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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新年(三合一)
对于麦穗的吐槽, 朱四沉默不语。
“你不会是在……害怕吧?”
麦穗想到他昏迷不醒时的种种表现,越发觉得有可能,道:“你怕别人追到这儿来杀你?”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他有这种恐惧的情绪,需要人时刻陪着,给予安全感也在情理之中。
麦穗作此想,算为他找好了理由, 只是朱四依旧沉默着,不言不语。
“罢了。”
麦穗也识趣没再多问,左右这天儿瞧着还有几个时辰就亮了, 陪一会儿倒也无妨。
她重新坐下来, 拿过一旁的针线继续忙活着, 这几日照顾他, 闲暇时分, 麦穗都是用它来打发时间的。
人编的是应景的雪人络子,雪人成双,细节处用鲜艳的红黑线来勾勒, 不过还没做完,只大概看到个雪人脑袋, 戴着个红帽子。
“这是打算给纪瑄的吗?”
“啊?”
床榻上的人突然开口, 麦穗懵了一下, 反应过来他问了什么, 也没隐瞒, 坦诚的承认:“对。”
她拿起络子晃了晃,兴致勃勃的问:“好看吧?”
“有点丑。”朱四说。
麦穗知道自己针线活一般,虽然常做衣物,早前最难的时候, 还编过络子换卖,但她的手艺,实在比不得京中那些裁缝绣娘,可这么被一盆冷水无情的浇下来,她还是觉得心里不自在。
“没眼光!”
她不打算理会他,人背过身去,继续弄她的络子,“你赶紧睡吧,一觉醒来天便亮了。”
朱厌没睡,倚在床头,视线落在不停忙活的少女身上。
屋内炭火很足,熏得整个屋子热乎乎的,女孩坐在灯下,昏黄的烛光将她的影子映得模糊,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光晕,她站在光晕里,背对着人,瞧不清楚神态,只瞧着一片火红,尤为灼人。
其实朱厌自己也想不明白,他为何会确定她会帮自己,可当时遇险求援,他脑海中唯一想到的人,竟然只有她。
她猜对了一点。
他确实是害怕,不过不是怕人追杀过来,到了城门脚下,那些人没有成功,便暂时不敢有第二次行动。
他怕的是……
一些不可对人言的过去。
一些他一直努力想忘掉,可是在无数次梦里,总是反复提醒他的过去。
他恨极了这些东西!
它们像那要命的绳索,死死地缠着他的脖颈不放,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他站到什么位置上!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它们折腾得窒息了!
_______
麦穗直觉身后有一道炙热的视线盯着自己,盯得她后脊背发凉,人本来不打算理会,可约莫过去一刻钟的功夫,那目光始终不曾移开,难受得她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
人放下手上的针线,转过身来,无奈的问:“你真的不睡吗?”
朱四摇头,“不睡。”
他从来都习惯了这样。
“可是我很困哎,我可以睡吗?”
她是真的很累,很困,现在不过是在强撑着精神罢了,实际上只要给她挨着床,人立马能睡着,连编络子也没什么兴致,许多地方多意识不清还有错处,她也懒得改。
朱四道:“嗯,你睡吧。”
人说完又强调了一句,“就在这儿睡,别走。”
麦穗:“……”
真没法子了!
算了。
她也不讲究这些了。
“行吧。”
麦穗将东西推到一旁,两手一摊往桌子上一搭,脑袋就低下去了。
“那我不管你了,我自己睡了,你要有事就大点声喊。”
麦穗说睡就睡,醒来天已经大亮。
朱四不知这一夜是睡了还是没睡,她睁开眼便见人仍然倚在床头,视线落在她身上,也不知道又看了多久,两人目光相接,面面相觑,尴尬了一瞬。
“看吧,我就说了,我留下也没什么意思。”
她心跳很快,有点乱,“我去唤人来给你梳洗换药。”
麦穗出去拍了拍胸脯,深呼吸一口气,安慰自己是错觉,他刚刚那个眼神……
错觉。
对,肯定是错觉!
她已经跟他说清楚了,而且如若他真的……那去岁这时,怎忍心叫她一个人在自己府门外冻成那样。
就是寄人篱下,故意放点烟雾弹,怕她把人丢出去罢了。
越想麦穗觉得这个可能性甚大。
呵!
男人!
天生的演员!
算了算了,尽快送走算了,省得给自己惹麻烦。
麦穗叫来在劈柴的小厮,让他往祁王府走一趟,告诉他那儿的管家,他家主子在这儿,让人来接,怕人不信,她又回屋扯下他身上挂着的玉坠做信物,特别交代,“过来的时候,叫人把银子一块送来,你就告诉他,请大夫花了三两银,一日的炭火是一钱,他家主子情况特殊,供应更多,勉强算二钱罢,拢共住了有五六日,也有一两多银子,还有我和你们的护工费,咱这里,几乎每个人大大小小都出了力,算它个五两一人好了,咱有十个人,加起来就是五十 三两,咱也没多收,不过记住咯,这钱是不能少,但要是他不信,你也别跟人大闹,自己吃亏,左不过是多住几日,住一日咱算一日的钱,知道吧,自身安危为主。”
她去过祁王府,那没市井传言的那般好,她也怕人不信,还是多嘱咐了一句。
钱是重要,可人更加重要。
交代完麦穗转身去了厨房,纪瑄找的厨娘是个麻利人儿,这会儿午膳已经备上了,还没炒,旁边有热水烧好了放在小灶上,收小了火,见着她笑呵呵的打了招呼,手里的活计也没停下。
麦穗回应,兀自拿过热水去,回屋梳洗,换了新衣衫,不过人不着急出去,她一来暂不想见朱四,二来确实也累,有点犯懒,只想在自己个儿屋里,自己个儿的空间内,再好好的歇一会儿,哪怕没有睡着,所以她也不梳头发,就这么任头发肆意披散着,坐到了烧有地炕的矮榻上。
这是纪瑄给她做的,她之前提过,说自己见过一种床,可以用火熏了热气,冬日躺着尤为舒服,她只见了大概,画了样图,但是纪瑄给她研究出来了,早些年在纪家时,人有空闲,便给全府的人都做了这样的宽矮榻,这会儿换了新住处,他也在百忙之中抽空请人做了,赶着入秋前做好,冬天正好用上。
麦穗懒懒的躺在榻上,阖上眼,正打算继续再眯一会儿时,就听外头传来了窸窣的声响。
是纪瑄回来了!
她睡意全无,人鲤鱼打挺的从榻上麻利起来,套上鞋子就往外跑。
“你回来了!”
纪瑄与一小厮问话,回头便见麦穗朝他飞奔而来,少女头发未挽,浓黑而长的发随着风在天地间飞扬,肆意横行。
嗯,像只精灵。
他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了跟前。
“这么长时间没信儿,我还以为你大抵年前不会回来了呢。”
见到纪瑄麦穗无疑是欣喜的,但也确实吃惊。
捡起朱四的第二日,麦穗便让人去衙署与他通了消息,说有重要事找他,叫他抽空回来一趟,然而次日他派人回复,道近期无法抽身,叫她自己个儿看着处理,无妨,所有的后果他都可以帮忙兜底。
“不是你说有很重要的事要与我说吗?”
纪瑄说话间将他的狐裘披风解下来,给她穿上,系好,有些怪责道:“这么冷的天儿,也不知道多穿件衣服就这么跑出来。”
麦穗嘿嘿的笑,理所当然说:“因为我知道你会把你的给我呀。”
纪瑄摇头无奈笑笑,系好披风后,抬手将她被风吹乱的乌发拢到耳后去,拔下他头上的玉簪,顺带手给人挽了发,将帷帽戴上。
“进屋去说,外头天冷。”
“嗯。”
麦穗没直接将他带去见朱四,而是拽着他进了堂厅。
她想,还是先自己与他说明白个前因后果,他心里有个数,两人再见面,更为合适。
不然这般情况下唐突见了,要他该怎么反应,又该如何处理?
还有那个人……
麦穗隐隐感觉得到,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没有表面上看去那般好,有点奇怪,仿佛总是隔着一层,但太过具体的,她也说不上来。
总之。
先说清楚罢。
她进屋后屏退了人,开门见山与他说了朱厌的事。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他浑身是伤的倒在门外,昏迷了好几天,昨夜才刚醒,我问了他什么情况,可是他没跟我说,那个人,怪得很。”
纪瑄坐在椅子上,沉着脸默默不语。
如今的他不是两年前那个人人可欺的阶下囚,是什么都没有,性命随时可能会丢掉的小太监,他是御用监掌印,是西厂提督,实打实的权位负责人。
随口一句话,可能叫无数人深陷牢狱或丢掉性命,权力的熏陶让他看上去有些过于早熟,少年老成,不怒自威。
不言不语,实在骇人得紧。
不过麦穗清楚他的性子,在他面前倒没那么拘谨,她开玩笑说:“其实我本来打算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地给他埋了的,谁知道他坏得很,居然威胁我,说让我吃不了兜着走,我一下子脾气就上来了,嘿,我寻思着我非得将他救了,让他跪我面前磕头,对我千恩万谢,说当牛做马报答我!”
这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朱厌确实威胁过,她也确实是因为威胁才救的人。
假的是威胁的是她自己。
人威胁的是纪瑄。
真是个聪明的坏东西,总是一针见血,知道什么时候用什么威胁最管用。
纪瑄看她耍宝逗乐的模样,不禁笑了。
麦穗见他眉宇舒展,心里也松闲几分,便继续道:“我唤人去报了祁王府,想着既然清醒了,问题不大,便送回去算了,人家府上家大业大,要什么灵丹妙药没有,总比在咱这儿强,也不用大家伙儿再继续受累照顾他,只是去报话的人到这会儿还没回来呢,也不知道他们王府的人信了没信,会不会过来?”
纪瑄点头,认可她的做法,说句私心话,他亦不愿意人跟对方有过多的接触牵扯。
那个人太复杂了。
“我去看看罢。”
“好。”
麦穗领着他去朱厌住的屋子。
______
纪瑄换的这个宅子是个一进院,里外由正屋,东西厢房和两个耳房,一个倒座房形成,地方算大,十个人,仆婢小厮住两侧的耳房,有大概六间小屋子,并不算拥挤,春杏跟她住,在她屋里边上的碧纱橱,京生大一些,兄妹二人再一块睡便不合适了,麦穗将她旁边的暖阁收拾出来,人便住了那里,东厢房给了纪瑄,他在这儿时过夜便住在那儿,西厢房搁置,所以麦穗将人安置在了那里。
西厢房离她的正屋相对远,过内院,走垂花门,又行十来米路,方才到。
过去时,小厮已经将水送过来,给人梳洗完毕,正在换药,衣襟大敞着,满是伤的背清晰可见骨骼脉络,这场面见得多了,麦穗也没避讳,就这么带人进去了。
纪瑄对她这般坦然的态度微微有些不自在,拧了下眉,但并未说什么。
“你来了。”
不等纪瑄开口,朱四先出了声,他对于人会出现,没有半点意外,见到纪瑄,便叫退了左右,道:“你来帮我换药罢。”
“嘿!”
纪瑄没说什么,麦穗先有了火气,她两手一叉,不高兴的说道:“你这对谁说话呢,知道你这会儿在谁的地盘上吗,要没有他,你估计现在早不知道死在哪儿了,哪里能住上这么好的地方,睡着暖和和的床榻,倒是好,对救命恩人呼来喝去的,有点意思,家中没人教你什么叫做知恩图报吗?”
“穗穗!”
纪瑄倒吸一口凉气,忙扯了扯她的衣角,对旁边的小厮道:“带姑娘下去休息罢,这里我来就好。”
小厮:“是。”
他拉着麦穗要走,麦穗不愤挣扎,“本来就是,我说的是实话,天潢……”
她想说天潢贵胄怎么了,天潢贵胄难道就可以享了恩惠还理所应当的对恩人这样吗?
不说报答的事,连基本的礼节都没有!
人是真的很生气,她知道到今天,纪瑄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可是也讨厌这些所谓宫里的贵人,对他这样呼喝来去。
她讨厌他们不将他当作一个人来看!
讨厌他们高高在上的姿态!
只是纪瑄没有给她这个表达的机会,一个眼神喝令他人强行将她带走了。
_______
“人素来心直口快,不过并无恶意,还请殿下勿要与她一般计较。”
纪瑄走过去,拿过一旁的药粉开始帮他上药。
“在你眼中,我是这样的人?”
纪瑄说:“奴婢不清楚殿下是什么样的人,也不敢妄加揣测殿下是什么样的人,奴婢只是在自己所能的范围内,尽力做自己该做的事,说自己该说的话罢。”
朱厌哼笑了一声,“纪掌印如今这说话做事真是滴水不漏啊,叫人刮目相看呐。”
纪瑄平静道:“殿下给了奴婢机会,是殿下教导的好。”
“可你恨我!”朱厌说,语气很平静,不过是阐述一个事实,如同谈论今早吃了什么一样简单自然又肯定。
纪瑄久久没有答语。
他确实是恨他的!
人心思重,多方算计,他纪家那么多口人,因为他的一场算计,无辜丧命,自己也被迫入宫,还成为了他的棋子,在那宫禁朝堂的尔虞我诈中,双手沾满了鲜血。
最后,他竟然还想动人如今这世上留下的最后一个亲人。
他怎么会不恨呢?
他该说他没有,什么雷霆雨露,都是主子的恩惠云云,这些好听的话,他说了无数次,随口就来,有时候他自己都会恍惚,或许他真是这样想的,才会说得这么自然,可这会儿他一个词也说不出来。
人就是恨他!
恨不得杀了他!
“你不应该恨我。”朱厌说,“纪家的事,我承认与我有关,但就算没有我,也是一样的结果,你在宫里掌握权力这两年,该知道许多的事,很多东西,从来不是一个人就能轻易促成的,都是多方的结果,最为重要的,是上边那个人,他如何想,如何做的?如若不是他,那结果也会不一样。”
“你该谢我,是我据理力争,留了你一条命,才叫你有今日这个恨我的机会。”
纪瑄轻笑出声,“殿下果真是巧舌如簧,难怪当日在那般情境之下,仍然能留奴婢一条命,不过既然能留奴婢,为何不能留纪家?”
他并不等朱厌作答,冷下声调,寒声道:“因为殿下需要一个替死鬼,其实是谁也不重要,是我父亲,我纪家,亦或是其他人,殿下要的,只是这个结果,至于人命?那又如何呢,您不在乎,而谁在乎,谁就会从这一场事故中……彻底失败。”
面对他这样无礼的指摘,朱四并不恼,他说对了,他确实不在乎那些人命,不在乎死的是谁,他需要的是个替死鬼,只是最后的替死鬼,并不是他心里想要的那个。
但也无所谓。
至少……威吓住了。
过去是一时半会儿,对他造不成什么威胁。
然而时下境遇,又变了。
斩草不除根。
总是要复燃的。
“你很聪明,我没有看错你。”
朱厌道:“既然这样,那就带着你的恨意,再继续帮我做一件事儿罢。”
他说得理所当然,纪瑄笑了,“殿下如何认为奴婢还会帮你?”
两人在前岁撕破脸,虽然后边依然保持着体面,但纪瑄没再帮他做过任何事。
后人离京更是。
祁王朱厌离京,去天女庙为宁妃祈福,获朝堂民间赞叹,可实际真实目的只有他们清楚,他不过是给自己造一个不在场证明,顺便立个孝子人设,博好名声罢,实际上,这一年来,京中之事,他没有一件错过,甚至有许多,都有他推波助澜的结果。
也是因为了解,故而才能在那般伤重之下,还能精准找到这里。
朱厌胸有成竹的反问:“你说呢?”
空气骤然凝固。
……
过午,本来晴了的天儿又下起雪来,麦穗坐在廊下,无聊的数着雪花。
见纪瑄从里边出来,忙迎上去,“你们谈完了?”
“嗯。”
“怎么说?”
纪瑄道:“人如今伤重,不宜过度劳累,而且他身份特殊,刺客明显是针对人去的,行踪如若曝光,更是麻烦,所以暂时还是先住在这儿,劳你跟府上的人多操心操心。”
“我操心是没什么问题,只是……”
麦穗想,你不觉得这个逻辑有问题吗?
从这里到城内,多也就一两个时辰的距离,偌大的王府,马车豪华舒适,左右也就不过是从这里抬到门外和从门外再抬进府的时间会难行些许,但都有人帮忙,亦不成什么事,哪里谈得上劳累一说,最为主要的,就是他身份的问题。
正是因为身份特殊,所以是尽量避免才对。
对方明显冲着他来的,在这里住的时间越长,行踪早晚也会曝光,到时候还得搭他们自己个儿进去。
麦穗自问不是个太善心的人,她有自己的私心,心里也多有数,谁待她好,她报以相同回馈,一般的,她亦不愿意为此搭上自己。
“其实我觉得……”
“穗穗,他暂时住在这里。”纪瑄再一次说。
“好吧,我知道了。”
麦穗噎下了自己想说的话。
“饿了吧,庆嫂做完饭了,先去吃东西。”
她没再提这一茬,拉着人往堂屋走,两人用过午膳,纪瑄是抽空出来的,并不能待太久,又匆匆忙忙走了,走之前问麦穗那支箭是否还在,她当时没丢,留了个心眼儿怕是重要证据,就放在库房,去与他拿了过来。
“他让你查这件事吗?”
“嗯。”
“危险吗?”
“大抵有。”纪瑄道:“放心,我有分寸。”
“嗯。”
她不想人去查,不想他参与这些,可她知道,很多事情,不是一句她不想就可以解决的,说多了不过是给两人造成矛盾不高兴罢。
“那你小心一点,还有,记得回来过年啊。”
麦穗提醒,“我们约定过的。”
“好。”
人送他出门,上轿前,纪瑄想了想交代道:“照顾好自己,虽然是需要你多操心,不过府上有其他人,倒也不用事事亲力亲为,给自己省些力气。”
“我知道了。”
麦穗答应,可是他还没进轿子,一双黑漆漆的眸子望着她,似乎有什么想说,可是又最终也没有言语。
“我走了。”
“嗯,走吧。”
麦穗送别他。
……
纪瑄离开,麦穗转头进了西厢房的院儿,她怒气冲冲过去,撞开门。
“怎么了?”
朱四伤未好,不能自由活动,在床上看书养神,听到动静才抬起眼来,问得一脸无辜。
麦穗知道,这都是假的,假的!
他根本不会无辜!
如果这么无辜的话,纪瑄不会那样反应的!
可她心里也清楚两人之间的身份差别。
连到纪瑄这个位置层面的人都忌惮着他,何况是她一个小小的民女。
这个地方……
权贵掌握着生杀大权。
像她们这样的小老百姓的性命,并不值钱。
她最后还是将火压了下去,好声好气道:“没什么,就来看看你这儿还有什么需要的,顺便与你说一声对不住,之前我有些失礼了。”
“还真是难得见你服软啊。”朱四道:“不过我还真有。”
他唤人坐过来,问:“你几时知道我身份的?”
麦穗:“……”
“你现在才知道我知道吗?”
朱四:“……”
她一直以为他清楚来着,只是假借着朱四这个身份更好接近人,所以双方互相配合着演而已。
合着他根本不知道呢。
朱厌确实不清楚,他一直认为自己藏得很好,为了“朱四”这个身份,他甚至穿起了不舒适的粗布麻衫,做起了侍卫的活儿,偶尔还得给人端茶倒水的。
这可都是他最为讨厌的东西!
他做了那么多事,到今时今日就是为了摆脱这些的!
结果告诉他早就暴露了?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既然摊牌到这一步了,麦穗也没必要再跟他兜圈子,问得十分直接。
朱厌也答得直接。
“真话。”
麦穗道:“你带我进宫当天我就知道了,哪有王府的三等侍卫可以这么自由出入宫禁的,而且朱乃国姓,还是以排行命名,你们这儿最是讲究这些的,怎么可能允许如此忌讳,除非你就是本人。”
朱厌:“……”
他再一次梗住。
“还挺聪明。”他略带讥笑的说:“这么聪明那你怎么没有发现……”
“发现什么?”麦穗不解的问。
“没什么。”
他忽然觉得谜底太早揭开,没意思了。
……
下午,去祁王府禀话的小厮回来了,果然,两手空空,麦穗大抵猜到了一些,并没有太过失望。
左右纪瑄说过让他暂时住这儿了,便住着罢,她心里有数。
临近年关,她也没功夫多理会这一茬儿。
洒扫除尘,置办年货还要看屋里人的情况,按份给她们工钱利是,以及哪个能留下,哪个得过年回家中去等等一系列的事忙得不可开交。
好在她跟纪瑄在京中并无太多亲友,否则还得考虑走亲访友各种礼节的东西,更是麻烦。
苏蓉与赵沛轩两个都是相熟的故人,并不那般讲究,她邀了人当日过来,一块吃年夜饭,又给苏蓉备了一份小礼,就算过去了。
她分身乏术,却不知为何,最后朱厌遇刺藏在她这里的消息还是传出去了。
麦穗想是完了,怕得招来他的仇家。
人正想着怎么安置留下的一块过年的这些仆婢,还有春杏和京生,免得到时候殃及无辜,又怕是下一个纪家。
不过她似乎多虑了。
仇家没等来,她等到了年前奉旨入宫的消息。
“嗨,吓了我一大跳。”
见到纪瑄,麦穗一颗躁动不安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我还以为是出事了,在想怎么办呢。”
纪瑄穿着一身官袍,威风凛凛,人吩咐手下将朱厌接出来,又请麦穗跟着上了车辇。
阵仗弄得很大,麦穗也不能像往日一样随意,跟着收敛了性子,只是路上还是小心谨慎的问一下纪瑄,这是为何?
纪瑄道:“祁王殿下遇刺的事儿有结果了,如今人已处置,陛下借着佳节,论功行赏,所以让我等来接你。”
“他还会赏人呢?我还以为他只会杀人。”
麦穗对这个皇帝并无太多好感,亦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对上他。
她对他甚至可以说是带着恨意的,如若可以,她甚至想一剑刺过去……杀了他。
可这也只是想想罢了。
“那你说我可以自己提奖赏吗?”
纪瑄想了想,道:“应该是可以的。”
麦穗心里欢喜,“那我说,我要黄金千两,然后我要他放你出宫,咱们过平平淡淡的小日子,也可以吧?”
纪瑄沉默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道:“穗穗,待会儿入宫,见了陛下,你就当作不认识我,别提,最好连看都别看一眼,知道吗?”
“好吧。”
麦穗失望,顷刻间对这些奖赏也没有了太多期许。
_______
祁王朱厌在回京路上遭遇刺客埋伏,差点没了命这件事儿是震惊朝野的大事,似乎大家很是看重,因而查得尤为快,通过她留下的那支箭,它的用料,锻造方式等等抽丝剥茧,最终查到了杜家和司礼监掌印陈安山的身上。
又经过多方的追查,最终确定是司礼监掌印陈安山不满早前祁王殿下过多插手他们这些内侍的事儿,提携纪瑄,与他作对,故而心生报复,借此机会演一出“意外”。
不曾想真的出了意外,人没有死,安然回来了,查到自己个儿身上。
谋害皇嗣。
明晃晃的证据在前。
早前八皇子朱检的事放了他一马,如今又生此事端,陈安山清楚,自己大势已去,当日去见了天子,回来便饮鸠酒自裁谢罪了。
他已死。
且人是太监,早已和宫外无了往来,没亲人,便是抄了他的家,封了他的府,府上那些人该流放流放,这事儿便总算在年前了结。
麦穗无意间收留,却也算救人,得了好处。
论功封赏。
纪瑄不叫她提人,最好连看都不看,麦穗做到了,入宫之后,便同他保持着距离。
他们没在御书房见,而是在宁妃的漪澜殿里。
宁妃见到朱厌,便是抱着他大哭,“我的儿,你这些时日可是受苦了。”
朱厌道:“为母妃祈福,乃为人子孝道,不苦。”
两人先是上演了一出母子情深的大戏,后边才注意到跟着一块过来的麦穗。
“你就是那个救了殿下的民女?”
“对。”
“大胆!”
麦穗刚回完话,就听有太监尖着嗓子喝道:“天子面前,岂可如此没有规矩,还不跪下回话!”
她视线扫了一眼,良久才徐徐缓缓跪下去。
其实这么多年,她对这个所谓的跪礼已经不再那么排斥了,她渐渐忘了很多过去自己的习性,只要能好好活着,是跪还是如何,她都可以。
可眼前这两个,是害她和纪瑄如此的仇人,她明知道他们身份尊贵,却还是在第一时间遵从本心没那么做,只是……
到底她确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有骨气。
她居然在跪仇人,还要感谢他们的恩赐。
太讽刺了!
_____
麦穗跪在那里,上方的人视线在她身上逡巡过,良久幽幽道:“你救了殿下,乃是大功,可有想要的赏赐?”
“有!”
她没有提纪瑄,但提了要一个类似免死金牌之类的东西。
“呵!倒是会要,也敢要!”
成安帝问:“你知晓这免死金牌,从邺朝建立至今,三代帝王,只有哪些人能有吗?”
他不肯给,道她资格不够。
麦穗没有太过失望,只是觉得好笑,当初为一个儿子灭人满门,还以为是多伟大的父爱,可如此瞧着,也不过尔尔罢。
如今都快绝后了,就剩下这么几个孩子,可这么一个在众皇子中尤为突出的人,在他的眼中,还比不得一块免死金牌。
不知朱厌听在耳中,心里作何想?
免死金牌金牌不行,不能提纪瑄,她退而求其次,拿了黄金千两。
还行罢,比预期的好很多了。
麦穗获了封赏,朱厌作为这一遭的苦主,自然也不会少,对他的赏赐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还给他指了一门亲事。
是宁妃兄长文渊阁大学士裴昭的长女裴毓文,今十八岁,正是好年纪的时候。
“你与毓文年龄正好,又门当户对,堪称良配。”
最后这个赏赐来得突然,不过朱厌接受得极快,人目光看了麦穗一眼,便立即跪下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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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岁诸多事宜,也有不顺当之处,但在年尾,到底也算因祸得福,终得圆满,过了一个好年。
麦穗按照原来的计划,邀了苏蓉和赵沛轩过来与他们一道过年。
四人再聚,往事如烟,随着烟火升至最高点,将新年的氛围点到最高.潮,赵沛轩拥着苏蓉,麦穗抱着纪瑄,还有两个小孩,画上了今年的句点。
垂花门外。
一双幽深昏暗的眼睛盯着院里的一切,碾碎了一只玉扳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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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燃尽了,对不起大家还是没有到一万字,今天开始会尽力日更,如果不更会请假的。
第二个重要女配出现啦,再下章就是新的剧情了,再次感谢支持,笔芯~[橙心][橙心][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