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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49章

  自一阵萧萧瑟瑟的冷风起, 阵阵寒意袭来,预示着冬天的来临。

  刚回到东宫,侍从们便上来告诉沈今砚。

  德祥公公毒发身亡了。

  听到这个消息, 沈今砚只觉着脖子处勒得慌, 动手扯了扯镶边祥云衣领, 语气不耐, “可知是什么毒?”

  他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立即就有人端上托盘。

  只见托盘里放的是一只形状不大, 通身猩红的虫子, 它的身体呈圆锥形, 两侧长满尖刺。

  候在一旁的太医,上前拱手, “回殿下, 德祥公公所中之毒恐怕是和先殿下的毒是出自一种。”

  闻言沈今砚盯着木托盘上的红虫, 眉眼紧蹙,一言不发。

  殿内的太医不敢说话, 而院首则是躬身开口, “微臣猜测德祥公公和先殿下的毒乃是金蚕钩吻,臣曾在古书上看到过, 此毒是以巫蛊秘制,再将蛊蚕下入体内,待到虫子爬遍全身,只有子虫会从耳边所出。”

  听到太医说的,沈今砚眸光幽暗, 看了院首一眼,“所以这子虫和兄长体内的是同一种?”

  回想那日兄长耳边流出的黑红血水,血水只带着一些像是虫子的躯干, 可今日从德祥公公耳朵里爬出来是一整只,那时的沈今砚,便已经察觉不对,在他想继续查探那些躯干是何毒物,就已经来不及,所以多年以来他一直让院首暗中查寻这些所为何物。

  如今,这蛊虫再次出现。

  只可惜,他还是慢了一步。

  院首点头应是,“微臣可以确认德祥公公和先殿下中的就是金蚕钩吻,只是钩吻虽说是毒药,但亦是破积拔毒、祛瘀止痛的草药,可西疆金蚕却百年难遇一只,传闻金蚕有延年益寿,长生不老的功效。”

  话音刚落,红木托盘里的红虫,瞬间化成一滩血水,晕染在托盘上。

  “殿下恕罪,奴婢也不知为何...”

  侍从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沈今砚眉头微蹙,看向血水的眼神,变得晦涩不明。

  宫里对先殿下的真正死因是讳莫如深,知晓的人更是寥寥无几,尤其这是巫蛊秘术,本就动摇国本。

  倘若说错一句,定会有性命之忧,没人敢多说一句。

  “你们都下去。”

  沈今砚竟觉得疲乏了,挥手示意屋里的人退下,待屋内只剩下他自己,他眸色沉下来,喃喃自语,“巫蛊秘术,金蚕钩吻。”

  母虫...

  钩吻...

  其实在沈今砚心里也隐约猜测一些事情,只是他不信方术士能在宫里做这样的事情,他背后的人会是他想的那个人吗。

  他不确定或是心底根本不想承认。

  眼下夜已经深了,借着月光沈今砚按了按眉宇,低低出声:“陆清鸢,你究竟在哪里啊?”

  从殿里出来的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刚才沈今砚的神色很是不好。

  等人都陆续离开了,院首才停下脚步,问道:“殿下脸色这般差,怎么不见太子妃?”

  沈今砚的病除了贴身照顾的明胜,就是院首负责治疗,明胜没有瞒着,只是说道:“太子妃在回天都的路上下落不明。”

  院首一惊,“怎么会这样?”

  “殿下这几日一直都在找太子妃,但毫无消息。”

  院首叹了口气,“你且备好金丝蜜枣,以防不时之需,明日我再来给殿下施针,今日也别让殿下去书房待着。”

  明胜躬身行礼,“是,院首。”

  “照顾好殿下。”

  院首走之前,回头看了眼紧闭着殿门的房间,脸上满是愁容。

  ......

  而在宫里另一处。

  “咳咳咳...”

  陆清鸢口干舌燥地醒来,看向四周陌生的环境,她手指动了动,感觉到身体的银针似乎都被方术士抽出。

  她挣扎着起身,想知道这里是哪里。

  这些天方术士都没来过,她身上也被人换了一件青绿色儒裙,屋子里没有点上烛火,外面又是夜色,分不清楚她昏睡了多少日。

  陆清鸢走到被钉满钉子的窗户边,往外看去。

  外面漆黑一片,只有屋檐下一盏盏宫灯悬空着。

  这是在宫里?

  陆清鸢皱眉,恰好看到走出来的两个身影,其中一个身影是明胜,她刚伸手抓住窗棂,就被人蒙住眼睛。

  “你醒了?”

  清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陆清鸢仔细辨别,是沈今砚?

  她想要拉下他遮住眼睛的手,他却捂得更紧。

  沈今砚的声音在她脑袋顶上响起,“怎么忘记我的声音了?”

  陆清鸢低声嗤笑,“方术士为何要装作是殿下的声音。”

  方术士轻笑移开手,走到桌子前坐下,往杯子倒上水,丝毫不在意被揭穿,悠哉喝茶,“看来陆大姑娘是彻底醒了。”

  陆清鸢转身静默站着,看向桌子前的他,目光清洌,仿佛一潭死水,“你到底想干什么?”

  方术士只将杯中的水喝完,站起身搀扶着她的肩膀,陆清鸢眉头微拧,厌恶似的甩开他的手,往后抵住窗户。

  方术士却笑了,笑得格外诡谲阴冷,走近她轻轻抚摸着她苍白柔嫩的脸颊,“看来你是真的动心了,可是怎么办呢,你陆清鸢并不属于这里。”

  他俯身贴着她耳朵,轻声低喃道:“你知道沈今砚生了什么病吗?”

  “你不必挑拨我和他之间的关系。”陆清鸢看着他,眼神清透,“我不会相信你的话。”

  既然已经在宫里,沈今砚想要找到她,就是时间问题,她只要等就好。

  “太子妃,我们的游戏,就快开始了。”

  方术士说完,转身往外走,陆清鸢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叫住了他。

  “你已经知道我不属于这个时代,可你就不在意我究竟每晚都梦到了什么。”

  她猜到了方术士目的,所以这一步她想要试探。

  方术士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淡漠出声,“你的梦,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价值。”

  “是吗?”陆清鸢眉梢微扬,“先太子的死是意外,对吧,方公公。”

  闻言方术士脸上大变,转身掐住她的脖子,冷声道:“看来是留你不得。”

  突如其来的窒息让陆清鸢脸色涨得通红,有些喘不过气,她赌对了,心中暗喜,她嘴唇嚅动,艰难地开口,“我还知道先太子想保的人是...”

  话没说完陆清鸢就被迷晕过去,方术士脸色铁青地把人放开。

  他看着晕厥过去的陆清鸢,心里不由一叹,这个女人还是太聪明了点!

  夜色渐浓,屋子里一块黑布落下,露出这间屋子原本的装扮。

  一直藏在暗处的人,先后查探一番之后,走到方术士面前,淡淡出声:“太子妃果然并非常人,竟能做预知过往之事的梦,以你之见,她可知未来?”

  方术士沉默半晌,掩饰住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官家的身体快支撑不住,你我的大业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出纰漏,太子妃是咱们殿下的关键。”

  “不需要我们做什么,太子殿下会再次踏入这里。”

  黑衣人话落,隐身离去。

  ......

  第二日早朝之后,众大臣就开始议论纷纷。

  “今日瞧着官家的精神越发不济,脾气都暴躁许多。”

  “唉,院首不是说官家身体并无大碍,怎么会突然如此?”

  几位大臣跨出门槛,相互咬着耳朵,说着今日大家都觉得奇怪的事情。

  从大殿出来的沈今砚正巧听到这些窃窃私语,凤眸微眯,抬眼看向众人,大臣们忙垂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诸位大人都散了吧。”

  王福海见状,连忙出列,“殿下留步,官家有请。”

  沈今砚收回视线,随着王福海去了崇阳殿,寝殿外只留下王福海一个人,就连太医院的人都不允许进来。

  寝殿里烛火通明,外面传来王福海的声音,“官家,官家。”

  沈儒帝眉头紧锁,不耐地应了一声,“什么事?”

  王福海站在床榻旁,恭敬地弯腰禀告,“殿下来了,在外面候着。”

  沈儒帝抬手扶住额头,缓缓睁开眼睛,看向门口的方向,“宣他进来。”

  王福海应了声是,转身打开房门,侧过身子让门口的沈今砚进去,“殿下,官家请您进去。”

  沈今砚颔首,迈步走进内室里。

  房中,沈儒帝靠在软枕上,他的病症越发严重,梦魇缠身,常常难以入睡,偶尔还会有幻觉。

  这些年,他每日在药物催促下才能缓解,可逐渐这效果甚微,快当他撑不住的时候,总有那么一抹温暖,还在他心底跳动。

  沈今砚看到床榻上的沈儒帝脸色异红,呼吸急促,便知道他的头疾越发严重,加重了疑惑,看向王福海。

  王福海伸手抹泪,不敢再说话。

  沈儒帝看向沈今砚,“今晨朕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你母亲...还有你兄长。”

  他顿了一下,“梦中,他们在怪我,在责备我,你是不是也在怪我。”

  沈今砚面上不显,平静开口,“臣从未有过这样的念头,官家切莫胡思乱想。”

  沈儒帝闭上双眼,眼角流下泪珠,“你就不该出生,可我又欢喜你的出生,你与我是这般的像。”

  沈今砚心头一震,抹去沈儒帝眼角滑落的泪珠,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复杂,他垂在身侧的拳头捏得紧紧的,良久才出声,“官家若是累了,先好好休息。”

  “朕的确曾经对不起你们...”沈儒帝睁开眼,“朕只是不甘心罢了...希望你们不要再怪朕。”

  寝殿里安静无声,沈今砚也没有再出声,终究是起身退出去,身后跟着王福海。

  “王福海。”沈今砚唤道。

  “奴婢在。”

  “你还打算隐瞒本宫?”

  王福海直接跪下,连连叩首,“殿下恕罪,奴婢不能说。”

  “倘若你耽误了官家的身体,本宫定会活寡了你。”沈今砚语气淡淡,却带着令人胆寒的肃杀。

  “奴婢不能违抗圣命。”王福海低声恳求,跪拜道:“殿下若是想杀奴婢,奴婢自不会反抗,但奴婢恳求殿下不要再怪官家。”

  沈今砚沉默半晌,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王福海,“你照顾好官家,若是有什么闪失,本宫一定不会放过你。”

  “谢殿下恩典。”王福海磕头。

  沈今砚没有理睬,拂袖跨出门槛,头也不回地出了崇阳殿。

  回东宫的路上,他的脑子里不断回想刚才沈儒帝所言,还有看到沈儒帝的面色,跟兄长出事前几日的面色如出一辙。

  沈今砚停下脚步,不敢再往下想,步子一转往太医院方向走去。

  一整天,沈今砚都待在太医院,直到黄昏将至,院首收起沈今砚的身上的金针,缓缓开口,“以殿下之见,官家体内也有蛊蚕?”

  “我不确定,只是看着面色很像,不过官家不打算召见太医院的人,所以我们只能等。”

  院首闻言点头,看向沈今砚,“这段时间,殿下就在这个时辰来找微臣施针。”

  “殿下?”

  见沈今砚陷入沉思,院首又唤了声。

  沈今砚回神,点头表示知晓,想到什么又开口,“我忽然想到一处,兄长书房肯定有他平时写的日志,若有发现,便给院首取来。”

  “殿下不可去书房...”

  院首的话,沈今砚并没有听见,他一心想要查清楚巫蛊秘术,“院首不用担心,施完针我已经觉得内心平静许多,明日我再来找院首。”

  从太医院离开,沈今砚直奔太子东宫。

  他走到书房门前,明胜就堵在门外,嘴里念叨,“院首说过您如今不能受刺激。”

  沈今砚眉头一皱,加重了语调,“明胜!”

  受到沈今砚的目光,只得挪开身子,“奴婢错了。”

  沈今砚推门迈步走进去,对着门外的明胜开口,“你去外面守着。”

  “可是...是奴婢这就去。”

  明胜还是有些犹豫,不放心地看向沈今砚,还是抿唇不再言语。

  沈今砚踏进通道,便察觉到不对劲。

  有人进去过!

  顺着通道继续往前走,有股淡淡的熟悉的味道,令他心悸,他立即加快步伐朝着里面而去,顾不上别的。

  这一刻,沈今砚平静无波的心,掀起阵阵巨浪。

  他颤抖着声音,是种不可抑制的欣喜,“陆清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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