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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逃避 谷雨的隐瞒


第52章 逃避 谷雨的隐瞒

  自大库房被狠狠清理过一遍后, 空了两个大管事的位置,底下也缺出许多人,再往里填奴仆,倒是与平常不同。因闹得动静大, 连楚王都过问一句, 他虽然嫌恶宦官,但亦是讨厌那等只顾为家中捞好处的仆妇, 相比她们, 阉人孤寡, 无非认几个干爹干爷爷而已,不如先调了小太监去办事。

  阿喜谨遵沈蕙的叮嘱,耐着性子等,皇天不负有心人, 倒是真让他等到离开马厩的一日, 入大库房跟在管事太监眼前听差。

  他本就机灵, 又肯低头, 为攀上三郎君, 张口便叫比自己小五岁的沈蕙姐姐, 到管事的马太监手下更是殷勤,从未犯过错,还被其收了当徒弟。

  但唯独在一件事他贪心了, 照旧帮奴婢们送东西出府,从宫里来的四位嬷嬷们早有准备, 不过小半月而已, 从上到下查了个干净,揪出二十来人,将他算作为首的要犯, 当即便罚了杖责。

  没根的东西最冷心冷肺,马太监怕引火烧身,点了旁的小太监顶上阿喜的活,不许谁接济照料或帮着传信,急忙丢他到最偏僻阴冷的小庑舍里等死。

  而沈蕙近来只顾避着四嬷嬷锋芒躲事,竟丝毫不知道阿喜落到了这般境地,突地听说,骤然一愣。

  求救的小太监以为她想袖手旁观,砰砰磕头:“沈姑娘,您帮帮我哥哥吧...而且似乎和您交好的谷雨也被牵连进去了,您不想着我哥哥,总该管谷雨姐姐吧。”

  这下,沈蕙愈发满头雾水。

  自上次谷雨骑马带她回府后,两人便隐隐疏远了些。

  谷雨骑术精湛,显然是从幼时慢慢学起的,可谷雨至今才约莫十三岁,这谎无论怎样圆,都漏洞百出。

  当奴婢都不容易,何况谷雨是府里买的官奴,八成曾经历过抄家。

  于情,沈蕙理解;于理,她却觉得谷雨秘密太多,需谨慎深交。

  之前卖巾帕时,几人结识了采买房的宋妈妈,假如谷雨真想私下里收送些东西,托付于宋妈妈便是,何必寻上没甚交情的阿喜?

  除非,谷雨瞒着事不好令她知晓。

  “咳......”屋内,段姑姑缓缓轻咳一下,“阿蕙,天色渐晚,我们该回兽房了。”

  意思是命沈蕙快些处理,省得人多眼杂,再惊动谁。

  “阿喜是倒霉,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而已,但嬷嬷们是宫中来的,罚便罚了,你和他万万不能心生怨怼。这里面有些碎银子,你拿去,为你哥哥打点一二,他想吃什么和下人膳房说,花销算在我头上。”沈蕙沉吟片刻后,解下随身的荷包递与那小太监,“至于谷雨,你且长话短说。”

  “谢谢沈姑娘。”小太监一抹眼泪,跟她进了屋门,人小嘴皮子却利索,讲个明白。

  原来谷雨不是如其余丫鬟那般托人到外面买胭脂买钗环,而是送东西,包上两包衣物,一包送去长安城南边昌乐坊里的民宅,一包要送去城郊处的慈济尼寺,均是小太监办的,尼寺那是年轻的比丘尼接了包袱,而民宅里则由个两鬓斑白的婆子拿走布包。

  谷雨送的东西多次数也多,本该同样受杖责,却被绣房管事的楚娘子保下来了,罚跪三个时辰并一年月俸,破财消灾。

  而谷雨手中本就没留下多少银子,被罚俸后更需用钱,成日闷在绣房做绣活,自知沈蕙怀疑,也不求她三番五次出手相助。

  末了,小太监道:“那四位嬷嬷怕是不肯轻易善罢甘休,沈姑娘您小心。”

  “行,去照顾你哥哥吧。”沈蕙不多留他。

  没外人后,她与段姑姑对视一眼。

  “那些嬷嬷们比从前来的人下手果决,绝不是好对付的,若想拿兽房开刀......”水至清则无鱼,手下杂役们的小动作,沈蕙偶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触及底线,轻拿轻放,却就怕四嬷嬷较真。

  而段姑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气定神闲:“怕什么,既然躲了,便一躲到底。”

  大道至简,装病是上乘的选择,段姑姑这一装病便直接装着入了夏,初夏暖阳淡薄,天气却清爽,斜开着门窗引穿堂风在屋里吹个对穿,驱散骨伤药油辛辣苦涩的味。

  四嬷嬷们就是于这时找上来的。

  段姑姑倚着软枕,连连朝堵在门前的嬷嬷、婢女叹气:“我病了,不方便下地,还请嬷嬷们见谅。”

  着枣红绸袄的康嬷嬷居高临下晲着她:“上个月理账时你还好好的呢。”

  康嬷嬷是众嬷嬷之首,资历最老,比旁人更会揣测薛皇后的心意。

  皇后殿下想寻些王府家事上的纰漏,去敲打敲打楚王妃,命她领人来帮扶薛庶妃,无非是怕庶妃没胆子闹大。

  接连查过几房后,里面有些人该服软的服软,该受罚的受罚,可谁知兽房却平静似一潭死水,连偷偷告密的也无,不闹闹这,反显得她不够尽忠职守了。

  “岁数渐长,没年轻时那般康健了,冬日里下最后几场雪的时候脚下一滑,膝盖磕到门槛上了,起初只觉得疼,谁知现今竟然要卧床休养。”段姑姑语气淡淡,与其解释,“幸好有阿蕙日夜照顾我。”

  “听闻段姑姑是宫里出来的,那你自该明白规矩,兽房临近后门,年纪小妾不懂事的杂役又多,我们必须查。”康嬷嬷冷冷道。

  “那请嬷嬷您问话吧。”段姑姑一点沈蕙,“可惜我身边离不得人。”

  “好,沈蕙是一等婢女,我们给她留些面子,在这也能问。”康嬷嬷略让一步,“但其余人,必须随我们走,去让已经招供的奴仆认认人。”

  段姑姑见好就收:“嬷嬷公事公办,我无权阻拦。”

  自这日后,兽房就常有康嬷嬷派来的丫鬟进出,先查抄屋子,再翻来覆去询问诸事细节,恨不得马上扣个黑锅在沈蕙头上。

  期间倒也曾暗示过,命沈蕙揭发段姑姑的错处,然而她哪里知沈蕙是扮糊涂的高手,装聋作哑,愣是当傻子。

  终于,薛庶妃坐不住了。

  她遣贴身丫鬟去给沈蕙吩咐下一件差事,说是要养只鹦鹉解闷。

  沈蕙摸不准薛庶妃的脾性,翌日便拎上鸟笼进了南园。

  崔侧妃居南园正堂,有游廊和草木挡着,通人的角门一关既是个小院子,而薛庶妃只能住东北角的厢房,幸好离正堂远,边上还有空置的小楼当库房,屋里倒也宽敞。

  入四月后就已搭凉棚了,薛庶妃端坐在棚子里的榻上,一身月白宽袖衫配鸭蛋青罗裙,挽着泥金素纱帔子,圆髻里插了个银梳篦。

  这身打扮,沈蕙莫名只觉眼熟。

  “那鹦鹉竟然真能学人说话。”薛庶妃大约是想学楚王妃那般淡然沉稳,或是欲要模仿赵侧妃的和颜悦色,然而神色局促,画虎不成反类犬,“这事你们兽房办得不错。”

  沈蕙收回隐秘的目光,谢恩道:“奴婢谢庶妃赏赐。”

  她才想起薛庶妃的打扮像谁,像喜欢穿家常素净衣衫的赵侧妃。

  “听说段姑姑摔伤了,她是府里的老人,王妃曾重用过她,若真让她将伤拖得越来越重,反而显得府里无情。”薛庶妃语速甚慢,仿佛若说快了,便记不住下一句该讲什么,幸好未出错,“你去药方请个府医给她看看,旁人问起,只说是我吩咐的。”

  她担心沈蕙没听明白暗示:“你多细心照看段姑姑,务必令其养好身子。”

  这话说得不难懂,是允了两人继续躲着,可她想故作高深。

  沈蕙又一福身,顺势退下。

  “庶妃仁善。”康姑姑看不上薛庶妃畏畏缩缩的做派,“可您似乎仁善过头了。”

  薛庶妃紧咬下唇,忍气吞声地弱弱反驳道:“沈蕙是许娘子的外甥女,赵姐姐又喜欢她,你们苛待她,显得我在打赵姐姐的脸。”

  康嬷嬷有恃无恐:“皇后殿下命老奴扶持您掌家。”

  “那...那也要宽严相济呀。”薛庶妃连正眼瞧她都不敢。

  “您性子软,真宽纵了谁,府里就该乱起来了。”她吃准了薛庶妃软弱,愈发得寸进尺,“奴婢是帮您,您反而质疑奴婢。”

  薛庶妃无意和她争辩,也争辩不过,偏过头:“你们下去吧。”

  “今日她们不止去查兽房,还巡视过主子膳房,说那边的账目对不上,一口发落了三个大厨娘。”贴身侍女冬雪想劝主子自己立住,“您不管管?”

  “你也走,我想静静。”薛庶妃却一味地赶人。

  她有苦难言,更不敢言。

  王妃放她出宫,也许是希望她能制衡约束四位嬷嬷,但嬷嬷们是姑母赐下的,她如何能反抗姑母?

  何况她又并非毫无弥补,她不止赏赐了沈蕙一个,总该有人记记她的好。

  至于旁的,忍忍就过去了。

  薛庶妃想。

  她只愿逃避。

  南园、正堂。

  自崔侧妃被楚王妃下令清修静思后,通人的小角门一关,回廊处遣来婆子把守,围得水泄不通,平日里除却送饭送热水的奴婢,不准其余人接近。

  崔侧妃的院子本是花团锦簇,最热闹了,可惜那些花过不了冬,花房的人没再送过花苗,小丫鬟也疏于打理,任其尽数衰败,惟有杂草葳蕤森森。

  魏姑姑随着她的主子失宠而失了神气。

  过了午时,却没见膳房的人送饭,竟是婢女去取的,魏姑姑纵然不满,但冷哼一声,也忍了。

  直到那食盒里惨不忍睹的三菜一汤被拿出来。

  汤浴绣丸肉极其敷衍,这菜便是烩的丸子,碗碟虽温,可那肉丸透着股腥膻,明显是冷掉后重新热的。两道素菜份量足,但叶子蔫黄,过了火候。汤是春笋老鸭汤,上浮厚厚一层浑浊的肥油,看了便腻得恶心。

  “这都送得什么乱七八糟的菜,竟也敢给侧妃吃。”魏姑姑实在按捺不住怒火,愤愤道,“王妃欺人太甚。”

  婢女一面摆膳一面答话:“不是王妃,二月时大王领了王妃、郎君和女郎们入宫侍疾,一直没回来,如今是薛庶妃掌家。奴婢见膳房迟迟不来送食盒,求看守的婆子通融些,出了南园去取午膳,谁知到膳房正见有个老嬷嬷在训斥管事。”

  “我竟不知道......”成日闭门静修思过、抄经礼佛,崔侧妃思绪迟钝,呆愣了良久才意识到楚王进宫侍疾了快三个月。

  她拉住婢女,艳丽锋利的面上稍流露出一丝欣喜,欣喜中是压抑的疯狂:“你当真有问清楚,大王已入宫侍疾那么长时间了?”

  陛下八成没多少时日了,大王即将登基,他在乎颜面,总不可能真厌弃了她,看在崔家和二娘的份上,必然会带她入宫并册封高位。

  “嗯,问清楚了。”婢女使劲点头。

  “好,好!”崔侧妃声音喑哑,低低笑两声,“来日方长,总要继续斗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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