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90章

　　四周静谧依旧。

　　路灯从他头顶斜上方打下, 温柔勾勒出他的轮廓，长睫在眼睑下方洒开一片扇形的阴翳，随着眨眼轻颤, 像蝴蝶栖息时不安的翅膀。

　　光线跃进那双狐狸眼里, 那对神色的瞳孔变得格外通透安静。

　　他的唇角自然上扬，从容自若得仿佛只是路过，又似是在和她约会。

　　慕音跟着弯起唇角，没有惊讶，只是日常询问般：“你怎么会在这里？”

　　“姐姐坚持要独自加班到这么晚，我也劝阻不了, 但是心里又很是担心。”他眨了眨狐狸眼, 尽显无辜，“所以, 我想做姐姐的护花使者。”

　　“而且, 现在没有其他苍蝇, 我能独占你的时间。”说到这里，他显得更加愉悦，邀请道, “走吧，一起回去？”

　　这个世界上能有多少次巧合呢？

　　一次是巧合, 两次是巧合, 但是巧合不会一直出现, 更不会连续性出现。

　　慕音的眸光沉静如水, 里面不起半点波澜。

　　她作出无奈的表情：“但是我今晚不回家, 不能跟你当邻居呢。”

　　他唇边的笑僵了瞬间，但很快恢复自若，意味深长说：“姐姐的去处可真多啊, 哪里都有家。”

　　“不过没关系，姐姐去哪里，我都能送。”

　　原本他以为慕音是会拒绝的，连拒绝后他继续说什么话，他都已经有了思路。

　　结果只听慕音声音轻轻地——

　　“好啊。”

　　她也在笑，笑得好漂亮，笑得他呼吸都快停止了。

　　……

　　的士在市中心繁华地段的路边停下。

　　四周高楼大厦环绕，霓虹灯闪耀着迷人眼。

　　许宿白跟着下车，视线里只有慕音，问：“姐姐，你的新房子买在这附近吗？既然都来了，我能不能上去坐坐？”

　　“不是哦。”慕音回过头看他，“可能你也不方便上去坐坐。”

　　“因为我要去前面那座酒店，顶层是宋今寻的独立居所。我刚才发消息问过他，他今晚也加班，不回宋家老宅，所以会在这里住。”

　　听着她慢悠悠的解释，许宿白笑容彻底定格。

　　“怎么了？”慕音露出困惑的样子，“你不是说愿意和我玩玩，愿意当小五吗？难道你都是说谎，你不能接受我和别的男人共度一宿吗？”

　　很快地，许宿白找回自己的声音，重新扬起笑容。

　　“我说的话当然算话。”

　　“只是——姐姐，你真的……很坏。”最后的尾音消散在空气中，他的眸光亦变得晦暗不明。

　　不再多留一个眼神给他，慕音径直走进那座酒店。

　　许宿白站在路灯下，看着她走进去，被门童热烈迎入，然后消失在视野里。

　　他似是被钉在原地，一动未动看着。

　　“小哥，我想问一下……”一个路人经过，见对方生得好看，便有些亲近想问路。

　　“滚。”他冷冰冰吐出一个字来。

　　-

　　收到慕音要来找自己的消息时，宋今寻毫无预兆，没有任何准备。

　　她第一次主动要来找自己——

　　世界似乎绽放了绚烂的烟花，宋今寻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起身，然后随手抓起外套便往外走。一边回复消息：“在哪里？我去接你。”

　　消息发送的同时，他拉开门。

　　然后，那张日思夜想的脸映入眼里，让他的瞳孔不可控地颤了一瞬。

　　“在你家门口。”慕音放下手机，朝他弯了弯眼睛。

　　这实在是太……

　　血液在同时间往头上涌，宋今寻的喉结滚动，直接伸出手臂揽过她的腰。

　　他边抱着她离地，让她坐在玄关的桌上，边抬手去关门。

　　耳畔充斥着灼热的呼吸声。

　　他低下头，吻即将落下来。

　　然后下一刻，一根手指伸来抵住他的唇。

　　慕音神色似乎也有些震惊他的急切，说：“我不是来找你做这个的！”

　　他没有生气或者不满，亲昵地啄了啄她的指尖。

　　只是语气里难免多了几分委屈。

　　“我说要每天看着你，守着你，你不同意。不同意便算了，现在又突然找上来……”

　　“慕音，你是故意要折磨我吗？”

　　在蔡修然车祸后，在意识到慕音是被针对的对象且可能随时会有危险后，宋今寻和慕弦都提出了保护的方案。

　　但都被慕音堵回去了。

　　无可奈何，那就只能多安排一些人在慕音常去的地方随时盯着，然后也时时询问她的动向。

　　结果她直接上门。

　　这让他怎么能不雀跃？

　　慕音说道：“来你这里借助一宿，行吗？”

　　“行。”他答得飞快，又忍不住问，“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宋今寻不再追问。

　　她不说，他也不会多问，反正他这里一直都是为她敞开的。

　　一夜好梦。

　　慕音睡饱了之后，打着呵欠从房间走出来，看见正在喝咖啡的宋今寻。

　　对方精神抖擞地过来牵她的手。

　　“今天有时间吗？”她突然问道。

　　“有时间。”他不假思索回答。难得她主动询问，就算有其他安排，也是可以灵活调整的。

　　“去玩吗？”

　　“去。”他继续飞快地应下，又强调，“当然去。”

　　慕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我给你选衣服，行吗？”

　　宋今寻直接笑着将她揽入怀中：“非常乐意。”

　　-

　　两人走出酒店大门，慕音仿佛眼里只有身侧的人，面带笑意坐进宋今寻的副驾驶。

　　酒店对面的咖啡厅里。许宿白面无表情地端起咖啡，透过玻璃窗看他们远去，随即又放了下去，站起身。

　　周六的水族馆是人来人往的。

　　但每个路过的人都会情不自禁投向那两道身影。

　　他们的穿搭都很温暖冬日，俱是栗色的温软毛衣，说不出的登对，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一对壁人，赏心悦目。

　　以至于，一位摄影师都忍不住小跑着上前，询问能不能为他们拍张照片。

　　慕音欣然答应。

　　巨大的玻璃幕墙前，幽蓝水光轻纱般在他们脸上流转，鱼群在身后汇成流动的鱼群。

　　宋今寻自然地伸出手，揽住她的腰肢，是做过无数次的熟练。

　　他们相视而笑，温柔得让人不愿打扰。

　　正常的。

　　阳光的。

　　是所有人都会投以羡慕与祝福目光的。

　　一直到日暮。

　　“宋今寻，我累了。”

　　她的话音刚落下，宋今寻便了然地将人背起来，走出水族馆到外面的休息椅上。

　　接着，他半蹲下身，垂眸去给她揉腿。

　　这个男人看起来矜贵，做起这些事情来也很自然从容。

　　慕音在他掌心里晃了晃腿，轻快地说：“走吧。”

　　走。是要回去了。

　　宋今寻垂了垂眼，好半晌才直起身来：“开心吗？今天。”

　　慕音望着他笑：“嗯，开心。”

　　她的笑意是漫到眼底的，那应该的确是很愉快的。

　　宋今寻的心底不由得软了一下，接着凑近去问：“那有没有报酬？”

　　“报酬？”慕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他低低地笑，声音压轻：“难得和你约会一次，却要配合你给变态跟踪狂看着，难道没有报酬吗？”

　　这个人，还是很敏锐。

　　有所觉察，但是什么也没有问，什么也没有多说。

　　哪怕——

　　哪怕，他早就发现，她和原来的慕音不一样。

　　他什么也没有说。

　　也许是生怕这会变成虚幻的泡沫，一戳就破。

　　他宁愿维持现状。

　　慕音弯弯唇角：“低头。”

　　望进她的眼里，宋今寻配合地低下头。

　　慕音靠过去，在他唇边的位置落下一吻。

　　只是蜻蜓点水的吻，但是如风般轻软温柔，让他听见了冰雪消融的声音。

　　真是糟糕。

　　更不想松开手放她走了。

　　“真的不要我陪了吗？”他问，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撒娇。

　　“今天结束了。而且，我觉得现在是你的处境比较危险哦。”

　　听懂她的言下之意，宋今寻从容不迫轻笑：“那随时奉陪。”

　　-

　　宋今寻驱车送她回到小区，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慕音脚步轻快地上楼，刚进入走廊，一只手从身后伸来，握住她的手臂。

　　她回过头，今天一整日都带着的笑意消失无踪。

　　此刻，只有冷淡。

　　许宿白轻轻松开手，神色流露出委屈。

　　“好玩吗？”

　　“男人吗？”她很直白很轻佻，“好玩。”

　　“……”

　　她是知道怎么能够让他生气的。

　　不等许宿白继续说，慕音悠悠开口：“那么，好看吗？”

　　她知道。

　　知道他一晚上都盯着那栋酒店，看她在酒店顶层待了一夜。白天时，又跟了一路，看着她和宋今寻整日的约会。

　　许宿白的心脏兴奋地猛烈一震，接着笑出声。

　　“不好看。姐姐下次和我出去吧，我能让你玩得更有意思。”

　　他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是都被慕音打断了。

　　她用着轻佻的语调，似是在逗弄，又隐约有挑衅的意味。

　　“你应该没有不高兴吧？”

　　“毕竟我们约好了，玩玩而已，而且你的身份很明确，你是小五。”

　　“…………”

　　如冰刃刺入心脏，并拧了拧。

　　许宿白克制着自己，没有回避她的视线。

　　“嗯，没有不高兴。”

　　他依然能够很好遮住眼底的阴鸷，依然能够回以阳光绚烂的笑。

　　“那就好，我们小白真乖。”

　　小白——？

　　突然转变的，好亲昵的称呼。让他怔了一怔。

　　所有的不安似乎都在瞬间被抚平。

　　慕音语气平和：“低头。”

　　低头——？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水族馆外的那一幕。

　　她让宋今寻低下头，然后倾身靠近。

　　所以，是要像对待宋今寻那样吗？

　　不假思索地，许宿白立刻低下头，耳边充斥着血液流淌的声响，灼烧着身体的每寸。

　　他听见她笑了。

　　随即，下巴处传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她在挠他的下巴。

　　就像是，在对待一只听话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