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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采访


第118章 采访

  顾老师受邀即将参加那场备受瞩目的国企改革性质与路径探索的研讨会。

  书房里, 他正戴着老花镜,逐字逐句地仔细翻阅着面前厚厚一沓材料,既有第一钢铁厂提交的详实报告, 又有内部流传的一些不同观点的讨论意见。

  这时,顾章推门走了进来。

  “小章,你回来得正好。”顾老师抬起头,从镜片上方看向儿子, 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有件事我得再提醒你, 以后在你自己的课堂上, 少发表那些过于个人化、偏离主流的见解。你是老师,要注重引导学生全面、客观地看问题, 而不是宣泄个人情绪,更不能把课堂变成宣扬偏激观点的场所。”

  顾章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爸, 时代不同了, 现在鼓励独立思考。我的那些观点,同学们反响很热烈, 都觉得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打破了陈词滥调,很喜欢听。”

  顾老师看着儿子那副理所当然、甚至有些自得的样子,深知他这套理论的来源, 也知道强行压制只会激起逆反心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换了一种方式劝诫:“你有自己的独立思考, 没问题,但前提是,不能与经过实践检验的主流观点和基本原则相违背。”

  顾章在父亲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试图与父亲辩论:“爸,你得承认客观事实,某些群体,受限于教育水平、思维习惯,就是存在局限性,比如判断力容易受情绪左右、缺乏长远眼光和宏观视野。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根本不具备参与高层决策所需的专业知识和全局视野。”

  他身体放松地靠向椅背,说道:“一个社会要高效、有序地运转,就需要清晰的社会分工。什么认知层级、具备什么能力的人,就该在什么位置上发挥作用,这样实现资源最优配置,难道不对吗?爸,有些人生来就是干活的,有些人生来就是不用干活的。”

  顾老师沉默地听着,没有打断,等儿子说完,他缓缓开口:“是,你指出了他们存在局限性。这一点,我不完全否认。”

  顾章嘴角正要微微上扬,那边顾老师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是你,同样有你的局限性。”

  顾章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顾老师没有再多言,重新戴上老花镜,目光落回案头的材料上。

  —

  备受关注的研讨会终于在严肃而紧张的氛围中召开了。

  会场内,各方人物齐聚,有德高望重的理论权威,有锋芒毕露的中青年学者,有来自改革一线的企业代表,也有相关部门的负责同志。

  与会者对那位身处舆论风暴中心的、第一钢铁厂的书记,抱有极大的好奇,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她——

  谁都明白,这次会议,弄好了,她会成为典型,弄不好,她也会成为典型。

  前者是大胆探索、实践出真知的改革典型,后者改革冒进、偏离社会主义方向的负面典型。

  会议上,各方学者围绕“剩余价值”、“公有制实现形式”、“管理改革性质”等理论问题引经据典、激烈交锋,甚至不乏言辞尖锐的相互批评。林颂专注地聆听,偶尔拿起笔在面前的笔记本上记录几句。

  陆文龙沉稳地引导着讨论方向,与会者逐渐达成了一些共识:第一钢铁厂在坚持公有制前提下采取的管理改革措施,有效提升了生产效率和企业效益,增加了职工收入,符合按劳分配原则,其探索方向总体符合中央关于搞活国营企业、提高经济效益的精神。

  陆文龙看向林颂:“林书记,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说明或者回应的吗?”

  林颂不疾不徐说道:“感谢陆部长,也感谢各位专家的深入讨论。我想提出一个可能被大家忽略,但在我看来至关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在改革进程中,我们面临的话语权问题。”

  她略微停顿:“我们现在使用的很多分析框架、理论概念,甚至评判标准,很大程度上是源自西方的经济学体系。我们用别人的话语体系,来论证我们自身实践的正当性,这本身就处于一种被动的、需要不断自证清白的地位。”

  她语气加重,带着一种紧迫感:“因此,我认为,当前改革一个极其重要且紧迫的任务,是必须着力构建我们自己的话语体系!不能总是被别人牵着鼻子走,陷入他们设定好的辩论陷阱。”

  顾老师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赞同,这个问题他思考已久。

  据他所知,老大哥国家的一些教材上已经出现了宣扬西方国家“好人好事”、生活方式的文章,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不容小觑,必须引起重视。

  很快,研讨会的官方结论和主要精神,在社会上迅速扩散开来。

  资本和技术,是促进生产力发展的重要手段和要素,其本身并不直接决定社会性质。关键在于为谁所用、由谁主导、收益如何分配。

  但对于广大普通民众而言,他们并不关心什么理论交锋,他们只要一个简单明了的结果,上头到底是什么态度,政策还变不变。

  “看到报纸没?看来上头是支持这么干的!肯定了!”

  “就是嘛!说一千道一万,厂子效益好了,工人才能多发钱!”

  “我早就说嘛,以前干好干坏一个样,磨洋工也能拿一样的钱,那谁还有积极性?现在这样好,多劳多得,心里痛快!”

  “啥资本啊技术啊,听着吓人,其实不就是工具嘛,看谁用,用来干啥。咱们国家用,用来发展生产,给大伙谋福利,那不就是好事?”

  “……”

  在这种逐渐转变的舆论氛围中,一个外号“耗子”、脑子活络的年轻人,从中嗅到了不一样的“商机”。

  他蹲在胡同口,听着街坊四邻、过往行人关于“手段”、“放开搞活”的议论,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国家提出这么个说法,把资本和技术都定性为“手段”,这说明什么,说明要进一步放开经济了!个体户、民营经济,往后的日子肯定越来越宽松!

  他越想越兴奋,不行,他得赶紧去找他的“合伙人”商量商量,于是朝着成志学校的方向跑去。

  没错,耗子口中的“合伙人”还在上学。

  说起来,他们认识,是因为他会用废罐头盒、皮筋之类的东西做会动的玩具小汽车、他的“合伙人”之前经常从他这里进货。

  —

  讨论会的定调,使得之前煽风点火的那家报社受到了一定挫伤。

  但出乎意料的是,在这场风波中,那位笔名为“清音”的女记者何清,并没有受到冷落。

  她此前发表的那篇《同为女性,我为她的选择感到悲哀》的文章,在崇尚“独立批判精神”的群体中受到了相当的推崇和追捧。

  在一些沙龙聚会和大学校园的讨论中,不少人认为清音的文章充满了人文关怀精神。他们觉得,清音关注的是个体在宏大叙事下的处境,这是一种更为深刻、更人性化的思考维度,有人甚至赞誉她是“公众的良心”。

  不仅如此,何清还得到了“上级”的赏识。

  这让她生出了“使命感”,于是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要去采访林颂本人。

  当然,她预料到自己会遭到拒绝,努力说服了“上级”。

  在她看来,林颂这样一个身处高位的女性,内心深处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孤独和委屈,尤其是在面对工人因为自身利益而轻易被煽动、甚至反过来指责她的时候。

  几天后,她收到了消息,林颂同意接受她的采访。

  何清精心准备了一份采访提纲,罗列了许多试图切入林颂个人情感和内心世界的问题。

  采访在一间会议室举行。

  这次林颂身边的秘书,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简单的寒暄过后,采访正式开始。

  何清用一种带着同情和不解的语气问道:“林书记,在阅读了关于您的一些报道,以及了解到您的一些管理风格后,我,包括很多人,都产生了一个很大的困惑。您作为一名女性领导者,为什么给人的感觉是如此不苟言笑,大众其实更期待看到一位温柔、善良、具有亲和力的女性领导形象。您是否觉得,为了适应这个职位,您不得不压抑了自身的一些属于女性的天然特质?”

  她紧紧盯着林颂,试图从对方脸上捕捉到一丝被说中的波动。

  然而,林颂只是平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何清见林颂似乎还没有进入访问状态,便决定从另一个看似更能引发共情的角度切入,她放缓语速,声音变得更加柔和且充满理解:“当您坐在这个重要的位置上,为了推动您认为正确的改革措施,却听到部分工人因为暂时不理解,而发出一些对您个人、对改革方向不满的声音时,您内心深处,是否会感到一种……孤独或者委屈?毕竟,从长远看,您所做的这些,根本上是在维护和发展他们的利益啊。”

  她试图勾勒一个背负误解、孤身前行的悲情英雄形象,以期引发林颂的情感共鸣。

  这时,林颂终于开口了。

  何清心里一笑,一切都在她的计划当中推进。

  然而,林颂并没有回答她的任何一个问题,而是说道:“我读过你写的文章。”

  何清一愣,不知道林颂意欲何为,不过有人看自己的文章,尤其是第一钢铁厂的一把手,她还是蛮有成就感的,她笑了笑:“是吗?那是我个人的一点观察和思考。”

  林颂继续说道:“我在你的文章中注意到,你一再强调平等对话的重要性,呼吁要关注个体的内心感受和价值选择。那么,我认为,真正的平等交流,不应该是单向的提问与回答,而应该是相互的、坦诚的了解和探讨。你说对吗?”

  何清被林颂这番反客为主、站在理论高点的问话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但“平等”、“对话”、“个体关怀”正是她自己文章中高举的旗帜,此刻根本无法反驳,只得点头附和:“当然,林书记,我非常赞同您的看法。对话的本质就应该是双向的。”

  林颂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何清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手表:“从你的文章中,能感觉到你对西方社会的生活方式、价值理念,似乎非常了解。”

  谈到这个她热衷的话题,何清顿时谈性大发,她带着一种布道般的热情说道:“是的,林书记!我认为我们必须承认,西方社会在个人解放、理性批判精神的培育方面,确实走在了前面。我们这里,很多时候还停留在过于强调集体、忽视个体感受的阶段,缺乏对异见者的宽容,舆论环境也显得过于单一和压抑。我们需要更多地吸收这些先进的价值理念,来推动我们自身的进步……”

  她侃侃而谈,没有注意到林颂那位“秘书”更加专注的神情。

  林颂时不时附和一两句,待何清意识放松之际,问道:“你这样不遗余力地替他们发声,他们每个月给你多少钱?”

  一种惯性思维下,何清的大脑几乎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地回答:“一千……”

  话一出口,她猛地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对面依旧平静的林颂,仿佛看到了最可怕的景象。

  就在这时,林颂身边那位一直沉默的“秘书”站了起来,动作利落地从怀中掏出了证件和一副冰冷的手铐,声音沉稳而有力:“何清,你涉嫌接受境外组织资助,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何清瘫软在椅子上,浑身发抖,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就是林颂的另一手准备——她从一开始就敏锐地察觉到,这样一场针对重点国企改革、带有明显意识形态攻击色彩、并能迅速形成舆论风暴的事件,绝不是一个学生所能掀起的。

  在看了何清的文章后,她心中已有了猜测,并联系了国安部门的同志。

  而何清为了能够采访到她,做了很多努力,这恰恰让国安的同志顺藤摸瓜,掌握了更多线索。

  林颂看着何清如遭雷击的样子,回答了何清之前那个关于“工人不满”的提问。

  她神情严肃,非常认真的说道:“群众犯错误,是可以允许的,也是应该被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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