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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境边关生存日常》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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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上任
正式的任命文书, 不日便明发下来。
陆铮被擢升为抚北将军,领抚北城守备,督建新城、总揽军政防务,官拜正三品。此番连升两级, 太子金口玉言, 亲自将抚北城的“枪杆子”交到了他的手中。
而太子的心腹幕僚苏琛, 则被任命为抚北城长史, 掌管文书、刑狱、考课及一应朝廷对接事宜, 算作抚北城的“笔杆子”, 官属从五品。他受太子委托辅佐陆铮, 这个安排未必没有督察制衡之意。
唐宛之名亦赫然在列,授抚北城同知,总揽垦殖、工坊、市贸、仓廪及军需后勤,同为从五品。新城的“钱袋子”,由此落在了她的肩头。
她是北境乃至整个大雍都极为鲜见的女性官员。不过,倒也不是全无先例, 加上抚北城一应事宜早有圣旨由太子全权负责, 眼下城基未起, 此番任命虽偶有微词, 却也未曾掀起太大波澜。
新城建设刻不容缓,勘定城址、平整土地、修建城池、搭建营房, 桩桩件件都等人去办。
时限紧迫,任命既下, 陆铮须在数日内启程。
其实,那日从西营村回来,唐宛就已开始为陆铮打点行装。待正式文书一到,她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成套的四季衣裳鞋袜、耐存放的酱菜肉干、分门别类包好的丸散膏丹, 皆成车成车的准备。她又让贺山精心挑选了数十名忠诚可靠的部曲随行护卫。
不仅如此,她还亲自上门,延请这些年结交的各方人才一同北上。这其中有精通风水勘舆、曾为永熙城建设出谋划策的陈师傅;有从工部退下来、参与过肃北多处城池修建布局的吴老;另有烧窑匠人十余名、木匠石匠各二十余人,以及挖井师傅、通晓狄语的译官、医官和兽医若干。
“开拓艰苦,千头万绪。有这些专业之人相助,你能省却许多烦恼,专注军防大事。”唐宛对陆铮说道。
陆铮深深看她一眼,心中暖流涌动。
离别在即,他心中离情万绪难以排遣。只要身旁无人,他便像换了个人,黏糊得紧,时时刻刻要将人圈在怀里。
唐宛忍不住笑他:“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像个孩子似的。”
陆铮却浑不在意。
他想通了,自家娘子面前,何必强撑什么沉稳刚强,他就是舍不得她。他松松环抱着她,下颌轻抵她的发顶,她走到哪儿,他便跟到哪儿。夜里更是极尽缠绵,仿佛要将未来分别时日的份例,都预先支取。
唐宛也不恼,由着他去,只是耐心安抚:“我尽快处理完这边的事,便去寻你。”
“嗯。”他闷声应着,将她搂得更紧些,再度问道,“我不在的那些日子,你会想我么?”
北伐经年,他心底曾无数次闪过这个问题,那时总觉难以启齿,如今却再无包袱,一日里总要问上几遍。
“自是想你的。”而唐宛的回应从未让他失望。她答得没有半分迟疑,若四下无人,还会主动在他唇角印下一吻,温柔抚平他心底那点莫名的焦灼。
出发前日,唐宛特意与他同去西营村铁匠铺,取回一包物件。回家后,她经过一番细致的组装调试,将成品递到陆铮面前。
陆铮顿觉眼前一亮。
那是一把造型新颖的弩,机括设计与寻常制式大不相同。
“这是连弩,可以数箭连发。这些年我跟铁匠铺的刘师傅调整过许多次,近日才算成型。先前未得机会给你,此次远行,带在身边防身正好。”唐宛轻声解释。
陆铮接过这弩仔细查看,又至院中试射。
但听弩箭连发,破空之声尖利,其力道与射速远超军中所用。
他眼中闪过惊异,随即化为灼热的光芒。
“好!此物大有用处!待你到了新城,我们便着手量产,必能大增我军战力!”
他珍重地将连弩收起,再次郑重叮嘱,“待你安顿妥当,便来信。我立刻派人来接你。”
“好。”唐宛柔声应下。夫妇二人相拥片刻,一切尽在不言中。
翌日一早,陆铮便率领一众车马人手,启程北上。
唐宛一路相送,直至城外十余里。
纵有千言万语,此时也难以说尽。马车里,两人只是紧紧握着手。
直到那队人马卷起烟尘,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天际尽头,唐宛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将满腔离愁按下。
转身登车时,她心中已开始勾勒怀戎产业的交接章程。
忧思无益,唯有尽快将此间千头万绪梳理清楚,才能早日北上,与他团聚。
唐宛如今名下的资产不在少数。这段时日虽主要为陆铮的事情忙碌,闲暇时,她也对自家产业做了一番思量。
那些核心产业,苦心经营多年才逐步进入正轨,眼下正是盈利的好时候,她自然不会轻易放手。比如天池山庄、济世堂、炭场、西营村的那些农场、果园、作坊、客栈,以及帮她赚得第一桶金的唐记早食铺,如今都各有得力的管事掌柜操持着。
只是此刻她身在怀戎,日日巡查,对各处的经营情况不说了如指掌,起码大致情况心中有数。如果她离开此地,短期内或可无虞,时日一长,难免人心浮动。
唐宛左思右想,心中渐渐有了定计。
于是亲自写了请柬,邀请贺山、芷娘父女,英娘、阿虎夫妇,石夯、何叔、赵二叔夫妇等人,并各处产业的掌柜管事,诸如早食铺的几位娘子,天池山庄掌管男女宾客的周管事、赵管事,济世堂的沈掌柜,炭场的穆管事,酱坊的春婶和李师傅,粉丝作坊的几位婶子,矿上的几位把头……林林总总几十号人,都是跟着唐宛多年的老人,一起前来议事。
众人得了信,只当跟往日一样,早早在各处等着。未料到了日子,却被一辆辆马车接到了天池山庄,快到山庄的时候并没有进去,而驶向了一条新修的小路,通往一处藏在山林间的雅致别院。
大家下了车,望向这座不知什么时候修建好的别院,心中都有些纳罕。
唐宛已经提前等在那边,亲自迎接众人,却暂不提正事,只笑着引大家四处看看。
此处距离天池山庄不远,车行也就一刻钟的时间。四下环境幽美,风景如画,眼下正值盛夏时分,树荫浓密,山风清凉,不见半分暑意。
这里,是天池山庄的二期工程,除了面前的这座别院已经完工,山间还散落了不少其他的院子正在修建中。
修建这别院,这还是从太子赵恒的情况得到的灵感。
起初唐宛不知道他是太子,得知这位贵客十分满意于温泉效果,打算长期留在此地疗养,却苦于没有合适的住处,只能下榻西营村客栈。
当时她便计划着在山中修建一些独立的安静院落,把类似的长期疗养的优质客户安顿到山上来。
毕竟西营村人来人往,着实喧闹了些,不是每个有钱人都跟赵恒这样随遇而安。
于是就让人着手动工了。
反正这一片地早几年就被她陆续买下,自然是想怎么规划,就怎么规划。
当初筹建天池山庄时,唐宛就亲自带着人踏勘过周边地形,选了几处背风向阳、景致幽静的坡地,依着山势,陆续建起了几座小巧精致的院落。
眼前这最先完工的一处,今日迎来的头一拨客人,却并非什么达官贵人,而是跟着唐宛一路打拼过来的这些得力干将。
“这院子可真气派!瞧这格局、这用料,比起我在南边见过那些官家园子也不差了!”酱坊的春婶早年曾在江南大户人家当过管事,是见过世面的,她扶着廊上的光洁栏杆,四下眺望,忍不住啧啧称赞。
“何止是气派?你看这花窗,这洞门,也处处都透着巧思呢。”早食铺的袁娘子和马娘子挽着手,指着房屋的各处细节小声交换看法。
“这园子里的花树品种,在咱们北境可难得一见,难为都侍弄得这么好!”
天池山庄的周管事和赵管事,则对那单独引入院中的一泓温泉水更感兴趣,笑道:“将这活水直接引入院内,贵客足不出户便能享受温泉,如此体贴周到,怕是住下就舍不得走了。”
“还是东家想得周到。”
唐宛闻言浅浅一笑:“建这别院,本就是预备着给来此静养的贵客行个方便。”
“今日请大家来,也是想请诸位帮着瞧瞧,这院子内外可还有什么需要添补改进之处?”
众人一听,连忙摆手推辞,连声道“使不得”、“我们哪懂这些”。
唐宛却让他们放宽心,只当是来闲逛体验一番。
待到进了室内,但见四下陈设雅致不凡,侍从进退有度,安排上更是兼顾了贵客的私密与便利,大家四下细看,口中更是赞叹不已。
“要说咱们东家,就是跟别家不一样。”袁娘子低声对马娘子道,“谁能想到,咱们这些围着灶台转的厨娘,如今也能来见识这等地方!”
马娘子心中亦是百感交集。转眼间,她跟着东家已五六年了,每月领着足额的工钱,年底还有分红,平日里四季衣裳、吃食点心从未短缺,日子过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她夫家兄弟众多,孩子也多,从前婆母偏心,她在家中动辄得咎,没少受气。那年实在不忍孩子被苛待,才咬牙出来找活计。许是前半生吃够了苦头,老天爷才让她遇着了东家。
在唐记这些年,她挣足了银钱,孩子再没饿过肚子,自己也无需再看婆家脸色,甚至能将孩子送去县里读书认字。如今,连婆婆和妯娌待她都亲热了不少。
唐记的活计确实不轻省,从早忙到晚,但马娘子做得心甘情愿,只觉这般忙碌,心里反倒格外安稳。
她嘴笨,不如袁娘子灵巧,此刻只是频频点头,鼻尖泛酸,眼中闪着微光。
英娘和阿虎的爹娘都来了,家中无人看管,便干脆将两个孩子带在身边。此刻,何叔和赵二婶正一人领着一个孩子在花圃边看蝴蝶嬉戏。
石夯瞧着那俩孩子蹦跳的模样,同赵二叔拉起了家常:“咱们这两年,日子是越发红火了。”
赵二叔感慨道:“可不是!当年我家逃荒到此,在城外垦荒,住着两间土坯房,年年佃种几亩薄田,累死累活也挣不够糊口的粮,只得时常上山挖野菜、撅竹笋,还不敢自己吃,让英娘背着去城里卖。”
也是那会儿,英娘遇到了唐娘子,改变了一家人的命运。
那些年,赵二叔最怕的就是北境的冬天。头场雪落下,便觉半截身子都被雪埋了,能不能活过冬天,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如今,他们置了宅院,添了孙儿,夏日有甘甜的冰饮,冬天有暖烘烘的热炕。这光景,搁在过去,连做梦都不敢想。
石夯听着,心头也一阵发热。他一个腿脚不便的人,如今能成怀戎县有名有姓的一号人物,也全仗东家赏识。
旁边矿上的一个老把头听见,粗着嗓子接话:“谁说不是!俺老周在矿上扒拉了大半辈子石头,从前那些矿主,谁拿正眼瞧过俺?年底能结清工钱就谢天谢地了。自打跟了唐东家,工钱分文不欠,伤了病了有济世堂照应,家里小子还能去铺子里学算账……这日子,确实是做梦都不敢想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无不是跟了唐宛后,日子如何翻天覆地。不仅银钱宽裕,更难得是那份体面和被人尊重的感觉。
眼前这专为贵人预备的别院,东家却让他们先来品评,这份信任和看重,比什么都让人暖心。
唐宛正张罗着给大家上吃食点心、冰饮茶水,意外听到这些议论,神色微赧。
她轻咳了声,请众人到正厅落座,神色转为郑重:“今日请诸位来,体验别院是其一。此外,还有一事,需得告知大家。”
厅内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汇聚到她身上。
“想必大家都听说了,我夫陆铮前些日子得了朝廷任命,北上督建新城去了。”她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熟悉的面孔,顿了一下,才继续道,“这次,我也会过去!”
话音一落,刚安静下来的大厅一下子又变得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