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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狱中相见


第83章 狱中相见

  寒冬腊月, 夜风卷着雪花扫荡京城。

  天空如墨,地面与屋瓦却覆着新雪,莹莹生光。立于长街望去, 天地间唯余黑白二色, 万物沉寂, 一切声响都被雪吞了去。

  这夜子时, 石韫玉拢紧斗篷, 跟许臬踏入诏狱大门。

  此地常年不见天光,夏日尚且阴寒, 何况这飞雪严冬,更是冷透骨缝。

  壁上油灯昏黄黯淡,长廊幽寂,只听得到二人交叠响起的脚步声。

  顾澜亭押在近尽头一处牢房, 愈往里走, 血腥混着腐朽气愈浓, 鞋底沾地渐觉黏腻。

  转过一处墙角,又走了一阵, 二人便在一牢房前停下脚步。

  石韫玉借着昏暗的灯火, 朝牢房里头看去。

  墙角黑暗之中, 有一人靠壁而坐, 半屈着一条腿, 低垂着头,时不时传来几声低微的咳嗽,不知是伤了肺腑, 还是得了风寒。

  按照以往顾澜亭的警惕程度,他早该听到脚步声抬起了头,可如今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似是神思昏沉。

  石韫玉静静看了片刻,才漠然出声:“顾澜亭。”

  里头的人搭在腿上的手臂动了动,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他目光不偏不倚落在她身上,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似乎要和黑暗融为一体。

  二人视线相撞,长久的静默。

  半晌后顾澜亭低头咳嗽了两声,再次抬头看她,嗓音低哑地讽笑了一声:“你来了。”

  石韫玉皱了皱眉,心说这种境地,还有心情笑,看来是拷打的还不够狠。

  她冷笑道:“我自然要来,要好好看看你这狗官的落魄样。”

  顾澜亭闻言又低低笑了两声,他扶着墙壁,挣扎着往起来站,半晌才得以站起来。

  他呼吸声因这简单的动作变得浓重,停顿了一会,才身影不稳地往栏杆处走。

  许臬看顾澜亭靠近,皱了皱眉,侧头垂眸道:“退后些吧?”

  石韫玉摇摇头,“无妨。”

  她冷冷看着顾澜亭从黑暗中费力走出,模糊的身形和面容慢慢浸入油灯铺洒下的昏暗光团中。

  顾澜亭身上的囚衣血迹斑斑,伤口纵横交错,脸和手上也满是血污,因天气寒冷凝成了暗红的霜,模样甚是狼狈。

  往日高高在上、矜傲自负的权臣,如今成了命悬一线的阶下囚。

  石韫玉通体舒畅,脸上浮现出恶意的笑,讽刺道:“顾澜亭,你也有今日。”

  他隔着栏杆在她面前站定,目光扫过她的脸,又想起那日三司会审她如何背叛于他。

  眼前这张脸,可恨可憎,却偏偏又让他难以自制的流连。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垂眸看着她,嗓音沙哑道:“为何背叛我?即便我最初不通情爱做错了事,可后来我也竭力补偿于你。你何至于与我走到如此地步?”

  石韫玉听着他恬不知耻的话,冷笑一声:“补偿?你强占我,折辱我,逼疯我,甚至还让人封了我的记忆。这桩桩件件哪个是能用补偿轻松揭过的,你告诉我?”

  “难不成就凭你位高权重,还是说……凭你道貌岸然不要脸!”

  顾澜亭听到这辱骂,皱了皱眉,沉沉盯着她的脸道:“你不过出身寒微,我甚至愿娶你为妻,予你攀上枝头的机会,你何以蠢至背叛于我,自毁前路荣华?又何以不知死活,卷入朝堂党争?

  “你莫非以为离了我,能在这世道安稳富裕度日?简直痴人说梦。”

  石韫玉被他的无耻气笑了,冷声质问:“只因我出身寒微,便不得反抗你的折辱圈禁?因我是女子,便定要贪图你那点荣华富贵?因我是女子,便不可于政局中自谋生路”

  她嗤笑一声:“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更遑论,顾澜亭你可别忘了,是我这个出身卑微的女子将你送进诏狱,推你上刑场。”

  “你栽在一个女子手里,这该是你的荣幸才对。”

  顾澜亭听着她的话,一时怔愣,想要反驳,却又无从反驳起,最终只下颌紧绷,一言不发盯着她。

  石韫玉看他咬口无言,眼神轻蔑:“至于你说娶我。谁想做你的妻子,你该不会以为自己是什么香饽饽,能让天下女子趋之若鹜?”

  稍顿,又恶意盈盈地笑道:“你别忘了,静乐公主当年对你示好,只是为助她二哥夺嫡。你父母偏疼顾澜楼,你妹妹对你唯有畏惧疏远,而我,自始至终只对你满怀憎恶。”

  “而且我听说,自打你被判斩首后,父母兄弟亲妹无一人来探看过你,他们甚至连打点一下,让你在狱中好过些都舍不得。”

  说着她上下扫视他一番,轻轻摇头,啧了一声:“可怜虫。”

  “你这一生还当真是凄惨,从未被人真心实意待过……”

  一句接一句的嘲讽下,顾澜亭长眉下压,注视着她的眼神渐渐变得森冷。

  她话音未落,顾澜亭沾满血痕的手忽然穿过栏杆,一把攥住了她的小臂,猛猛一拽。

  石韫玉抱着的手炉“哐当”一声跌落在地,她的身体随之踉跄一步撞上栏杆,肩膀生疼。

  许臬脸色一冷,立刻抽刀,想要直接砍掉顾澜亭的手,却被石韫玉抬手拦住,“无妨。”

  许臬只得将刀半出鞘,目光凌厉地盯着顾澜亭。

  石韫玉右边的肩膀紧紧贴着冰凉的栏杆,小臂被攥地疼。

  她垂眼看他的手,目光落在破损袖口露出的手腕上,微微一愣。

  血痕交错的手腕上,缠着个色泽红到发乌的手绳。

  上面凝结着血污,似乎和皮肉粘连到了一起,其上缀着的珠子已脱落大半,余下的也被染得半红半黑,难以辨出原本色泽。

  石韫玉不由得一愣,有刹那恍惚。这是当年除夕夜,她敷衍送给他的。

  这种时候了,他竟还戴着。

  心情复杂了几息,很快便沉寂下去,转为一阵想要发笑的憎厌。

  她抿唇抬眼看他,两人目光的近在咫尺。

  昏暗的光晕下,顾澜亭一言不发细细看她的脸。

  她衣着整洁,肌肤皎白,望来的眼神如冰湖般澄澈冷冽,不见半分情意。

  再看那许臬,一副维护所属的姿态。

  顾澜亭心头发堵,弯唇笑着,一双桃花眼却如覆了冰雪,语气恶狠狠的:“我当真是小瞧你了,你除了没心没肺外,还是个浮浪的,把素来不近女色的许大人都勾得神魂颠倒。”

  他伸出另一只手,想要去用手指上的血渍染脏她洁净的脸。

  石韫玉侧头躲过,左手伸入栏杆,攥住了他握着自己小臂的手腕,五指狠狠压进伤口中。

  指尖感受到温热濡湿,她隐隐不适,却没有退缩,而是面无表情看着顾澜亭,继续用力,讥诮道:“顾澜亭,你当真是把圣贤书读到了狗肚子里,恼羞成怒后除了攻讦女子贞洁,还会什么?”

  她的指头陷入伤口,顾澜亭痛得闷哼一声,却还是不撒手,力气大的似乎想要捏碎她的骨头,目光阴鸷盯着她的眼睛,“告诉我,你可曾对我动过一丝情。”

  他并未回应她的嘲弄,似是恼怒不愿答,又似全然不在意,只想要这么个明知故问、自取其辱的答案。

  石韫玉如同瞧疯子般看着他,不假思索道:“谁给你的错觉,以为我对你动过情?”

  她望着他紧抿的唇,笑了笑,突然松了攥着他伤口的手,随之一把扯住他的衣襟,狠狠往下一拉。

  顾澜亭被拽得低头俯身,石韫玉垫脚,隔着栏杆空隙向他靠近。

  他和她近到几乎相贴,能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如果不是隔着冰冷的栏杆,会让他有一种对方将主动踏入牢房,和他共赴无边地狱的错觉。

  在他怔愣的瞬间,石韫玉仰起脸,朝他耳畔轻轻吹了一口气,语调柔婉:“少游哥哥……是这样吗?”

  顾澜亭嗅到一股幽香,那声低唤入耳,他倏然僵住,攥着她小臂的手亦不自觉松了几分。

  下一瞬,石韫玉已松开他衣襟,噗嗤一声,毫不留情地讥笑起来:“顾澜亭啊顾澜亭,你真是可恨又可悲,还蠢得令人发笑。”

  顾澜亭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手缓缓放松,就当石韫玉准备抽出小臂时,他猝不及防再次施力,一把将她重新狠狠扯了过去。

  不等石韫玉反应过来,另一只手随即捏上她的脸颊。

  沾满血污的冰冷手指钳住她两腮,拇指缓缓摩挲肌肤,顾澜亭细细巡睃她的五官轮廓,扯了扯干裂的唇,切齿痛恨道:“这张嘴果真讨嫌……当初就该一碗哑药灌下去,教你永远出不了声。”

  言至此,不知想起什么,瞥了一眼目光凛冽的许臬,突然得意地低低哼笑:“不过我这一生也算圆满。金榜题名,高官厚禄……还曾与你这样的美人,共度无数春宵。”

  末尾几个字不疾不徐,轻佻恶劣至极。

  说着他伤口传来阵阵剧烈痛楚,令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喘了口气,面不改色轻笑凝视着她的脸,继续悠悠道:“我顾少游死而无憾,而你……既做过我的人,今生今世,哪怕到死,身体骨血也烙着我肮脏的印记,任你如何洗刷,也休想抹净遗忘。”

  石韫玉被他这态度弄得一阵恶寒,用力掰他的手指,许臬也忍不可忍再次拔刀。

  顾澜亭在许臬挥刀前施施然松了手,石韫玉的巴掌紧跟着便挥了上去。

  清脆一声响,顾澜亭脸偏向一侧,凝结血污的发丝垂落。

  他抬手缓缓抹去唇角血渍,还未转回头,肩头又被狠狠一推。

  “你这人,与阴沟里的老鼠无异,当真令人恶心。”

  顾澜亭本就是强弩之末,先前站立全凭意志强撑,此刻挨了耳光又受大力推搡,顿时支撑不住跌倒在地。

  他身上的伤口撕裂,忍不住闷哼了一声,试图重新起来,可尝试几番,却都只是徒劳。

  最终他不再尝试,就那样躺在脏污冰冷的地面上,侧过头,透过模糊的视线望向灯下的女子。

  她正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中满是冰冷的嘲讽。

  良久,他不愿再看到她这种神情,转回头,缓缓阖目,冷漠吐出二字:“滚罢。”

  最好别给他活着的机会,不然他必将这可恨的女人碎尸万段。

  他若死了,她最好也快些逃远点,不然此后的日日夜夜都将是她的噩梦。

  石韫玉看了他的惨样,又嘲讽了一番落水狗,心情甚是舒畅。

  她对许臬道:“走吧,季陵兄。”

  许臬点了点头,“稍等。”

  他单手抱着手炉,从怀中拿出帕子,隔着袖子轻握住石韫玉的手腕。

  石韫玉不明所以,就听到他低沉的嗓音:“擦擦,脏。”

  他垂着眼,一根根擦拭她沾了顾澜亭鲜血的手指。

  石韫玉愣住,没想到素来克制守礼的许臬会如此动作,一时竟忘了拒绝。

  顾澜亭听到轻微的动静,忍不住睁开眼侧头望去。

  他的眼睛像蒙了一层纱,视线朦胧模糊,可还是将那情形看得真切分明

  长廊墙壁的油灯下,一男一女相对而立。

  许臬正握着她的手腕,用帕子细细擦拭她的手指,而她却没有拒绝。

  二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亲密无间。

  好一对璧人。

  顾澜亭眼前眩晕发黑,气血翻涌之下,胸膛开始剧烈起伏,呼吸也变得浓重紊乱,随之开始猛烈咳嗽。

  一声急促过一声,很快侧过头呛咳出一口血来。

  他虚弱躺平,喘息微弱,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却依旧死死盯着牢房外的身影,乌沉的眼睛戾气横生,令人望之悚然。

  石韫玉听到动静,也不过是投去个漠然目光,随后淡淡收回。

  许臬替她擦完手,石韫玉又自己擦拭了脸颊,他便把手炉递了过去,说道:“走吧。”

  石韫玉接过手炉抱在怀里,嗯了一声,又看了眼阴暗的牢房,突然问道:“我可否捅他一刀?”

  别人拷打是别人的事,她不亲手报复,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许臬默了一瞬,摇头道:“不可,公主尚有话审问,他暂且不能死。他已至强弩之末,再受一刀,恐难活过数日。”

  说着,他抿唇歉疚道:“对不住,是我无用。”

  石韫玉有些惋惜,看到许臬垂下眼睫神情歉疚,赶忙安慰道:“无妨,我也只是一时兴起。”

  许臬看她并无生气之色,才轻轻嗯了一声:“诏狱阴寒,早些离去为好。”

  石韫玉点头,二人并肩向外行去。

  顾澜亭侧着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二人并肩离去,身影逐渐消失在他的视野范围。

  他缓缓闭眼,听脚步声渐行渐远,却忽又止住。

  随即,他就听到二人隐约的对话。

  “季陵兄,我能否往他身上烙个印?”

  “这……”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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