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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58章

  祝清不得不说, 在古代,还是男人的衣服更方便。

  就算是男女都可穿的胡服,也还是她这一身男式的更方便, 袖更小,裤腿也更窄,她翻过云中山时, 明显感觉比上次穿裙衫来时更轻松。

  上一次, 祝清与冯怀鹤同行, 心情不佳, 一路都在睡觉,除了杜甫故居和崔木垣,她几乎没怎么欣赏别处的风光。

  此行是祝清独自出行, 犹如一个人旅游,在社会时她从来没有这个机会, 她珍惜一路上的时间。

  在云中山, 祝清停下来找了一间客栈,玩个一两日再出发。

  上次云中山是冬景,雪花飞舞,远山皑皑,山雾朦胧。此刻祝清眼前的是春景, 青山绿树, 远山傲然, 空气中弥漫着花香。

  祝清是前所未有的放松,她走过云中山, 渡过黄河,在黄河船上遇见许多同行之人,他们有的去长安, 有的去岭南,有的去开封,都选了这条距离战争最远的路。

  船客们来自四海八方,各种不同的方言混杂在船板上,虽然都不是祝清熟悉的口音,但仍然激起她心中波浪,让她对脚下这片巍然大地肃然起敬。

  春季黄河水涨,祝清选择的是大船,船板宽阔,到了夜里,一些擅长歌舞的男子女子们会聚在一起唱歌跳舞,时日长了,有人烧起了火堆,红热的火焰驱散夜里的春寒,更多人围着火堆起舞歌唱。

  祝清从来是个社恐,她默默坐在角落,一面吃自己自制的烤串,一面欣赏他们。

  这个时代的文艺歌赋没有被现代科技所污染,是最传统,最中华的曲调,初听犯困,再听惊艳,犹如国华惊鸿一瞥,荡起人心波浪。

  祝清前所未有的感到放松,哪怕是个黑暗的时代,可她只要仔细,就总能在角落发现一些美好。

  她忘了前世那个不愉快的家庭,也忘了冯怀鹤与张隐。

  祝清只看得见眼前黄河渺渺,水浪滔滔,绕着火堆起舞高歌的人们,像天高地阔,她的来去本该自由,而不是被人裹挟溺死,被当做冯怀鹤与张隐用来分个胜负的符号。

  渡过黄河,祝清下船,和来时一样,走过杜甫故居,走过崔木垣,一站一站地走,终于在初秋抵达长安。

  抵达长安已经是深夜,她驾车来到清溪村,刚到篱笆小院,就下了一场初秋的雨。

  祝清没去城里,不知如今是个什么模样,但清溪村可能是因为偏僻的原因,除了少了一些人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祝清推门进屋,摸黑拿起堂屋方桌上的烛台,用火折子点燃。

  蜡烛亮光瞬时充满狭窄的屋子,明亮暖黄的烛光让祝清如同回到从前还跟家人住在这儿时的温暖。

  空置许久的房屋,出奇的没有落灰,除了家里被搬走了一些东西,其他几乎和之前一模一样。

  祝清一手拿着烛台照亮,一手撩起门帘进入自己的房间。

  烛光驱散房内黑暗,狭窄的屋子里,窗户敞开,秋风从窗棂外呼呼而过,秋雨簌簌斜飞进来。

  窗下的小桌旁,坐着一道挺厚如山的身影。

  祝清平静地看着他,手里的烛台光芒照在她脸上,将她眼里的冷漠衬得明显,犹如此刻飘在手背上的秋雨,寒意森森。

  没有惶恐,更没有惧怕,她平静非常,兀自走到衣橱边,从里面拿出一身干净厚实些的秋衣,直接当着冯怀鹤的面换上。

  冯怀鹤目光灼灼盯着她,眼里却不带一丝情欲,沉沉道问道:“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我跟你无话可说。”

  祝清换好衣裳,感觉一路的风尘疲惫散去许多,她拿起烛台出门去,到井边打水。

  冯怀鹤跟在她身后,见她提着笨重的水桶,忙上前抢过提起。

  有人干活没什么不好,祝清干脆让给他,双手抱胸看他提水进厨房,捡柴,生火,把水烧上。

  冯怀鹤蹲在火炕边,说:“我是赶在你两日前到的。”

  祝清边玩边赶路,会落后冯怀鹤到长安并不意外。她靠在门边玩指甲,不搭理他。

  “卿卿,”冯怀鹤语气缓和的问:“你是不是喜欢长安?”

  祝清没答。

  她等待灶膛上的水烧热就走。

  冯怀鹤提起火棍,拨弄两下灶膛内的柴火,后起身迈向祝清。

  祝清蹙眉,仅淡淡的冷瞥他一眼,不为所动。

  “你若是喜欢长安,喜欢清溪村,我便留下来,与你同住与此。”

  冯怀鹤逼近跟前,捧起她的脸,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呼出的热气洒在面上,绕得祝清睫毛痒痒的。

  祝清缩回脖子想要躲开,冯怀鹤及时托按住她后脑,不允她动弹半分。

  祝清只得仰头,坦然与他对视,“你说过只要我许的愿你都会答应。”

  “是说过,但我好像也说过,除了离开我这件事,什么都行。”

  “我挂上去的愿望也不是离开你。”

  “在我看来没有区别。”

  冯怀鹤低头想吻祝清,她及时偏头躲开,一个湿吻不偏不倚就落在了她耳畔。

  冯怀鹤顿了顿,随即将错就错地吻下去,舔/舐过祝清的耳垂。

  滑腻的触感缓慢扫过,即使已被冯怀鹤亲吻过许多次,祝清还是不能习惯这种腻腻的感觉。

  她瑟缩一震,伸手去推,反而被冯怀鹤抓出手腕。

  冯怀鹤紧紧盯着祝清,冲她诡异一笑。随即含笑低头,亲吻她的手指,从小指到拇指,一个个舔过。偏偏他的视线,从未移开过祝清半分。

  祝清以为自己已经能平静面对冯怀鹤,毕竟已经见识过了他那些阴暗面,但没想到那些都还不是他的下限。

  眼前的都不一定是。

  她感觉被他用那样的眼神锁着,好像被他舔的并非手指,而是全身。

  在感到冯怀鹤甚至动齿,极轻极轻地啮咬着指尖,祝清再也忍不住了,扬起另一只手,往他脸上呼过去。

  冯怀鹤眼疾手快,抓住她扬在高空的手腕。

  “冯至简!”祝清气呼一声,“我留了许愿牌,没有对你瞒着我的去向,已经足够体面。你到底想怎样 ?”

  “我不需要体面,”秋季寒凉,冯怀鹤把祝清两只冰凉的手捧在掌心焐热,“我想要你,你在哪,我就在哪。你既想在清溪村避世,我便陪你一起。”

  “但我不需要你。”

  祝清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说:“我来的时候,看见黄河奔腾,水雾渺茫,我就觉得自己应该是自由的。我想要自由,可以选择需不需要你,离不离开你的自由。而不是被你困在那里,成为你与张隐一较高下的象征符号。”

  冯怀鹤头一次听祝清用如此坚定的语气同他说话。

  最开始在掌书记院,碍于他的身份,她谨慎又仔细。后来她想起来那一世,就变成了没好气的厌恶或是怒吵。

  从未如此平静,平静到冷淡,固执又认真地宣布她的心事。

  冯怀鹤有些怔愣,比起她的怒骂暴躁,他更害怕祝清现在这样,太过平静,好像深思熟虑,下了某种决心。

  冯怀鹤感到心慌。

  他手脚忙乱地去抱祝清,祝清没有躲开,只是平静地接受。

  ‘咕嘟咕嘟’,灶膛上的水烧热,滚冒着热气,但没有谁去在意。

  “最后一次了,冯至简,”祝清威胁道:“你在这儿,丢下我哥嫂在晋阳不管,完不成我的愿望。他们出事,我也不会活,上一世你杀了我,这辈子还要再来一次吗?”

  冯至简愣在原地,提前上一世,忽然就连拥抱祝清的力气都没了。

  他松开祝清。

  来的时候他很愤怒,憎恶祝清以死威胁,他怕她死。

  可一路行程过来,许多气都散了,怒也没了,只想与她待在一起。

  看祝清如今这样,沉静如一潭死水,冯至简忽然没有了勇气。

  他意识到一个曾经从未想过的问题:自己已经成了祝清的困扰。

  冯至简滚了滚喉咙,良久才说:“我成你的负担了吗?”

  “是。”

  祝清直言:“你像个神经病每天围在我身边,我总担心你什么时候突然要发疯,我应付不了你。”

  祝清觉得,他姓冯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就是个疯。

  冯至简沉默半晌,转身去灶膛边,将热水打出来,“你先沐浴。”

  他将水提到祝清的屋子,为她准备好换洗的衣裳,便出了门。

  他来得早,将篱笆小院打扫过,好让祝清一来,就能感觉与从前一样能生活。

  冯至简站在屋檐下发呆,秋雨已停,四周秋风硕硕,身后的屋里透出一些烛光,时不时传来水声。

  过去许久,光灭了,冯至简转身,见祝清的屋子已经熄灯。

  他久久不动,思索着祝清那一番话。还有来之前,李存勖告诉过他的,情意不可强求,求得越强,越没有结果。

  可冯至简不甘心,他这一世就为祝清而活,没有祝清,他整个人都会失去意义。

  -

  祝清一觉睡到第二日中午。

  秋日早晚寒凉,中午却有暖和的太阳,光芒攀过窗沿,洒在祝清的床上。

  她在阳光沐浴里醒来,看见窗外的石榴树结出了不大不小的果子,伸进她的窗内。

  祝清伸个懒腰起身,刚出门,就见冯怀鹤在院子里劈柴。

  她顿时脸色沉下来:“你还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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