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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100章

  叶是从她记事起, 就和她自由相伴的姐妹。

  说是女侍,但是她从来没真正这么想过。

  她是蓬莱仙岛蜂族的女王,有钱, 身边美男环绕。

  虽然因为她还未成年就跟着她来了灵剑仙阁, 导致她男妃选妃一事暂且搁置, 但是成年前, 她在蓬莱也算是花花女王,断了不少男蜂的心肠。

  再加上和她成了姐妹。

  原来上一世最后的许诺都达成了。

  想到这一点, 江照雪心中颇为欣慰, 可又想,若青叶是钱思思, 叶天骄在哪里呢?

  青叶的妖丹是有人送到蓬莱,这个人是叶天骄无疑, 那叶天骄知道她成了青叶吗?他来看过她吗?

  江照雪心里琢磨着,一时有些发愣。

  青叶好奇看她:“女君?”

  “哦。”

  江照雪反应过来,赶紧道:“刚才想到一些事, 这些时日过得好吗?”

  “不好。”

  青叶立刻道:“事儿多死了。”

  九幽境过来,真仙境天翻地覆, 她又消失不见, 青叶自然过得不好。

  青叶说着, 上下打量江照雪, 满眼忧愁道:“女君瘦了。”

  “也还好……”

  “不说了,女君, 咱们去泡个澡, 好不容易回来了,您得好好享受享受!”

  “也不用……”

  “走!我给您捏个肩。”

  江照雪:“……”

  别说,心动了。

  她以前最大的爱好就是泡澡捏肩, 青叶清楚得很。

  她让人给江照雪准备了水酒和点心,站在岸边,给江照雪洗头搓背聊天。

  青叶懒得和江照雪聊公事,就喜欢聊裴子辰,把江照雪和裴子辰的事儿挖了个底朝天,一路都在感慨。

  “不容易。”

  “了不起。”

  “啊,裴小道君好会!我好喜欢!”

  江照雪同她聊这些有的没的,整个人终于放松下来,等泡得差不多,江照雪也说得差不多,说到今日裴子辰起誓,她气闷道:“前面和我山盟海誓的,转眼就不认账了,什么狗男人。”

  “哎呀你别这么想嘛。”青叶给她揉着肩,分析道,“所谓夫不如侍,侍不如偷。那要真光明正大了你得少多少乐子?”

  “你……”

  江照雪一时被她哽住,说不出话来。

  青叶眨眨眼:“你想是不是?而且您要真生气,别憋自己,气他啊。他这么大方,您迎娶一个正夫进来……”

  “咳咳……”

  江照雪听着,一口酒呛在她嗓子眼里,她一想裴子辰的性情。

  他抢沈玉清这个正儿八经的丈夫,都能抢得这么小肚鸡肠,要是她找个人来抢他,他估计当夜就能把人做掉,再来跪着忏悔诸如“弟子心知妒乃恶行,然……”。

  “没必要伤及无辜。”江照雪一想到那画面,立刻摆手,“不必不必。”

  “啧,女君真是独宠裴小道君,他好大的福气!”

  青叶给江照雪洗刷着,突然想起来:“不过女君,今晚裴小道君会来吗?”

  “会……”江照雪也不敢说得太死,含糊道,“会吧。”

  “那我知道了。”

  青叶点头,认真道:“我会准备的。”

  “啊?”

  江照雪茫然。

  她要准备啥啊?

  这一点江照雪洗完澡,她看见青叶给的衣服时就知道了。

  鲛纱制成的衣衫,上面绣着牡丹挡在要害位置,看上去巧夺天工,华贵非常。

  江照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转头看向正在用香包滚在她脖颈上的青叶,皱眉道:“你在做什么?”

  “约会嘛,女君,您得尊重要一下情郎,有点氛围。”

  青叶凑上嗅了嗅,拨了一下江照雪头发,审视着她:“明天裴小道君就走了,要给他留点挂念的东西,这样他才会日思夜想,时时刻刻念着您。”

  “别胡说八道这些了。”

  江照雪故作镇定:“把衣服换掉。”

  “我要睡觉了。”

  青叶一听,立刻道:“您想换自己换吧,今夜您房间附近的人都会站得很远,多大声音都听不见,放心吧。”

  “青叶!”

  “走了走了!”

  青叶见她羞恼,立刻化作一只蜜蜂,飞出去道:“女君,有个好梦啊。”

  说话间,青叶便飞了出去。

  江照雪见状,低骂了一声“混账东西”,便从一旁抓了一件外袍披上,回到桌前。

  她心里被青叶搞得有些烦乱,身上衣服穿也不是脱也不是,琢磨片刻,便干脆放弃,决心干点其他事转移注意。

  她先是拿出传音玉牌想和父母说说话,但一想现在的状态,又不敢找爹娘,只能盯着传音玉牌,犹豫着要不要给裴子辰传音。

  他不会真不来吧?

  江照雪有些忐忑,但一想还是把传音玉牌收起来。

  他自己来,是一种心情。

  若是被她叫过来,见到人,便又是一种心情了。

  江照雪收起传音玉牌,尽量让自己不要想这件事,取了天地历,翻看起之前记载。

  她记得人间境这一段历史,当年写的就是:“天地历三万年一十七年,人间境怨煞新罗衣现世,祸害百万众,为仙人所斩。”

  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救下人,或者救下多少人,但总觉得,自己既然回去一趟,应当是有所改变的。

  于是她一页一页翻找,最后终于按照时间,找到了三万一十七年。

  “天地历三万年一十七年,人间境怨煞新罗衣现世,祸害百万众,为仙人所斩。”

  简短一句话,出现在江照雪面前。

  看见那句话的瞬间,江照雪整个人怔住。

  冷风卷帘而入,她坐在原地,呆呆看着这一行字,感觉有凉意透骨而来。

  没有任何改变。

  她回到一千年前,拼尽全力,竟没有改变历史一个字。

  那如果她没有回去呢?

  如果她没有回去,一切还会发生吗?李修己还会成为九幽玄冥大帝吗?

  当年沧溟海一战,李修己认识她吗?

  她想起沧溟海那一战高处站着那位魔君,当时对方威压太甚,她根本看不清他的面容,只隐约感觉对方在看他。

  她一直觉得这是她的错觉,可如今想来,也许不是呢?

  也许是李修己于千万人中看见了她,为了她退的兵呢?

  若当真是这样——

  那就是说,哪怕是过了一千年,李修己再见她时,他还记得她。

  他还对她,心存善念。

  *** ***

  江照雪思考着天地历所带来的消息时,裴子辰早已回到自己房间。

  十七天没回来,他的房间只积了一层薄灰。

  屋中还放着许多饲养犬类的器具,胖胖的痕迹遍布整个小院,但他却发现,自己对这只陪伴了自己很久的宠物,已经没有多大记忆了。

  他用清洁咒扫将屋中打扫干净,躺回床上,等躺回床上后,他却有些睡不着。

  整个人翻来覆去,全是江照雪最后乘鹤而去的背影。

  他有许多事情想问江照雪。

  譬如她和沈玉清到底怎么回事……

  还有……

  裴子辰有些不确定想着,今日江照雪,似乎是生气了。

  一想到江照雪拒绝同他一起去医庐,裴子辰便有些不安。

  可若去找江照雪,他又有些担心,灵剑仙阁看守森严,他若被人发现,江照雪的名声就完了。

  而且,这毕竟是灵剑仙阁……

  离开这里之前,他总是觉得,与江照雪若是做点什么,还是不妥。

  思前想后,裴子辰拿出传音玉牌,本想就问问便算了。

  可拿出传音玉牌的时候,他不知怎的,总就问不出口,满脑子都是江照雪。

  挣扎许久,他终于还是起身。

  去之前,他也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就洗了个澡,用了香,换了件好看的衣服,这才走出门去。

  灵剑仙阁宵禁,弟子不得随意走动,裴子辰算了算灵剑仙阁换班的习惯,故意走到今夜到云浮山巡逻的弟子房门前,等了许久后,看见换班弟子出门,他便故意走了上去。

  弟子一眼看到他,愣了片刻后,赶紧行礼:“大师兄。”

  “齐山?”

  裴子辰故作疑惑,看了一眼外面:“今夜是你巡逻?”

  “是。”

  齐山听裴子辰记得自己,有些激动。

  今日裴子辰回来,上了一趟后山,很快就传来洗刷他冤屈的消息。

  而且传闻,他手握神器,在沧溟海一人击退九幽境所有妖魔,传得神乎其神。

  若是其他人,大约还要被质疑,但这是裴子辰,大家便毫不犹豫选择了相信。

  原本裴子辰就是年轻一代的翘楚,弟子楷模。

  如今十七日不见,他就强悍到如此地步,更是成为了灵剑仙阁众弟子心中的英雄。

  齐山这样的小弟子,他根本没指望裴子辰记得自己,结果裴子辰却能如此亲切叫出他的名字,怎能让他不激动?

  他想和裴子辰多说几句,便简短回应后,激动道:“今晚刚好是弟子巡逻,师兄您在这里做什么?”

  “哦,夏日炎闷,想在外面走走,可惜弟子院太小了。”

  裴子辰温和道:“若今夜是我巡防就好,我还能走远一点。”

  “我可以和您换啊。”

  齐山一听,立刻想为裴子辰排忧解难:“您巡防的时候,我去就行了。”

  换班是弟子常规操作,并不罕见,齐山本就困顿,现下能做个顺水人情,再好不过。

  裴子辰一听,立刻面露笑意,抬手行礼:“那我多谢师弟了。”

  说着,裴子辰与齐山寒暄了一番,齐山交代他巡防片区是云浮山,把巡防令牌交给裴子辰后,两人便告别分开。

  裴子辰拿着巡防令牌,畅通无阻到了云浮山附近,取出纸人,并指一划,留了一个假身乘着仙鹤留在这里巡视之后,便迅速进了云浮山。

  他是江照雪的命侍,江照雪所有结界都对他不设防。

  他悄无声息潜到江照雪房间后门,见窗户敞开,他不敢直接惊扰,便躲在窗户旁侧,敲了三下窗户,轻唤:“女君。”

  江照雪没有回应,裴子辰侧眸看去,就见江照雪坐在案牍前,整个人似乎很认真在看着什么。

  她看得太过专注,裴子辰想了片刻,悄无声息从窗口跃入。

  翻进去时,他怕人看见影子,同时熄了灯火。

  烛火骤灭,江照雪瞬间警觉,她下意识一捻符箓旋身甩去,只是她尚未来得及回头,就被人一把抓住她握着符箓的手腕,同时轻柔将她嘴上捂住,膝盖她腰间往前一抵,将她拉入怀中,轻声提醒:“女君,是我。”

  江照雪动作一顿,仰头望向身后。

  裴子辰的脸落入她的眼眸,江照雪整个人也撞进裴子辰眼里。

  她的脸很小,被他的手一捂,便遮住大半,仰头看他的模样,着实可爱可怜。

  裴子辰下意识往下,便发现异样。

  虽然是夏日,江照雪穿的却是两层衣衫,里面那一层从领头露出来,似乎是……

  鲛纱?

  裴子辰有些不确定,但也不知为什么,自己似乎在意识到那是鲛纱一瞬间,心里便七上八下起来,隐约感觉今夜江照雪身上香气更重一分。

  裴子辰心念微动,不动声色垂下眼睫,目光回到江照雪眼睛,轻声道:“我怕外面人看到影子,所以熄了灯。”

  江照雪听得解释,一时无言。

  她抬手拍开他的手,直起身来,不满道:“装神弄鬼。”

  说着,她也懒得同他计较,回眸到天地历上,拍了拍自己身侧,随口道:“坐吧。”

  裴子辰得话一顿,见她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身上,便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天地历上字密密麻麻,裴子辰扫了一眼,心中便有了分寸。

  他故作无事走上前去,跪坐在江照雪身侧靠后一点的位置,轻声询问:“女君还在想时光镜里的事?”

  “我在想李修己。”

  江照雪实话实说,回忆着道:“我一直以为咱们回到过去,是改变了什么,结果刚才看到天地历上的字,发现我什么都没改变。那两百万人应当是还死了……”

  “可若女君不帮忙,死的就不止是两百万了。”裴子辰如实开口,提醒江照雪道,“当时新罗衣吸取的魂魄,不仅仅只有喝下圣水的两百万人,而是所有人。”

  江照雪一听便反应过来。

  她开庇护阵法时,到处都是被吸食魂魄的凡人,哪里是只有两百万人的场景?

  “宋无澜或许从一开始就骗了叶文知,”裴子辰分析着,“他说两百万人,不过是为了稳住叶文知,如果叶文知知道他的计划是灭世,根本不可能同意,或许早就和他你死我活了。”

  宋无澜想要的根本不是两百万人,而是所有人。

  整个凡人境如果没有江照雪他们的阻止,在那时候或许就灭了。

  “所以其实我们回去,只是刚好让历史发生。”江照雪肯定道,“那当年李修己见到我时,他便认识我,可他什么都没说。而如今他被封印,我又欠他一签,他对我没有要求吗?”

  江照雪不可置信:“我总觉得,他在等我做什么。”

  裴子辰听着,低头把玩着腰上江照雪赠的玉佩,静默不言。

  江照雪自己想了半天,没想出什么思绪,一时有些心烦。

  她正欲开口说些什么,突然意识到裴子辰在旁侧等了许久,她直觉有些不对,抬眼看向裴子辰,这才想起来:“你怎么来了?”

  裴子辰握着玉佩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江照雪,神色温和反问:“我来,打扰到女君考虑玄冥大帝之事了?”

  这话酸味太重,江照雪眉眼一挑。

  想到白日他的言语,江照雪不由得笑起来:“怎会?我就是奇怪,裴小道君不是发过誓不会对我表露心意吗?大半夜过来,就不怕暴露身份,到时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话让裴子辰动作微僵,他自知理亏,不敢多言,只能轻声解释:“我……我是怕您声誉有损。”

  “你觉得我在乎名声?”

  “您不在乎,”裴子辰抬眸,认真道,“我可得为您打算。”

  他眼神太过真挚,江照雪骂人的话一时堵住。

  本来也不是大事,裴子辰的性情她知道,再如何改变,那也是灵剑仙阁教养出来的弟子。

  他永远做不到蓬莱妖修的洒脱不羁。

  他在乎人言,在乎规矩,在乎名声。

  他只是没得选,但凡有得选,他也绝不会走如今的路。

  江照雪想得明白,但还是有些不悦,转过头去,低声埋怨:“那也不必起誓,修士誓言都会有天道监督,你何必给自己挖坑?”

  “我知道您是心疼我。”

  裴子辰听着,却是笑起来,主动伸手拉过她,宽慰道:“可我的确如此作想,誓言说出口或者藏在心没有什么区别,若能堵住他们的嘴,那自然更好。”

  江照雪听着,没有说话。

  裴子辰端详着她,小声试探:“不生气了,嗯?”

  江照雪没有立刻回应,她也知道话都说了,纠结这些没有意义,想了片刻后,便调整了心态,抬眼看他,玩笑着道:“既是如此作想,那半夜三更过来做什么呢?”

  说着,江照雪往前倾身,在他身侧嗅了嗅,验证了方才她的感觉,确认道:“好香。”

  这话让裴子辰脸上有些发烫,他来时的确故意用了香,知道江照雪会察觉,但也没想到她会说出来。

  他故作镇定,看着衣衫上的花纹,轻声回应:“明日我便走了,今日没来得及说话,便特意过来道别。”

  “哦。”

  江照雪听着,便知他心思,继续玩笑:“道别嘛,传音玉牌说一声就是,还要本人过来?”

  心里那点小心思被揭穿,裴子辰被她问得坐立不安,江照雪看着夜色里的青年脸一路红到耳根,有些想笑,又怕他恼,便点到即止换了话题,认真几分:“不过来得正好,在灵舟都忘了问你,斩神剑什么情况?”

  她好奇看向他的颈骨:“它怎么在从颈骨出来?”

  “它似乎是以人为鞘。”裴子辰听她说正事,松了口气,耐心道,“现在与我脊骨融合,平日就在脊骨之中。”

  “哦。”江照雪颔首,明白过来,好奇道,“那溯光镜呢?在你手里吗?”

  “在。”

  裴子辰应声,伸出手来,一面镜子出现在她手心。

  这时江照雪才发现,这面镜子是阴阳两面,两面都有灵力流转,和之前只有一面可以照人的溯光镜并不一样。

  江照雪皱起眉头:“这是……”

  “是时光镜。”裴子辰耐心解答,“慕锦月死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寻时镜就到了我手里。溯光镜也回归之后,二镜合二为一,便成了这个样子。”

  溯光镜和寻时镜本就是一面镜子,组成时光镜,二者同时使用,可以溯回时空。

  只是开启条件苛刻,具体开启的方式谁也不清楚。

  他们能为什么能回去,这件事至今是迷。

  “她为什么给你?”江照雪奇怪,裴子辰一僵。

  他似是想回答,却又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江照雪见他不应,当他也不知道,琢磨了一会儿后,自己想明白过来。

  这大概就是男主的魅力吧。

  她想着,忍不住看了一眼裴子辰,心里有些发酸。

  但一想人都死了,也没什么好多想的。

  于是心思又回到神器,认真盘算。

  “天机灵玉、鸢罗弓、灵虚扇、斩神剑、时光镜……”江照雪细数着裴子辰一路拿到的神器,思考着道,“五神器如今都在你手中,那你可以逆转真仙境的气运了?”

  “做不到。”

  裴子辰果断开口,江照雪疑惑看过来,就见裴子辰抬眼看她:“斩神剑的器灵未曾现身。”

  这话让江照雪愣了愣,她悄无声息感应一番,确认斩神剑器灵的确不在。

  感应不到器灵,就意味着器灵并未忍认主,裴子辰其实算不上真正意义上获得了斩神剑。

  他只是得到了使用权,但并没有真正得到认可。

  “那……”

  江照雪思索着,抬眼看向裴子辰:“你没得到斩神剑认可,你也敢回灵剑仙阁?”

  “有何不敢?”裴子辰疑惑。

  江照雪想了想,突然好奇:“你到底什么实力?”

  裴子辰一时不知如何回应,江照雪凑上前去,盯着他:“能赢沈玉清吗?”

  裴子辰一顿,慢慢抬起眼眸。

  江照雪好奇:“嗯?”

  裴子辰想想,眼里压了几分笑意,温和道:“若只是与师父相较,还是可以一试的。”

  那就是妥了。

  江照雪心里知道他说话都打个折,看着他完全克制不住、却还拼命隐藏的笑意,江照雪一时有些想笑。

  江照雪看他神情,知道正事差不多谈完,便起了其他心思。

  她目光从裴子辰的脸上落到他的衣领,发现他穿的是一件新衣。

  水蓝色锦缎广袖,比他寻常那些白的黑的衣衫都要华贵艳丽,更显英俊。

  换了好看衣服、熏了香……

  “这是来幽会的呀!”

  阿南脱口而出。

  江照雪听着,转着手中团扇不言。

  其实不用阿南提醒,她也知道裴子辰的来意。

  他年少气盛,前日刚刚尝到甜头,昨夜灵舟又忍了一夜,现下半夜来找她,要是没点其他心思,那才奇怪。

  只是裴子辰毕竟出身灵剑仙阁,穿着那一身君子皮囊,若不把他皮囊剥下来,他怕是能忍到最后。

  裴子辰之前再如何强势,那都是被逼出来的,现下确认了关系,他大约也恢复了性情,不敢冒犯她。

  念及两人年纪悬殊,性情迥异,想着江照月叮嘱的“对他好些”,江照雪便觉她应当主动些。

  应当让这位年轻的小道君知道,什么叫妖修手段。

  一想裴子辰床上姿态,再看面前人端庄正坐模样,江照雪心就痒了起来,生了几分坏心思。

  她瞟了一眼旁侧阿南,低声提醒:“你该睡觉了。”

  “啊?”

  阿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江照雪直接拖进识海关上。

  等她把阿南管好,才将目光挪回裴子辰,裴子辰也察觉她动作,疑惑道:“女君怎么把阿南大人收起来了?”

  “她累了。”

  江照雪笑了笑,琢磨着如何开场,随意道:“你方才说到哪里?你有把握赢过沈玉清?”

  “嗯。”

  裴子辰疑惑江照雪为何再问一遍,江照雪却是瞧紧了机会,倾身凑近几分,笑眯眯夸赞:“原来我们裴小道君这么强了呀。”

  她靠得太近,香风扑面而来,裴子辰不由得有些紧张。

  隐约觉得她说话语调有些变化,又具体不知是便在哪里。

  江照雪盯着他,见他手足无措,在自己的目光下,脸一点点红到耳根。

  她扬起笑容,也没直接说到风月之事,反而是将目光落到他脊骨上,似是好奇道:“询问你这么厉害,是因为斩神剑吗?说起来,我还没见过斩神剑呢。”

  这话让裴子辰松了口气,他正要答话,就感觉江照雪冰凉手指往他脖颈一搭,裴子辰瞬间僵住身体,江照雪盯着他的眼睛,指腹缓慢摩挲着他的脊骨,天真询问:“是放在这里吗?”

  裴子辰屏住呼吸,不敢答话,江照雪起身上前,手从他宽大的衣袖入脊背,从腰上一寸一寸往上划去,每过一段骨节,就就轻压暗抚,继续追问:“还是这里?这里?”

  “女君……”裴子辰被她摸得肌肉轻颤,强作镇定,哑声道,“别……别碰了……”

  “嗯?”

  江照雪欺身上前,贴在他眼前,唇游移在他唇不足半寸之处,低声呢喃:“为什么?”

  裴子辰呼吸有些乱,江照雪紧追着询问:“这漂亮的剑骨,为什么不让碰?”

  裴子辰不敢答话,睫毛激颤。

  江照雪不打算逼得太死,试探着向前,将头轻轻依靠在裴子辰肩颈,撒娇一般询问:“今夜特意前来,就只是打算道别就完了么?没有其他要问的了?”

  “还想问问,”裴子辰忍耐着江照雪的若有似无的触碰,强作平静开口,“问问女君之后的打算。”

  “我没什么打算呀。”江照雪环抱着他,自然贴身上前,坐到他身上,低头亲吻他的颈骨,耐心回答:“我就在灵剑仙阁等你回来,我们一起离开。所以你得回来得快一点,”江照雪捧起他的脸,注视着他的眼睛,“知不知道?”

  “知道。”裴子辰听着,捏紧衣袖,哑声回应,“我会尽快回来。”

  “还有吗?”看着裴子辰情动,江照雪眸色也深了起来,她有些不耐于他的迂腐,贴在他耳侧,刻意提醒,“打扮得这么好看,熏得这么香,半夜费尽心机过来,还想做什么,嗯?”

  裴子辰说不出话,他整个人绷紧,不敢回应。

  江照雪见他不应,含着他的耳坠,哑声催促:“裴小道君?”

  “没有……”裴子辰被她点名,神智回来几分,逼着自己,闭眼应答,“没有了。”

  这话让江照雪一下愣住,有些意外。

  裴子辰这个年纪,刚刚与她确认关系,半夜打扮好过来……

  就来和她谈事情?

  她这一愣,给了裴子辰喘息之机。

  他挣扎着抬眼看向面前坐在他身上的人,天人交战之间,艰难提醒:“瑶瑶,这里是灵剑仙阁。”

  “所以?”

  江照雪听不明白,歪头看他,裴子辰闭上眼睛,摇了摇头:“不妥。”

  “不妥?”

  江照雪意识到裴子辰在挣扎什么,目光滑落到他身下,看着裴子辰言不由衷,轻声感慨:“啊,我真没想到,裴小道君竟然是这么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

  “女……”

  “可这是什么啊?”

  江照雪一伸手,惊得裴子辰脸色瞬变。

  他一把抓住江照雪的手腕,轻颤出声:“瑶瑶……”

  “嗯?”

  江照雪歪头,裴子辰再说不出话来。

  江照雪端详着他,似笑非笑,提醒着道:“裴小道君,话没说完的话,咱们就可以继续,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裴子辰应不出声。

  无论幻境中有过多少次,他这具身体与江照雪其实触碰都不多,江照雪任何触碰,对他来说都是极大的刺激。

  更何况江照雪对他极为熟悉,如此主动之下,哪怕是隔着衣料,他都觉得整个人快被那些失控的情绪淹没。

  他轻轻喘息,江照雪垂眸看他,见他惯来白皙的面容上染了绯色,额头沁出细汗,呼吸完全不受控制,整个人完全被她掌控在手中,江照雪心上升腾起一种异样的满足。

  她抿了抿唇,哑声轻唤:“时苍?”

  裴子辰闭眼不言,江照雪却不想让他逃开,贴身下去,继续追问:“还有没有想问的话?”

  想问的话?

  她此刻哪里在问他有没有要问话,明明是在驯服他。

  只要他开口,用任何问题延续这一场荒唐,就等于对他认输。

  裴子辰知道她的意思,却又反抗不得。

  脑子被她引领的一切占据,克制不住出了声:“有……”

  不到最后就好了。

  那一刹,他脑子安抚着自己,只要不到最后,倒也不算过分。

  江照雪看出他让步,手滑进他的衣衫,好奇询问:“什么呢?”

  “今日,”裴子辰闭上眼睛,完全放弃,干脆询问,“您为何会和师父有那份契约?”

  “哦。”江照雪闲散道,“这是他在生死庄追过来时和我打得赌,他说他如果在我与慕锦月之间选他选三次,就把这些都输给我。”

  “所以……”裴子辰喘息着,“所以女君,很早就不喜欢师父了,是吗?”

  “是呀。”江照雪随口回应,“我早说了,和你没关系。”

  “是因为,”裴子辰指甲扣在地面,竭力镇定,“因为师父欺负女君吗”

  “是呀,”江照雪看着眼里泛了水汽的人,贴下身去,她察觉他的节奏,动作快起来,柔声埋怨,“他欺负我,欺负得可过分了,裴小道君会这么欺负我吗?”

  “不会。”裴子辰感觉自己什么都不能想,眼前有些恍惚,完全无法聚焦。

  江照雪盯着他,勾起嘴角:“那就好,”她轻声夸赞,“小道君是好人,小道君乖。那小道君,要不要去床上呀?”

  这话出来,裴子辰一僵。

  那点岌岌可危的神智又回来,裴子辰为难看向江照雪:“瑶瑶……”

  江照雪笑着瞧他不言,追问开口:“还要回去啊?”

  裴子辰开不了口,江照雪便知道了他的意思。

  这是打算在她手下爽快就走。

  可哪里有这么好的事?

  她笑眯眯瞧着裴子辰,看着这人在她手下完全失控,直到最后一刹,江照雪突然抬手一压,将所有堵住,裴子辰脸色骤变,震惊抬眼。

  江照雪笑了笑,温和道:“天色已晚,子辰,”她颇为慈爱一点头,在裴子辰惊愣的目光中站起身,居高临下瞧着人,温柔道,“回去吧。”

  裴子辰难受得厉害,他一时进退两难,江照雪退身欲走,他一把拽住江照雪的裙摆,轻声请求:“瑶瑶……”

  “嗯?”

  江照雪侧头瞧他,就见裴子辰为难开口:“不能……不能这么半途而废的。”

  “那怎么办呢?”

  江照雪垂眸看地上活色生香的人,暗恨他迂腐,嘴上却是不留情面:“裴小道君要体面,那就再忍忍。而且,裴小道君要清楚一件事。”

  江照雪半蹲下身,裴子辰抬起眼眸,目光落在她挤出的鲛纱衣领之上,喘息着听着她歪头提醒:“这里是蓬莱云浮山,不是说暂时留在灵剑仙阁,就是灵剑仙阁的了。”

  说着,她的手轻轻拍在他脸上,警告道:“少给他们贴金。”

  她的手很软,拍打在他的脸上,带着扑鼻的香。

  裴子辰喉结动了动,留恋看着她的手指,又落到她领口漏出的鲛纱之上。

  那里面是什么?

  鲛纱之下……还穿了什么?

  他目光随着她起身,看她转身走向床榻。

  腰身不盈一握,于夜色如柳轻曳,裴子辰看着她的背影,感受着身下戛然而止的痛苦,叹息闭上眼睛,知道今晚是过不了这个劫数了。

  而江照雪一转身便冷下脸来,心里带了委屈,又恨又骂。

  狗男人。

  狗男人!

  灵剑仙阁都是狗男人!!

  当年沈玉清就是这样,现在又来个裴子辰。

  她自尊受挫,越想越气,大步走向被床帐遮掩的床榻,打算好好睡一觉把这事儿忘了。

  从此以后,这辈子,她再主动她是狗!!

  她心中愤愤卷帘,只是刚一掀帘子,几道黑气便从床上急探而出猛地将她拽入床榻之上!

  黑气勒住她的四肢,遮住她的眼睛,勒捂在她的嘴上,几乎是在把她固定住那一刹,她便觉身下一凉,当即低呜出声。

  “我就知道……”

  裴子辰确认畅通无阻,有些无奈的声音响起。

  没了片刻,床帐嘎吱作响,裴子辰喘息着道歉:“瑶瑶,下次别这样……我功法不稳,万一伤着你……嗯?”

  信他的鬼话……

  江照雪心里叫骂,什么功法,都是借口,给自己找一箩筐理由,就为了干这点混账事。

  只是裴子辰大约是早已料到她的反应,没给她骂人的机会。

  只闭着眼睛,把方才差点被江照雪逼疯的情状在她身上缓了缓,过了许久,才稍稍镇定自持,睁眼垂眸落到她身上。

  外袍早已凌乱,鲛纱散在她身上,裴子辰静默看着,有些好奇:“您今晚穿的是什么?”

  听到这话,江照雪才意识到青叶给她穿了什么。

  她动作一僵,下意识想叫住裴子辰,然而他已经手指一抬,挑断了她的腰带。

  腰带散落开去,外袍松开。

  裴子辰呼吸瞬屏,江照雪难堪闭眼。

  她想解释,但也解释不出什么,而裴子辰只在静默片刻后,有些无奈道:“您真是……”

  说着,江照雪感觉他低下头去,去亲吻衣衫上盛开的芙蓉,叹了口气,喑哑的声线中带了几分笑意:“自讨苦吃。”

  江照雪说不出话。

  她看不见眼前,发不出声音,只能由着裴子辰为所欲为。

  一直等到结束,裴子辰才放开禁制,江照雪睁眼看到裴子辰的瞬间,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但还是拼尽全力,踹了他一脚,哑声低骂:“狗东西。”

  裴子辰听着她骂,眼神带了歉意,但也没有悔改,只道:“睡吧,我帮你洗干净。”

  江照雪懒得理他,气愤翻身背对他。

  裴子辰用温水给她清洗过全身,又用灵力蒸干,等他彻底弄完,江照雪也朦朦胧胧有了睡意。

  正要闭眼,就感觉裴子辰钻进被子,从身后抱住她。

  江照雪一愣,不由得回头看他,奇怪道:“你怎么还不走?”

  “我陪你睡一会儿。”裴子辰亲了亲她额头,解释道,“我是同其他弟子换班过来,留了傀儡巡逻,别担心。”

  江照雪听着,便知裴子辰是怎么过来的。

  她放下心来,靠在裴子辰手臂,随意道:“你这个大师兄他们还认啊?”

  “认啊。”裴子辰笑起来,闭上眼睛,轻声道,“或许还为我打抱不平呢。”

  这是江照雪头一次听裴子辰谈论灵剑仙阁的人,她不由得有些好奇:“你觉得灵剑仙阁怎么样?”

  “是我长大的地方,”裴子辰一听便知她想问什么,随意道,“有好人,也有坏人。但终归都是我的故人。”

  “哦,”江照雪明白裴子辰多少还是对灵剑仙阁有些感情,靠着他追问,“那你过些时日随我回蓬莱,会觉得遗憾吗?”

  “不会。”

  裴子辰毫不犹豫,平静道:“从我们一起离开灵剑仙阁起,我的命就是您的,跟着您,去哪里我都不遗憾。”

  说着,裴子辰似是想起什么,慢慢睁开眼睛:“您呢?”

  “嗯?”江照雪疑惑抬眸,就看裴子辰瞧着她,认真反问,“您会遗憾吗?”

  “遗憾什么?”江照雪听不明白。

  “两百年,”裴子辰提醒,江照雪一下反应过来,听他追问,“会遗憾吗?”

  这话让江照雪一顿,想了片刻,轻声道:“其实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您本可修成良缘的。”裴子辰提醒她,“如果您能早些知道天衍藤的事情。”

  如果沈玉清早些告诉她,她就算没有和沈玉清在一起,但应当会一直喜欢他。

  江照雪听着,想了想,缓声道:“我一直不觉得,喜欢是必须有结果的。”

  这话让裴子辰有些意外,江照雪平躺下来,看着床顶,耐心道:“我觉得喜欢一个人,是一个过程,这个过程若是能让自己变得更好,就没什么遗憾。其实命师修行很难。”

  江照雪说着,抬手看向自己薄淡的掌纹:“每一个命师都是逆天而行,所以我们每一道坎都很艰难。其实元婴那场天劫,我本来该死的。”

  裴子辰听着,看向江照雪的掌纹,听着她道:“那场天劫,九霄雷劫轰了四十七日,我都觉得不是在过天劫,而是天非要杀我,那时候我很疼,也很怕,我知道自己会死,可就那时候,可能是我脑子有问题吧。”

  江照雪笑起来:“我在以为自己熬不过去的时候,我感觉有个人来了,他就从我背后抱着我,他一抱我,我都觉得不疼了,只感觉雷霆不断轰下来,他捂着我的耳朵,和我说别怕。我知道这是我疼出了幻觉,但我一直记得这种感觉。我想这就是我幻想的沈玉清。所以我曾经觉得,这场喜欢很值得,因为它让我变得更好。只是后来的两百年……”

  江照雪没继续说下去,她也无法分辨,这两百年到底过得如何。

  裴子辰看着她茫然,肯定开口:“值得的。”

  江照雪疑惑转眼,便见裴子辰笑起来:“每一段过往都有其意义,它组成完整的您,值得的。”

  “这种虚话……”江照雪无奈,“只是一种安慰罢了。”

  “我总不能说您过得不好啊。”裴子辰温和瞧着她,“我只能安慰您的过去,祈愿您的未来。祈愿未来您在回头时,不会后悔遇见我。祈愿您的未来,如日高悬,如星璀璨,长盛不衰,花开不败。”

  “那你呢?”江照雪疑惑,“你对自己,又有什么期望?”

  “我?”

  裴子辰看着江照雪,一直凝望着她。

  江照雪在他注视中等待,过了许久,便见裴子辰笑起来,他探到她身前,用额头抵在她额头。

  “我只愿,”他垂下眼眸,声音轻微,“明月于夜照我。”

  “夜夜如此,独我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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