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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夸赞


第24章 夸赞

  十日后的清晨,积雪未消。

  这天雪后初霁,阳光洒在靖安侯府的红瓦白雪上,像是给整座府邸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唐云歌今日起了大早,拢着暖炉站在门口。

  远远看到马车摇晃而来,她眼睛一亮,忍不住往前跑了几步,扬声唤道:

  “白芷!”

  马车稳稳停住。

  白芷跳下马车,她那张清瘦的小脸在冷风中略显苍白,鼻尖冻得红扑扑的,唯有那双眸子,亮得惊人。

  看到唐云歌的那一刻,她的眼泪瞬间涌上眼眶,在众目睽睽之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咚、咚、咚。”

  三个响头,沉闷而笃实,撞在地上。

  “这是做什么?”唐云歌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去扶她。

  “白芷,快起来,地上凉。”

  白芷跪在那里,瘦弱的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坚定得惊人。

  “姑娘救命之恩,白芷此生,便是做牛做马,也定要报答。这条命往后就是姑娘的,上刀山下火海,白芷绝不皱眉。”

  唐云歌心里一酸,扶她起身:“傻丫头,我救你,可不是为了让你做牛做马的。”

  云歌拉着她的手,瞧了瞧,那日烫伤的伤口已经结痂。

  “白府的人没有为难你吧?”

  白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云歌:“自从姑娘那日将我救起,祖母就亲自照料我,惩罚了那几个嬷嬷,父亲也忽然同意我来侯府暂住,没人再为难我。”

  说是暂住,其实白大人已经写信到侯府,白芷愿意住多久,就能住多久。

  唐云歌知道,这大概出自陆昭的手笔。

  有陆昭在,总让她不自觉地感到心安。

  “走,我带你去见我母亲。母亲最是喜欢你这种懂事又乖巧的孩子。”

  屋内暖香扑鼻,混着一股淡淡的草药气。

  崔氏正靠在软枕上,手心捧着个掐丝珐琅的手炉,神色虽带着几分病弱的倦意,可眉眼间满是柔和。

  “母亲,您瞧瞧,谁来了?”

  还没进里屋,唐云歌轻快明媚的声音就已经响起。

  白芷拘谨地跟在她后头,进了屋,瞧见崔氏,忙又要下跪。

  唐云歌连忙将她拉起。

  “好孩子,别跪了。”崔氏抬手拦她。

  唐云歌道:“母亲,这位就是我和您说的白芷姑娘。”

  崔氏笑着朝白芷招了招手:“快过来,让我瞧瞧。”

  白芷受宠若惊,上前行礼:“白芷……见过夫人。白芷身世卑微,得姑娘厚爱,实不敢当……”

  唐云歌忍不住打断她:“什么卑微不卑微的?以后切莫说这样的话了。”

  “你的事我都知道了,云歌早就在我耳边念叨,说她请了个顶好的姑娘来家里住,念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唐云歌亲昵地挽住崔氏的胳膊,坐在榻边:“母亲,白芷的外祖可是当年大名鼎鼎的医圣传人。她年纪虽小,已经精通医术。往后您这咳疾,我可就有帮手照顾了。”

  崔氏哪里看不出女儿的心思。

  云歌是想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甚至受人尊敬的理由。

  她拉过白芷的手,发现这孩子的手上还有些细小的陈年冻疮伤痕,不由心疼地轻抚了一下:“医圣后人,那是咱们侯府请都请不来的贵客。白芷丫头,你若不嫌弃,就在府里安心住下。这里就是你的家,谁若敢欺负你,你便告诉云歌,她那性子,定会帮你讨回公道的。”

  白芷眼眶一热,泪水夺眶而出。

  母亲去世后,再也没有人对她像这般。

  “白芷……定不负夫人所望。”

  她低头,在心中默默起誓:这辈子,哪怕拼了性命,也要保唐云歌家人一世安稳。

  唐云歌拿出袖中的帕子,递给白芷,语气柔和地安慰她:“好了,傻丫头,别哭了,我可不是让你来唐府哭鼻子的。”

  崔氏也跟着打趣道:“你只要帮我看着云歌,别让她再风风火火地到处惹祸,我便能多活几年了。”

  白芷听了,破涕为笑。

  唐云歌故作委屈地撒娇:“您怎么当着白芷的面揭我的短呀!”

  “好了,”崔氏正色道,“如今年关将至,云歌,府里过年的采买和赏钱分发,你便带着白芷一起来管,也当是练练手。”

  “是,母亲。”

  唐云歌乖巧行礼,她也该替母亲分忧了。

  *

  听竹轩。

  陆昭正站在窗边,手中那柄木簪已经初见雏形。

  他打磨得极其细致,指尖划过那温润的木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文柏将白府的情况一一回禀。

  陆昭淡淡地说:“也好,她喜欢热闹,白姑娘留下来正好能陪她。”

  “文柏。”

  陆昭转过头,将一卷关于“北境异动”的密信掷入炭盆,火舌瞬间将其吞噬。

  “去请‘赛华佗’孙老头。就说,陆某欠他的人情,该还了。”

  文柏面色一肃,迟疑道:“先生,您是让他来……”

  “给唐夫人看病。”陆昭头也没抬,仔细琢磨着木簪。

  文柏惊讶道:“孙老头号称‘不死不医’,若是让他知道是给深闺妇人看咳疾,怕是要把咱们这儿的房梁都给拆了。”

  陆昭一字一句,不容置喙地说:“他若不来,你就告诉他,明年今日,我亲自去他谷中替他收尸。”

  *

  三日后。

  “姓陆那小子!你这小王八犊子!”

  “老夫在神医谷清修,你竟敢来威胁老夫?什么‘明年收尸’,老夫还怕你不成!”

  “赛华佗”孙无忘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灰布长袍,胡须乱翘,身后跟着个背着硕大药箱,大汗淋漓的小徒弟,闯进了听竹轩。

  陆昭此时正立在案前洗手,修长的指尖在水中搅动。

  他并未回头,不紧不慢地说:“孙老头,既然来了,便少费些口舌。让你来,是给你个还人情的机会。”

  孙无忘两步跨到陆昭面前,揪着胡子打量他:“你这冷心冷情的家伙,什么时候也会动用老夫这种杀手锏了?说吧,这回是哪个倒霉蛋要劳烦老夫亲自下山?是麾下哪位将军?还是你又给自己玩出了什么新伤?”

  “靖安侯夫人,崔氏。”

  陆昭接过帕子,细致地擦干指尖,语调平稳得听不出半分波澜。

  “噗——咳咳咳!”

  孙老头险些被自己的唾沫呛死:“你要老夫千里迢迢赶过来,就是为了治一个深闺妇人?你当老夫是赤脚医生吗!”

  “不只是治病。”

  陆昭走到他身前:“除了要你治好她,还要你带一个徒弟。”

  孙无忘是何等精明的人物。

  他狐疑地盯着陆昭,突然嘿嘿一笑,侧过身压低声音:“带徒弟?还要给那夫人治病?陆小子,你老实交代,那靖安侯府的千金,就是让你这棵万年枯木开花的丫头吧?”

  陆昭擦手的动作微微一顿,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并未反驳,只冷冷扫他一眼:“你话太多了。”

  孙无忘一副“我懂了”的表情,拍着大腿乐:“能让你低声下气请老夫出山,我倒要看看,那丫头是有什么三头六臂?”

  正说着,唐云歌领着白芷赶到。

  “陆先生,听说请到了世外神医!”

  唐云歌推门而入,一眼就瞧见了那个吹胡子瞪眼的银发老头。

  孙无忘原本正一肚子火,见到唐云歌,眼睛顿时一亮。

  他先是挑剔地打量了一番,随即侧头在陆昭耳边小声嘀咕:“啧,长得倒是不错,难怪能让你动了凡心。”

  唐云歌没听清他们的私语,直接凑了上去,笑盈盈地行了个礼。

  “您就是那位名震天下的‘赛华佗’孙老先生?刚才在院子里就闻到一股极正的药香味,我还当是哪位老神仙从画里走出来了呢。”

  “少拍马屁!”

  孙无忘虽是这么说,但他那翘起的胡须都不自觉地抖了抖。

  “哪能是马屁呀。”

  唐云歌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那是她这几日和白芷一起,利用白酒提纯的原理,为母亲捣鼓出的薄荷脑。

  “老先生,我这儿有个新鲜玩意儿,能清神醒脑,还能止痒消炎。您是行家,给掌掌眼?”

  孙无忘接过瓶子,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在嗅到那股辛辣却清凉的冷香时瞬间亮了。

  他竟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听竹轩的青石阶上。

  “这东西……你是如何提纯的?这草木之精竟能如此纯粹?”

  陆昭立在廊下,看着唐云歌毫无大家闺秀的架子,竟也在那老头身边蹲下,同孙无忘从“酒精消杀”聊到了“创面缝合”。

  唐云歌那些现代医学知识,老头起初不以为然,在听到‘创面缝合’时,却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凑,眉头渐渐皱起,指尖还在膝盖上悄悄比划着。

  两人聊着聊着,孙老头忽然一拍大腿,哈哈大笑:“你这丫头,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怪东西?有点意思!”

  “陆昭,这丫头比你有意思多了!”

  陆昭看着蹲在地上神采飞扬的少女,唇角泛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多谢老先生夸张。”唐云歌站起身,笑着朝身后招手。

  “白芷,还不过来见过老先生。”

  白芷有些拘谨地走上前,跪地行礼。

  她低着头,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轻颤:“白芷见过孙老先生。”

  孙无忘原本随意的神色,在看到白芷那一刻,突然凝固了。

  他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死死盯着白芷。

  “把手伸出来。”孙老头的声音突然沉得可怕。

  白芷看了一眼唐云歌,狐疑地伸出手。

  孙无忘的指尖搭在她的脉门上,眼神探究地看着她:“你姓白?那你外祖是哪位?”

  “回老先生,外祖……曾隐居苏杭,名讳不敢轻传。”白芷低声道。

  “不敢传?”

  孙无忘冷笑一声,眼神里却满是怀念与凄怆:“你母亲……可是姓韩?”

  白芷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讶:“您怎么知道?”

  “好啊,好啊!太好了!韩家绝后了十年,老夫还当那一脉真被那场大火烧干净了。”

  孙无忘叹息一声,眼神渐渐飘远:“当年,老夫与你外祖父在泰山顶上斗医三天三夜,最后各输半招,约好下次再战。谁知……哎。”

  “那一场大火将韩家大宅烧了干净,你母亲竟然逃过了。你母亲可好?”

  想到母亲,白芷眼泪涌上眼眶:“我母亲已经去世了。”

  唐云歌悄悄握住白芷的手,轻轻拍了拍。

  白芷摇摇头,冲着云歌道:“没关系。”

  孙老头看向白芷,眼神变得郑重起来:“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罢了,罢了,从明天起,你跟着老夫。老夫倒要看看,医圣的种,是不是真的有那个天赋能接下老夫的衣钵。”

  白芷一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随即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青砖上,满心感激:“谢老先生!”

  夕阳西下,天边洇开了一层瑰丽的红。

  孙无忘被安排去给崔氏问诊,白芷也跟着他去学。

  庭院里只剩下唐云歌和陆昭。

  雪花随风飘落在两人的衣襟上,陆昭往风口站了站,替她挡住了那股寒意。

  “陆先生,谢谢你。”

  “我知道孙老先生那种身份的人,请他出山定是极难的。你……费心了。”

  陆昭看着她,喉结微动。

  他有许多话想对她说。

  可最终,他只是垂下眼帘,化作了一声极轻的笑。

  他的手在袖中缓缓摩挲着那支已经打磨好的木簪。

  簪身已经十分圆润,上面刻着的小海棠花,正和他心中那朵娇艳的身影重合。

  *

  自从白芷拜孙无忘为师的那天起,她的屋里便常常通宵燃着烛火。

  她知道,这是她报恩的最好的机会。

  她不能错过。

  她不仅要学会孙无忘那神乎其技的医术,替唐云歌母亲治好咳疾,也要守住外祖韩家最后的一点尊严。

  夜深了,白芷还在案前。

  借着昏黄的火光,她一遍遍将孙无忘白日里随口吐露的方子一一默诵、拆解,直到完全内化。

  忽然,她指尖停在了一处配方上。

  原本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眼中流露出惊喜的光亮。

  这味药不是为了祛寒,而是为了护住心脉的最后一道气!

  这种将药理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精妙,让她如痴如狂。

  她本就天资极高,如今有神医亲传,进步之快,连嘴

  硬的孙无忘都忍不住背地里嘀咕:“这丫头,骨子里流的就是韩家那种‘药痴’的血。”

  比起白芷的刻苦,唐云歌与孙无忘的相处,则让整个唐府变得热闹非凡。

  孙无忘这老头,脾气古怪,痴迷医术,偏偏唐云歌有一肚子来自现代的“歪理邪说”。

  “老先生,您这银针不能光用火燎,得用我这提纯的‘酒精’浸一浸。这叫杀菌,没有它啊,您那一针下去,保不齐就带进去了什么看不见的……嗯,小虫子。”

  唐云歌蹲在药炉旁,对着孙无忘比划得绘声绘色。

  孙无忘听了,吹胡子瞪眼:“胡说八道!老夫行医四十载,什么虫子老夫瞧不见?”

  “你这丫头,年纪轻轻竟学会了神棍那一套,编出些小虫子来唬弄老夫!”

  唐云歌笑嘻嘻地凑过去:“嘿,您别不信。”

  她神神秘秘道:“不如这样,咱俩打个赌。若是用了我的酒精去治伤,伤口能比往常快上三日愈合,您就得把那箱宝贝‘雪莲丹’送我两颗,如何?”

  孙无忘拿药杵敲了敲她的脑门:“你这丫头,算盘珠子都崩到老夫脸上了!成,老夫就看你那‘酒水’能不能变出仙术来。”

  “若是输了,你就给老夫洗半个月的药炉子!”

  “好嘞!”

  唐云歌眼馋那些雪莲丹许久了。

  雪莲丹取自天山初雪融化时的并蒂莲,不仅能续气固本,更是驻颜养身的极品。

  结果,显而易见。

  孙无忘输了。

  他梗着脖子,把药杵往药臼里一戳:‘哼,不过是歪打正着!下次老夫定要赢回来!’“。

  唐云歌笑眯眯地打趣:“孙老先生,您这药杵都要被戳出洞啦!要不这样,下次我教您做‘消毒棉’,看看谁的处理方法好?”

  “赌注嘛,还是两颗雪莲丹!”

  结果,他不仅又输了两颗丹药,还被唐云歌那套关于“血液循环”的理论搅得抓心挠肝,苦读医书多日,想要找出理论和唐云歌争辩,却怎么也找不到。

  于是,在听竹轩门口,常常可以看到一老一少两个人,为了讨论外伤治理的方法争得面红耳赤。

  可到最后,他们又勾肩搭背,一同商量怎么做出更好吃的梨膏糖。

  唐云歌每天忙着一边和孙无忘逗趣,一边处理唐府的事务,活脱脱像个不知疲倦的小陀螺。

  更让她惊喜的是,在孙无忘的妙手回春下,母亲的咳疾真的好转了许多。

  她心里对陆昭的感激愈甚。

  同样让唐云歌开心的是,白芷的医术进步神速,她整个人也变得越来越明媚。

  *

  年关将至,长廊下挂起了红彤彤的灯笼。

  唐云歌拉着白芷坐在避风的长廊里,面前摊开一大叠采买单子。

  “阿芷,过年要用的红绸和红蜡都买齐了,过冬的炭火得再添一些。”

  唐云歌咬着笔头,眼睛亮晶晶的。

  “除了父亲和母亲的主院,听竹轩的炭火也要拨最上等的。陆先生伤口还没好利索,受不得寒。”

  她想起陆昭,眼神不自觉地柔了几分。

  白芷瞧着她这副模样,眼底藏了点笑意,轻声道:“云歌,你对陆先生可真好。”

  唐云歌愣了愣:“你同先生多接触就知道了,他看着冷淡,其实待人极温柔妥帖。”

  “当真有这么好?”白芷打趣道。

  “那是自然!”

  唐云歌来了兴致,托着腮帮子,歪着头:“你瞧瞧这京城里头,多的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纨绔子弟,仗着家世横行霸道,肚子里却没半点真才实学,可陆先生不一样啊!”

  她眼底发亮,语气是藏不住的崇拜:“他学富五车,博古通今,不管是经史子集还是奇门遁甲,没有他不懂的。棋艺更是高绝,上回我瞧他同父亲对弈,不过寥寥数子,就把父亲逼得步步退后;模样生得更是……”

  唐云歌脑中浮现了陆昭的模样,尤其是那日阳光下,他长睫微垂,如冷玉般清贵,不由地痴痴地顿了顿。

  她脸颊染上一层绯色:“那模样,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说是谪仙下凡都委屈了他,哪怕只是静静站着,都像一幅水墨丹青,清贵得让人不敢亵渎。”

  她还嫌夸赞不够,又补充说:“最难得的是,他性子沉稳谦和,半点没有恃才傲物的架子。明明自己身负旧伤,还不忘关心旁人,这样的人,简直是世间少有的妙人啊!”

  唐云歌活像粉丝给闺蜜介绍自己的偶像,说起来滔滔不绝,眼里还冒着星星。

  她越说越顺,完全没察觉到,回廊拐角处,一抹月白色的衣角僵在那里了。

  陆昭刚想去偏厢看看孙无忘的用药清单,脚步在听到唐云歌的话后骤然顿住。

  他隐在廊柱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支海棠木簪,簪身的纹路被体温焐得温热。

  被他放在心尖上的少女,正用坦荡又炽热的语调,一字一句细数着他的好。

  他全没有想到,在她心里,自己竟然是这般好的。

  他低头轻咳一声,想以此提醒,唇角不受控制地弯了弯,又飞快压下,只余眼底的暖意。

  “唐姑娘。”

  陆昭转出廊后,夕阳正好落在他肩头,给那身月白锦袍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衬得他那张冷白的脸愈发惊心动魄。

  他看着廊下的少女,眉梢眼角都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浅淡笑意。

  “陆……陆先生?”

  唐云歌转头看清来人,只听到脑子里“嗡”地一声。

  刚才自己说的像回音一样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什么谪仙!

  什么水墨丹青!

  什么世间少有的妙人!

  她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蔓延到耳根,连耳尖都烫得快要渗出血来。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先生,那个……”

  “我、我刚才是在跟白芷说,先生的人品……如玉,对,先生人品高洁!”

  她结结巴巴地解释。

  她真的没有觊觎他的美色!

  可她越解释,陆昭的笑意就越深。

  他缓缓走近,嗓音低哑磁性,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尾音:“人品如玉?”

  他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红透的耳尖上。

  “那姑娘方才说的‘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也是在夸陆某的人品?”

  唐云歌只觉得天灵盖都要炸了。

  完了!

  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陆昭缓缓弯腰,替她拾起掉落在地的账册。

  阳光照在廊柱上,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处。

  他们指尖相触的瞬间,唐云歌慌忙缩回手,指尖却还残留着他掌心的微凉。

  陆昭看着她,笑意更深。

  这世上,怎么会有女子在背后夸完人后,脸红得这般可爱?

  他压低了声音,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鬓发:“姑娘方才说的话,其实陆某没太听清。”

  唐云歌猛地抬头,眼里带着点希冀:“真的没听清?”

  陆昭看着她眼底的慌乱与期待,忍不住想逗她,轻轻点了点头。

  “不过,陆某不介意再听清一些。”

  嗯?!

  她听到了什么?

  “先生,你怎么也学得这么……厚颜无耻了!”

  唐云歌看着他戏谑的笑脸,眉宇间的冷清不知不觉消失。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鲜活且真实的陆昭。

  唐云歌晃了晃神。

  眼前的陆昭仿佛不再是背负血海深仇的那个他,而是京城里明媚的少年郎。

  陆昭此时也在看着她。

  他微微俯身,那股独属于他身上的清冷气息,将唐云歌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他压低了嗓音,戏谑道:“厚颜无耻?陆某记得刚刚有人还说我人品如玉?”

  “……”

  四目相对。

  唐云歌甚至能看清他瞳孔上自己的影子。

  她猛回过神来,只怕再待下去,自己的脸是没法

  搁了。

  “先生,我还要去核对账簿,改日,改日再说……”

  唐云歌尴尬地抓起账册,拉着白芷往回走。

  陆昭看着她脚步匆匆,像只落荒而逃的小兔子,唇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愉悦,连眉梢都染上了春色。

  青松和文柏端着茶水走过,看着平日里杀伐果决、心思深沉的主子,此刻竟然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对着一堵粉白墙壁笑个不停。

  “文柏哥,先生这是……伤着脑子了?”青松小声嘀咕。

  文柏瞪了他一眼,嘴角也忍不住上扬:“先生……许久没这样笑过了。

  唐云歌回到屋里,坐在榻上,顺手捞起个引枕捂住脸,试图掩盖那张快要烧着的脸。

  “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白芷在一旁忍着笑,正要给她倒杯清心降火的茶,门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姑娘!姑娘快着些!”

  夏云掀起帘子跑了进来:“前厅传话来了,宁国公裴老爷亲自领着世子爷上门拜访,现下已经进了正厅。侯爷特意吩咐,让姑娘也一并过去见客呢!”

  唐云歌猛地掀开引枕:“宁国公和裴世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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