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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分别(无男主)


第93章 分别(无男主)

  这话引得众人脸上难过的神色稍散, 纷纷笑了起来,石韫玉也随着笑了笑,可笑意方起, 更浓的愁绪便漫了上来。

  此一去山高水长, 世事茫茫, 只怕真再会无期了。

  守静真人看着她, 眼底浮现不舍, 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言道:“走吧, 趁这雨歇路好,多赶一程。还有……玉娘,清微观永远给你留着一间屋子,若有机缘, 定要回来瞧瞧我们。”

  石韫玉喉间一哽, 虽知前路渺渺, 仍郑重颔首应道:“嗯,弟子记下了。”

  她最后朝众人深深一揖, 随即不再犹豫, 转身登上早已备好的马车。

  许臬亦向观门前的众人一礼, 而后利落翻身上马。

  他决定再多送她一程, 直至百里之外的驿站再作分别。

  车夫轻叱一声, 扬鞭赶马。

  远处山峦叠翠,云雾初开。

  车轮缓缓滚动,碾过一路蓬勃的春色, 渐行渐远。

  马车在众人眼中越缩越小,成了山道上的一个墨点。

  观主立在门前,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 静看了片刻,才朝着观内提声唤了一句:“老头儿,人已去远了,出来罢。”

  又过了一小会儿,玄虚子才慢腾腾从门内踱出来。

  他右手里拎着个酒葫芦,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眯着眼,望向山路尽头那即将隐没的车影。

  半晌,他收回视线轻轻叹了一声。

  守静真人问道:“你既舍不得,方才怎不肯露面送她一送?”

  玄虚子摇了摇头,拔开酒葫芦的塞子,灌了一口,咂咂嘴道:“老喽,骨头脆了,心也软了 ,最见不得这拉扯扯扯的离别场面。”

  “不如不见,留个爽快。”

  说罢,他甩了甩手中的拂尘,转身迈过门槛,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他径自回到了屋子。

  正欲打坐,目光扫过屋中木桌却微微一顿。

  桌面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几样物事。

  一沓纸笺,一坛酒,还有一套叠得方正正的新道袍,袍子上放着一双布鞋。

  玄虚子走近,伸手抚上那道袍。布料绵软针脚细密,上头的新鞋也纳得扎实,显是费了许多工夫。

  而后他拿起那沓纸。

  纸上字迹娟秀,详详细细录着数种酿酒古法的改良与新方构想,自选料、蒸煮、发酵乃至取酒、窖藏,每一步皆写得明明白白,旁边还细心批注了可能遇着的难处与破解之法。

  这些方子思路却别具一格,显是花费了许多心血钻研而成。

  放下酒方,他拔开酒坛的塞子,一股清冽的竹叶酒香飘散出来,仿佛将天寿山的云雾竹泉都收在了这一壶之中,分外醉人。

  他斟了一小杯,细细品咂,心中那点怅惘反倒愈发深了。

  多好的孩子,偏生没有真正的师徒缘分。

  玄虚子二十五岁以前并非道士。

  他出身书香门第,自小爱钻研些杂学,父母也不强逼他科举,由得他做个富贵闲人。后来娶妻生子,有妻有女,日子过得富足美满。

  奈何命犯孤鸾,六亲缘浅,二十五岁上家中陡遭大难,父母妻女俱亡。

  他受不住这般打击,疯了,沦落成了街边的乞丐。

  浑浑噩噩之际,遇着个疯疯癫癫的道人,留下几句谶语,为他指点迷津。

  后来他遁入玄门,学道修持,悟性奇高,未及五十便参透了许多人一生难悟的关窍。自此游历山水,沉迷于诸般杂学的研究。

  玄虚子不免暗想,倘若那无缘的女儿健康长大,生个孙辈,大抵便如小玉这般灵秀通透罢。

  想到此处,他轻轻摇头。

  那疯道人有一点却说错了,他这几十年来,何曾有一日真忘了故去的父母妻女?他终究未能完全勘破凡俗。

  玄虚子复又摇头,看着坛中清亮的酒液,舍不得再饮,将泥封盖了回去。

  他将酒方仔细收好,与那套衣鞋一同放入床头矮柜中,而后拎起酒葫芦,坐到窗边的藤木摇椅上,对着窗外青翠的山色,有一口没一口慢慢啜饮起来。

  春阳朦胧,他的身影融入满室寂寂的光尘里。

  马车行出数十里山路后,在一处溪流开阔之地暂作歇息。

  远远蹲伏于树冠间的眼线不敢靠前,只见马车停驻,一名女护卫自车厢出来,许臬与其低声交谈数语。

  随后许臬翻身下马,将缰绳交予那女护卫,矮身钻入了马车厢内。

  车厢里,石韫玉见许臬突然进来,心下一紧,压低声音问:“可是发现了什么?”

  许臬在她对面坐下,面色凝重,先是点头,又微微摇头:“尚未确定。只是方才一段路上,我总觉有些异样,似有目光远远缀着,却又捉不住确切踪迹,或是山野猎户,或是别的什么人,总归心下难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石韫玉脸上,沉声道:“玉娘,为防万一,我觉得你或许需要改道。”

  石韫玉闻言,沉吟片刻。

  她深知许臬的警觉性高,绝非无的放矢。

  再者此行关乎自身安危,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她果断点头:“我明白了,等再走远些,我会设法试探一二,若真有尾巴,我便想办法甩开,先转道去别处,暂缓入蜀。”

  许臬见她应允,心下稍安,低低“嗯”了一声。

  车厢内一时静谧,只闻外面溪流潺潺与偶尔的马匹响鼻声。

  他看着她明媚的侧脸,喉结微动,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没能按捺住心底翻涌的念头。

  “待朝中局势稳下,我拟上书请调外任,离了京城这是非之地。”

  石韫玉讶然抬眼,便听他续道:“届时不知可否……前往相访?”

  说罢,仿佛为了增添说服力,又补了一句:“此事我父母亦有此意,宦海风波险,激流勇退方是良策。”

  石韫玉没料到他会如此询问。

  她垂下眼睫,斟酌着言辞:“我此去前路未卜,落脚何处尚是未知,恐怕也不便时常与你传信,况且……”

  她未尽之言,许臬岂会不懂?是怕牵连,也是婉拒。他心口发闷,沉默几息,终究不愿就此放弃。

  他漆眸微垂,头一次定定看着石韫玉,执着道:“我留在你身边的人里,有擅于驯养信鸽与小型鹰隼的,它们可传书信。”

  石韫玉看到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起,心口泛起不忍。

  然而既知自己终究要寻觅归途,或许一朝便能返家,亦或许要为此在这世间痛苦执着一生,又何必徒惹情丝,误人前程?

  她狠了狠心,缓缓摇头:“传信终归有风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许臬眸光黯淡下去。

  他想说“无妨”,想说“我不惧”,可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涩得发痛,竟一字也吐不出。

  他缓缓垂下眼帘,沉默了很久很久,才极小声地轻轻说了句:“会有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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