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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53章

  叶籽的目光落在那瓶劣质的假货上, 她想了想,再次开口:“厂长,现在老百姓买东西都认国营厂的招牌,可假货做得越来越像, 不少人没见过正品, 很容易上当。最好让人多印几份正品鉴别指南, 比如瓶壁厚度、标签字迹、乳液气味这些关键处,贴在百货商店和供销社的柜台显眼地方,再遇到买到假货的顾客,就给他们发一张, 这样大家心里也有谱。”

  李为民听得连连点头:“你说得对,这事儿得抓紧办,我这就叫宣传科的人去弄,让他们用油墨印, 比手写快,也清楚, 多印一些, 送到各个柜台去。”

  话音刚落, 桌上的电话又“叮铃铃”响了起来,铃声急促得像是在催命。

  李为民皱着眉接起, 听筒里立刻传来王府井百货王经理无奈的声音:“老李,刚才又来仨顾客拿着假货讨要说法,说用了身上起红点, 我瞅着上当受骗的顾客不在少数, 你们可抓点紧拿出个章程。”

  李为民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挂了电话后长长叹了口气,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滑。

  他用袖口擦了擦, 心有余悸地说:“幸好我刚才让宣传科的老王带着人去各大商店柜台守着了,再有上当受骗的顾客过来也好及时澄清,不然今天这阵仗,咱们厂的招牌都得被砸了。”

  叶籽也跟着点点头,也幸好这个时代商店不多,要是像几十年后那样,大街小巷全是店铺,光靠宣传科那几个人哪能澄清得过来?

  叶籽和李为民都不敢放松,这事不能再拖下去,再拖下去,谁知道赵志刚还会卖出多少假货,万一他又销往外地,厂里鞭长莫及,根本没办法过去澄清。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找电台和报社,尽可能地把消息散布出去,扩大影响。

  李为民转身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印着厂名的稿纸,然后从笔筒里拿起钢笔,飞快地写下几行字。

  “小叶,我给你开个介绍信,你先带着现有的证据去报社跑一趟,看能不能帮咱们先做个通报,如果需要更详细的证据,咱们再想办法补齐。”

  叶籽接过介绍信,用力点了点头:“行,厂长,我这就去!”

  说着就抱起桌上的一摞材料转身就往门外跑。

  “哎!你等会儿!”

  李为民在后边喊她,声音追着她的背影飘出门外。

  可是叶籽的身影早就消失在走廊拐角,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这孩子……”李为民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刚想说让司机开车送她去,报社在市中心,离这儿远着呢。”

  旁边的宋主任突然憋不住笑,嘴角往上翘着:“厂长,您就别操心了,人家小叶有专属司机。”

  李为民一愣:“啥专属司机?”

  不对啊?整个日化二厂有配车的,不就只有他这个当厂长的吗?还是前年才申请下来的,平时都舍不得用。

  宋主任指了指窗外,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不信您自己看?”

  李为民狐疑地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玻璃,探头往下看。

  办公楼底下的空地上,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军用摩托车,车身锃亮。

  有个高大的年轻人靠在摩托车旁,留着寸头,腰板挺得笔直,皮肤是常年在外晒出来的黝黑,一看就是当兵的模样。

  “门卫怎么看的大门?”李为民立马皱起眉头,声音拔高了些,“都说了外来人员不许进——”

  岂料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叶籽小跑着从办公楼里冲出来。

  她径直跑到摩托车旁,熟练地坐上后座,伸手就搂住了那个年轻人的腰。

  年轻人随即从掏出个头盔,递到叶籽手里,声音顺着空气飘上来,隐约能听见几句“慢点儿”“扶稳了”。

  摩托车“突突突”发动起来,走远了。

  李为民瞪圆了眼睛,手指着楼下:“这是小叶对象?”

  “都搂着腰了,不是对象那还能是啥?”

  “不是,小叶啥时候谈的对象啊?”李为民拍着大腿,脸上满是遗憾,“亏我还想着找个机会把她介绍给我家侄子。”

  这下可好,晚了一步。

  叶籽坐在摩托车后座,双手紧紧搂着严恪的腰,风从耳边吹过。

  严恪骑得又快又稳,很快到了市中心。

  日报的办公地点就在一栋三层的老式红砖楼里。

  叶籽抱着装满证据的牛皮纸袋走进报社,接待她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编辑,戴着黑框老花镜,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

  他慢悠悠地翻着叶籽带来的材料,时不时停下来咳嗽两声,桌上的搪瓷杯里泡着菊花茶,热气袅袅。

  “个体户造假啊……”老编辑放下材料,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茶水在嘴里漱了漱才咽下。

  “这种事最近不少,这阵子食品厂、钟表厂、还有中药材厂都被造假售假了,都等着见报呢。”

  老编辑一指旁边桌子上几摞堆得半人高的材料,纸堆上还压着块镇纸:“这不,都在这排着队,你先把情况在登记簿上做个登记,回去等消息吧,有消息我们会给你们厂打电话。”

  叶籽急得手心都出汗了:“我们这事儿真的急,已经有顾客用了假货过敏住院了,要是再等下去,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要遭殃,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先给我们登个短讯也行啊?”

  老编辑却摆了摆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同志,不是我不通融,实在是版面有限——”

  “报纸就这么几版,哪有多余的地方?况且哪家不急?你要是实在着急,先去其他报社问问,比如晚报,他们民生新闻多。”

  叶籽没办法,只能抱着材料走出编辑办公室,楼道里的穿堂风一吹,她心里的火气也凉了半截。

  严恪一直守在办公室外面,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去:“没收?不行咱们就去下一家,我刚才在门口问了,晚报离这儿不远,骑车也就五六分钟。”

  叶籽点了点头,跟着严恪走出报社。

  严恪把叶籽扶上摩托车:“别着急,咱们再去试试,总能找到愿意帮忙的。”

  两人骑着摩托车往晚报的方向去。

  晚报的办公地点在一条胡同里,报社门口挤满了送稿件的通讯员,有的背着绿色邮差包,有的手里拿着用红绳捆着的稿件。

  叶籽好不容易挤进去,在传达室问清了民生新闻编辑室的位置,顺着狭窄的楼梯往上走。

  编辑室里烟雾缭绕,几个编辑围着一张桌子讨论着什么,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叶籽找到负责民生新闻的编辑,把材料递了过去。

  编辑戴着金边眼镜,翻材料时眉头越皱越紧,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有些为难:“同志,不是我不想帮你,最近版面太紧张了,你这事儿……要不你再等等?等工商部门的调查结果出来了,我们再结合调查结果一起登,这样更有说服力。”

  “可调查结果出来还得等好几天啊!”叶籽着急,“现在每天都有顾客买到假货,再等下去,我们厂的名声都要被败坏完了。”

  编辑却只是摇了摇头,把材料推回给她:“这我也没办法,报社有报社的规定,你还是先去跟工商局沟通吧,有他们的证明,我们也好申请版面。”

  又碰了一次壁。

  从报社出来,叶籽满脸沮丧,说话都有气无力。

  严恪见这样不行,人都蔫成什么样了。

  于是四处张望,瞅见路边新开的冷饮铺,便带叶籽进去。

  喝了半瓶冰汽水,叶籽重拾体力,精神一振:“走,去下一家试试!”

  《市场报》的总部在一栋五层的红砖楼里。

  叶籽刚走进大厅,就迎面遇上一个头发花白,带着黑框眼镜,胸前别着钢笔的老同志。

  对方瞥见叶籽怀里的牛皮纸袋,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同志,你们找谁?”老同住走过来,声音温和,手指了指叶籽怀里的袋子,“是来反映情况的?”

  叶籽赶紧点头,把牛皮纸袋递过去:“您好,我是北京日化二厂的研发顾问,最近市面上出现了假冒我们厂薄荷身体乳的假货,不少人用了之后都出现皮肤过敏的症状,有的还住院了。”

  “所以想问问贵单位,能不能先帮我们登报做个声明。”

  老同志一听,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材料打开看,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叶籽趁热打铁:“厂里已经报给工商局了,但是调查需要时间,也要走流程,我们厂长担心再耽搁下去会有更多的老百姓被坑害,厂子受损事小,老百姓安危事大。”

  “你跟我来办公室说。”老同志领着叶籽往二楼走,楼梯上铺着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没什么声音,“我是《市场报》的主编,姓胡,你叫我胡主编就行。”

  叶籽跟着胡主编走进办公室,里面摆着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桌上堆着厚厚的稿件,还有一台老式的打字机。

  胡主编坐在椅子上,仔细翻看着材料。

  从假货空瓶的照片,到刘三媳妇的病历,再到日化二厂的检测报告,每一页都看得很认真,眉头也越皱越紧。

  胡主编翻完最后一页材料,把它放在桌上,手指在材料上轻轻一点:“叶同志,你说得对,这件事关系到老百姓的身体健康,不能放任下去,现在个体户刚兴起,确实有不少人钻政策的空子,做假冒伪劣产品坑害老百姓,我们报社有责任把这种事曝光出来。”

  “这件事我们报社接了!我会安排专门的记者跟进,争取尽快出稿。”

  “这样吧,我给你们派个分管民生新闻的记者,后续有任何情况,你直接跟她对接,省得中间多绕弯子,耽误了时间。”

  说罢,胡主编起身:“你们跟我来,编辑部就在隔壁屋,正好让你们跟记者碰个面。”

  三人沿着走廊往前走,转过拐角,胡主编推开一扇挂着“民生编辑部”木牌的门,一股油墨与纸张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摆着四张木制办公桌,两两相对,每个桌子上都摞着厚厚的稿件。

  三个记者伏在桌前写稿,眼神里满是专注。

  “小陈,先停会儿手,过来接待下两位同志。”胡主编朝着靠窗边的一个工位喊了声。

  靠窗边的女记者立刻抬起头,她穿着件蓝色的确良衬衫,领口系得整整齐齐,乌黑的头发用皮筋扎成麻花辫垂在胸前。

  听见招呼,陈芳麻利地放下钢笔,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爽朗的笑意:“胡主编,您找我?”

  “这位是日化二厂的叶籽同志,还有她身边这位同志。”

  胡主编又对叶籽介绍:“这是编辑部的小陈,陈芳,跑民生新闻有三年了,经验很足。”

  叶籽连忙把怀里的材料往前递了递:“陈记者,麻烦你了,这是我们收集的证据,还有受害者的情况记录。”

  陈芳双手接过材料,随即飞快地翻看。

  她看得很快,但是很仔细,眉头也跟着一点点皱起来。

  等看完最后一页的检测报告,她“啪”地一声合上材料,语气里满是怒气:“这事儿太过分了!黑心作坊为了赚黑心钱,用劣质原料做身体乳,坑害老百姓健康,必须曝光,绝不能让他们再继续害人!”

  叶籽见她态度坚决,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一半:“陈记者,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大多是市面上买到的假货和受害者情况,还欠缺一些赵志刚作坊车间里的一手资料——比如他们的生产环境、原料堆放情况,这些要是能拍到照片,或是拿到记录,报道会更有说服力。”

  叶籽顿了顿,又把赵志刚之前的小动作说了出来:“这个赵志刚一直贼心不死,觊觎我们厂里的配方,估计早就把我们厂里的职工摸得一清二楚了。我们本来想派人去他的作坊暗访,可又怕被他认出来,打草惊蛇,到时候不仅拿不到证据,还可能让他提前转移设备,断了线索。”

  陈芳一听,立马摆了摆手:“不怕,叶同志,暗访这事儿我有经验,赵志刚认得你们日化二厂的人,可他肯定不认得我,到时候我去,保准摸清他作坊的底细。”

  叶籽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两人开始讨论细节,

  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

  不知不觉过了快半个钟头,陈芳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口干舌燥,她突然一拍脑门,懊恼地说:“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说事儿,都忘了给你们倒水喝,你们肯定渴了吧?”

  叶籽连忙摆手:“不用麻烦,刚才在冷饮铺喝了汽水,现在还不渴呢。”

  “那哪儿行!”陈芳不由分说地走到屋角的热水瓶旁,拿起两个搪瓷杯,从抽屉里摸出两包茉莉花茶。

  “喝点茶解解乏,一会儿还得说细节呢,总不能干坐着。”

  陈芳把茶杯递到叶籽和严恪手里,又坐回工位旁,刚要开口继续说,目光突然落在严恪身上。

  严恪自始至终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叶籽斜后方,像个门神似的。

  陈芳随即笑着开口:“这位同志,刚才一直没来得及问,你也是日化二厂的吗?要是方便,也说说你的想法,咱们一起讨论讨论,多个人多份思路嘛。”

  严恪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眼神里带着几分迷茫,似乎没料到会被问到,他下意识地看向叶籽。

  叶籽被他这反应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解释道:“陈记者,你误会了,他不是我们日化二厂的职工,就是陪我来报社的,平时话不多,你别见怪。”

  陈芳这才恍然大悟,眼睛弯了弯,露出了然的笑意:“原来是这样啊。”

  ……

  第二天清晨,叶籽和陈芳先在报社碰头——今天严恪没来,他得值班,走不开。

  陈芳把平时常穿的衬衫换成了件朴素的蓝布褂子。

  原本垂在胸前的麻花辫,也被她松松地绑成低马尾。

  又特地摘下了平时戴的黑框眼镜。

  收拾妥当后,她对着镜子卷了卷袖口,让自己看上去更像个朴素的小贩。

  叶籽原本想着和她一块儿去,虽然不能进车间,但她可以在附近找个僻静的角落暗中观察。

  但是陈芳却说这样有打草惊蛇的风险。

  叶籽一想,陈芳有暗访经验,还是听专业人士的安排吧。

  陈芳是骑着自行车去的。

  骑了一个多钟头,才到李家村。

  陈芳按照叶籽给的地址,在村子最西边找到了萱草日化。

  刚走到车间门口,就从旁边的歪脖子树下窜出几个人来。

  为首的是个留着板寸头的男人,手里把玩着个弹弓,身后跟着两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裤脚卷到膝盖,一看就是街溜子模样。

  “哎!站住!干什么的?”板寸头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拦住陈芳,眼神里满是警惕,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肩上的帆布包上停了好一会儿。

  “这是私人工厂,不是随便进的地方,赶紧走!”

  陈芳赶紧低下头,装作瑟缩的样子,手指紧紧攥着帆布包带,声音带着点怯生生的颤音:“同、同志,我是来找赵老板进货的。听人说,这儿的薄荷身体乳便宜,我想批点回去摆摊卖,混口饭吃。”

  板寸头闻言,挑了挑眉,又上下打量了陈芳一番。

  看她穿得朴素,说话也老实,不像是找茬的,才对着身后的一个年轻人摆了摆手:“你进去跟老板说一声,就说有个女的来批身体乳。”

  年轻人应了一声,趿着鞋往车间里跑。

  陈芳站在原地,还是一脸瑟缩,眼睛却悄悄打量着周围。

  片刻后,一个穿着灰色短袖衬衫的男人探出头来,衬衫领口敞开半截儿,头发用发油梳得锃亮,正是赵志刚。

  他看见陈芳,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她,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你来找我进货?”

  陈芳赶紧低下头,双手在身前绞着衣角,装作更胆怯的样子,声音压得更低了:“大哥,我是从王家村来的,想在村口摆摊卖日用品,前几天听邻居说,您这儿的薄荷身体乳跟日化二厂的一模一样,价格还便宜一半,我就想着来批点,也好多赚点钱补贴家用。”

  赵志刚一听是来批发薄荷身体乳的,脸上的警惕瞬间消失,立刻露出笑容,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连忙推开车间门,侧身让陈芳进去。

  “哎呀,原来是老顾客介绍来的!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太阳大,晒着不舒服。我这儿的货你放心,跟日化二厂一个配方,都是正经东西,价格还便宜,保准你摆摊能赚钱!”

  陈芳跟着赵志刚走进车间,刚跨进门,一股刺鼻的薄荷味就扑面而来,熏得她差点皱起眉头。

  院子里乱糟糟的,地上铺着块破旧的塑料布,塑料布上堆着一堆没贴标签的绿色玻璃瓶,有的瓶子上还沾着乳白色的液体,苍蝇在瓶子上方嗡嗡地飞。

  墙角堆着几个半人高的大塑料桶,桶盖没盖严,能看见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液体。

  桶身光秃秃的,连个生产日期、原料成分的标签都没有,桶边还散落着几个空的化工原料袋,袋子上的字已经模糊不清。

  再往里走,就能看见两台旧搅拌罐摆在车间正中间,罐身锈迹斑斑,罐口还沾着不少乳白色的残留物。

  十几个工人围着搅拌罐,有的用大勺子往罐里倒原料,有的则徒手拿着绿色玻璃瓶,往瓶子里灌乳白色的液体。

  他们手上连手套都没戴,指甲缝里还沾着泥,有的工人还一边灌一边用手抠鼻子,挠头皮,全然不顾生产卫生。

  陈芳看得几欲作呕,赶紧低下头,装作没看见的样子,手指悄悄摸向帆布包里的微型相机,心里盘算着:得找个机会,把这脏乱的场景拍下来,这可是重要的证据。

  陈芳的指尖在帆布包夹层里轻轻摸索,指尖触到相机的金属外壳。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赵志刚正背对着她,唾沫横飞地跟一个女工交代灌瓶的速度,赶紧趁着这空档,悄悄把相机从夹层里抽出来。

  婴儿巴掌大的微型相机藏在掌心,半点痕迹都不露,陈芳假装整理帆布包的带子,手腕微抬,将镜头对准车间里杂乱的场景。

  陈芳一下一下飞快地按着快门,把证据一一拍摄下来,又赶紧把相机塞回夹层。

  赵志刚转过身来,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妹子你看,我这作坊虽小,产能可不低,一天能产五百瓶,都往城里胡同的小卖部送,还有郊区的供销社来批货,卖得可好了!你要是批发得多,我还能再给你便宜点。”

  陈芳装作被五百瓶的数字惊到,眼睛微微睁大,语气里却带着几分犹豫:“赵老板,您这产量是真高,可…… 可我还是有点担心,这原料靠谱吗?我之前听说有人用了便宜的身体乳,身上起红疹子,要是我进回去的货让人用着过敏,那我这小摊可就砸了。”

  赵志刚一听这话,立马摆了摆手,脸上满是不在乎:“放心!都是正经原料,就是没贴标签而已,跟日化二厂用的差不了多少,过敏?那是他们皮肤娇气,跟我这货没关系,你看我这儿的工人,天天接触都没事,还能有假?”

  赵志刚说着,还指了指旁边一个正徒手灌液的女工,那女工手上沾着乳白色的膏体,听见这话,只是麻木地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陈芳心里气得不行,明明是用劣质原料糊弄人,还把责任推给顾客。

  可她表面上却不能露出来,只能装作被说动的样子,手指绞着衣角,小声说:“那……那我先订二十瓶试试吧?要是好卖,我下次再多批点。”

  “二十瓶?”赵志刚的脸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不满,“妹子,你这也太少了!我这儿工人一天的工钱都不够,你这二十瓶,我还不够费劲的!”

  他说着,眼神在陈芳的帆布包上转了一圈,像是怕这笔生意跑了,又赶紧放缓语气,脸上挤出笑容:“这样吧,你要是诚心进货,我再给你个优惠价,两块五一瓶怎么样?你自己卖的时候,按三块钱一瓶卖,或者提提价也行,一瓶至少能赚五毛,多划算!”

  陈芳心里冷笑,赵志刚可真敢喊价。

  但她表面上还是装作犹豫的样子,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手指在帆布包上轻轻摩挲,像是在盘算利弊。

  赵志刚见她不说话,更急了,拉着她往原料桶旁边走,指着桶里淡黄色的液体说:“妹子你看,这原料多好,透亮没有杂质,我跟你说,再过几天我还要扩张产能,到时候一天能产八百瓶,你现在订得多,以后就是老客户,我还能给你留最好的货!”

  他一边说,一边围着陈芳转,眼睛里满是急切,像是怕陈芳下一秒就转身走了。

  陈芳被他拉着转了五六遍车间,耳朵里全是他的游说,终于像是“熬不住”了,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布包。

  她捏着布包的一角,慢慢打开。

  赵志刚的眼睛瞬间就直了,死死盯着那个布包,连呼吸都放轻了。

  只见陈芳从黑布包里掏出一个粗布手绢,手绢里又裹着一个更小的蓝布包,一层一层打开,像剥洋葱似的。

  最后从最里面的布包里,露出一叠卷起来的钞票。

  叠得整整齐齐,用皮筋捆着。

  “这是我攒了大半年的本钱,本来想多进点洗衣粉的……”陈芳的声音带着点肉痛,手指捏着钞票的边缘,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赵老板,那我就订两百瓶吧。你可得保证货好,要是出了问题,我可没钱赔给人家。”

  赵志刚的目光紧紧粘在钞票上,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费力地把视线从钞票上移开,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保证好!绝对没问题!两百瓶是吧?明天就送货。”

  赵志刚一边说,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算账。

  两百瓶,一瓶两块五,那就是五百块钱。

  玻璃瓶成本一分钱一个,两百个才两块。

  原料是批的劣质甘油,加上薄荷香精和其他乱七八糟的原料,一瓶成本撑死两毛钱,两百瓶才四十块。

  不算人工和房租,今天就能净赚四百五十八块!

  就算加上这几天的用工成本,房租水电,光这两百瓶,至少净赚四百二十块!

  要是每天都能有这样的大客户,一个月就能赚一万多,用不了半年,就能扩成大工厂。

  赵志刚越想越美,嘴角的笑容根本压不住。

  “赵老板?”陈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畅想,“我订这么多货,能不能签个合同?写清楚数量、价格,还有要是货有问题,您得给我退换。我一个小摊贩,攒点钱不容易,有个合同心里也踏实。”

  赵志刚这才从发财梦里回过神来,连忙点头,语气里满是殷勤:“能能能,没问题,我这就去拿纸笔,咱们现在就签!”

  他说着,转身就往屋里跑,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怕陈芳反悔似的。

  没一会儿,赵志刚拿着一张皱巴巴的信纸和一支刚笔跑出来,随便找了个操作台上铺开信纸。

  按照陈芳说的,把数量、价格、交货时间都写上去,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了个红手印,递给陈芳:“妹子,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陈芳接过信纸,仔细看了一遍。

  虽然字迹潦草,条款也简单,但关键信息都写清楚了。

  “赵老板,那我明天来拿货。”随后,陈芳又按照赵志刚要求的,数出几张钞票给他,“这是订金,给您。”

  赵志刚迅速接过钱,塞进衬衫口袋,然后亲自送陈芳出了车间大门。

  看着她的影子消失在村口的土路上,赵志刚才转身回到车间里,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对着工人们们吼道:“都给我快点干!明天要给王家村的客户交货,谁要是慢了,今天的工钱就扣一半!”

  工人们被他吼得身子一缩,手上的动作加快了不少。

  赵志刚又走到车间最里面的一间小破屋前,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摆着一张旧桌子,上面放着几个装着透明液体的小瓶子,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正坐在桌前,用玻璃棒搅拌着液体。

  赵志刚看着小孙手里的玻璃棒和试剂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不悦:“别鼓捣你那个洗发水了!又卖不出去,摆着占地方!出来帮着干活,灌瓶的人手不够,工人们都忙不过来了!”

  小孙抬起头,咬着下唇道:“老板,我是研发人员,不是灌瓶的工人,我这洗发水快研发成功了,只要调整好香精比例,就能批量生产,到时候又是一笔生意。”

  “生意?”赵志刚冷笑一声,伸手一把夺过小孙手里的玻璃棒,扔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我花那么多钱请你过来,不是让你过来偷懒耍滑的!还研发人员,给我在这摆上谱了,真当自己是什么知识分子了?”

  赵志刚指着门口,语气更凶了:“要么出来干活,要么现在就走,我这儿不养闲人!”

  小孙咬了咬嘴唇,看着桌上被打翻的液体,眼里满是心疼,却还是慢慢站起身。

  他要是丢了这份工作,家里的爹妈和弟妹就没了着落。

  只能忍下这口气,跟着赵志刚走出了小屋,加入了灌瓶的队伍里,眼神却像蒙上了一层灰,再也没了刚才研发时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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