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被年代文大佬上门提亲后》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57章
严恪还想说什么, 病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进来的护士手里端着个托盘,托盘上摆着碘伏和棉签,显然是来拔针的。
“姑娘醒啦?烧退下去没?”
护士走到床边,先伸手探了探叶籽的额头, 又看了眼输液管里的药液, 动作麻利地用棉签按住针眼, 轻轻拔出针头。
“按压五分钟再松手,别揉,免得青了。”
护士说完又叮嘱了两句“多喝温水”“按时吃药”“清淡饮食”,便端着托盘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缓缓合上, 病房内又恢复了先前的安静。
叶籽侧过身,背对着严恪,闭上眼睛装睡。
可后背那道灼热的视线太过明显,落在她的后背上, 让她连假装睡着都装不踏实。
真拿这人没办法。
“好吧,原谅你了。”叶籽瓮声瓮气地开口, 声音还有点沙哑。
严恪闻言, 勾唇笑了下, 紧接着说起别的。
“对了,你们厂长刚才来过。”
“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大事, 厂长就坐了一会儿,说让你好好休息,别惦记厂里的事。”
严恪一边说着, 一边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搪瓷缸。
他用手背隔着缸壁试了试温度, 觉得正好,才递到叶籽面前。
叶籽低头看向搪瓷缸,里面装着褐色的茶水, 底下沉淀着几片看不出原貌的东西,像是晒干的花草,还散发出一股子清苦的气味。
她微微蹙起眉,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润喉茶,我托护士从医院药房拿的。”严恪耐心解释,“里边放了胖大海、罗汉果,还有点金银花和甘草,都是清热润喉的,趁着不冷不热赶紧喝了。”
叶籽端过搪瓷缸,试探性地抿了一小口。
那味道瞬间在嘴里散开,说苦不苦,说甜不甜,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味。
叶籽立刻皱着眉吐了吐舌头,把搪瓷缸往旁边一推:“太难喝了。”
可严恪却没打算就此放弃,他又把搪瓷缸递到叶籽唇边,坚持道:“多喝几口,看你嗓子都哑成什么样了,听话。”
叶籽把头扭到一边,一脸抗拒,嘴巴紧紧闭着,还往后缩了缩,摆明了不想喝。
严恪看着她这副孩子气的模样,目光沉了沉,语气也严肃了几分:“张嘴。”
叶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死活不肯妥协。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十几秒钟,谁也不肯退让。
不料严恪突然伸手,一把揽过叶籽的腰,将她牢牢地禁锢在自己怀里。
他的手臂很有力,带着从军旅中练出来的结实肌肉。
接着,严恪再次把搪瓷缸递到叶籽唇边,眼神里满是不依不饶,那架势,摆明了非让她把这杯茶喝完不可。
叶籽一下子懵了,下意识地想要挣脱。
可她本来就病着,浑身没力气。
就算没生病,她的力气也完全比不过从军多年的严恪。
“我喝,我喝还不行么!”
严恪闻言,手上的力道卸了下来。
叶籽趁机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往后退了退,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严恪见状,以为她要反悔,正要伸手再次把人禁锢在怀里——
叶籽突然深吸一口气,伸手端起那杯润喉茶,眼一闭,心一横,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带着点赌气的意味说:“可以了吧?”
严恪这下满意了,拿走茶杯,而后削了只梨。
叶籽眼巴巴地看,她嘴里一股胖大海和甘草的怪味道,就指望着水果甜一甜。
但没想到严恪抠抠搜搜的,只给她切了一小块,说什么他问过医生了,水果里糖分太多,她的嗓子发炎肿痛,不能多吃。
“只能吃一块解解馋。”严恪道。
“哼。”
叶籽愤愤地咬着那小小一块果肉,气呼呼地看着严恪。
严恪只当没看见。
他想着叶籽年纪小,平时不懂得照顾自己,总是由着性子把健康抛在脑后,偏偏又没有长辈在身边。
他比她年长七岁,虽然还没领证,但是是板上钉钉的夫妻,在某些问题上强势一些盯着她是应该的。
……
叶籽只是风热感冒,不是什么大病,在医院观察了一夜,转天上午就顺利出院了。
李为民知道她近来两头忙。
一是辗转于各个车间忙于调试新配方,二是跑前跑后忙着抓赵志刚的事,实在累得够呛。
于是,李为民特意批了几天病假,让叶籽好好休息。
病假结束,叶籽就去厂里溜达了一圈,各个车间的生产工作都在有序进行。
工人们看见叶籽走过,都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叶顾问病好啦?”
“听说你住院了,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咱们新出的粉底卖得可好了,昨天还有百货商店的人来催货呢!”
叶籽一一笑着回应,走到香皂车间门口时,江厚坤正好从里面出来,看见她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叶顾问身体恢复得挺快。”
叶籽也礼貌地回了句“谢谢江主任关心”,便转身往自己的办公室走。
刚回到办公室坐下,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是李为民。
“小叶,你到会议室来一趟,有个重要的会要开。”
叶籽心里纳闷,以往厂里只有周一才开例会,而且最近厂里风平浪静,没听说有什么急事,怎么突然要开会?
叶籽到了会议室,推开门一看,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有各个车间的主任,还有厂里其他管理层,都是领导。
杨主任看见她进来,赶紧招手:“小叶快来,就等你了。”
叶籽应了一声,在杨主任旁边的空位坐下,小声问:“杨主任,这是要开什么会啊?”
杨主任神秘地笑了笑:“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是好事。”
没过多久,李为民急匆匆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他走到会议室最前面,清了清嗓子,直接开门见山:“同志们,今天找大家来,是有个好消息要宣布——”
“前段时间咱们厂配合有关部门打击假冒伪劣产品,做得非常出色,应对得当,不仅维护了厂里的声誉,还为消费者挽回了损失。”
“上头经过讨论,决定让咱们厂当这个打击假冒伪劣,促进正规个体经营发展的典型,广播电视台的《新闻纪事》栏目要来咱们厂做一期专访。”
这话一出口,会议室里顿时热闹起来。
这年头,能上电视对一个工厂来说是天大的荣誉。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李为民抬手压了压,继续说:“这次专访非常重要,关系到咱们厂的形象,也关系到上头对咱们的认可。所以,咱们得派一个同志配合电视台的采访,跟记者好好讲讲咱们厂的情况,还有打击假货的经过。”
叶籽坐在下面,手里转着笔,心里没觉得这事跟自己有关系。
这种上电视的事,按理来说都是厂长或者厂里的其他高层领导去,她一个兼职的顾问,只管搞研发就好。
叶籽抬头看了看旁边的杨主任,杨主任正跟宋主任小声嘀咕着什么,脸上还带着笑意。
没等叶籽多想,宋主任突然开口:“厂长,我觉得这次专访让叶籽同志去最合适。咱们厂这次能顺利打击假货,叶籽同志功不可没,而且她还是厂里的研发主力,销量最好的产品都是她带头搞出来的,让她跟记者讲,既专业又有说服力。”
宋主任的话刚落,杨主任立刻附和:“我同意宋主任的意见!叶籽同志不仅技术过硬,而且脑子灵活,跟记者沟通起来也没问题。”
叶籽猛地抬起头,一脸懵逼地看着宋主任和杨主任,抬手指着自己,嘴里下意识地冒出一句:“啊?我?”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位主任会突然推荐自己,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我也同意!”销售科主任紧随其后,语气十分坚定,“自从叶籽同志来了,咱们的产品销量就节节攀升,而且上次抓赵志刚那事,叶籽同志忙前忙后,不是一般的辛苦,让她当代表,我觉得合适。”
李为民坐在上面,手里拿着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听着大家的意见,点了点头:“大家说的有道理。”
“叶籽同志确实是咱们厂的功臣,不管是研发还是打击假货,都做出了很大的贡献。而且上头也说了,这次专访主要就是围绕打击假冒伪劣和发展正规生产来做,叶籽同志亲身经历了这些事,讲出来也更真实。”
不过李为民还是很注重民主,他放下笔,看着在座的各位说:“咱们厂一向讲究公平公正,不能光靠几个人的嘴巴就决定了。”
“这样吧,同意让叶籽同志代表咱们厂接受电视台专访的,举手。”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的人除了叶籽自己,几乎都举起了手。
当然,江厚坤是个例外。
旁边的杨主任眼睛一转,笑着看向江厚坤:“江主任,你不举手,是有其他更合适的人选吗?要是有的话,也跟大家说说,咱们一起商量商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江厚坤身上,包括李为民也看了过去。
江厚坤抬起头,脸上有些不自然,他抿了抿嘴,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地说:“没有其他人选。”
说完,他慢慢地举起了手,只是那动作僵硬得很,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李为民见所有人都举了手,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大家都同意,那这事就定了。叶籽同志,你好好准备准备,别紧张,就跟平时跟大家介绍产品一样就行。”
叶籽还没从懵逼的状态中缓过来,只好呆呆地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厂长。”
其实她心里乱糟糟的,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要上电视了,而且还是代表整个日化二厂。
叶籽茫然地回了办公室,第一反应就是先打电话告诉严恪。
“这可是好事,上电视多稀罕,老家县长都没上过。”严恪的声音低沉中带着温柔的笑意,“咱们老叶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叶籽笑骂:“谁跟你是咱们老叶家,你又不是上门女婿。”
严恪理所当然道:“有啥区别,我早就想好了,以后要是有孩子肯定跟你姓。”
没别的原因,就是不想给姓严的老畜生传宗接代。
叶籽猝不及防,毫无预兆,完全没想明白严恪是怎么从上电视拐到生孩子去的。
不过,被他这么一打岔,叶籽心里倒是放松了许多。
没过两天,电视台就派了人来厂里接叶籽。
来的是一男一女两个同志,态度十分客气。
“叶同志,麻烦你了,咱们现在就去电视台,先跟你对对采访的内容。”女同志笑着说。
叶籽跟着他们走出厂里,坐上了电视台的车。
车子在宽阔的马路上行驶着,路边的自行车流络绎不绝,偶尔能看到几辆公交车驶过,车身上还贴着“发展生产,繁荣经济”的标语。
叶籽坐在车里,心里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可当车子开到电视台大楼前,叶籽推开车门,看到那栋高大的灰色楼房时,心里突然变得复杂起来。
这栋楼在这时可是很有名的,能进这里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叶籽站在楼前,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里感慨万千——
上辈子都没有过的经历,这辈子居然让她体验到了,这真是做梦也没想到的事。
走进电视台大楼,走廊两侧的墙壁刷着干净的白灰,每隔几步就挂着一块木质标牌,上面用红漆写着“演播厅”“编辑室”“化妆间”的字样。
女同志领着叶籽往化妆间走,语气轻快地介绍:“咱们先去拾掇拾掇,上镜得精神点,不然镜头里看着没气色。”
化妆间不大,里面摆着两张带镜子的化妆台,镜子周围绕着一圈明亮的灯泡,墙上还贴着几张电影演员的海报。
一个穿着及膝小白裙,梳着俏丽短发的姑娘正坐在化妆台前收拾东西,见她们进来,立刻站起身笑着迎上来:“是叶同志吧?我是这儿的造型师小周,您坐这里就行。”
叶籽依言在化妆台前坐下。
小周打开化妆盒,拿起粉扑蘸了点蜜粉,刚要往叶籽脸上扑,手却突然停在了半空。
她突然凑近了仔细看了看叶籽的脸,忍不住感叹:“叶同志,你这皮肤真好,又白又细嫩,连个黑头都没有,根本不用化妆。”
叶籽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说:“哪有那么好,就是平时不怎么长痘而已。”
小周一边用粉扑轻轻在她脸上扫了层薄粉,一边接着说:“五官也周正,眉眼长得大气又精致,不化妆都好看。我看啊,就描描眉,再涂点亮色口红,提提气色就行,要是化得太浓,反而显得不自然了。”
旁边收拾服装道具的一个老师傅凑过来看了两眼,也笑着搭话:“以前总听人说搞技术的同志整天钻在实验室里,不修边幅。今天才知道这话不对,我看叶同志这长相,当电影演员或者主持人都没问题。”
叶籽听了这话,赶紧摆了摆手:“师傅您过奖了,我哪有那个艺术细胞,也就是在厂里搞搞研发,跟香皂打交道还行。”
说笑间,妆就化好了。
叶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毛被描得更舒展了些,嘴唇上涂了层淡淡的口红,气色确实好了不少,却又不显得夸张,依旧是平日里的模样,只是多了几分精神。
小周满意地拍了拍手:“好了,咱们去演播厅彩排吧,主持人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演播厅比叶籽想象的要大,中间搭着一个简单的布景。
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两个白瓷茶杯,很符合现在的时代背景。
桌子上旁边还放着日化二厂生产的薄荷身体乳,算是给产品做个小小的宣传。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同志正坐在椅子上看稿子,见她们进来,立刻站起身打招呼:“叶同志,我是今天的主持人,咱们先彩排一遍,熟悉熟悉流程。”
叶籽点了点头,在主持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导播在台下比了个“开始”的手势,主持人就拿着话筒开口了:“叶同志,您好!首先欢迎您代表日化二厂来到咱们《新闻纪事》栏目,跟大家聊聊厂里打击假冒伪劣产品的事……”
彩排进行得还算顺利,叶籽以为自己会紧张,但其实出乎意料的放松,说着说着就进入了状态,话也变得流畅起来。
可就在她讲到“假冒香皂不仅质量差,还可能对皮肤造成伤害”时,导播突然在台下喊了声“暂停”。
导播的大嗓门透过麦克风在演播厅里回荡,带着几分急躁:“那个实习生!你怎么回事?你躲在背景板后头干什么?万一镜头拍到你,这片子还怎么用?”
话音刚落,演播厅后方就传来“噼里啪啦”的动静,像是铁皮盒子掉在地上的声音,还夹杂着纸张散落的窸窣声。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头往那边看,叶籽也好奇地望过去。
只见一道纤弱如柳的身影正蹲在地上,慌乱地捡着散落的纸张和道具,乌黑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她瘦削的肩膀微微发抖。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出来!”导播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严厉了些。
那道身影动作一顿,快速整理完地上的狼藉,磨磨蹭蹭从背景板后面走出来。
她一直用胳膊半掩着面部,像是怕被人看到脸似的,走到离导播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头埋得更低了。
导播皱着眉头,语气不满:“你捂脸干什么?脸上长花了还是怎么着?要是再出什么岔子,你就别在这儿实习了!”
那道身影轻轻地“嗯”了一声,声音含糊得像蚊子叫,听不真切,然后转身就要走出演播厅,脚步有些急切。
可没走两步,导播又突然喊了一声:“顾雪柔你先别走,你去看看西边那盏灯,有点晃,别影响了录播效果。”
听到顾雪柔这三个字,叶籽一愣。
她下意识地看向那道身影,只见对方听到名字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似的,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几秒钟后,顾雪柔突然拔腿就跑,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演播厅,连地上没收拾完的道具都不管了,只留下一串慌乱的脚步声。
演播厅的众人面面相觑,搞不明白这实习生突然发什么神经。
由于顾雪柔的行为太反常,连导播惊讶到都忘了骂人,过了好一会儿才骂骂咧咧地吐出一句:“这人怕不是中邪了?”
主持人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现在的年轻人啊,做事就是毛手毛脚的,一点不稳重。这实习生来了也有大半个月了,还是这么慌慌张张的,刚才要是没喊停,镜头里说不定就把她捡东西的样子拍进去了。”
叶籽看道演播厅门口那道一闪而过的身影,嘴角轻轻勾了勾,语气平静地说:“可能是太紧张了吧。”
主持人想了想,还是没想明白当个实习生干点杂活有什么可紧张的:“算了,咱们别管她了,接着对稿子。”
而演播厅外的走廊里,顾雪柔正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手攥拳,浑身战栗。
她的脸煞白煞白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刚才在演播厅里看到叶籽时的恐惧,还有被突然叫到名字的慌乱,此刻还在她的胸腔里翻涌。
顾雪柔想不明白,她明明已经考上了大学,明明已经在电视台找了份实习工作,想着重新开始新生活,把那些不堪的往事都埋在心底。
可为什么叶籽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偏偏在她以为一切都要变好的时候,又要提醒自己那些耻辱的过去?
一想到叶籽,顾雪柔就忍不住发抖。
想起被叶籽当众揭发后,村民和知青指着她的后背说她搞破鞋的恶言恶语。
想起丑闻传到城里,街坊四邻那鄙夷不屑的眼神。
想起一向疼爱她的父母和姐姐看向她时的失望和愤怒。
想起躺在手术台上,身下的冰冷和剧痛。
那些画面像针一样,扎得顾雪柔心口发疼,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她原本以为,来电视台实习是她人生的新开始。
她每天起早贪黑地干活,不管是收拾道具还是整理资料,都做得格外认真,就是想让领导看到她的努力,将来能留在电视台工作。
可刚才一看到叶籽,她所有的镇定都消失了,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演播厅里传来叶籽和主持人的对话声,虽然隔着墙壁,听得不太真切,但顾雪柔还是能隐约听到 “日化二厂”“打击假货”“研发顾问”“北京大学”“生物系”这些字眼。
顾雪柔越听越心惊,也越听越崩溃。
叶籽原本只是个村姑,现在居然这么风光,考上了北大,没毕业就当上了国营厂的研发顾问,还做出了那么多脍炙人口的产品。
甚至能代表工厂上电视,被这么多人追捧着,称赞着。
而她呢?
明明她也算出身名门,现在居然沦落到只能躲在角落里,做个随时可能被开除的实习生,连抬头见人的勇气都没有。
顾雪柔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恨叶籽,恨叶籽毁了她的名声,毁了她的生活,毁了她的前程。
可她更怕叶籽,怕叶籽再把她那些不堪的往事抖落出来,让电视台的人也知道她是个搞破鞋的女人,那样她就真的没有指望了。
演播厅里的彩排还在继续,叶籽的声音透过门缝清晰地传出来,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顾雪柔的心上。
她知道,只要叶籽还在北京一天,她就没办法安心工作,那些过去的阴影,会一直跟着她,让她永远都抬不起头来。
主持人对叶籽的表现赞不绝口:“叶同志,你说得太好了,既专业又实在,观众肯定爱听,咱们休息十分钟,然后就正式录播。”
十分钟后,导播在台下比了个“开始”的手势,正式录播开始了。
主持人拿着话筒,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声音传遍了整个演播厅:“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看本期《新闻纪事》,今天我们邀请到的嘉宾,是来自北京市日化二厂的研发顾问叶籽同志。接下来,就让叶同志跟我们聊聊日化二厂在打击假冒伪劣产品,保障消费者权益方面所做的努力……”
叶籽挺直脊背,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开始讲述日化二厂的故事。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对工厂的热爱,对工作的认真。
而演播厅外的楼梯间里,顾雪柔正蜷缩在角落里,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眼泪又一次无声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