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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36章

  祝清惊愣住, 瞧着冯怀鹤笑意绵绵的俊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听见了什么。

  “你……”

  冯怀鹤挑她下巴的手向后绕,掐猫似的, 轻轻掐紧祝清的后脖颈,一字不发将她往床榻推。

  “你母亲尚才起灵下葬,不是应该守孝, 禁荤三年吗, 你这样哪里对得起她的亡魂, 啊……”

  祝清的后腰被他一推, 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跌趴到柔软的榻上。

  未等起身,冯怀鹤从后面压过来, 他的身躯尚还带着夜晚降下的凉意,但洒在耳边的呼吸烫得人耳蜗发痒:“我又没说要对你做什么, 怎么连对不起亡魂都说出来了?”

  话音刚落, 他修长的手指来到祝清的腰间,勾住她的腰带一抽。

  她惶恐地侧目,只看见了冯怀鹤满含情欲的一双眼睛,不等看清楚他的脸,他便伸手来把她的脸掰回去, 好似不想让她看见他。

  “我让你看的那些话本, 都看了么。”身后传来的他一如既往冷静的声音。

  祝清喘息着:“只、只看过一点儿……”

  “只看过一点儿, 那似乎不太够啊。”

  冯怀鹤似乎温柔地说:“毕竟看得太少,懂得就太少, 就算是守孝禁荤,或许你也受不住。”

  说完提起祝清的腰用力一翻,硬生生将人给翻回来面对面。

  冯怀鹤的双手, 向来是用来提笔写字书公文。

  现在他那双手用来弄别的,祝清看着看着,不合时宜的想,有智慧的人就是不一样,可以如此轻飘飘就能让人哭天喊地。

  哭天喊地的祝清已经喊不出来,她累得睡过去,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她真是判断失误,低估了冯怀鹤的本事,这已经不是她咬咬牙就能接受的范围了…

  而是她哭出一升眼泪都接受无能的范围。

  直接晕睡过去后,感觉全世界都安静了,美好了,有色彩了。

  祝清从来没有晕过去有这么幸福过,好像春暖花开,心中有信仰,前途有希望,万事大吉!

  但是希望很快就被打破,天快蒙蒙亮的时候,祝清感到口中闯进来湿热的滑腻,她被湿热深沉的吻弄醒,睁开朦胧的睡眼看见压在身上的人,只觉天塌了。

  她一开口,是喊过后的声音沙哑:“你能不能休息一会儿?”

  昨夜羞耻的记忆回笼,祝清用力推搡他,冯怀鹤退出她的吻,撑在她身上笑盈盈看着她道:“睡得好吗?”

  “……”

  “既然已经想起来了,应该会煮甜花汤了?起身吧,为我束发,再煮一碗甜花汤,作为交换,你可以许愿。”

  冯怀鹤起身坐在床沿边,拿起搭在架上的襕袍披好。

  赤出的双臂有几道绯红的抓痕,彰显祝清的功劳,祝清脸上一热,羞愤地别开头去。

  “我不束,也不煮,你休想。”拒绝三连。

  冯怀鹤惋惜地叹一声,“如果都不行的话,那我可以让步,只束发吧。”

  他走到妆镜前,拿回木梳递给祝清,“我已让步,你考虑考虑。”

  他哪里是让步,分明是先提一个对方不可能答应的大要求,被拒绝后,再让步到一个小要求,会大大提高她答应的概率。

  这可是现代心理上的拆屋效应,竟也被他掌握了!

  祝清别开头去不搭理,偏不让他得逞。

  冯怀鹤保持着原来的态度,将木梳递得更近,“你要是不答应的话,那我就今日就一直在洗花堂陪你,怎么样?”

  祝清瞪着他。

  “或者继续睡也行,正好我也不想大清早去冯府理会那些杂事。”说着,便要放回木梳,回榻上来躺着。

  他到底是真的要回来躺着,还是要做点儿别的,恐怕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祝清狂躁地抓头发道:“行行行!我给你束!”

  祝清尽量忽视身上被他弄出来的痕迹,穿好衣裳,抢过木梳,就把他按在妆镜前坐下。

  祝清三下五除二,给他束了一个爆炸头。

  她那个社会九十年代超级流行的大爆炸,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冯怀鹤看着镜子里高高爆起的头发,有些惊奇地戳了戳,“这也是月球时兴的发型?”

  祝清双手抱胸,得意洋洋:“那可不,很多女生都喜欢的发型,你只要顶着这个头发走出去,路上人人都要叫你一声靓仔!”

  “靓仔?”冯怀鹤低低重复这个词:“可是俊美的意思?”

  “聪明!”祝清对他竖起大拇指:“你要是喜欢,我以后天天给你扎,除了靓仔,还会有人夸你精神小伙,要是放到我们那个地方,你就是全城第一帅!”

  冯怀鹤观察着她的神情,总觉得她的笑看起来不是这个意思。

  祝清见他探究地望过来,担心他要揭穿,然冯怀鹤什么也没说,只点点头后起身往外走。

  他似又想起什么,回头来道:“今后几日我会留在冯府料理下葬的后事,你在此乖乖的。没事儿瞒着我吧?”

  “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比如有什么小心思,想着怎么带着你家人一起逃跑什么的。”

  祝清心中警铃大作,强自镇定:“哪里哪里?谁逃得过你的魔爪啊?”

  不知冯怀鹤是否相信,他听后只是浅浅笑了一下,转而道:“这两日,好好看看前几日我给你的话本,待我回来,我会考你。”

  祝清眼前飞过一大片的问号,奇怪道:“这怎么考?”

  冯怀鹤却没正面回答,意味深长看她一眼便离去。

  祝清抓抓后脑勺,怎么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呢?

  -

  午后祝清吃饱饭后就犯困,在洗花堂睡了一觉,醒来时天色傍晚,霞光遍地,刚洗过脸,就听见外头响起大哥祝正扬的声音。

  “满满,爹回来了!”

  祝清探出窗外看,见祝正扬一把抱起从屋子里冲出来的满满,又牵着跟来的聂贞,“这几日军中有事,回来晚了。”

  祝清跟着出门去,刚来到聂贞一家住的小院,祝飞川和祝雨伯也都一起回来了。

  前后不过半刻钟,一家人便已经聚齐,祝清原本的装病计划就此可以歇息了。

  人一多起来,屋子里叽叽喳喳的,待他们唠了好一会儿的家常,祝清终于有机会道:“根据我这几日在冯怀鹤身边打听的天下大势情报,计划有变,我们最晚三日后,就得离开这儿。”

  静默了一瞬,祝正扬第一个同意:“好,神策军我也不想待了,整日都没什么事儿可做,却人人都捧着我,真是奇怪。卿卿,是不是你将我安排进去的时候……”

  祝正扬始终还以为,那封让他去神策军任职的信,就是祝清写的。

  没人怀疑过今日一切,自从祝清得了田令孜那几箱东西后,都认同她的能力。

  祝雨伯也道:“来给云梦治心症的大夫虽好,却不了解她的体质。我已将他们散走,潜心钻研她与卿卿的病状。若是要离开长安,我可随时带上她。”

  说完,又感谢祝清帮她将卓云梦从那个只会贪财的家里给捞出来。

  祝飞川也跟着说他的商路很顺利,虽然不去晋阳,但接下来也要离开一会儿长安。

  他补充:“陈爹的病突然就好了,还说要出去找事做,昨日刚走!我问过他,他说是卿卿找来的神医。卿卿,你真是厉害!这下桑果不用守着他了,我打算带上桑果一起走商。”

  听见他们这么说,祝清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冯怀鹤把他们安排得都挺好。

  但是不管怎样,她不能就这么屈服冯怀鹤,跟个禁/脔似的,每天只需要等着跟他做。

  祝清转念一想,正好他们都能及时脱身,当即就宣布道:“待我明日做最后的安排,后日我们一家一起离开。为了不引起注意,兵分几路,你们各自带上自己要带的人,走我分好的路线,然后我们在潞州一起汇合。”

  她都回忆过了,这段时间长安发生最大的事就是黄巢攻破潼关,路上都是安全的,往晋阳的路线暂时没有战乱。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分开走不会有危险,还能不引起冯怀鹤的注意,就算真被他抓到了,也不至于被他一锅端。

  这是祝清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

  好在他们也不多问,只听她安排。

  祝清了却心事一桩,晚上又没有冯怀鹤的骚扰,睡眠好了许多。

  祝清清清爽爽地睡了个好觉,第二日醒来就在思考,要怎么把田九珠给支开。

  正好田九珠推门进来,跟她说要去上值,饭菜都备好在饭厅。

  还说她今夜会加班,要晚点儿回来。

  祝清感叹,田九珠是她见过最爱上班的人了,除非是突发事件,否则古代还不兴加班,她居然给自己找活儿干。

  她喊住田九珠道:“清溪村我的窗户前,有一棵石榴树,你带人去把它帮我移栽过来,别让他们一堆人守着我了,我又不会跑。”

  虽然她没看见周遭有什么人,但也能知道,暗处肯定有不少守着她的。

  田九珠没说撤不撤人,只说:“我今晚就给你移栽过来,我先去上值了。”

  -

  田九珠从洗花堂出来,却是一路去了冯府。

  今日李氏下葬,冯府的吊唁来宾不如前几日那般多,田九珠在李氏的院子里找到冯怀鹤。

  他正在给李氏整理遗物,听见田九珠的汇报时,动作顿了顿问:“石榴树?”

  田九珠点点头,“她还说让撤人。我觉着她或许想做点儿什么,特来提醒你。”

  冯怀鹤沉思片刻,道:“你就按她说的去办。”

  连田九珠都看出来了,他会看不出么?不过是先给她点儿时间,让她闹一闹。

  等她闹够,也就能乖乖地待在他身边了。

  “是。那你答应我的事?”田九珠不放心地问。

  先前冯怀鹤让她担任判官后,又来找过她做了一笔交易。他帮她摆脱田令孜,她则帮冯怀鹤说服祝清,照顾祝清。

  记室房内的花宁虽然开朗,但不够细致体贴,冯怀鹤更信得过田九珠的能力。

  但这许多日已经过去,田九珠还没听见冯怀鹤的任何好消息。

  冯怀鹤这时说:“放心,我答应你的自会办到。届时,田令孜带陛下去兴元时,你便可独自离去,往后的路,就全凭你自己选。”

  田九珠应了一声,正要去幕府上值,又听冯怀鹤说:“之后她想做什么便让她做,哪怕她是想跑出去,你也不必拦着。我自由安排。”

  “是。”

  -

  祝清在洗花堂心惊胆战待了两日。

  石榴树已经移栽过来,田九珠照常上班,还说那些人都按照祝清的要求撤走了。

  祝清不太相信,但田九珠不透露更多,而是坚定地说撤走了。

  除了相信,祝清做不了什么别的。

  冯怀鹤也一直没有消息回来,想必是李氏下葬后的诸多事宜还有的忙,祝清不禁想,时机成熟了。

  她已经兑换好钱币,分出了三条不同的路线给家中人,祝正扬一家一路,祝雨伯带卓云梦一路,祝飞川与陈桑果走商离开长安。

  祝清一个人一路。

  她主要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冯怀鹤及时察觉来抓人,她独自一路的话,至少不会让家人再次落在他手里作为威胁她的把柄。

  祝清安排好一切,在第三日的明月夜,终于实施行动。

  几路人连出发的时间都不同,祝清是最晚的一路。

  祝清赶在长安城关城门之前出了城。

  她骑了大半夜的马,天已经蒙蒙亮了,却还没进入下一个城镇,周遭是僻静的荒野,祝清只能找一家驿站休息。

  原本盛唐时的驿站制度完善,然到了礼崩乐坏的五代十国,驿站渐渐,或是制度已经崩烂,只要给银子,就能住。

  祝清出门前带了些钱币,交给驿站后,分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房间。

  赶了半日的路,祝清浑身酸痛,跟着人进屋,那人指了指小桌上的水壶道:“水都是才换的,干净,女郎若是口渴可用。”

  祝清道谢,等那人出门去,急忙将房门锁好,倒了一碗水咕咚古董行喝完了,便疲惫地倒在小床上睡过去。

  甚至都没心情去看这房间时什么模样。

  祝清准备了几身不同的衣裳,打算出驿站后,换一身奶奶装,等到潞州,换爷爷装,到晋阳,就女扮男装。

  包袱里只装了一程所需要的奶奶装,若是装太多,包袱太鼓,容易引人注意。

  祝清一路上都是以最初的身份走来的,若是冯怀鹤找来,只能追查到驿站,他或许会在此耗费多时,肯定想不到她已经换装跑了。

  等到晋阳,她能凭借提前知道历史走向的本事博取李存勖的信任,辅佐他,冯怀鹤就算再找到她,她也有能力与他抗衡了。

  想至此,祝清稍稍心安地睡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饶是心中有事,祝清竟也莫名地没有醒得很早。

  祝清醒来时,已经是午后,屋顶噼里啪啦的,祝清起身推开窗,果然一股冷雨扑面而来。

  夏季多雨,竟是又下雨了,眼下快要入秋,雨会比先前更冷一些。

  祝清冷得打一哆嗦,急忙关好窗,打算找驿站要点儿吃的,就尽快上路。

  祝清一转身,却见对面的墙壁上,挂着一把弓。

  弯弓做工精良,弓身镶嵌了几颗红色的珠子,祝清不认识那是什么,但见珠光闪耀,熠熠生辉,透着寒冷的杀气。

  这把弓的模样深刻在祝清的脑子里。

  她瞬时感觉心血沸腾,一股悚然之感蹭蹭往头顶冲,四肢百骸都僵住。

  冯怀鹤怎么会找到这里来,还悄无声息将这把弓挂在她屋子里?是她来之前就有的,还是来之后才悄悄挂的,若是后者,她为何一点儿声音都没听见

  饭也不想吃了,原本还带了药打算借此的热水泡泡将就喝的,眼下她什么都打算都没了,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离开此地。

  她倒是不怕冯怀鹤,但是会害怕他的压迫和阴森,怕他在床上的那些手段。她虽没有什么情节,可是也不愿意,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跟冯怀鹤做。

  祝清连包袱也不要了,空手推门出去,正好撞见有人从侧廊过来,见她冲进雨里,关怀喊道:“女郎,雨太大了,你不打把伞吗?”

  祝清脚步不停,冲进雨里,从马厩里牵出自己的马。

  马儿已经提前有人喂过,这会儿有十足的精气神。

  祝清翻身上马,夹紧马腹冲上被雨水冲刷得泥泞不堪的道路。

  雨水不停砸在她脸上,寒凉的同时有些疼,祝清心中暗骂,她从来没这么讨厌雨过。

  每次下雨,都会与冯怀鹤发生一些不好的事。

  祝清在马上颠簸,雨水下进眼睛里,眼球有些痛,视线也模糊不清,祝清腾出抓缰绳的手,抹一抹眼睛。

  等重新看去时,忽见前方一棵大树下立着一道身影,他穿着青草色的广袖便袍,撑起一把油纸伞,立在泼天大雨中,身姿挺拔,伞叶遮挡住他的脸,瞧不见模样。

  不想撞到人的本能让祝清猛地勒马。

  马儿嘶鸣一声,高高扬起前蹄又落下,站定后,驮着祝清在原地打转。

  祝清在马背上死死盯着树下的人。

  他慢慢挪开伞,露出一张温和的盈盈笑脸来,“你身子不好,怎么能淋如此大的雨?”

  泼天大雨砸进泥泞路面,飞溅起无数脏污的溺水,弄脏他青草色的衣角,瓢泼轰鸣的雨幕里,他风骨铮铮的模样,笑容亮丽。

  下成帘子的大雨将二人阻隔,祝清四肢冰冷,腰骨冒出冷汗。

  他怎么还笑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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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更,准时22点。[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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