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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母女重逢(三合一)


第54章 母女重逢(三合一)

  忽然被问起, 温玉险些露馅,只好赶紧打了个哈哈:“曾有一面之缘……”

  纸包不住火,比起夜长梦多, 不如早些说明白。

  她顾不得其他, 急忙将崔平春拉到了旁边的树荫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 洒下斑驳光影。

  温玉压低声音,三言两语将青时来到温家的前因后果道了个明白。

  崔平春震惊地睁大眼睛。

  她怎么也想不到, 平日里在书院见过的那位温青时,大家口中的小温姑娘, 竟然就是她的亲表妹?

  虽然她总觉得青时的眉眼有几分说不出的熟悉, 却从未将温玉的义妹与自己的血亲联系起来。

  太过匪夷所思,偏偏这就是真相。

  “姨母思念表妹已久, ”崔平春心念急转, 拉住温玉的衣袖, “我们不如趁此机会……让她们母女相见。”

  “我正有此意。”温玉点头。

  她知道青时一直思念母亲,只是从不在人前表露。

  曾经青时还会在温玉面前说说心里话, 可后面她要做的事情越来越多, 便再没工夫伤春悲秋,只全心扑在书院里,当着那个完美的魁首和助教。

  可她才十几岁,哪能不想娘呢?

  当初母女不相认, 是因为沈家刚刚倒台, “沈怀玉”还在世的消息若走漏出去, 崔凌和青时都会有危险。

  如今时过境迁, 沈家之事已渐渐被遗忘, “沈怀玉”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逝者, 禄州府也成了苏临的辖地, 再刻意避嫌,反倒显得多余了。

  温玉很想给青时一个惊喜。

  但或许,平平淡淡地相见也不错。

  崔平春却灵光一现,忽然道:“我有个主意……”

  她在温玉耳边低语几句。

  温玉眼眸一亮,拊掌道:“这个办法好。”

  她转身走向崔凌,含笑发出邀请:“居士,明日我们将在城内举办一场宣讲会,不知您可否拨冗前来?”

  “明日?”崔凌有些意外。

  “是我的义妹主讲,”温玉补充道,“就是您上次相助的那个姑娘,她一直盼着您能来听听。”

  鬼使神差地,崔凌答应了。

  “好。”

  话一出口她又有些后悔。

  那姑娘毕竟不是她的怀玉,去见一面,会不会徒增伤感?

  但她实在太想再见她一面了,哪怕只是一个相似的身影也好。

  ----

  温青时有些意外。

  这日温玉从义诊处回来,告知她几位大夫打算联合举办一场宣讲,想请她担任主讲,向民众普及疫病防治知识。

  “有位善心的居士打算施粥救济民众,梁大夫建议她在粥里加入防疫的药材,能够一举两得。”温玉故作忧愁地叹了口气,“可惜百姓们不信一碗粥能有如此功效,前去领取的人寥寥无几。”

  “我们便想着办场宣讲,细细说明这药膳粥的好处,或许能让人安心些。”

  温玉说着,自己都有些心虚。

  她不过是想为这对母女制造一个自然的相见契机,但这个理由听起来实在牵强。

  不料温青时沉思片刻,竟认真地点了头。

  “好,容我出去一趟。”

  说罢,她就要走出门外。

  温玉连忙喊住她:“你要去哪儿?有什么急事吗?”

  温青时回过头来,耐心道:“既然要办宣讲,我得先弄清楚百姓为何不信。”

  她掰着手指头,依次分析起来。

  “民众对施粥一事心存疑虑,无非几种缘由:或是疑心居士假借行善之名实则敛财,或是担心药效不实,或是不信世上有这等好事,不敢贸然参与。”

  “唯有我走到民众之间细细询问查明症结,方能对症下药。”温青时微微笑道,“阿姐,放心吧,我会办好这件事的。”

  温玉愣怔地站在原地,看着温青时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青时这个思路……简直是天选考公人啊!

  弹幕纷纷叹为观止。

  【我服了,考公面试学的东西还在追我,抓痛点、下猛药、去病灶、促长效……】

  【假设你是温青时,你的姐姐交给你一个任务,让你去做宣讲,你会从什么方面去开展这次活动?】

  【够了够了师傅别念了,我的头要爆了,感觉被面试题追在身后啃啊啊啊。】

  【我没学过,这种题目很难吗?为什么你们都这么说?】

  【你去学一下就懂了,简直就是背了无数次的组织管理题,我真的不中了……】

  【哈哈哈哈哈,我还是大学生,没考过公的人表示看不懂。】

  【+1本社畜也不懂。】

  【羡慕你们没受过这种折磨的……】

  也有人叹息:

  【她这天赋要是生在现代,想要什么好学校好工作都能考上吧?真是好可惜,在古代又不能参加科举,女人有天大的才华也发挥不出来。】

  却有人说:【即便这个时代就是这样的,但是谁能说未来就不会有女人的时代呢?】

  【等到那个时代到来,会有无数个像她一样的女子从阴影处走出来,站到阳光之下。】

  【我会一直等待那个时代到来。】

  她们的时代吗?

  温玉也想看到这一天。

  能让她们不再提心吊胆,不再屈居人下,能够自由生长,沐浴在阳光之下的时代。

  她想看到这样的生活,不仅仅存在于禄溪村。

  ----

  昨夜刚下过一场薄雪,清晨的空气透着料峭的寒意,崔凌穿了一件比之前稍厚的藕荷色袄子,推开院门往外走去。

  院里的红梅被雪打落了些许,点点红色缀在一片素白上,她不合时宜地想道,好像又快到年关了。

  从前在沈家,年关总要办家宴,但崔凌光是操持备宴一事,就累得她不愿出席。

  想着与夫君情薄,她便索性不去,由着他与他那群姨娘、儿子们热闹去。

  那时她独坐堂前,看庭中红梅簌簌而落,大雪纷飞,将另一边的宴饮声都掩去了。

  黄昏渐沉,夜色笼罩,崔凌只觉得那份热闹与她无关。

  却有人走到她身后,轻轻为她披上了一件烘得暖融融的厚衣。

  她侧头,看见了怀玉被灯光映亮的侧脸。

  怀玉什么也没问,只挨着她坐下,倚在她肩头,陪她听了一夜的雪。

  崔凌没问她为何从宴上逃来,正如怀玉也没问她为何独坐。

  偌大的沈家里,没有人在乎她们去了哪里,但她们至少还有彼此。

  而此刻,年关将近。

  崔凌却只剩自己,孤身一人。

  侍女们本想跟她一道出门,她却执意把她们留在家里,嘱咐她们好好穿衣,莫要着凉。

  “我去去就回,你们好好待在家里。”

  分明她心里对这次见面还是有些忐忑,但还是提前来到了会场,此刻空空的会场并没有多少人,只有几个学生在布置桌椅。

  温玉见她来得这样早,有些意外,忙引她到第一排预留的位置:“居士请稍等,再过两刻钟就开始了。”

  崔凌不喜喧闹,此时依旧戴着帷帽,轻纱遮面下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

  不多时,身旁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崔平春端着一杯温热的茶递到她手里:“姨母先喝口茶暖暖。”

  崔凌有些意外于她们的周到,接过白瓷茶盏,慢慢饮尽。

  茶水温热,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几分寒意,心中的忐忑也平息了大半。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温玉悄悄问刚回来的崔平春:“她没起疑吧?”

  崔平春沉稳地点点头:“放心,没问题。”

  温玉暗暗舒了口气。

  方才她差点让温青时提前上台做个彩排,却差点迎面撞见崔凌,幸好及时支开了她,否则这精心准备的惊喜就要提前揭晓了。

  崔凌静坐片刻,回头见百姓们陆续入场,在温玉指引下各自落座。

  众人或自备面纱,或从入口处领了梁书雁等人发放的棉布口罩,秩序井然。

  崔凌心中欣慰,想着这些医者考虑得周到,知道百姓怕染病不敢聚集,才做了这些安排。

  交给她们,果然是对的。

  待人差不多到齐,温玉才走上台,对台下的人们宣布:“多谢各位今日前来,接下来由温青时姑娘为大家宣讲,请各位静心聆听,稍安勿躁。”

  崔凌忽然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诶,原来今天是青时姑娘来讲啊。”

  另一人恍然大悟:“难怪她昨日来我们家询问……”

  “她也来了我们家……”

  崔凌不由得侧耳,想听得更真切些,那交谈声却戛然而止。

  台上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感谢各位前来参加今日的宣讲,我是主讲人温青时。”

  下面响起几声欣喜的回应。

  “青时姑娘!”

  那姑娘的嗓音太过熟悉,崔凌一时竟然不敢回头。

  怎么会……如此相像。

  她几乎以为是她的怀玉在说话。

  可是那姑娘自称温青时,她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世上真的会有这般巧合。

  她愣神时,台上的声音仍然没停,侃侃而谈道:“昨日我与多位乡亲交谈过,了解到大家的顾虑各不相同。今日,我将针对这些疑虑逐一解答……”

  崔凌悄悄拨开眼前轻纱,却迟迟不敢抬眼。

  她的目光从地面缓缓上移,掠过青色的衣摆,最终定格在说话的女孩脸上。

  刹那间,她呼吸一滞,整个人僵在座中,连指尖都忘了动弹。

  生怕呼吸稍重一些,都会惊散这场幻梦。

  眼看女孩即将转向她这边,崔凌猛地松开了手,任由轻纱落下,再次隔断视线。

  女孩并未察觉到她的存在,笑着继续说着早已准备好的讲稿:“目前我们已经初步控制住了疫病的传播,下一步进展是将轻症者治愈,重症者转轻症……”

  她那样自信从容,明明备了稿子,却一眼未看,仿佛所有话语都已熟稔于心。

  下面也逐渐安静下来,没有人再低声说话,都在认真地听着她的发言。

  她把声音提高了一些:“我们不会辜负大家的信任,一定会争取在年前把疫病根除,让大家能够和家人们团聚,过个好年……”

  面纱之下,温热的泪水无声滑落,从脸颊滴落到紧紧攥成拳的手背。

  崔凌既悲伤,又止不住地狂喜不已。

  她居然再次见到了早已“死去”的女儿。

  崔凌曾经以为此生只有在黄泉地府才能再次和她相聚,可没想到,活生生的她再次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一定是她,一定是怀玉。

  母亲的直觉告诉她,不会有假。

  她的怀玉已经长成了这样,身量比之前要高了不少,身姿抽条得像春日的新柳。

  她抬头挺胸站得笔直潇洒,再也不是从前在后宅里低眉顺眼的模样。

  崔凌用目光近乎贪婪地描绘着女儿的轮廓,只觉得她说话的声音、神态、站姿,无一处不好。

  女孩笑着把大家的疑虑条分缕析,讲得明白透彻,台下的百姓听着也连连点头。

  “现场施粥的确有导致疫病传染的风险,我们调整了接下来的策略,接下来我们会把材料包发到每户手中,供大家自行烹饪。”

  温青时把昨天调查走访得出的结果读完,望着台下的众人:“大家是否还有疑问?可以直接向我提出,我们会解答。”

  第一排的那位居士始终一言不发。

  她心中不由得有些紧张,也不知道她的表现能不能让居士满意。

  忽然,“啪,啪”两声响起。

  那位居士竟然带头鼓起掌来。

  霎时掌声如潮,一呼百应。

  有人叫好道:“青时姑娘说得好!我们没有疑问了!”

  “太好了,我们自己在家也可以熬药膳粥了……”

  温青时不忘轻鞠一躬:“这都要感谢静云居士出资支持。”

  众人纷纷称赞:“居士功德无量!”

  “居士会有福报的!”

  宣讲环节就这样在大家的讨论纷纷里结束了,民众们被引导到另一边去取材料包,现场空了大半。

  温青时整理着手里的讲稿,准备走下台的时候,看见那位居士还坐在原地。

  一片雪花悠悠落在她眉梢。

  温青时抬头望天,见天色阴沉,乌云密布,似有大雪将至。

  崔平春和陈妙之等人已经去那边帮忙,温玉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温青时快步下台,走到居士面前,轻声道:“居士,要下雪了,还请早些回家吧。”

  居士抬起头。

  隔着轻纱,温青时分明看不清她的面庞,却感受到了几乎凝成实质的目光。

  微烫地,灼烧着她。

  却意外地不让她感到讨厌。

  “怀玉。”居士清冷的嗓音带了些颤抖,“你过得好吗?”

  温青时错愕地眨了眨眼。

  多久没人唤过这个名字了。

  下一瞬,面纱在她眼前被掀起,露出了一张她魂牵梦萦不知多久的面容。

  是她无数次入梦都不敢相认,生怕惊散的,母亲的面容。

  “娘……”温青时下意识喊了一声,眼泪比话语先涌出来。

  她扑进了面前女人的怀里,像当年的稚子一样,在母亲的怀里放肆哭泣。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崔凌也止不住地落泪。

  她抱紧了失而复得的女儿,本来还想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改名为温青时。

  但在女儿扑进她怀中的那一刻,一切的问题都不重要了。

  “一切都过去了,”她抚摸着温青时的发丝,柔声重复着一句话,“娘在这儿呢。”

  温玉躲在不远处的墙后,望着母女相认的这一幕,识趣地不去打扰她们。

  弹幕们却早已炸了锅。

  【居士竟然是青时妹妹的妈妈吗?】

  【太好了,妹妹终于又见到妈妈了,我也好想我妈妈啊,在外地读书看得我也要哭了……】

  【妈宝女看不得这些,我的眼泪哗哗流,赔我眼泪好吗?】

  【看得我嗷嗷大叫着扑到我妈身上,被她在屁股上扇了两巴掌还骂了我一句臭丫头,我又满足了,今日被妈妈打(1/1)】

  【我比你好点,只是每天在家里大喊着妈妈妈妈妈妈然后被她骂烦死人了而已。】

  【温玉是不是也好久没见妈妈了?感觉她开播以后就没怎么休息过,也没见过她掏手机,要是我早就熬不住了。】

  【感觉她真要当职业主播了,毫无穿帮镜头,只有每天洗澡睡觉那段时间会下播,估计都是在那段时间里玩手机?】

  温玉暗暗叹了口气。

  她是真的好久没见过妈妈了。

  真的……好想回家啊。

  但她还是压下情绪,重新望回那边,发现温青时和崔凌已经整理好了情绪,正坐在一起谈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

  “娘,我过得很好。”温青时笑了笑,眼角还有些微红,“之前骗了您,我喝下了假死药,被奶娘救走了。后来阴差阳错被当成丫鬟贩卖,是您给了阿姐那笔钱,才让我重获新生。”

  崔凌有些愕然。

  原来是她的善念救了自己的女儿吗?

  这世间因果有千千万万,一切故事的结局仿佛早已注定,让她们今生得以再相见。

  “禄溪村很好,我们在那里可以堂堂正正地读书,我参加了文会,还得了魁首!”

  到底还是少年,温青时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带了些眉飞色舞的得意:“当初兄长盗走我的作品得了魁首,我一直不服气,总想凭自己拿一次。”

  “后来女扮男装去参加文会,我还是有些不服,凭什么只有当‘男子’,我才能得到大家的承认?”

  “苏大人问我们是不是女子的时候,我不想撒谎,我承认了,但我还是得到了魁首。苏大人说,文会只取有才之士,不以性别论高低。”

  她的眼神灿灿:“娘,我做到了。”

  崔凌看着眼前的女儿,心里止不住地欣慰。

  不愧是她钟爱的孩子,她年轻时做不到的一切事情,她的女儿却替她做到了。

  “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她轻声道,“娘一直都知道,你不比任何人差。”

  她没有说的那句是,娘要是能像你这样就好了。

  想当年崔凌未出阁之时也是有名的才女,诗词歌赋无所不能。

  八月十五月圆夜,城里举办中秋诗会,她穿着男装乘游船宴饮欢笑,在湖心亭子里题下一首惊世之诗。

  那一夜她酩酊大醉,竟忘了藏拙,挥毫泼墨,落款为崔。

  后来大家遍寻那首诗的作者,崔凌却始终不敢说是自己,生怕大家知道作者是个女人,所有的赞誉就会突然变成辱骂和嘲讽。

  传着传着,不知何处来的传言,人人都说那首诗的作者是崔家的某位郎君,连她的兄弟们一时都得了许多姑娘的青睐。

  他们说,能写出那般豪气干云的诗词,作者定然是个胸怀天下的大丈夫,上得朝堂下得战场。

  却无人知道,真正的作者披上了一身红装,嫁入了沈家后宅,沉寂数十年,再无新作。

  出嫁前夜,崔凌的作品和她那些未完成的夙愿一起在炭盆里焚烧成灰烬,从此再无人知晓。

  后来她的女儿落得了和她相似的宿命,她的作品被兄长窃走,人人都说沈家郎君胸有大才,必成大器。

  那天夜里的盛宴上,崔凌坐在夫君身侧,看见了女儿逃出宴会的背影。

  无人在意那个逃席的女子,只有人们对沈怀景的称赞和逢迎。

  某一瞬间,她很想抛下一切追出去。

  但身为沈家主母的责任束缚住了她的手脚,捆得她动弹不得,只能坐在原位,被相似的宿命刺穿。

  所幸命运给了她们重来一次的机会。

  她借着和离的机会离开沈家,掀翻了她最恨的樊笼,也没有顺从崔家的意志再嫁他人,以自己的身份云游天下。

  女儿则是去了禄溪,摆脱了前半生的阴影,和她身边的那群女孩儿们一起绽放光彩,活得热烈而灿烂。

  而最好的结局是,她们最终再度重逢。

  以自由的姿态。

  “娘,您能找到我,我真的很开心。”温青时握着她的手,如雏鸟般依偎着她,一如多年前的那个雪夜。

  而崔凌闭了闭眼,心里忽然想起寺庙檐下,大师告诉她的那句话。

  “你尘缘未断,莫要执着。”

  原来她与这尘世最深的羁绊,此刻正紧紧握着她的手。

  她们从来不曾分开。

  ----

  细雪渐落,不算大,如絮如羽。

  温青时牵着崔凌的手来找温玉的时候,温玉还在收拾东西。

  她假装自己刚刚忙完,回头惊讶道:“青时,居士,你们怎么……”

  温青时却了然一笑:“阿姐,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她就觉得奇怪,温玉为何突然要她主持宣讲,又特意将崔凌请来,还安排在第一排。

  定是温玉从表姐处得知了真相,有意安排她们相见。

  “方才见表姐与你密议,我就猜到了。”她狡黠道,“阿姐从来不是想一出是一出的人,这场宣讲会,是你故意策划来让我们见面的吧?”

  温玉赧然:“被你看出来了。”

  “多谢阿姐。”温青时却直直望向她的眼睛,眸光浮动,“若无阿姐,我们不知何时才能重逢。”

  崔凌也微微笑着看向温玉,郑重道:“温姑娘,我们母女皆该谢你,此恩永世不忘。”

  看得温玉心里有些酸涩。

  她一直知晓真相,却迟迟未说,让母女错过这些时日。

  可她们竟还谢她。

  “不必谢的!”温玉连忙道,“崔姨,那日是您给我的银钱啊!”

  “要谢的,不只为那日。”

  崔凌却摇了摇头,目光温润如水,缓缓道:“要谢你带她回去,视如家人,给她读书的机会,还带她去参加文会,圆了她的梦。”

  她望着温玉的眼睛,不知为何,温玉看到她的眼眶有些微红。

  “还要谢你将我女儿养得这样好。若沈家败时我将她带回崔家,崔家怕会如逼我一般逼她嫁人。我能以和离、出家推脱,可她一个未嫁之女,在那样的家族中,该如何自处?”

  “而你给了她新生,一个在嫁人与出家之外,活出自我的机会。”

  “不止怀玉在你这里过得这般自由,平春她们,无一不是。”崔凌抬头,见一只灰雀掠过屋檐,扑朔着翅膀,一会儿就不见了影子。

  她收回视线:“温姑娘,我最佩服的是,你如何给这许多女子容身之处?让她们学习,有田产,有立身之本,不再受世俗所缚。”

  “你的禄溪村,真如一方桃源。”

  这句话落下,弹幕也附和起来。

  【禄溪真的特别特别好,本来我不觉得有什么,但是见过了外面的世界以后,我忽然觉得这里像个桃花源。】

  【你们想想,在禄溪村里有工作,能在学堂里教书的陈妙之,以前在外面居然会被家里的赘婿欺负打骂,这个世界对女人实在是太不友好了。】

  【没钱人家的女孩完全接触不到读书这件事,有钱人家的女孩出嫁了以后也是当后宅主母的命运,一辈子都困在后宅那三分地,她们何尝不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呢?】

  【我要是活在这个世界,一定会拼尽一切来到禄溪的,只有在这里,才能活得像个人。】

  【太可悲了,女人只是想活成一个人,想要有尊严有自我,可别人还要说她们痴心妄想,说她们不安于室。】

  【真的很难想象,如果没有温玉的出现,她们会不会永远就这样下去?】

  【温玉做的这一切,对她们来说何尝不是给了她们一个新生的机会。她们的人生轨迹从遇见她以后就彻底改变了……】

  【简直就是救赎……】

  温玉深吸一口气。

  她没做什么,只是尽己所能,给了这些女子们一条活路罢了。

  作为穿越者,她见过正常的世界,又怎么容忍封建的秩序扭曲这些有才能的女子,把她们困在后宅剪去翅膀,永世不得飞翔。

  她只知道,“他们”的谎言向来如此,先严令禁止女子飞翔,再得意洋洋地举出无数个例子,论证女子天生不适合飞翔。

  但是抱歉,她天生听不得这些谎言。

  她要捂住她们的耳朵,让她们远离那些充满恶意的声音,尽己所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走自己想走的路。

  以后的事情,自有以后的分晓。

  【恭喜宿主,当前直播间好评率已经达到50%。】

  系统的声音把温玉唤回了神。

  她又切出数据看了一眼,观看人数还没达到标准,但好评率先一步达到了。

  这个剧情刷到了很多人的好感度,她们各抒己见,弹幕都热闹了不少。

  温玉关掉数据栏。

  就这样往前走吧,一切自然会来到的。

  她静静地等待着那一天。

  ----

  几人站在原地闲谈了几句,温玉邀请崔凌留下吃顿饭,而崔凌向两人打探了如今的住处,打算先回自己的住处把侍女们喊过来,和大家好好聚一餐。

  “她们跟我很久了,我一向把她们视为养女看待,日后若是我随你们回禄溪,也会问问她们的意愿。”崔凌笑道。

  禄溪村若是能来更多的人才,温玉当然乐见其成。

  送走了崔凌,温青时恋恋不忘地望着母亲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街角,她才收回视线,对温玉道:“阿姐,我们去找表姐她们吧。”

  温玉听到这个称呼,忽然想起一件事:“青时,你早知道崔大夫是你表姐?”

  温青时从未唤过“表姐”,崔平春也明显不知情。

  温青时也被她的疑问勾起了回忆,有些迟疑道:“起初我是确实不知道……”

  母亲和崔家素来不算亲近,甚至没带她回过崔家,她对崔家全部的认知,都来自于母亲偶尔闲谈的话语。

  某次母亲向她提起,她有个表姐离了家,去拜师学医。

  “平春也是个有主意的,只是不知道崔家……”她说着说着就开始叹气。

  温青时好奇地追问了几句,崔凌却抿唇不再多言。

  她知道,母亲一提起崔家就沉默。

  母亲从不提起她的过往,唯有在那个雪夜,她说天冷难耐,温青时要给她手炉暖暖身子,她却摇头拒绝。

  那时崔凌从柜中取出一坛陈年花雕,给自己斟上一杯,慢慢地喝着,然后望着窗外的茫茫大雪,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我年少时,做过一件傻事……”

  从那年中秋诗会,一身红衣的崔凌扮作男郎上台,飞花令连胜七人,折下台上最高的那支金桂,却连名字也没留下潇洒离场。

  到她乘舟游湖,饮了几杯薄酒,醉意朦胧间跃上湖心亭,以酒研墨写下惊才绝艳的四句诗,落款为崔。

  她曾想写下自己真正的名姓,可崔字落笔的时候,酒意就清醒了一半。

  崔家岂容一个女子抛头露面,在那么多人的面前与男子们一较高下?

  一旦她的名字出现在这里,很快迎接她的就会是家族的责骂和刁难,那些恶言恶语会劈头盖脸地砸向她,砸得她无法呼吸。

  远处烟火盛放,热闹至极,她忽然意识到,这一切热闹和赞誉,都是她扮作男子“偷”来的。

  以崔家小姐的身份,她本该永远都无法窥见这个热闹的世界。

  崔凌痴痴笑了几声,忽然落下泪来,仓皇带着一切离开了那个亭子。

  后来那首诗闹得全城不得安宁,所有人都在找它的作者,却迟迟无人出来认领。

  崔凌始终不敢说话。

  就连那夜说出往事,她也只敢借酒倾诉,世道太冷,不喝下一杯酒烧热自己的心,她都冻得不敢开口。

  大雪落了一整晚,次日天空放晴。

  朝阳重新照在雪地上,把昨夜落下的红梅也尽数掩埋,一片白茫茫,仿佛那些花儿从未绽放过。

  温青时再见她的时候,她已经变回那个沉默娴静的“沈夫人”,一切肆意张扬的少年时代,仿佛从未存在。

  温青时明白,母亲身不由己。

  她只恨这世道,让无能者居高位,有才者困深闺。

  后来在禄溪村遇见崔平春,她起初没想这么多,只觉得天下同姓之人数不胜数,这个女子未必和她记忆里的那个崔家有关。

  只是几次偶然的相遇和相处,都让她更加确认。

  崔平春确实是她素未谋面的那位表姐。

  在禄溪村,崔平春终于办起了她心心念念的医馆,无人打扰,无人指责她说这不是女子该做的事,无人催她回家嫁人。

  百姓敬她、信她、爱她,即使崔平春忙于医馆,平时无暇种地,被她治愈的村民们也常提着自家蔬菜上门拜访。

  崔家并没有允她自由,她却挣脱了樊笼,飞向自己选择的人生。

  温玉听完这一切,也是有些感慨。

  “崔大夫是个了不起的女子,在那样的家族中敢勇敢逃离,有能耐,有胆识。”

  “来到承崖县以后,也是她主动揭穿庸医的谎言,又每天忙前忙后奔波劳碌。”

  “禄溪能有这么多有本事的女子,是我的幸运。”

  温青时悄悄望着温玉的侧脸,心道:阿姐,也许你自己并不知晓。

  但是,你真的救了很多很多人。

  你让我们知道,世界上原来还有另一种活法。

  你和她们一样了不起。

  ----

  这日的雪越下越密,崔凌带着侍女们进屋时,已近黄昏。

  门一打开,风卷着雪花往里扑,温玉和温青时连忙把人迎进来,顺手拂去她们肩头的落雪。

  “姨母。”崔平春笑着打招呼。

  见温青时走到崔凌身边,她就知道一切成了,看向温玉的目光带了些赞许。

  那边的三个侍女也不怕生,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笑吟吟地挨个问好,声音清脆如铃。

  “叨扰各位了!”

  樊亦真好奇地凑上来,眼睛一亮:“诶!是你们!”

  原来前些天在医馆帮忙的时候,几个侍女也曾来过,和姑娘们一起干活干得热火朝天。

  那时候活泼的樊亦真很快就和她们混得很熟,分别时还依依不舍地邀请大家有空过来玩。

  此刻她一下就报出了侍女们的名字,如数家珍:“夏槐,秋砚,冬月!”

  三个姑娘亲亲热热地围了上来,握住她的手:“小樊姑娘最好了!”

  笑闹声中,温青时正为崔凌拂去衣上落雪,把她引到自己身边。

  崔凌弯了弯眉眼:“她们向来吵闹,不扰了大家就好。”

  “怎么会,”陈妙之擦着手从厨房里出来,随着她出来的还有阵阵饭菜的香气,“热闹些才好。”

  大家都有些没想到,这位神秘的静云居士居然是青时姑娘的生母,此刻屋里的人都悄悄打量着两个人的长相。

  之前还没发觉,但两个人站到一起时,她们才惊觉两个人着实长得很像,无论是气质还是轮廓,都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陈妙之望着两母女相依而立的身影,忽然有些想念在禄溪村的陈千山了。

  也不知道她在禄溪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想自己了。

  希望这边的疫病早些平定,能让她回去好好陪陪千山。

  “今日我们吃锅子!”樊亦真忽然打破了有些安静的氛围,带着三个姑娘就往厨房里走,献宝一样介绍道,“是温姐姐教的法子,还没吃就香得不得了……”

  姑娘们顿时激动起来:“好想吃——”

  “温姐姐连这都会吗?”

  其他几名年轻医女也爱凑热闹,连忙跟了过去,叽叽喳喳的姑娘们让屋子里的气氛重新活跃了起来。

  说到这件事,温玉就有发言权了。

  她在系统商城里买了麻辣与菌菇两种锅底,外加一些火锅食材,又从随身的灵田里摘了些鲜灵水嫩的青菜,假称是从市集上所购,要给辛苦许久的大家加餐。

  有谁能不为火锅而心动呢?思来想去,还是这种美食最适合大家热热闹闹地吃一顿了。

  这样的大雪天,正该一群人围坐在暖锅旁,想吃什么煮什么,好好地驱散近日来的疲倦。

  此刻,莫思世俗,只享当下。

  温青时带着崔凌在桌子旁落座,还没来得及端起茶水喝一口,便见姑娘们合力抬来了一口紫铜大锅。

  石桌中央嵌着个精巧的小火炉,锅子稳稳当当地放在上面,只见里面红汤翻滚,菌菇清鲜,令人不由深吸一口气。

  看那蒸腾的热气与满桌琳琅食材,所有人都能想象得出煮开后的鲜美。

  姜明佩作为今天的主厨,本来还有些许忐忑,温姑娘把煮锅子这件事郑重托付给她,她还担心自己做得不好。

  但看着端上来的成品,她心中忽然放下一块大石。

  看起来大家都很喜欢。

  “今天借这顿饭,预祝我们一切顺利,能够早日收官回禄溪。”温玉举杯,环视众人,含笑说道,“各位都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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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和女儿终于再相见了! 入v了,感谢各位追到这里[红心][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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