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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21章

  宋眠抱出自己的钱匣子,认真地数着。

  每一千铜板用麻绳穿起来,就是一贯,而她足足有六串!

  还有零散的铜板,约莫有几百个。

  她算着需要的冬被,她单一床,文兰和高秀一床,宋赴雪和宋枕戈一床,陆晋书单一床,宋濯和宋池一床。

  每床最低铺被五斤,盖被五斤,就是十斤,总共五床,合起来就是五十斤棉花。

  每斤弹好的熟棉花七十铜板,加起来就是三千五百文,她买的多,还能打个折扣,估摸着也得三千多文。

  她算了算,心里就定了。

  最起码冬被解决了,那在冬雪来临前,攒够买粮食的钱,应该绰绰有余。

  宋眠想了想,被里和被面要比寻常的棉布贵些,但也差不多。

  被里要七八十个铜板,被面漂亮些,要百十个铜板。

  床单贵在厚实和大,也要七八十个铜板。

  五床就是一千多铜板。

  宋眠把钱匣子里的铜板分成几个小堆,看着剩余还有小两千铜板,心里就是舒坦很多,只要钱够花就好了。

  剩下的两千铜板,够买两石上好的白米,够饱饱的吃上两三个月了。

  再者离大雪封路还有些时日,还能再攒上一段时日。

  原主也很有心眼,在祖坟不远处藏了许多金银首饰,等过两年,就可以挖出来了。

  算算未来一片光明,宋眠心中舒坦极了。

  刚下了秋雨,天气就凉快起来,平时白日里,村里在晌午时,都一片安静,现在却格外热闹。

  她能听见隔壁赵奶奶大声喊着一起去后山上看看,能摘什么秋果回来吃。

  宋眠一听就精神了。

  她连忙起身,开始喊:“赵奶奶,我也去!”

  每天都是卖馅饼,她觉得自己都快变成馅饼了,能够去外面走走,也是极好的。

  她一说要去,陆晋书自然要跟上,宋赴雪有些纠结,又想在家里收拾,又想跟着去赶山。

  “算了,去吧,当玩了。”宋眠劝他。

  宋赴雪想想,确实如此,就应了。

  都在家里闷了一整个夏日,一说能出去玩,就连宋小池都指着门口说要出去,索性每人背着小背篓,一起往山上去。

  等他们一大家子出现在邻居门前时,大家都惊呆了。

  “你们……”赵菊芳想了半天,才想出个比较合适的措辞:“郊游啊?”

  宋眠点头。

  “都闷坏了,出门放放风。”

  赵菊芳挠了挠鼻子,看向才五岁的小池,有些纠结道:“他能爬山吗?”

  宋池乖乖点头:“能。”

  “那行,走吧。”赵菊芳想了想,把她家宋德明、宋小树都喊上,一个帮着带孩子玩,一个帮忙孩子累了抱着走。

  安排稳妥后,一群人这才往后山走去。

  爬山总是有无限精力,宋眠兴致勃勃,她以为自己不会赶山,毕竟没有相关经验,但她忽略了现代物资的丰厚程度。

  她认识的东西比她想象中都多。

  “这个菌菇能吃,应该是鸡蛋黄菌。”宋眠拍拍菌子的伞盖,笑着道:“喏,多可爱。”

  她到底经验不如当地的老农足,她才找几样,赵菊芳已经到处是惊喜的挑了满篓子,甚至不满意道:“今年大旱,又是秋天,这山上都没有多少山货了,还得是常年的春日,肯定随便走走都是很多山货。”

  宋眠:?

  她才捡了一个肥嘟嘟的菌子,赵奶奶都捡一筐还不满足。

  真是令人羡慕。

  而宋池正在捡地皮菜,他满脸纠结:“丑丑的。”

  宋小树在安慰他:“这个炒鸡蛋很香的。”

  宋池半信半疑:“真的?”

  孙二丫挽着袖子,认真点头:“信嫂子的,好吃。”

  在他们聊天时,赵菊芳已经找野生菌子、野葱、野蒜,而不远处,宋枕戈意气风发地提着一只山鸡,笑嘻嘻道:“有肉吃咯。”

  他近些日子有些憋屈。

  被抄家后,为了保住小名,他老老实实地盘着,什么都没做,每天劈柴烧火,倒也自得其乐。

  有时候就想着,王阳明被贬谪至龙场,还能龙场悟道,在佛祖和道祖之间,选择了自己成祖。

  他又如何不能。

  现实是不能。

  他六根不净,想吃肉想喝酒,想和一群纨绔听曲看花。现在能在山林里跑跑,逮两只山鸡,就觉得心情舒畅。

  “这还是一只兔子!”宋小树他大哥提着一只肥硕的灰兔子,乐呵呵地走过来。

  人有点多,这一只鸡,一只兔子,吃着有点欠,但还有这么多菌子,炖上肉也够了。

  宋眠几人原地清出一片草地,陆晋书很有经验地开始捡石头垒简易土灶。

  “你家晋书真的能干又懂事。”赵菊芳羡慕极了,她家孩子也懂事,但是和他比,逊色多了。

  宋赴雪提着小背篓,简易的竹制背篓,提在他玉白修长的手上,硬是显出几分光风霁月,潇洒俊逸。

  里面装着一小捧鲜花,还有些菌菇野菜。

  “够吃了吧?”他笑着问。

  宋眠摸了摸下巴,她新爹很有气质,腿长一米八,随便往山林里一站就是景。

  “喏,给你。”宋赴雪把花束递给宋眠,笑着道:“你今天歇歇,玩玩花,看着我们给你做大餐出来。”

  陆晋书弯唇一笑,他垒好土灶,拿出火折子点火。

  而宋小树已经把山鸡杀好,用溪水清洗干净后,正在往上面抹盐粒,还塞了菌菇进山鸡的肚子,老宋头从背篓里拿出酒瓶,倒了些黄酒进去。

  再挑了树叶包着,外面裹上一层黄泥,埋在炭火里。

  宋眠好奇地看着,他们处理肉食的感觉挺厉害。

  “你要说做正经饭菜,我肯定是比不过你,但是论打牙祭,那肯定是比不过我。”宋小树把胸膛拍的啪啪响。

  他小时候,家里没这么富裕,他娘和他爹养着几个半大小子,天天跟饿狼一样盯着米锅,养着是真艰难,他是老小,根本抢不过几个哥哥。

  而几个哥哥也吃不饱,想要吃东西,就只能上山寻摸。

  来后山就成了常事。

  他们也不敢往深里去,就在边上抓只山鸡野兔,因此手艺一回比一回厉害。

  他自觉很会处理这些。

  “小树哥,牛。”宋眠竖起大拇指。

  宋小树嘿嘿一笑。

  几人闲闲地聊着天,闻着烤肉的香味,感受着秋高气爽,就格外的惬意。

  宋眠把玩着花,坐在青草地上,闻着山风的味道,舒服的厉害。

  “跟着小树吃香的喝辣的。”

  一说起来,几人都哈哈笑起来,宋德明挨着小池坐下,牵着他的手哄他玩。

  算着时间差不多,就把篝火扒开,挖出已经烤到坚硬的土块,用木棍用力一敲,拿出里面流着肉汁的山鸡。

  “好香啊。”山鸡比较瘦,加上肚子里的菌菇,也没多少,折了树枝当筷子,一人一口,一只山鸡就只剩骨架了。

  宋眠正要抢菌菇,就见树叶上已经空了。

  她鼓了鼓脸颊,心中遗憾,自己手速太慢了。

  就见面前出现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掌,掌心摆着翠绿的叶子,叶子上是熟透的菌菇,显然是刚才抢的。

  “谢谢。”她唇角微翘。

  陆晋书点头笑了下,就提着小木桶去打溪水,等宋眠吃完,他刚好拎着水过来,给她洗手。

  “漱漱口。”还备的有竹筒,里面是从家里带来的水。

  宋眠想给他五分好评。

  这样周到,让她很喜欢。

  刚把山鸡吃完,就见宋枕戈正在用柳枝串兔肉,他笑着道:“这个就烤肉串吃。”

  宋眠蹲在他身旁,看着他熟练的串肉,不由得竖起大拇指:“小叔你好厉害啊。”

  宋枕戈嘿嘿一笑,乐滋滋道:“等你尝尝,绝对好吃。”

  他致力于寻找自己的用处,但在农村,他这个书生,真没多少用处。

  众人好一通吃喝,辛苦找了一上午的吃食,全部都炫肚里了,要想拿回家,还得再去找一波。

  宋眠吃饱喝足,心情好,提着小篮子,开始重新赶山。

  她也不会,主打一个游玩心态,倒是也挺好玩。

  陆晋书从江南来,也没赶过山,对这些不太了解,他就跟着宋枕戈学,势要做最勤奋的崽。

  宋枕戈:?

  他只是想显摆一下,不是想把自己的第一的名头让出去。

  一说要被抢,他立马精神了。

  宋小池不知道大人都在忙什么,他也跟着奔忙,笑嘻嘻道:“哇,小蘑菇。”

  他捡了好些毒蘑菇。

  他往背篓里一个一个放蘑菇,宋德明在后面偷偷地往外面拿。

  宋小池觉得自己已经捡了满满一背篓的菌菇了,但是当他志得意满地低头看时,整个人都呆住。

  什么都没有。

  空空如也。

  “我那么多菌菇呢?”宋小池呆住,把小背篓翻过来仔细查看,却什么都没有,不由得迷茫起来。

  他拎着小背篓往下倒了倒。

  眼眶都红了。

  宋眠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小池,你的菌菇被山里的小精灵吃掉了,所以竹篓里空空如也。”

  她忍俊不禁。

  宋小池歪头:“真的?”

  宋眠肯定点头:“对。”

  面对一群人的认真点头,他信了,他眨眨眼,擦掉眼泪,软乎乎道:“那给小精灵吃,我、我哭一会儿就好了。”

  他说着还忍不住抽噎起来。

  宋德明有些心虚地扣着手,安慰他:“没事没事,我帮你一起再找一背篓。”

  几人站成一队,视线巡弋,恨不能连根草都问问,这是不是什么山参、灵芝之类。

  答案显而易见。

  宋眠盯着一丛草看了半天,犹豫着没走,她最终还是招招手,喊老宋头过来。

  “你看这是不是黄精?”她有些不确定。

  之前看科教频道的时候,依稀记得,好像是见过这个。

  但她不太确定。

  老宋头听见她喊,连忙过来,见她盯着黄精看,不由得笑起来:“你这姑娘,确实聪慧,这是黄精,瞧着年份不小,到时候能卖不少钱。”

  宋眠:“耶!”

  她高兴地摸摸黄精叶子,心想,也算是捡到钱了。

  太难得了。

  老宋头开始挖黄精,这东西在山里好找,但是品相好的不多。

  “哎呀,太粗鲁了。”几人正动着,就听见一道老人的声音响起。

  宋眠抬眸,就见一老者穿着青色道袍,鹤发童颜,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我来帮你们。”老者很是热心,一边帮忙挖黄精,一边解释:“这黄精啊,素来有仙家芝草的称号,可有用了。”

  宋眠好奇地望着他:“你很懂这个,是大夫吗?”

  “老夫李东璧,是个大夫,祖籍荆州府,来京城访友,想着秋日来后山看看,没想到碰见几位小友。”

  李东璧捋了捋胡子,很认真地挖着黄精。

  “这个是要留着自己吃,还是要卖?”他问。

  宋眠摸了摸下巴:“这能卖什么价?”

  听他说他是个大夫,她很感兴趣。

  李东璧仔细打量着手中的黄精,笑着回:“寻常都是一两银子或者二两银子,但这是卖价,收的话,还要再低一些,你这个品相特别好,我收你一两银子。”

  宋眠不知道行情,她看向一旁的老宋头和宋赴雪,这俩人肯定懂。

  “这黄精还要炮制,还要再出售,都要搭人工人脉进去,都是成本,用一两收,很厚道了。”宋赴雪点头。

  李东璧笑着点头:“是这个理。”

  几人聊着天,顺手做了一两银子的生意,宋眠顿时高兴坏了,她兴致勃勃道:“我若是再找一个黄精,你还要一两银子收?”

  李东璧肯定:“多少我都收。”

  他近来在著书,需要庞大的数据库支撑,整天都在山川湖海间穿梭,瞧见这样好的黄精,属实喜欢。

  宋眠美滋滋地应下,已经做梦找到十棵黄精,卖十两银子,够买十石米,吃上十个月,爽死了。

  然而——

  现实是残酷的。

  在这些外围的山区,早已经被人们来回犁了好几遍,有一株漏网之鱼已经不容易,更别提十棵。

  不过她跟在李东璧边上,学了很多常用的中草药知识。

  什么车前草、大蓟、当归、益母草等。

  “长见识了。”宋眠瞪大眼睛。

  李东璧还挺喜欢她,见她教什么会什么,难免多说几句,什么中药的辩证之类,宋眠听得不住点头。

  “你太厉害了。”她满脸敬佩。

  李东璧很儒雅,说起话来不疾不徐,慢悠悠的,总是笑眯眯的,格外有亲和力。

  “你这小姑娘,要不要跟着我学医?”他问。

  宋眠还没回答,宋赴雪先摇头:“那不成,不方便。”

  李东璧原也是随口一说,他这年岁,也没空再教导一个小姑娘成为大夫了。

  他接过弄好的黄精,把银子给付后,就挥手走了。

  宋眠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看向已经没什么精力的宋小池,笑着道:“我们走吧。”

  孩子没电了,就该回家去了。

  她也有些困了。

  这么一说,陆晋书就接过她手中的小背篓,帮着招呼别人,说是要一起回去。

  几人刚要回去,路上瞧见了一窝小野兔,约莫刚满月,小小的,肥肥的,宋眠一眼就喜欢上了。

  “拿回家吧,感觉挺可爱的样子。”她想养。

  陆晋书听出她的话音,直接把几个小野兔逮住,放到背篓里,笑着道:“兔子好养,长得快,又好吃。”

  宋眠:……

  她养来不是为了吃的。

  几人回去后,宋眠看了一眼自家的茅屋,心中油然生出一股欣喜来,感觉有家的味道了。

  宋眠刚一回村,就发现家里多了一捆柴火,但他家不用柴火了。

  宋赴雪看着柴火,眼神一亮。

  他现在已经知道父亲老友的一些操作了,比如把父亲的书稿放在柴火里面送过来,这样不引人注目,又可以放很多。

  宋眠看着他的表情,大概猜出来怎么回事。

  她爹看似云淡风轻,实则一直和外面有联络,最起码聊天时,最新的邸报、政策,他都知道。

  短暂的蛰伏,是为了以后更好的发展,她懂。

  宋眠偶尔也会关注,隐隐察觉到,在宋赴雪平静的外表下,那些汹涌的恨意。

  她自己并非原主,对家人的感情自然不会很深。

  但是对宋赴雪来说,他家人死伤大半,就连自己也去了大半条命,他娇养着的儿女,如今是农家汉。

  若宋家真有什么错处,也就罢了。

  偏偏一心忠君爱国,挑都挑不出来,不过是一些何患无辞的欲加之罪。

  宋眠什么都懂,但她没说什么,而是默默地等待着时机。

  现在大厦将倾,到底还没倾,如果要做点什么,是祸害千古的罪人。

  她满脸若有所思。

  宋眠看着他爹喜滋滋地把木柴掐进柴房,自己收拾修整,不由得黑线。

  她起身,正要去倒水喝,就见陆晋书端着茶碗过来,笑着道:“这是个你晾的白水,你喝吧。”

  他可真贴心。

  宋眠喝了两口水,听着宋小池在那里背《大学》,也跟着背了几句,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就见宋赴雪摆弄完柴火里面藏着的文稿后,就开始收拾院落东边的茅屋,说是秋日收了学子,就在这里教。

  “这条件是真差啊。”他唏嘘。

  放在以前,读书那都是在明亮的大书房里。

  今时不同往日,也没法子的事。

  陆晋书帮着收拾地面,而宋枕戈去木匠处,让帮忙做几套书桌来,给孩子们读书用。

  很是忙了好几日,才算把书房给整理好。

  十二套书桌摆的整整齐齐,看着就赏心悦目。

  宋赴雪和宋枕戈走了一日回来,拉了一牛车的书。把宋眠的顾虑都打消了。

  她原先一直想着,他爹没书怎么教书,事实证明,瘦死的骆驼真的比马大,她虽然弄不出那么多数来,但是她爹可以。

  实在是厉害。

  宋眠敬佩不已。

  “爹,这么多书,你太厉害了。”

  宋赴雪摸摸她脑袋,“这是你闺房里的书。”

  提起以前,那就是伤心事了。

  宋赴雪转而兴致勃勃地翻着书,他很爱惜,动作很轻柔,眼神也很温柔。

  宋眠微怔。

  她上前翻看,果然有原主稚嫩的笔迹。

  “你怎么还在这里画爹爹的小像。”分明辨别不出来的丑丑小人,表情凶悍,但下面写了坏爹,让身份昭然若揭。

  宋眠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那不是我。”她没什么底气的辩解。

  虽然确实不是她,但原主和她没什么分别。

  “你画的还挺传神。”宋赴雪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体猜,应该是作业写累了,才画小人像来发泄情绪。

  还挺可爱的。

  宋眠点头,轻轻抚摸着小人像,像是在隔着时空对话一样。

  她又往后翻看,就看见宋赴雪的一些批语,

  “用墨少,注意。”

  “字未端正,再犯手板。”

  但她印象中,从来没有打过手板,看来都是为了吓唬她的词语。

  “你那时很乖,偶尔会犯倔,吓唬一下就乖了,根本不用打手板,懂事得不像话。”

  宋赴雪唇角露出一丝微笑,像是回忆起从前。

  宋眠便没有说话。

  陆晋书看着面前的一堆书,想到自己的名字,突然间就对宋眠的以前有了些许认知。

  他眸光微闪。

  认真地看着书上的字,面色复杂。

  在宋眠看过来时,露出一个温润如玉的笑意。

  几人合力,将书册整理好,摆在书柜上,整整齐齐的一排书,看着特别有成就感。

  宋赴雪打量着,大掌一拍,笑眯眯道:“好了,现在该进行下一步了,抄书。”

  这么多孩子要用的书,都要现抄。

  宋眠有些紧张,她觉得自己不是原主,可能写不出一样的字,在原主家人眼里,那不就露馅儿了。

  然而——

  她写出来的字,和原主一模一样。

  捏了捏眉心,她心中疑惑一闪而过,却没有多想。

  宋眠认真地抄书,做起这个,大家都很有惊艳,从文兰、宋濯、宋枕戈他们不再像做农活那样迷茫,执笔的姿势一出,那种自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特别迷人。

  宋濯有一手好字,看得出来,幼时也是下了苦工。

  宋枕戈的字里,带着几分铁画银钩,可见他内心深处,还是有些锋芒在。

  几人为着秋收后的开学,开始疯狂的抄书。

  宋眠很怀念现代的笔,写字又小又快,她用毛笔总是有些不习惯。

  好在,幼儿启蒙用书大多不长,都是短而精悍。

  她一回头,就见宋赴雪正打量着她抄的书,大有细细品赏的意思,顿时心里一紧,担心他看出什么来。

  然而让她疑惑的是,对方接受良好。

  甚至给她一种她就是原主的感觉。

  宋眠不解,有些迷茫。

  她写累了,就用灵泉水洗手,那些灵泉碰到手掌,在瞬间就带走了疲惫。

  觉得舒服些了,就接着抄。

  宋赴雪有些心疼,连忙道:“你歇着,让我来抄书就好。”

  宋眠无语:“你以前的作业比这多多了。”

  她喊累,他反而凶她娇气。

  “那不一样。”宋赴雪理直气壮:“那是为了让你练字练的更漂亮,那付出再多辛苦也没事。”

  宋眠摇头失笑。

  她懂了这些未竟之言。

  几人忙了好几日,才算是把书给抄好,三百千,每课十本,而宋赴雪和宋枕戈开始写教案,两人没有因为是村童就疏忽大意,而是认真准备,特别的用心。

  而这时,宋赴雪去邻居赵婶子家,让她帮忙把想入学的孩童叫过来,他要一一选看。

  赵菊芳一拍大腿,乐呵呵道:“明天辰时如何?”

  宋赴雪点头:“劳烦你了。”

  赵菊芳大气地摆摆手:“客气了。”

  倒也不必这样客气。

  宋赴雪笑了笑,这才回家去了。

  第二天,天刚亮的功夫,门口就围着一群人,大家手里背着背篓,装着大米鸡蛋、芹菜、桂圆等,手里还牵着自家小童,满怀期待的等着。

  陆晋书和宋枕戈负责引导秩序,而宋赴雪在人群中穿梭,观察着小童的反应,片刻后,他心里就有数了。

  宋眠在心里数了数,一口气来了几十个小童,她不由得震惊于赵奶奶的人脉,这也太厉害了,感觉十里八村有点条件的人家都来了。

  从五六岁到十二三岁,高高矮矮地站了满院子。

  小院成了幼儿园、小学的感觉。

  大家还都挺乖,宋眠猜测,主要得益于宋赴雪手里拎着的戒尺,竹制的,上面写着“邺水朱华光照临川”,明明很温和的词汇,但是在戒尺上,就显得让人胆寒。

  果然一群小孩看见戒尺时,眼神瞬间变得清澈。

  等人来齐了,宋赴雪就温声细语的开始问询,略对话几句,他心里大概就有数了,挑选了三十个小童,打算做考核,留下一半做学生。

  “宋德明,你帮着告诉他们,我们的考核项目是什么?”

  宋德明一听用到自己的时候来了,他毫不胆怯,主动立在最前面,大声地说着注意事项。

  随着他解释的声音响起,宋枕戈重复一遍,又给大家发了小木棍,让他们在地上画着学。

  原先教的是宋字,因为宋德明姓宋,现在姓什么的都有,自然不能教宋字,而是换了平,太平的平。

  宋眠看着平字,眉眼微闪。

  这是一个美好的愿望。

  有的孩童能听懂,就乖乖地跟着学,有些实在不懂,就满脸茫然地看着。

  赵菊芳也在篱笆外看着,着急的不行,恨不得进去帮着小孩做考核,特别她家有几个亲戚也在,更是令人担忧。

  宋德明已经是板上钉钉能进的人,他还是很紧张地跟着学习‘平’字,争取还能好好地写出来。

  这样才能服众,他想的很好。

  不能给夫子丢人。

  宋赴雪收学生也要看资质,他一直在观察着,希望能挑出几个好苗子。

  好在有几个,他瞧着也是能教。

  宋赴雪心中微定,第一批学生,这样已经很好了。

  她在拼命烙馅饼,别人来都是带着礼物来的,她也得送点伴手礼,想来想去,还是馅饼好,自家能做,又是白面、肉,特别拿得出手。

  在这时候,已经算是奢侈品的存在了。

  宋眠包馅饼的手都快冒烟了。

  这么多人,一家要两个馅饼,这么多户,够她忙活半天了。

  陆晋书在帮着用荷叶、麻绳打包,他刚学会,但动作十分利索。

  于是——

  本就注意力不集中的小孩,闻着馅饼的香味,更是眼神忍不住往这边飘,那味香得让人觉得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出来了。

  宋眠一锅一锅的做,等半个时辰过去,刚好攒够馅饼了。

  没选中的人,不收人家的礼,还送两个馅饼出去,选中做学子的小孩,收了人家的束脩礼,再送两个馅饼,再有幼童版笔墨纸砚一份,都是基础款,送到宋赴雪肝疼。

  这都是银子!

  他早出晚归卖馅饼赚来的银子。

  怎么能不心疼。

  但他又没办法接受别人的礼物而不回礼。

  没有选中的幼童被父母领着回家去了,剩下的孩童是被选中的,宋枕戈正带着学规矩。

  现在读书很严厉,夫子手中的戒尺是真的会重重落在学子手上、背上、屁股上,全看夫子的喜好。

  几个幼童坐进茅屋中,童稚的应和声响起。

  而回家的孩童中,还没走出宋家村,就已经受不了馅饼的诱惑,开始闹着想吃。

  其中有个小霸王似得孩子,更是刚转过弯,就开始闹着吃。

  “爹!给我吃啊爹!闻着太香了!”

  “回家分分吃!”

  “不行,我现在就要吃!”

  “不行也不行!回家分着吃。”

  但小霸王哪里肯听亲爹的话,他一把夺过荷叶,撕烂荷叶就拼命的抢食,馅饼外皮微黄,吃起来口感很好,肉馅更是下的足,一口下去,香喷喷的全是肉,让人无从拒绝。

  他原本想着只吃一口就行,谁知道一口结束还有下一口,他根本吃不够。

  然而小霸王他爹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馅饼,冷笑:“抢什么?说了回去分着吃,就你长个嘴!”

  小霸王他爹,小时候也是小霸王。

  做小霸王,还得是他爹有经验,他毫不犹豫地把他吃了一半的馅饼塞入口中,剩下那个塞到怀里,一拍小霸王的脑袋:“给你娘吃,你不准吃。”

  小霸王垮着脸:“回家跟我奶说,你抢我馅饼吃。”

  老霸王嘿了一声,并不在意,他回味着馅饼的美味,咂摸咂摸,有点不是味:“难道去他家读书,天天都有这样好吃的馅饼?”

  那真是爽死了。

  他都想去读书了。

  老霸王龇了龇牙,大巴掌糊到小霸王的头上,冷笑:“现在在我手里,你小子给我老实盘着,不许惹我不高兴。”

  小霸王一行眼泪缓缓流下。

  而另外一些家庭,相对来说和谐很多,虽然嘴馋到不行,却还是碍于长辈威严而不敢乱动。

  特别是出自宋家村的东头的一户人家,他们早就知道京城宋家主枝的人回来在卖馅饼,口碑很好。

  大家都有些期待想尝一尝。

  回家后,立马就切了,每人也就分一小口尝尝,那小童吃着馅饼,有白面有肉,他昂着黝黑的小脸,满脸天真地问:“今天是过年吗?”

  这伙食简直好到让他不敢置信。

  “很喜欢吃?”他娘问。

  小童点头,吧唧吧唧嘴,回味万分。

  “好好吃,我们也做吧?”他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娘说。

  妇人有些犹豫地摆摆手,叹气:“现在年成不好,哪敢放开了买白面吃,还是得收着些,免得到时候粮食不够吃。”

  小童并不理解她说的这些,只听懂了不能吃,噘着嘴有些委屈。

  “想吃。”他软软地说了一声,拉着他娘的手放在他干瘪的小肚子上。

  他家收成不好,粮食不多,妇人孩子都要少吃,都瘦的干干巴巴。

  妇人心疼,却还是安抚道:“等年景好了,家里有余粮了,就买馅饼给你吃。”

  家里孩子太多,要吃都得买,这些混小子就一张嘴最能塞,想要满足他们,多少银子都不够往里面填,她又哪敢说什么要给他买。

  小孩舔了舔手指,出门看蚂蚁去了。

  *

  宋眠想着左右无事,指使陆晋书和宋枕戈去挖黄土,她再捏几个煤炉出来,手工制品比较笨重,但相对比土灶,还是很轻便的,最起码这回能在地头吃上热饭,就很好很难得了。

  她一口气捏了三个煤炉,这东西是黄土加麦秸捏的,容易损坏,但胜在很便宜。

  老宋头立在篱笆处,盯着看了半天,没忍住道:“我好像看会了,要不我帮你弄?”

  宋眠茫然抬眸,见是老宋头,就点点头。

  “好。”她确实不擅长这个,老宋头要是愿意,那他就来。

  老宋头有些拘谨地走过来,和宋眠、陆晋书打招呼,一拍身后宋德明的脑袋:“来帮忙递秸秆。”

  宋德明:“哦。”

  宋眠笑着拍拍他的头,笑着道:“我做了酸梅汤,正在晾凉,等会儿忙完了给你喝。”

  宋德明:“哇哦。”

  老宋头觉得没面子,又给他后脑勺来一下子。

  宋德明:“啊。”

  老宋头玩起黄泥来,果然比宋眠在行,他拿着煤炉研究,没一会儿就弄明白了,拿着黄泥摔摔打打,比宋眠仔细多了。

  “这添加麦秸是极讲究的,比例对了,才能更加的结实不易开裂。”

  老宋头说得头头是道。

  宋眠不住点头,满脸认真道:“你在这上面是行家,我听你的,我也不太懂这个,就是心里有这么个想法,试着做出来。”

  老宋头佩服了,笑着回:“你们年轻人的脑子就是好使,啥招都能想出来,我就想不到还可以这样,说起来,这不就是个小一点的土灶吗?”

  他越看越觉得有门道。

  宋眠点头:“是这个理。”

  老宋头糊泥糊得又快又好,没一会儿就做了四个,他随口问:“你做这么多干啥?”

  他家也用不了这么多炉子。

  宋眠指着地上的三个泥炉,认真解释,左边这个是家里做饭使的,中间这个打算拿到街上卖馅饼的时候使,剩下的两个,是给老宋头家的。

  毕竟收秋帮了这么大的忙,她想着回馈一二。

  这样的小事念着想着,才显出感情来,这样对方帮了自己,也不觉得吃亏,下次还会再帮。

  老宋头果然很高兴。

  他呲着牙,笑得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乐呵呵道:“还是你娃子想的周到。”

  老宋头欣赏一会儿自己的杰作,这才背着手,哼着小曲自得其乐。

  宋家人围着煤炉看,好奇地盯着。

  “你这手艺很不错啊,看来年轻时,没少玩泥巴。”高秀笑着调侃。

  老宋头:……

  他嘿嘿一笑:“老婶子,你说对了,我小时候家里穷,我爹忙得很,也没啥玩意儿,就天天玩泥巴,有时候帮别人放牛还玩牛粪。”

  都是那时候练出来的功夫。

  宋眠咦了一声,她还真没见过人玩牛粪,好奇问:“不臭吗?”

  老宋头回:“那时候不觉得。”

  半大小子的身上,未必比牛粪香,他自己想想都有点懒得说。

  “我回了,等过几日再过来看。”老宋头摆摆手,这才回家去了。

  *

  第二日,宋眠一早起来,就听见院子外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眯着眼睛往外看,就见是几个小童结伴走过来。

  她漱口时,就在想,这时候不用家长接送,属实少了不少事。

  宋眠冲门口的宋德明摆摆手,示意他进来,笑着问:“不是辰时吗?怎么都来这么早?”

  “应该是家里人上地干活了,就送来了。”

  “原来是这样。”

  宋眠略问几句,就和陆晋书一起推车往镇上去。

  宋赴雪已经起了,他十万个不放心。

  “你俩去,也没个大人,能成吗?”他纠结坏了。

  一方面想要挣束脩,一方面又担心宋眠遇见什么事儿,没人帮她。

  “宋叔,你放心好了,我帮你看着眠眠。”宋小树把自己胸脯拍的啪啪响,努力做保证。

  宋赴雪更不放心了。

  他看向陆晋书,这孩子面嫩,瞧着俊秀温柔,怎么也不像能扛事的样子,反正除了他,把闺女给谁保护都不放心。

  宋眠:……

  “爹,你得相信我。”

  她现在是怪力少女,一般人还真打不过他。

  在老父亲的满腔担忧中,陆晋书推着推车,宋眠带着他们去梧桐树下摆摊。

  前些日子收秋,都没有来街上,也不知道位置有没有被占,毕竟他们有农活,别人可没有。

  宋眠远远地就看到梧桐树下是空的,她顿时高兴了,连忙带着几人去占领地盘。

  “你们怎么才来啊,我都等好久了。”

  “是啊,这么久没见你们。”

  “这一口馅饼,快想死我了。”

  “哎,我自己也试着做,但不是这个味,吃着不得劲。”

  “是吧,快给我来十个。”

  “我要五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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