软肋，不怕报复……

　　“……舅公，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明菲话风一转，立刻说。

　　她可不敢招惹素兰同志。

　　老许其实也知道自己得先回去一趟再说，注意，是先回去一趟，不是说回去就算了。

　　但知道是一回事，走不走是另一回事，他也不是说不走了，只是还是想多留几天。

　　“……我过几天就走，真的。”

　　明菲觉得此时的老许像是撒泼打滚，胡搅蛮缠不肯上学的小孩，而许素兰就是冷酷无情的家长，但她真的好奇为什么要等几天，所以她问出来了。

　　“为啥非要等几天啊？”

　　不是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老许没说话。

　　那个来接老许的男人也不敢插嘴，就在旁边眼巴巴等着，他其实也想知道，是不是老师还有一些事情没处理好，或者需不需要他帮忙。

　　“不说现在就走。”

　　等了半天没等到答案，许素兰深吸一口气，下了最后通牒。

　　怎么这么多年还这么优柔寡断呢？

　　老许看上去有些窘迫，可既然许素兰都下最后通牒了，他自然不可能继续瞒着，“……因为你最近心情不好。”

　　许素兰和明菲都怔了下。

　　李婉晴和孩子的事情除了他们一家，根本没人会知道，许素兰这两天心情不好也正常，毕竟最近真的发生很多事情了，可她没想到老许居然知道。

　　或者说，老许不知道，他只是感觉到许素兰心情不好罢了。

　　许素兰不说，他也不问，但他真的不想在这时候走。

　　他不能总在她需要的时候缺席。

　　明菲：“……”

　　总感觉自己有点多余啊，舅公你咋是这样的人呢，虽然也不算意外，但……你怎么这样呢？

　　许素兰没想到是这个理由，放缓了声音，“你先回首都，改天有空，我让翠花儿他们带我去看你，成不？”

　　哄着点吧，许辛夷这家伙从小就这样的，这辈子估计也不会变了。

　　然后明菲就发现老许眼睛亮了。

　　显然许素兰会去看他这个可能让他异常期待。

　　其实也不用太久，现在都七五年底了，还有两年就会恢复高考，她已经想好要考哪里的学校了，准备到时候就考首都去，届时自然能把许素兰一起带上。

　　甚至明年不忙的时候他们也能去首都啊，她还没见过这时代的首都呢。

　　也许是被许素兰哄好了，老许终于松口，答应第二天就走，许素兰回家后就开始收拾东西。

　　她准备收拾点东西给老许带上，反正有人来接老许，那些东西也有地方放，不怕拿不了。

　　就老许这性子，许素兰也担心他不会做人，他下放到小明庄自然是有人帮忙，人家也知道他本身就是这边的人，那回去总得带点特产。

　　首都是大城市，什么也不缺，但带点当地的土特产回去，这是心意。

　　想到老许的性子，许素兰真的有点愁人。

　　明菲也在翻箱倒柜，老许这些年对她可是好得不得了，教她也认真又细致，恨不能掰碎了塞她脑子里，现在他要离开，她当然要多准备点东西。

　　可惜时间有点紧。

　　她的空间为了藏那些找到的宝藏，很多不重要的东西都清出来了，她将之前做的果酱拿了一半出来，瓶瓶罐罐堆起来一堆，除了这些还有一些上了年份的珍贵药材。

　　她觉得，比起果酱，这些珍贵药材会更得老许心意。

　　许翠花听说老许第二天就走，晚上就进山去了。

　　明二德：“……”

　　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家好像有点不合群，那他要不要也做点什么？

　　第二天一早，那个来接老许的年轻人又带着小汽车过来了，然后他看到那小山似的东西就惊呆了。

　　除了明菲他们准备的东西，小明庄还有其他一些人也给老许准备了东西，比如大队长还有赵三奶，明四爷他们。

　　这些年老许在小明庄做了不少事情，而且他本身就是小明庄这边的人，现在知道他要走，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大家现在家家户户都不缺那点东西，自然会送一些。

　　当然了，其中最瞩目的还是明菲他们准备的。

　　许翠花上山打了两头鹿回来。

　　敲重点，活的。

　　那两头瘸了腿的鹿正惊恐地站在角落，身上还绑着绳子。

　　明菲看到那两头鹿也很震惊。

　　毕竟……前不久祝小七入伍，她妈刚去搞了两头鹿回来，如今又是两头……以后鹿群估计会直接搬家的吧？

　　不然这三天两头过来摸一下，要不了多久鹿群就得消失。

　　老许眉眼都带着笑意，那兴致昂扬的模样哪里还有前一天的失落沮丧。

　　明菲他们对他这么用心，显然让他非常高兴，看到学生过来也不像前一天那样嫌弃得恨不能装不认识了，“东西有点多，不过也没办法，毕竟是大家的心意，兰兰也是知道我要走了所以才忍不住准备这么多的。”

　　“哎呀我都说不用了，带不了这么多，她偏不乐意，还有这两头鹿，还有这些东西，都是翠花儿还有菲菲他们准备的，担心我到了首都吃不上东西。”

　　“这这这也太多了吧？”

　　都跟小山似的了，他老师在这边怎么这么受欢迎啊，要离开了还一堆人送礼，而且有些可不便宜。

　　就说那两头鹿，他要买的话都要花好久的工资呢！

　　然而，明菲他们当然不希望老许费尽心思回来，最后回去还是一副无人在意的模样，这些东西一方面是给老许用的，另一方面也有给老许做面子的意思。

　　尽管震惊，但最后那个男人还是不得不想办法将东西都带上了，两头鹿也牵上。

　　怕死了的话肉保不住，许翠花这才没有杀掉的——主要也是时间太紧了，不然做成肉干，肉酱都可以，现在就只能让它们跟着到首都去再找地方杀了。

　　东西太多，许翠花开着拖拉机帮忙一起送到车站才回来。

　　老许离开，如今牛棚就只有闻教授一家了，地方宽敞了很多，闻景春就住到了隔壁。

　　事实上在老程还有老安离开，闻景春就不跟闻教授夫妻一起住了，就住老程还有老安他们之前住的地方，而现在那间简陋的屋子则彻底成了他房间。

　　没了老许，明菲晚上不用再往牛棚这边跑，时间空出来不少，平时一边玩一边学习，抽空还会给赵二丫补补课。

　　每次补课的时候秦黛都会跟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到底她跟着学了多少，明菲也不清楚。

　　秦黛已经恢复了很多，老许走之前还给她调了药，再吃一段时间差不多就不用吃了，以后会自己慢慢恢复的。

　　赵二丫叫苦不迭又不敢说。

　　她知道明菲是为了她好，尽管学得很辛苦，却还是咬牙坚持住了，也只在心里哀嚎明菲现在时间果然多了很多。

　　本来赵二丫以为过段时间，明菲适应了老许离开的生活就好了，结果还没盼到好日子到来，明二德就……带着一大捆书回来了。

　　数理化丛书，全称数理化自学丛书，一共十七册。

　　还有两年时间呢，明菲也不急，而且就算没有这些书，她考上应该也没什么问题，但赵二丫不行，赵二丫基础差，想要跟上去有点难，明菲也想拉一把，希望小猹能够看到更加广阔的世界，而不是困在小明庄，困在红星公社，困在鹤山县。

　　外面世界大着呢。

　　另一边，老许经过一段艰难的车程，终于大包小包，身后还牵着鹿，就这么昂首挺胸地回到了首都。

　　鹿，不管在哪里都少见，尤其这年头物资匮乏，几乎家家户户都缺肉，就算是首都人也很少有人家能做到顿顿吃肉的，他带着这么多东西回来，还带了两三百斤肉，还是鹿，自然引人注意。

　　老许的领导就是当初阻止他辞职跑路的人，也是后来老许把自己举报了之后，捏着鼻子帮忙把他安排下放到小明庄的人，看到老许带回来的东西也是一脸惊讶。

　　那些东西加起来可值不少钱呢。

　　老许看出他的惊讶，顿时更加得意了。

　　“兰兰他们怕我受委屈，专门给我带的，让我分你点，说是谢谢你照顾，这些年给你添麻烦了。”老许说完之后又斜了自己领导一眼，“虽然我觉得根本不用谢你，也没给你添麻烦，不过既然兰兰交待了要分你点，那就分点吧。”

　　老许领导：“……”

　　“你没跟那几个棒槌说，我是自己要回去的？”

　　老许觉得领导是故意的，所以现在很不满意，要不是许素兰千交代万交代，他绝对不会分出去。

　　许素兰可是说了之后要过来看他的，万一过来后知道他把东□□吞了，肯定会生气。

　　所以老许真的是咬着牙把东西分出来的。

　　老许领导手中还端着搪瓷杯子，也没被老许阴阳怪气给气到，毕竟两人认识多年，许辛夷是什么德性他还能不清楚，这就是个肆无忌惮的玩意！

　　现在能听话分他点东西，那都是看在那位兰兰的面子上。

　　但他被许辛夷阴阳怪气，不代表他就没办法治他了。

　　“所以，你这师妹，现在愿意要你了？”

　　老许：“……”

　　瞬间破防。

　　“对了，我记得那边公社好像有电话吧？回头要不要我打电话问问？”

　　老许：“……”

　　气得差点在办公室就跟自己领导干起来的老许最终考虑到自己现在还有许素兰，不能像以前一样无所顾忌，愣是忍了下来。

　　他知道对方第二句话的意思——敢胡来就找许素兰告状！

　　气得老许牙痒痒却没任何办法，只能冷着脸往外走。

　　家里已经被收拾好了，到家后老许就坐到书桌前，开始给小明庄那边写信。

　　一个月后，快要过年的日子，明菲他们才终于收到了老许的信。

　　大队今年下半年颇有些不顺，今年过年杀猪就早了点，大家高兴高兴。

　　虽然中间曲教授他们被带走调查，不过山上的小棚子并没有落下，如今里面生长的蔬菜已经开始往外卖了。

　　再加上小明庄原本的暖棚蔬菜，现在生意好得不行，每日都有一笔不错的收入，大家原本被前些日子一连串事情打击得情绪低落，都因为蔬菜的丰收得到了缓解。

　　大队长正在跟几个大队干部商量事情。

　　明二德带来了一个消息，钢铁厂那边有一辆退下来的小卡车要卖，他们在考虑要不要买下来。

　　这几年小明庄每年都赚不少钱，有砖头也有蔬菜，砖头还好说，慢慢拉不着急，可蔬菜这种东西容易不新鲜，辐射范围也比较小，他们如今只在安州市推广，稍微远一点也在安州市边缘，还是靠近红星公社这边。

　　再远就不行了。

　　那辆退下来的不知道几手小卡车就是很好的机会，要是有了车，以后送货也能送去更远的地方，他们小明庄的蔬菜种类更多，长得也更好，卖得比周围其他生产队要好。

　　但卡车这种东西不是轻易就能决定到底要不要买的。

　　买了之后除了能送货，还能有别的用途，但这卡车价格也贵。

　　最终经过众人讨论，大队长拍板——买吧！

　　有了车，送菜真的会方便很多，他们小明庄的暖棚面积大，每天要送菜都会费很大的工夫。

　　不过买了卡车，接下来就要考虑谁来送货了，大队长看向明二德，目光带着询问。

　　“翠花儿不行，她不准备接这个工作，大队长还是另外安排两个人跟着学吧，这样也能换着来，不然万一哪天司机有点事情，送货就要迟了。”

　　明二德早就问过许翠花了，许翠花确实不准备再当这个送货司机，这样的机会分给别人更好，她没什么兴趣。

　　“确定好司机是谁，到时候我让人带他们学开车。”

　　这事情明二德应了下来，他在钢铁厂那边的关系没断，不然也不会第一时间就知道那边有车要卖，找人带着学车没问题。

　　除了买车的事情，今天还要讨论的就是砖厂的去留。

　　砖厂现在对于小明庄来说有点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生意明显不如从前。

　　不过他们当初建砖厂的目的就是为了把小明庄盘活，甚至砖头配方都不如正经砖厂，如今也不算意外，但还是有点收益的，只是要专门分出人手来负责砖厂那边，有点吃不消。

　　“大明庄吧。”

　　那边算是小明庄的兄弟，大明庄那边对小明庄也一直支持颇多，两边关系很好，砖厂对于小明庄来说没多少用途了，但是对大明庄来说却不一样。

　　其他几个也属意大明庄。

　　然后大明庄就天上掉馅饼了。

　　小明庄其实一直很大方，周围生产队都因为小明庄富裕了不少，日子也好过多了，起码不是从前那种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只是和小明庄没法比而已。

　　大家虽然羡慕，但也挺满足的。

　　日子嘛，总会好起来的。

　　在听说小明庄的砖厂即将转移到大明庄，整个红星公社其他生产队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明菲上学都能看到不少人羡慕地看着大明庄的学生，心里也能理解，不过这些事情她没插嘴，只是提醒大家尽量好好学习，别不在意。

　　她不好说将来要恢复高考，这些事情谁都不能轻易说出来，不然落入有心人眼里，可能会被盯上。

　　虽然家里有保障，能让那些阴沟里的老鼠不敢对他们动手，可明菲也不想自讨麻烦。

　　“菲菲！快点，咱们赶紧回去，不然赶不上杀猪菜了！”

　　下课的铃声响起，赵二丫火速将书收起，拉着明菲就往外跑。

　　晚上一家人到家，明菲才知道老许来信的事情，除了老许来信，还有祝小七也寄了信回来。

　　老许在信里提了自己已经回到首都，如今马上就要恢复工作，他在那边很好，不用担心，分享了一下回到首都发生的事情，然后话风一转……

　　问许素兰什么时候去首都看他。

　　毕竟许素兰跟他说好的，会去首都看他的，他只不过问一下时间，这不过分吧？

　　顺便隐晦地催促一下。

　　明菲：“……”

　　舅公你才刚回首都，离开小明庄都还没一个月呢，就催着外婆去首都了？

　　要不要这么着急啊！

　　“妈，你想什么时候去？”

　　许素兰其实还真有点担心，毕竟老许真的有点优柔寡断，时不时唯唯诺诺的，还有点不靠谱，做事情也容易冲动任性。

　　“明年不忙的时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