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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47章

  洗花堂内门窗紧闭, 暖炉烘烤得祝清暖呼呼的,她躺在暖榻上,悠闲地看书。

  可能是念及宅内还有其他人, 冯怀鹤最近没来洗花堂烦她,她一个人住在这儿倒也滋润。

  ‘叩叩——’

  敲门声传来,祝清从书里抬头, 就见洗花堂的门被推开, 冯怀鹤带着满身风雪进屋来。

  祝清立刻挺直腰板, 警惕地看着他。

  冯怀鹤把伞收起, 靠在墙角,睨她一眼,随即走到她所靠的暖榻前, 在那暖炉边坐下,仿佛随意般问:“今日张隐来过了?”

  祝清嗯一声, “怎么?”

  “没怎么,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冯怀鹤带着探究地瞥过来。

  祝清摇摇头,“今日朱温拉拢的信来了吗?”

  说着看向冯怀鹤,他的侧影被炉里炭火燃烧出的暖红色光芒晃得像梦一样温暖。

  冯怀鹤轻轻嗯,“李克用不日会与朱温出征,剿杀黄巢。明日朱温会来晋王宫, 有一场宴, 届时我会去。”

  “那我呢?你不是说, 会让我……”

  他打断道:“本想带你一起,但此行凶险, 你留下,辅佐李存勖。”

  祝清点点头,“你已给他说过?”

  “自然, 对外我们是夫妻,你可千万别忘了。说起这个,你何时与我成亲?”

  祝清垂眼不语。

  冯怀鹤盯着炉内被烧得噼啪作响的红炭,听明白了她无声的回答,他没有继续追问,状似不在意地转说:“今日张隐来说什么?”

  祝清实话实说:“送了些长安菜。”

  “上辈子他可有给你下厨?”

  祝清不明白他为何问这个,但还是摇摇头。就听冯怀鹤讥笑一声,凉凉的眼神看着她:“上辈子拥有你,并不下厨。这辈子没有了,反倒贴上来了。”

  言罢,他忽而起身,祝清警惕地缩了缩脚,“你想干什么?”

  冯怀鹤坐到她侧边的暖榻上,伸手挑开她的衣襟,看见她竹叶形的锁骨,方才在炉子边烤得暖烘烘的手指抚了上去。

  祝清肌肤一栗。

  她发现,冯怀鹤很喜欢她锁骨上的这片胎记。

  每次他抚摸时,就会像现在这样,眼神沉着、炽热,带着无声欲望的呐喊,好似随时都能吻下来。

  冯怀鹤漆黑的眸光变得深邃:“我要是与李克用上战场,你会担心我么。”

  祝清不高兴地别过头,“你明明知道答案还要问?”

  抚摸锁骨的手指一顿,过去好半晌,还停留在她肌肤上没动。

  祝清疑惑地看过去,正想一爪子拍开他,忽然见冯怀鹤面色严肃,迅速退开,取下墙壁上的穿杨,一脚踹开窗户,跳出窗外风雪纷飞的院子。

  祝清感觉不对,五代十国的刺杀事件可不少,她急忙跳下暖榻,跑到窗边,雪花被寒风卷着呼啦啦拍到脸上,冰冷得脸颊发僵。

  她随手抹一把脸,看向白雪纷乱的院下,冯怀鹤拿着穿杨与一蒙面人搏斗。

  近身作战,没有远程射杀,冯怀鹤把穿杨当成刀剑来用,与蒙面人来回交战,刀光剑影,哐当作响。

  突然,蒙面人砍了一刀冯怀鹤的肩胛骨,冯怀鹤吃痛闷哼,高高举起穿杨,咚地一下砸中对方脑袋,趁着对方头晕眼花,忙将穿杨往下一套,牢牢地套住了对方的脖子。

  就跟刀架在命喉前一样,蒙面人瞬间不动了,十分有骨气地说:“要杀要剐随便!”

  冯怀鹤一脚踹在他膝盖弯,随后提起他的后领,将他往洗花堂内提:“真是奇特,外头守着那么多人,你是怎么进来的?”

  见人进来,祝清急忙找来绳索,给人五花大绑。

  确定人不能再反抗了,祝清才一把摘了他的面巾,看着底下露出一张陌生的脸,她疑惑地回头看冯怀鹤:“熟人吗?”

  冯怀鹤捂住肩胛骨的伤,坐在炉边,看着那张陌生的脸摇摇头。

  他寒声质问:“谁派你来得?”

  那人用尖细的声音说:“是张隐。”

  祝清:“……”

  有骨气。

  方才在院子里的时候还很有骨气地说什么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她还以为他会说什么‘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说’之类的话,没想到直接就捅出来了。

  听见张隐的名字,冯怀鹤猛地捏紧拳头,一声冷笑:“我还以为他有多大的本事,原来就只会派你一个喽啰来做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时,门外响起脚步声,紧跟着门被推开,包福冷得佝偻着腰站在门口:“小的方才听见有刀剑声,出来看又没……”

  看清地上的人一身夜行衣,他语调尖锐地一转:“啊,刺客!”包福的心咚咚咚跳的飞快。

  冯怀鹤睨他一眼:“已经被绑了,你叫什么?”

  “……

  “来得正好,把人带下去。”

  包福抓着人的肩膀,给人拖了下去,顺便关好门,阻隔外面的寒风冷雪。

  屋里地板上,留下一滩刺客身上融化的雪水。

  寂静中,祝清看着冯怀鹤的肩胛骨,他手捂着,鲜血从他指缝里流出来,祝清皱眉道:“严不严重?”

  “严重。”

  冯怀鹤耷拉着眉眼,脸色惨白,好似随时都能晕过去的要死了的模样,“很疼。”

  怕祝清不信,他补充:“刺客的刀很锋利。”

  祝清问:“药匣在哪里?”

  “左边书架,第二格。”他声音虚弱,有点儿气若游丝那意思。

  祝清一面去拿药匣,一面想起之前冯怀鹤被敬万责罚的时候,他愣是一点儿声都没出,不是现在这样。

  她拿着药匣回来,奇怪地打量冯怀鹤,见他眉头紧拧,额布密汗,不像是作假的样子。

  祝清更觉奇怪了,“真有这么严重?我去叫二哥来看看?”

  “不用了,”冯怀鹤拒绝飞快,“天晚了,方才那些动静二哥都未醒,还是不要打扰。”

  祝清想想也是:“那你自己包扎啊。我可不会。”

  祝清说着,坐到炉边,双手撑起下巴,看着炉内的红炭说:“我觉得他不是张隐派来的。”

  冯怀鹤打开药匣的手一顿:“为何?”

  “第一,他毫不犹豫就供出张隐了,这不太对,有点像祸水西引。第二,上一世张隐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他是很崇拜你的,不可能找人来杀你。”

  冯怀鹤听着听着,忽然冷笑一声,牢牢盯着祝清的脸:“你好像很了解他?”

  “你这不是废话吗?”祝清白了他一眼:“好歹我跟他做了多年夫妻,这点儿了解都没有,我还做什么谋士?”

  冯怀鹤的冷笑凝固在脸上。

  连冷笑也笑不出来了。

  他皱紧眉头,“除了他还会有谁?如今我来了晋阳,挑战到他在李存勖身边的地位,竞争让人嫉妒心作祟也不是没有可能。”

  “张隐不会嫉妒你,”祝清仔细思考,说得十分直白:“你没有什么能让他嫉妒的,但他的确崇拜你,所以我才觉得不可能是他。”

  “……”

  冯怀鹤气笑了,死死捏紧药瓶,咬牙道:“你自己都说世事无常,你我都回来了,张隐肯定也会变的。刺客都承认了,你还给他打掩护?是你太善良了。”

  “是你太嫉妒和讨厌张隐了,所以刺客说什么你都信。你这是错误判断。”

  “你怎么确定我是错误判断?”

  “每次你一牵扯张隐,都会做出错误决策。”

  冯怀鹤沉默下来,沉着脸,盯着祝清,一字不发。

  祝清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但给他道歉是不可能的,她改口说:“反正,我觉得不是张隐,我们还要再查查。”

  “就是他。”冯怀鹤银牙咬碎,额角暴起青筋。

  祝清看他一眼,决定不跟嫉妒心作祟的男人说话。她心中怀揣着疑惑,想不明白,有李存勖的人守着,这刺客怎么能进来呢?

  只有两种可能,第一这刺客是李存勖的人,第二这刺客背后的主人就住在宅子里。

  想到第二种可能,祝清有些毛骨悚然,宅子里除了冯怀鹤都是她最亲近的人,谁会这么干?

  -

  祝清仔细思考一个晚上,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要说刺客是冯怀鹤的人吧,那一刀也砍得挺狠的,不太像。可不是冯怀鹤,祝清真的想不出还有谁。

  第二天看宅子里的家人,都跟见了鬼似的。她上辈子就是被家人溺死的,真是十年怕井绳。

  祝清去找包福,想再审问那个刺客,包福却说人已经被冯怀鹤处理了。

  居然处理得这么快,祝清更加怀疑。

  冯怀鹤本来就是那么一个多疑的人,怎么在这件事上却如此武断?

  祝清揣着一肚子的疑惑回洗花堂,练箭都没了心思,打算等冯怀鹤回来就问问他。

  他今日去了晋王宫,共同参与有朱温的宫宴,应该会回来得晚一些。

  祝清等到深夜亥时,才等到冯怀鹤。

  他穿着黑色的大氅,氅袄上落满了碎雪,一进屋,祝清便嗅到一股若有似无的酒气。

  祝清抬头,看着他有些泛红的脸颊,不满道:“你在宴上饮酒了?”

  冯怀鹤坐到她身边,面前的炉子温暖,他伸手去烤,感到掌心暖暖的热意,他道:“不多,一点。”

  祝清想问刺客的事,可是看见他这样,顿时便没了心思。

  跟一个醉鬼讨论什么?

  祝清挪动屁/股,坐得离他远一些,满脸嫌弃:“你回去睡吧,我也要休息了。”

  冯怀鹤清明的目光扫来,眼神深静沉稳,半点儿醉意也无。

  祝清一愣,就见他的手追过来,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拽过去坐在他大腿上,“今晚雪太大了,我还是不回去了。”

  “?”

  冯怀鹤伸手,抚上祝清的眉眼。他的手还没烤暖和,带着外头冰天雪地的冷意,描摹过肌肤,祝清冷得一栗。

  冯怀鹤的手缓缓下移,从眉尾,到眼睛,鼻梁,嘴唇,锁骨,他动作缓慢得诡异,祝清汗毛倒竖,最后他把手停留在她腰间的衣带上。

  “脱。”

  冯怀鹤言简意赅,一个字的命令,把她当什么了?

  祝清捏起拳头,朝他昨日受伤的肩胛猛地一锤,“你今日又受什么刺激了?”

  肩胛的伤传来一阵钝痛,冯怀鹤的脸色一白,可很快,就觉得这点儿痛楚微不足道,被心里翻天的嫉妒和恨意淹没掩盖。

  冯怀鹤捏住祝清的拳,另一只手捏住她的腰,用力一翻,将她压到身下的暖榻上。

  碳炉源源不断散发着暖烘烘的热意,可祝清感觉冯怀鹤洒在面上的呼吸更热,他眼神比炉内的炭还要让她觉得热,抚摸在她脖颈间的手掌,也变得滚烫。

  祝清偏开头,双手推在他肩膀,“今天我不想做。”

  “你到底是不想做,还是不想跟我做。”

  冯怀鹤在她身上笑,方才的动作崩裂了肩胛伤口,鲜血晕出来,将他黑色的衣裳颜色衬得更深。

  冯怀鹤浑然不顾,直勾勾盯着祝清的眼睛说:“今夜的宴上,李存勖赐了张隐一处宅子。是上辈子你和他的家。”

  祝清没说话。

  冯怀鹤继续说:“要你嫁给我,我也想跟你有个家。你要把这个家布置得,比上辈子跟张隐的还要好。你同意嫁给我,今晚就不做,成亲之前都不做。”

  祝清:“你怎么知道我是怎么布置的?”

  冯怀鹤语调低沉:“我自己去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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