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寒门科举奋斗日常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31章


第131章

  姐弟相认后, 沈永便在文国公府住下了。

  沈仪将他安顿在明月堂隔壁的映雪堂,又安排仆从悉心伺候。

  促膝长谈后,眼看天色将晚, 沈仪辞别沈永, 转道去了正院。

  “满满。”

  谢峥正在院子里陪大黑玩闹, 听见声音转过头。

  沈仪走进来, 眼眶湿红,神色较先前平和许多。

  谢峥将兔肉放回盘中:“阿娘怎么来了?小舅舅那边可安置妥当了?”

  沈仪点点头, 叹息道:“你舅舅虽未明说,但是阿娘知道, 这些年他肯定吃了不少苦头。”

  否则也不会年近不惑,仍只身一人。

  莫说儿女, 连个妻子都没有。

  谢峥挽着沈仪胳膊,温声安抚:“阿娘不是告诉过我, 人得往前看吗?苦难已经过去,如今一家团聚, 好好过日子便是。”

  沈仪吐出一口浊气:“满满说的是, 阿娘不该纠结过去。你舅舅还活着, 阿娘有生之年还能见他, 已是万幸之幸。”

  她说着, 轻拍谢峥手背:“多谢满满。”

  谢峥佯怒道:“阿娘这是说的什么话?显得你我多生分似的。”

  “那是您唯一的兄弟, 我的舅舅, 也是我仅存不多的亲人,身为晚辈,做再多都是应该的。”

  沈仪见不得谢峥气哼哼的模样,忙轻声哄她。

  谢峥顺坡下驴,一抬下巴:“勉强原谅阿娘, 可不能有下次了。”

  沈仪心下好笑。

  都是正二品大员了,在她面前还是如此孩子气。

  “其实并非生分。”沈仪很认真地说,“阿娘只是觉得,这是阿娘今年收到最好的礼物。”

  没有之一。

  “因为欢喜,才格外感激。”

  谢峥莞尔:“阿娘开心就好。”

  如此,她的一番苦心才没有白费。

  “对了阿娘。”谢峥话锋一转,“去年我得了个温泉庄子,左右正月十六才上值,不如咱们全家去庄子上泡温泉?”

  沈仪眼睛明显一亮:“我听说泡温泉对身体好。”

  “是呢。”谢峥眨眨眼,“所以去吗?”

  沈仪不假思索:“去!”

  她不仅苦夏,还很畏寒,泡一泡温泉没坏处。

  还有阿娘,她早年吃了不少苦,每逢冬日,双腿便疼痛难忍,也可以泡温泉。

  沈仪兴致勃勃说道:“我这就去告诉你阿奶,顺便收拾行李,明日一早便出发!”

  她长这么大,还没泡过温泉哩!

  “瞧我这记性。”沈仪哎呀一声,拍了下脑袋,“在这之前,我得去祠堂,将你小舅舅回来的事儿告诉你阿爷阿奶。”

  谢峥笑问:“需要我跟您一块儿去吗?”

  沈仪摆手,转身向外走:“不必了,满满你继续忙吧。”

  谢峥并未强求,拿起镊子,继续投喂大黑,一边以指为梳,梳理那厚实蓬松的背羽。

  “大黑你说,那糟老头子能撑过几日?”

  大黑衔着兔肉,犀利眼瞳咕噜转:“咕。”

  谢峥莞尔:“也罢,过了元宵再说。”

  新春伊始,合该好好享受一番。

  -

  翌日辰时,一家五口登上马车,直奔城郊而去。

  温泉引的是活水,出于隐私考虑,谢峥让人做出四个隔间,阿娘阿奶一间,阿爹小舅舅一间,她谢峥独占一间。

  庄子上养了好些鸡鸭,绿翡宰了几只,亲手做药膳。

  经过一个半时辰的熬煮,汤汁浓稠鲜美,肉质细嫩,足以馋哭全村小孩。

  又是温泉又是药膳,偶尔再换换口味,吃鱼虾或蔬菜,待到正月十五这日,一家五口脸色都红润了许多。

  尤其司静安和沈仪,明显感觉不那么畏寒了。

  这日清晨,谢峥艰难咽下六颗汤圆,看向左右:“我打算今日回京,你们可要与我一道?”

  沈永看了谢峥一眼:“庄子上颇具闲趣,我打算在这里住一阵子。”

  谢元谨最近爱上了垂钓,一有时间就兴冲冲拉着沈永往河边去,一坐就是三五个时辰,家里人吃的鱼虾都是他们钓上来的。

  听沈永这么说,谢元谨有些意动,下意识看向沈仪。

  他没忘记,京中还有个谢记。

  司静安发话:“谢记可以交给底下的管事,好不容易来一次,老婆子可得玩够本。”

  沈仪放心不下谢峥:“不如阿娘陪你一道回去?”

  谢峥喝一口不加糖的豆浆,压下喉间的黏腻感:“不必了,您几位从年头忙到年尾,也该消遣消遣。”

  皇权交接,必会流血。

  文国公府钉子扎堆,死一两个便罢了,突然没了十之七八的仆从,难免惹人诟病。

  万一被哪个钻了空子,她哭都没地儿哭。

  庄子上都是她的人,有崔氏女护着,她便可毫无后顾之忧地应付前朝纷争。

  用了朝食,绿翡收拾好行李,谢峥辞别家人,孤身回城。

  回国公府之前,谢峥先去了城西一所民宅。

  “笃笃笃——”

  三声过后,木门应声而开。

  宁邈立于门后,眉目清淡:“来了?”

  谢峥踏入院中:“感觉如何?”

  “挺好。”宁邈关上门,“我又作了几幅画,素方可要鉴赏一二?”

  谢峥笑道:“不胜荣幸。”

  二人移步书房,宁邈从画缸中取出几副画卷,谢峥接过展开,煞有其事地欣赏起来。

  宁邈行至窗边,为谢峥斟茶,放在她手边:“打算何时动手?”

  “不急。”谢峥手腕一转,将画纸面朝宁邈,理直气壮表示,“这幅画我喜欢,归我了。”

  是一副山水画,正适合挂在书房里。

  “喜欢拿去便是。”对好友,宁邈从不吝啬,“素方此言何意?为何不急?”

  建安帝既已对丹药成瘾,理应趁热打铁,以此逼迫他退位让贤。

  谢峥将画纸卷起来,毫不客气地纳入袖中,向宁邈招手:“你过来,我悄悄同你说。”

  宁邈默了下,嘴里咕

  

  哝:“此处又无第三人,何必如此。”

  身体却格外诚实地附耳上前。

  “话本中主角与人共商大计,不就是这么描述的吗?”谢峥乜他一眼,指指点点,“他耳语,他也耳语,这人耳语,那人也耳语。”

  宁邈:“......再不说我可走了。”

  谢峥言归正传:“他可不是什么老实人,哪怕受我掌控,仍会想方设法地膈应我。”

  宁邈若有所思:“你是说......传位圣旨?”

  谢峥颔首。

  宁邈直言不讳:“其实你完全没必要让他亲自写传位圣旨。”

  以谢峥的本事,模仿建安帝的笔迹、口吻拟写圣旨根本不在话下。

  “我当然知道。”谢峥端起茶盏,浅酌一口,“可我想要的,远不止于此。”

  宁邈不明所以:“素方有话直说便是。”

  茶水偏热,潺潺雾气缭绕,朦胧了谢峥野心勃勃的眼。

  她倚在窗边,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光,一字一顿道:“我要,江山改姓谢氏。”

  宁邈面露愕然:“若真如此,朝中那些个老顽固怕是要闹翻天。”

  谢峥不以为意:“一个掌握实权的皇帝,不会给他们反抗的机会。”

  话已至此,宁邈意识到谢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便问她:“可需要我做什么?”

  谢峥摇头,语气诚恳:“承卿为我深入虎穴,已经助我良多,接下来只需静候佳音即可。”

  宁邈遂不再强求,为谢峥添茶:“那我便预祝素方旗开得胜了。”

  谢峥举杯,宁邈与之相碰。

  “铛”一声轻响,茶水入喉,二人皆笑了起来。

  ......

  谢峥同宁邈简单说了下计划,留下庄子上养的鸡鸭,并鱼虾若干。

  “昨日我阿爹和小舅舅刚钓上来的,正新鲜着,赶紧吃了。”

  宁邈自无不应,送谢峥出门,转身瞧见那满满一大桶的鱼虾,无奈摇了摇头,心底生出一丝微不可察的艳羡。

  哪怕群狼环伺,谢峥至少有一群真心待她、不求丝毫回报的家人。

  不像他,生在那样的家庭,母亲软弱无能,父亲视他为博取荣誉的工具,从未给予他一分父爱。

  宁邈将木桶拎去灶房,挽起衣袖,蹲门口处理鱼虾。

  或许他今生父母缘浅。

  但他并不难过。

  他拥有一群远胜父母的挚友。

  是挚友,亦是亲人。

  -

  马车行至城东,耳畔忽然“滴”一声响。

  【滴——任务发布中.......】

  【营救周允意】

  谢峥靠在车厢上,徐徐睁开眼。

  周允意,大周安郡王,即建安帝的侄孙。

  他的父亲与礼郡王同一辈分,早年被周元骞那厮陷害,声名尽毁,没两年便郁郁而终。

  周允意是老安郡王的遗腹子,没算错的话,如今正值垂髫之年。

  因周允意年幼,安郡王府不曾参与储位之争,这一脉的势力在几位郡王的合力打压下疯狂缩水,到如今,莫说拥趸,连安太妃的娘家也都无人在朝为官。

  因为势力微薄,成不了气候,谢峥虽知晓此人的存在,却从未对他出手。

  谢峥一早盘算好,待她登基,留这么个吉祥物在京中立着,可彰显出她的仁德,令天下归心,简直完美!

  不过......

  “营救周允意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礼郡王那几个混账东西对她的小吉祥物下手了?

  简直畜生不如,他还是个孩子呢!

  正欲磨刀霍霍向郡王府,前方传来亲卫略显迟疑的声音:“公子,路旁有一妇人行迹鬼祟,怀里还抱着个孩子.......”

  谢峥挑起车帘,便瞧见那抱着孩子的妇人。

  不待她看个仔细,那妇人身形一闪,钻进身后的巷子里,跟耗子似的,转眼没了踪影。

  谢峥眉心一沉:“去追。”

  亲卫当即弃车而去。

  谢峥盯着车帘上的青竹,指尖轻点膝盖,百无聊赖地等待着。

  约莫半炷香时间,亲卫去而复返。

  “公子,这妇人果然是拍花子,孩子被她喂了药,这会儿正昏迷着。”

  车帘掀起,妇人被粗布堵了嘴,瞪着眼呜呜喊叫,眼里满是惊恐与不甘。

  亲卫另一只手抱着孩子,小小一只,从谢峥的角度还能看见一团婴儿肥从亲卫的肩头挤出来,白白软软的,一看就很好捏。

  谢峥伸手:“孩子给我。”

  亲卫依言照办。

  谢峥接过周允意,只觉手腕一沉,险些没抱住这胖小孩。

  将周允意平放在座椅上,谢峥从小桌下的暗格取出一只瓷瓶,在胖小孩鼻子底下晃两下。

  “去府衙。”

  “是。”

  亲卫将拍花子绑在马车后头,调转车头,直奔皇城而去。

  不消多时,周允意眉毛抖了抖,迷迷糊糊睁开眼。

  没见到熟悉的人,胖小孩张大嘴:“哇——”

  哭声震耳欲聋,几乎将车厢顶掀飞了去。

  谢峥眼皮直跳,一把捏住他的嘴:“不许哭。”

  胖小孩打个哭嗝,鸭子嘴扁扁的:“呜......”

  谢峥同他打商量:“你别哭,我带你去找你家人。”

  周允意想起阿娘,想起奶娘,想起还没来得及吃的糕点,眼里含着两包泪,脸蛋都憋红了:“嗯嗯。”

  谢峥很满意。

  不愧是皇室出身的小孩,听得懂人话。

  谢峥松开手。

  胖小孩张嘴:“哇——”

  谢峥果断捏住。

  果然,小孩子什么的最讨厌了!

  “呜呜呜呜......”

  周允意被捏住嘴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流,跟小火车似的,呜呜叫个不停。

  谢峥看他快要哭岔气,抿了下唇,抓起小桌上的蜜饯,往他嘴里塞。

  “给你吃,别哭了。”

  酸甜滋味儿在口中蔓延,胖小孩眼睛一亮,不自觉地止住哭声,砸吧嘴嚼嚼嚼,高兴得两条小短腿直晃悠。

  蜜饯!

  阿娘每日只给吃两颗的蜜饯!

  一颗蜜饯下肚,无助感卷土重来,一憋嘴又要哭。

  谢峥又往他嘴里塞了个。

  如此几次,胖小孩尝出来甜头,一吃完便放开嗓门干嚎。

  谢峥气笑了,一把捏住他腮帮子上的软肉,捏得小胖子咕叽咕叽叫。

  “不准再吃了。”

  周允意泪眼汪汪:“呜......”

  “再哭就把你丢下去。”

  周允意捂住嘴,活像只落水小狗,可怜兮兮地看着人。

  可惜谢峥铁石心肠,看也不看他,双手抱臂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去了。

  周允意暗中观察一阵,悄咪咪向蜜饯伸出罪恶之手。

  “咳。”

  胖小孩一哆嗦,讪讪缩回手,团成一只球,委屈巴巴地抠手指。

  谢峥睨他一眼:“最后一个。”

  周允意瞬间眉开眼笑,挑了一颗最大的,捏在手里啃得欢快。

  “公子,到府衙了。”

  周允意缩了下脖子,如惊弓之鸟一般,直往谢峥怀里缩。

  谢峥险些被这胖小子压岔气,揪着他后衣领提溜起来,就这么下了马车。

  顺天府尹得知文国公到来,忙亲自相迎。

  谢峥将周允意丢进他怀里,指向妇人:“此人乃拍花子,将这孩子拐走迷晕,恰好被本国公撞见,便顺手救下了,有劳胡大人送他回去。”

  顺天府尹见周允意衣着不凡,又是文国公亲自送来,不敢轻慢,叠声应是:“国公爷您请放心,下官定尽快寻到这位小公子的家人,送他回家去。”

  谢峥含笑示意,正欲转身离去,周允意忽然嚎啕大哭。

  回首望去,胖小孩水洗一般的眸子眼巴巴望着她,伸出小手要她抱,嘴巴扁扁,颤成波浪线:“不要不要,意哥儿怕怕......”

  顺天府尹被周允意一脚踹中将军肚,诶呦一声,只觉五脏六腑都快挪了位,白着脸直冒冷汗。

  谢峥:“......”

  由此可见,娇儿恶卧踏里裂还真不是夸大其词。

  “你乖一点,很快便能回家了。”

  先前哄他那一阵

  

  已是极限,她可不想做老妈子。

  说罢,谢峥不去看周允意泪蒙蒙的眼睛,头也不回地离开。

  “哇——”

  周允意见漂亮阿兄没了,扑腾得更厉害了,小脚实打实揣在顺天府尹肚子上,只差将他肚里的朝食踹出来。

  “诶呦我的小祖宗,您可消停点吧!”

  周允意乜他一眼,张大嘴巴,哭得更大声了。

  顺天府尹:“......”

  真是个冤家,要了他的老命呦!

  ......

  被周允意这么一耽误,回到国公府已是傍晚时分。

  吉祥早知公子今日回府,一早便让厨房准备夕食。

  谢峥来到饭厅,瞧见桌上的菜肴,眉梢微挑:“海错?”

  吉祥应是:“琼州府那边送来的,都是渔民们打捞上来的大个头。”

  谢峥回想起在琼州府的那几年,勾唇笑了下:“难为他们有心。”

  吉祥心说,那也是因为公子值得他们真心相待。

  见公子动筷,吉祥行一礼,无声退下了。

  谢峥美餐一顿,得知还剩下不少海鲜,便让亲卫给温泉庄子那边送去,让他们也尝一尝。

  在书房练半个时辰书法,眼看日落西山,夜幕降临,谢峥将毛笔放在笔山上,拧动桌下机关,打开暗门,从密道去往乾清宫。

  刚走出密道,便听见歇斯底里的嘶吼声。

  “给我仙丹!”

  “快给我仙丹!”

  建安帝被裹着棉花的铁链缚住四肢,四仰八叉躺在龙榻上。

  半月未见,他已被毒瘾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眼下两团青黑不说,更是骨瘦如柴,活像是一具裹着人皮的骷髅。

  他嘶吼一阵,又转为喃喃呓语。

  “朕是皇帝,朕是父皇母后最疼爱的儿子,朕是大周的主人,朕的皇儿也是......”

  “没有皇儿。”谢峥冷酷打断他的臆想,“那是许秋心和张衡的孩子,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呓语声顿住,建安帝循声望去,只瞧见一团模糊黑影。

  可即便他变成厉鬼,也绝不会忘记这道声音。

  “谢峥?是谢峥吗?”

  建安帝双眼鼓起,眼珠似要从眼眶里挤出来,竭尽全力想要看清那黑影的真实模样。

  谢峥不应,只从袖中取出青玉色瓷瓶,放在建安帝鼻子底下,轻轻一晃。

  一缕清香涌入鼻息,建安帝犹如沙漠中濒死的旅人,浑浊双眼爆发出精光:“给我!给我仙丹!”

  禄贵上前,铁链应声而落。

  建安帝眼神狂热,连滚带爬地扑向谢峥。

  谢峥一个大退,建安帝扑了个空,从龙榻摔到冰冷地砖上,磕得头破血流。

  “想要吗?”

  谢峥指尖轻敲瓷瓶,发出清脆声响,言辞充满蛊惑意味。

  建安帝颤抖着双手,虚虚抓住谢峥袍角,嗓音嘶哑:“求你,给我。”

  一国之君匍匐在他的臣子脚下,向他的臣子摇尾乞怜,是何等的耻辱。

  建安帝仿若未觉,满心满眼皆是谢峥攥在手中的瓷瓶。

  “求你,给我仙丹。”

  “我要仙丹。”

  “好痛啊......我好难受......”

  谢峥扬起唇角:“还记得我先前说过什么吗?”

  建安帝竭力回想,好半晌才隐隐想起一些,语气急切,近乎哀求地说道:“我可以给你解药!还有传位圣旨!只要你给我仙丹,我什么都可以答应!”

  事到如今,他已经不在意那国师究竟是何来历,所谓仙丹又是什么,他服用之后为何体内如万蚁啃噬。

  他只要仙丹!

  他只想减轻痛苦,消除痛苦!

  谢峥轻笑。

  训狗而已,手到擒来。

  在建安帝充满渴求的目光中,谢峥倒出一枚丹药。

  建安帝狂咽唾沫,不顾帝王尊严,仰头张大嘴,口中喃喃:“给我!给我!”

  谢峥两指捻着丹药,眼看即将落下,手指一收,卷入掌心:“我突然后悔了。”

  建安帝瞪眼,气急败坏:“你究竟想怎么样?”

  谢峥不疾不徐道:“明日早朝,乔承运将乞骸骨,举荐我为内阁首辅。”

  建安帝直勾勾盯着谢峥的手,恨不能掰开她的手指,将那美味至极的仙丹纳入口中。

  “可以!”

  谢峥又道:“除此之外,你要以病入膏肓为由,许我监国之权。”

  建安帝有一瞬间的迟疑。

  一旦让谢峥摸着监国之权,无异于将这偌大江山拱手相让。

  届时,他岂有活路?

  谢峥眸光一沉,将丹药塞回瓷瓶。

  建安帝急了:“我答应你!答应你还不成?赶紧给我仙丹!快给我仙丹!”

  谢峥缓缓笑了,掌心一松,丹药直直坠落。

  建安帝瞳孔收缩,手忙脚乱去接。

  接了个空,丹药滚落,他手脚并用,匍匐着上前,一口咬住。

  熟悉的味道在口腔蔓延开来,建安帝四肢一软,眼神涣散,面上亦浮现潮红。

  身体的种种不适如被洗刷一空,仿若置身云端,整个人飘飘欲仙,舒适至极。

  谢峥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眉眼染上嘲弄。

  这个人,废了。

  待药效散去,建安帝逐渐清醒,重拾理智。

  回想起为了仙丹,自己是如何跪在谢峥脚边,卑微得像是一只败犬,霎时面红耳赤,羞愤欲死:“谢峥你这个混......”

  谢峥轻晃瓷瓶:“不想要了?”

  叱骂声戛然而止,建安帝气得浑身发抖,碍于仙丹,不得不忍气吞声。

  谢峥将瓷瓶交给禄贵:“每日一枚,不可多食。”

  禄贵双手接过:“奴才遵命。”

  建安帝眼珠咕噜一转。

  谢峥见他这副死相,料定他没安好心,轻嗤一声:“劝你还是老实点,发现一次,五日不得服用仙丹。”

  建安帝:“......”

  过去半个月里,他算是体会到何为度日如年,何为生不如死。

  一日不服用仙丹,便如割身肉。

  尝过仙丹的甜头,连断五日,怕是要去了半条命。

  四肢百骸隐隐作痛,建安帝瑟缩了下,按捺心头恨意,声如蚊蝇:“你放心,我不会的。”

  谢峥意味不明笑了声:“希望如此。”

  -

  翌日天色未明,京中七品及以上官员便从家出发,前往皇宫参加大朝会。

  文官从东华门入宫,武官则从西华门,于金銮殿外汇合。

  三品及以上官员入殿,三品以下则立于殿外。

  谢峥一露脸,百官争相问候。

  “谢大人新年好啊。”

  “数日未见,谢大人容光焕发,看来是过了个好年。”

  “还未恭喜谢大人加官进职,及冠之年入阁登坛,放眼前朝今朝,您可是头一位呢。”

  谢峥心情好,全程笑眯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众人看在眼里,悬着的心落下一半。

  文国公如此亲和,是不是意味着她今年不会再拿人开刀了?

  “陛下驾到——”

  尖细通传声响起,百官各归各位。

  待建安帝在禄贵的搀扶下落座,殿内外数百人行三跪九叩之礼。

  “众卿平身。”

  玉阶之上,沙哑男声透出明显的虚弱。

  众人谢恩起身,不动声色看向上首。

  这一看,皆变了脸色。

  半月未见,陛下怎的消瘦至此?

  宫中不是有国师吗?

  难道国师不曾为陛下医治?

  正当百官暗暗心惊之际,乔承运手持笏板出列:“陛下,微臣年事已高,身体每况愈下,处理政务越发力不从心,难以受首辅之委任,请陛下恩准微臣告老还乡,颐养天年。”

  众人齐齐一怔。

  而今阉党肃清了大半,皇孙登基指日可待,首辅大人怎会在这个时候致仕?

  建安帝双手撑着龙椅扶手,才不至于力竭倒下,望着空荡荡的金銮殿,喘着粗气问:“乔爱卿以为,何人可胜任首辅一职?”

  内阁学士及六部尚书精神一振,心底生出几许希冀。

  万一首辅大人举荐了他们呢?

  乔承运从善如流道:“微臣以为,武英殿

  

  大学士谢峥虽入朝尚短,却已立下赫赫之功,青出于蓝,当为天下文臣之表率。”

  建安帝只思索须臾,便爽快同意了,紧接着又道:“近来朕久病难愈,难以操持政务,今特命谢爱卿代朕监国。朝野上下一应政事,皆由谢爱卿一言决断。”

  谢峥出列,朗声道:“微臣谨遵陛下圣意,定克尽厥职,不负皇恩。”

  建安帝以拳抵唇,一阵剧烈咳嗽,苍白面孔泛起不正常红晕。

  禄贵一甩拂尘,扬声唱道:“退朝——”

  建安帝乘龙辇远去,众人仍未回过神,呆愣愣杵在原地。

  乔承运看向谢峥:“谢大人,请随乔某移步内阁,做事务交接。”

  谢峥欣然应允,二人结伴离去。

  寒风拂面,百官一个激灵,堪堪回神。

  “陛下此举何意?”

  “陛下怕是......可他为何仍不让那位认祖归宗?”

  “帝王心难测,谁知道呢。”

  众人揣着一肚子疑惑,作鸟兽散去。

  新年伊始,还有一堆公务等着他们。

  且新官上任三把火,文国公御下甚严,万一被她揪住小辫子,轻则挨训,重则丢官,那可就惨喽!

  另一边,礼郡王看向左右,神色不明:“诸位以为,皇伯父这一病,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

  平郡王眯了下眼:“二哥的意思是......”

  端郡王捻须:“一切太凑巧了,不是吗?”

  阉党之势土崩瓦解,陛下又龙体有恙,乔承运本该趁机揽权,令乔氏东山再起。

  可他是怎么做的?

  他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乞骸骨!

  淮郡王意味深长道:“诸位莫要忘了,那位可是个狠角色。”

  思及悬挂在屋檐下的人头,五人心头一寒,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襄郡王举目望向东宫的方向,意味不明道:“太子当年死得不明不白,而今皇伯父又迟迟不让她认祖归宗,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礼郡王冷笑:“咱们的这位皇伯父狠心着呢。”

  如今细想,他给予谢峥的诸般殊荣,处处透着怪异。

  “不如一查?”

  “善!”

  ......

  五日时间,足够谢峥与乔承运做完交接,快速掌握内阁事务。

  正月二十一,小朝会。

  这日,五品以上官员齐聚金銮殿。

  “首辅大人到——”

  尖细通传声中,谢峥腰金衣紫,于龙椅左下方的交椅落座。

  百官行礼,问安声响彻云霄:“下官参见首辅大人!”

  谢峥居高临下,看百官俯首,缓缓露出一抹笑。

  权力的滋味,当真美妙。

  -----------------------

  作者有话说:章末部分添了一点剧情,2.11下午两点之前订阅的宝宝可以回头再看一下。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