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第120章

　　“成。”苏梨点头。

　　然后便跟在这牙人后边往那人的住处去。

　　六月的天已经开始热起来了,树上蝉从早晨就开始发出刺耳的叫声，越往城外声音便越大。

　　大学一刻钟后，

　　“马上就快到了。”牙人陪着笑,就怕苏梨不耐烦然后就不去了。

　　紧接着他又开口说起今天去的那人的事情来，“他原先也住县学附近，谁知他儿子学人赌钱，前不久欠了一大笔债,这才卖了又搬到这里来。”

　　“哎,小娘子你说人生是不是挺无常的,谁也不知道最后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运气好，儿孙都

　　争气,能在家安享晚年,运气不好，儿孙稍微给你弄些幺蛾子出来，下半辈子就完了,这老曲头就是摊上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不然也不至于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他一边说一边拐进一条阴冷潮湿，流着污水的巷子里，若非苏梨出门时跟家里人说过,又跟这牙人打过几次交道,她还真怕遇见什么不测。

　　“就在前边，那第二间，有枣树的就是了。”

　　苏梨看过去，果然看见那棵又矮又瘦的枣树和旁边那个又破又旧的小房子。

　　“我去敲门,你在旁边等着。”牙人走到院子门口，让苏梨站一边。

　　苏梨点头。

　　那牙人便开始叩门，“老曲头,你在家吗？”

　　砰砰砰，手掌拍打木板发出结实的闷响。

　　“在吗？老曲头！”

　　“砰砰砰…”

　　“吱呀…”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白发瘦老头里面探出头来。

　　“你来做什么？”

　　“是你…”

　　“是你…”

　　曲厨子和苏梨在看见对方的时候皆愣住了，没想到竟能再遇见。

　　说起来两人都只曾遇见过一次，可对于两人而言，都对对方记忆尤深。

　　苏梨上次做的锅盔，曲老头至今都还记忆犹新，而苏梨也记得面前这个叫她们一起吃饭的老伯。

　　没想到竟在这种情况下又遇见了，不过，苏梨看了看面前的老伯，她记得对方不是香满楼的大厨吗？怎么没在那里做了？沦落到这个地步。

　　苏梨这时突然想起刚刚那人说的，是了，老伯因为得罪人被酒楼赶出来了？

　　“你们两人认识？”牙人看着两人的模样，疑惑道。

　　“之前见过一面。”曲大厨回道。

　　苏梨也点点头。

　　“认识好，认识好。”

　　“既然大家都认识，那我也不多说废话了。”接着，牙人便将自己这次来的目的跟面前的干瘦老头说了。

　　曲大厨愣了下，反应过来，“原来小娘子你就是那苏记食铺的东家？”

　　他之前在香满楼的时候，就听说过苏记食铺的卤菜味道很是不错，他自己也买来吃过，确实挺好吃的。

　　没想到竟是这个小娘子做的，倒是挺让他惊讶的。

　　“算不上什么东家，小本营生罢了。”苏梨回道。

　　“若曲老伯愿意来我们食铺，工钱虽说不能跟您之前的酒楼比，但是等日后食铺生意好了，定是不会差您的，我跟您保证。”

　　苏梨厚着脸皮说道，不过她其实没抱什么希望，毕竟曲老伯从前在酒楼差不多40两一个月，她给开的工钱却只有一半，想也知道，人家不会同意。

　　可苏梨最多也只能给这么多了，再多就超过她的预期了。

　　“可否容老朽好好想一想？”曲大厨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说自己要考虑下。

　　苏梨自然无有不从，只是心里已经在考虑是否要再找找其他人。

　　“那曲老伯，我们就不打扰了。”

　　“好。”

　　“慢走。”

　　说完，苏梨跟牙人便转身离开。

　　结果谁知，两人在走到巷子口的时候竟然遇见一个喝酒喝得烂醉的男子，那男子东倒西歪的，牙人让苏梨走里面，他走外面，成功避开了跟对方撞上。

　　“刚那人就是老曲头的儿子。”走出巷子口，牙人悄声道，摇了摇头显然不是很认可的样子。

　　苏梨想了下，确实刚她隐约有听到，身后曲大厨的吼声，似乎在问为什么又去喝酒之类的。

　　只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苏梨也不知道作何评价。

　　“今天多谢了，天热这几个铜板您拿去喝茶。”回到县里繁华的街区，苏梨掏出十五文钱递给那牙人。

　　牙人没想到事情没办成还有茶水钱，乐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只觉得跟这苏小娘子打交道实在舒坦。

　　“苏小娘子你放心，有合适的人我一定给你留意着。”

　　有这句话就够了，苏梨笑着道，“辛苦牙人了。”

　　告别牙人，苏梨这才往家中去。

　　。

　　翌日，苏梨再次见到曲大厨的时候是在食铺门口，今天家里人终于同意将食铺开起来了，当然为了怕她累着，只卖早食和午食，早食有其他人在，和面什么的都用不着她，所以苏梨可以晚一些去。

　　她先是在家里好好睡了一觉，才慢慢往食铺去，等她到的时候，正好碰见曲大厨正在门口徘徊。

　　她叫住曲大厨，“曲老伯？”

　　曲大厨身子一僵，这时想走也走不了了，只能硬着头皮打招呼，“苏小娘子。”

　　“您就叫我小苏就行了。”

　　曲大厨，“小苏，我想了下，我答应来你的食铺做，但是可以提前支取一百两银子给我吗？”

　　一百两银子？苏梨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可以是可以，不过曲老伯若是你这银子是拿去给您儿子还赌钱，恕我不能借，也不建议您借。”

　　这赌钱的人早已经跟正常普通人不一样了，尤其是倾尽家产去赌的更是个无底洞，就她听过的，因为赌钱倾家荡产，家破人亡的都不在少数，所以若曲老伯是想给他那儿子还赌债她是不会借的，而且还要劝他也不要再给他还了。

　　“不，不是给他还赌债。”曲大厨赶紧解释。

　　“是给他请大夫。”

　　啊？苏梨愣了。

　　这时，曲大厨才开始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原来，昨日曲大厨在看到喝得烂醉的儿子后，竟一不小心将其脑袋打破了，流了好多血，需要银子救治。

　　“还有便是，家中实在有些揭不开锅了…”曲大厨已经一个多月没吃过肉了，从前他哪里过过这种日子，没想到老了，竟然让他过上了。

　　“好，曲老伯，这银子我可以借给你。”苏梨同意道，只要不是还赌债什么的她都可以接受。

　　接着苏梨就带着曲大厨进了铺子，从账上取了一百两银子给他。

　　曲大厨接过银子，当即就写了一张借据给苏梨。

　　“苏小娘子，这银子就当老夫借你的，日后一定归还。”

　　“好，曲老伯，你不是要去医馆吗，快去吧。”

　　“多谢。”曲大厨说完就转身往外走去，清晨漫天的朝霞映照在青石板上，映照在老人的背上，以及吵嚷的人群中。

　　苏梨就这样看着老人走远才收回眼神。

　　“给他了？”陈氏从旁边路过问道。

　　“给了。”苏梨点头，借钱这事儿自然是跟娘和奶她们商量过的，起初她们在听说这事儿的事情其实并不同意，还以为苏梨是被谁给骗了。

　　毕竟谁都不知道曲大厨的底细，再加上曲大厨长得瘦瘦小小的，穿着也破破烂烂，任谁也没办法将他跟香满楼大厨联系起来。

　　好在上回陈氏跟苏梨一起去曹家做的宴席，也曾见过那曲大厨，身份倒是做不得假。

　　接着又听说苏梨答应给人家的工钱只有人家从前一半，众人态度才松动了些，答应借给对方。

　　“哎，也挺不容易的。”陈氏突然道。

　　可怜天下父母心。

　　。

　　另一边，曲大厨拿到银子后便紧赶慢赶到了医馆，他儿子已经醒了，医馆大夫正在给他包扎伤到的头。

　　曲大厨先付了银子后，这才来到儿子面前，开口关心道，“你醒了？还痛吗？”

　　然而对方根本不买账，头一偏便道，“用不着你假惺惺。”

　　曲大厨闻言，忍住了想揍人的冲动，“你想吃什么？我回去给你做。”

　　“都说了不用你假惺惺，你能不能离开啊？我看到你真的很烦。”

　　“我不跟你计较，你好好养伤。”曲大厨再也忍不住了，转身离开。

　　他这辈子真是造了业，所以才会生出这样一个儿子。

　　然而等他离开后，男子又偷偷望向曲大厨离开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消失不见。

　　曲大厨说是不管了，但是还是回去割了一斤肉，买了只鸽子，做了一道鸽子汤，又煮了一道糖醋樱桃肉。

　　这都是儿子小时候爱

　　吃的，曲大厨都记得。

　　果然，等将饭食端到曲甫面前，对方愣了几秒，似乎很惊讶他爹竟然还会再来，而且还记得他喜欢吃的菜。

　　这一次，他没再拒绝，而是拿起筷子乖乖吃了起来。

　　还是熟悉的味道，曲甫仿佛回到了他娘还没去世，一家三口挤在一间小屋子的时候，那时候日子真的很穷，可是却是曲甫人生中最开心的时候，那时候他爹还没有那么忙，每次回来都会给他带好吃的，两人关系也非常好。

　　可这一切美好都伴随着他爹越来越忙结束了，他忙着精进厨艺，每天都要忙到夜半三更才回来，像是忘了家里还有妻子和儿子，有时候他好几日都不曾见过对方，记忆里，就连他娘病死的那日，他都不在…

　　“你慢点吃，我又没跟你抢。”曲大厨见儿子狼吞虎咽，不由阻止道。

　　然而男子却不听，大口大口往嘴里塞，似乎这样心里才能好受一些，他想，他做的都没错，一切都是对方的错，是他，将他变成现在这样的，这都是他的报应。

　　。

　　此时，香满楼里，联合一起赶走曲大厨的几人在得知曲大厨竟然去了一家小食铺后，纷纷露出鄙夷的神色。

　　“还以为他去了哪儿呢，不过是一个食铺罢了，随他去吧，影响不到我们酒楼生意。”吴掌柜的泡了一杯茶一边喝一边道。

　　“可是…”刘老三还是忍不住担心，至于担心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