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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离经叛道
七天后, 大胤皇城深处,夜色如墨。
滴漏已过三更,皇帝寝宫内仍然灯火通明, 檐下的宫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殿内殿外寂静无声。
当今的天子, 已经缠绵病榻半载有余。
这半年间,他数次病情恶化生命濒危, 多亏了太医院的诸位御医轮番值守,几乎用尽了珍稀药材, 才一次次将帝王从鬼门关前拉回。
几番下来, 便有人在朝堂上议论立储一事,皇后却勃然大怒, 称陛下尚在壮年, 此事不吉, 休要再提。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帝已经五十有余, 算不得年轻了。
他子嗣不丰, 膝下唯有皇后所出的昭辛公主,与两位妃嫔所育的年幼皇子。
皇子尚在总角之年,不堪大事,每次皇帝因病缺席朝政, 便由皇后与公主代为理政, 二人渐渐有了执掌朝纲之势。
昭辛公主更是借此契机擢升笼络了一批官员, 那些新晋的年轻臣子多为清流, 渐渐在朝中自成一派, 和旧有的派系格格不入。
势力一大, 自然有质疑之声响起。
曾有老臣在朝会上痛心疾首, 直言后宫干政,牝鸡司晨,实乃违背天理人伦。
那时坐于上位的昭辛公主并不辩解,只是轻抚心口,神色哀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父皇卧病,儿臣恨不能以身代之。如今勉力为之,只为替父分忧,何来异心?”
皇后亦在一侧垂泪,自陈对陛下忠心可鉴。
众臣一时竟无话可说,只能等待着陛下醒来,进行裁决。
不久后,皇帝难得从病中清醒过来,听闻此事竟勃然大怒,当众言明,一切皆出自他的授意。
那些喧嚣的议论这才渐渐平息,即便他们在背地里还是有些非议,至少明面上是不敢摆出来说了。
另一方面,朝中诸公也需要这样一面“挡箭牌”。
近年来,大胤动荡不安,先是禄州府闹了百年不遇的大旱,赤地千里,饿殍遍地;过了三年,又爆出沈、梁两家侵吞赈灾巨款的重案。
纵使两名罪臣已经下狱,可禄州依旧贫弱,谁都不敢担保能救活这片奄奄一息的土地。
一时间,禄州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
后来是昭辛公主力排众议,从朝中一众官员里,提拔了一位资历尚浅却颇有才名的六品官苏临。
公主亲自擢其为五品,派往禄州收拾残局。
看起来是个升官发财的机会,可没人眼红,大家都暗暗松了口气。
谁不知道禄州是个多事之地,水旱频发,从无宁岁,若是苏临此去办事不利,举荐他的公主自然也难辞其咎。
一箭双雕,各方乐见其成。
不料这苏临竟然真的有些手段,到任不过数月,便召集了全府上下许多工匠大兴水利,疏通了淤塞多年的河道,救禄州于大旱之中。
朝中众人惶惶不安,难道大公主当真气运加身,随手一点,竟真觅得了治国良才?
可没等捷报传来,又一道惊天消息报到了皇城。
禄州大疫。
……
寝宫殿门被内侍缓缓推开一道缝隙,光洒落在地面上,苦涩的药味也从里面飘逸出来。
皇后一身素雅宫装,缓步而出,目光淡然地扫过跪了满地的官员。
为首的慈州刺史季迁抬起头,眼中满是恳切,轻声问:“殿下,陛下龙体……可安?”
皇后不语,指尖缓缓摩挲着腕上那枚莹润的玉镯,半晌才淡然道:“陛下无碍,只是刚醒,神思倦怠不宜见人。季大人,请回吧。”
这便是逐客令了。
季迁咬了咬牙,再俯首道:“臣有十万火急之事,必须面圣奏禀!”
禄州虽然沿袭古制称为“州”,实则归他所在的慈州管辖。
接到苏临加急送来的文书时,他惊得险些瘫软在地。
他虽不愿意见苏临建功立业,衬得他管理不力,却更怕自己辖下出了弥天大祸!
季迁当即就快马加鞭进了皇城,想讨得太医署的支援,把这件事平定下去。
没想到他进了皇城才惊觉情况有异,圣上再度病重,整个太医署都在宫里忙活,半步不能离开,此刻是万万不可能从那边要到人的。
他只得退而求其次,盼望着能面圣一次,求得太医院的验方,再把方剂下发给各府医者研习应对瘟疫,也算尽了心力。
可皇后依旧分毫不让:“大人,先请回吧。”
她竟是半句不肯松口。
季迁满心不甘,却不敢忤逆她的意思,只得踉跄着爬起身来。
刚才跪得太久,他的双腿有些麻木,站在原地缓了片刻才僵硬转身,想着明日先去民间寻些医者,看看能不能另寻出路。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道绯红身影如疾风般从他身侧掠过。
季迁身体一僵,悄悄回望来人。
只见大公主昭辛竟然未经内侍通传,径直越过了站在门口的皇后,大步踏入内殿。
而刚才阻拦他的皇后,却未置一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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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辛刚收到苏临的密信,信中说她已经寻到了对症的良方,正打算加紧推广。
苏临还在信中提到,此次的疫病来得蹊跷,与以往的迹象都有所不同,若公主有心,可以顺着线索查证,说不定会有意外之获。
她当然知道。
禄州大旱,起初是天灾,而后的愈演愈烈,实则人祸。
是贪官污吏的层层盘剥,断了民生之路。
那这次的瘟疫呢?
她派出的心腹已经为她带回一份密报。
据说邻近的几个州府在此之前曾有过小范围的疫症,却被强行压下,部分患病流民,被有意驱赶,最终顺着人流涌入了禄州的地界。
真相,已然浮出水面。
她缓缓走近,立于龙榻前,望着帐幔中皇帝沉睡的脸,低声轻语,似嘲似叹:“父皇,您瞧瞧,这就是您倚重的好臣子。”
皇后方才对季迁说了谎。
皇帝今日,根本未曾醒转。
整个太医署也早已在她的掌控之下,内外隔绝,消息无一泄露。
水旱天灾,时疫流行,虽是天数,却总被视作上天对君主德行的考验。若处置失当,便是“君主无道,天降灾殃”的铁证。
昭辛心里明镜一般。
自父皇病重,某些人便按捺不住,想扶持她那稚龄皇弟登基,行摄政之实。
而父皇并非没有怀疑过她。
为此,她精心演了一场戏。
那日父皇精神稍好,她特意穿了身海棠红的宫装,像个不谙世事的娇憨女儿家,伏在龙榻边撒娇。
“父皇,儿臣有了心上人。”她适时垂下眼帘,颊边飞起红晕,声音又轻又软,“只是他如今官职低微,羽翼未丰。儿臣想求父皇给他个机会,让他能配得上儿臣。”
她将一番小女儿情态演得淋漓尽致,眉眼间尽是情窦初开的羞怯,看不出半分对权术的野心。
父皇信了,允了她擢升之权,她才得以给苏临一个机会。
苏临是她一手提拔的心腹,亦是她的得力臂助。
她们之间从无隐瞒,共享着所有不能见光的秘密。
当年苏临女扮男装冒险参与科考,背后皆是昭辛早早铺就的前路,从户籍、保人到考场打点,无一疏漏。
昭辛曾问过她:“跟着我,若是他日事发,便是欺君杀头的大罪。你……可想清楚了?”
苏临却深深一拜:“纵观朝野,有资格入主东宫者,唯殿下而已。”
有时夜深人静,昭辛也会觉得恍惚。
曾几何时,她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做个富贵闲散的公主,在御花园里赏遍四时花,饮尽八方贡酒,找个容貌家世都上乘的驸马,逍遥自在地过完这一生。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也这么期许着,她是中宫嫡出的公主,合该如此。
可是从何时起,她竟一步步走上了这争夺储位的险途?
大概,是苏临为她描绘的那幅图景太过诱人。
在那个未来里,女子可以读书,可以出仕,可以堂堂正正地立于朝堂之上,不会再有人因她们的性别而投来轻蔑的一瞥,不会再因她们的见解而嗤笑“妇人短见”。
那是她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世界。
那个未来,让她心甘情愿地抛弃了所有轻松闲适的退路,执意以身赴险,去做那敢扑火的蛾。
而此番入宫,昭辛并非为了探视病榻上昏聩的父皇,而是要借他之名,行她的事。
她在案前展平一份明黄卷轴,竟自行研墨润笔,在那圣旨上挥毫泼墨,写下了一道关乎万千性命的诏令。
她要以天子之名,将苏临整理、禄溪村诸位医者所编写的那本抗疫医典,刊印发放至各州府。
既然有人设下此局,她便索性将计就计,把这件事彻底闹大。
让天下人都看到这份功绩,让那些暗处的算计,最终都化为推动她前行的阶梯。
笔落,诏成。
她几步走到皇帝沉睡的榻边,手指探入床边的暗格,取出了那方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玉玺。
“咚”的一声闷响,鲜红的玺印重重落在绢帛之上。
昭辛执玺的手有些微颤,唇角却止不住地向上弯起。
原来,权力的滋味,竟是如此。
不同于往昔宫宴上簪花饮酒的片刻欢愉,此刻掌中的这份重量,如此真实,又如此令人沉醉。
让她一旦握住,就再也不想松开。
作者留言:
其实苏临是hr,在拉温玉入股,她成功了。[星星眼]我们就是要结盟呀! 这章转了视角,但下一章就转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