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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抵达长安


第88章 抵达长安

  下了船走官道赶早不赶晚, 是以一行人稍稍吃点东西就装车出发。

  林知了租了两辆车,一辆车拉衣物和薛二哥以及小鸽子,一辆车拉锅碗瓢盆和林知了、刘丽娘以及薛瑜。

  竹林酒家一行租了八辆车,除了留下几人看船, 其他人都跟着管事下船驾车。帮林知了驾车的也是郡王的人。

  管事同林知了解释, 该花花该省省, 像他们人多不必租车夫, 省下的钱足够路上打尖住店。

  林知了很有眼力见儿地向他道谢。

  一行人紧赶慢赶,天黑前赶到驿馆附近的客栈。

  对于皇亲家奴不入驿馆这一点,林知了挺意外, 她问跟车的大厨子:“你们可以去驿馆休息吧?”

  大厨子低声解释:“前些年北方胡人来犯, 边关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师,途径一个驿馆, 常备的马没喂, 还要驿使自己找水找馒头,驿使到了京师上告陛下,连我们江南地界的驿馆都被整治一顿。据说当日是有皇亲下榻驿馆, 驿馆上上下下都忙着伺候他。那位皇亲一家从上到下都成了跟我们一样的平头百姓。就这还是太后求情,陛下法外开恩。如今太后不在了,敢劝几句的皇后病逝多年,陛下乾纲独断,谁敢用驿馆。”

  林知了:“军国大事,是要严惩!”

  “正是这个理。”大厨子对于不能去比客栈舒服的驿馆毫无怨言, “林娘子,吃点什么?”

  林知了和竹林酒家一行人太多,请客栈做饭不合算。再说了,带着厨师也没必要叫别人做。

  大厨子出面找掌柜的买一些食材, 林知了到厨房他刚付钱,叫林知了一起用饭。

  北方人家常备案板和擀面杖,厨房里很难见到米。大厨子确实没有买到米。虽然车上有,但是留着路上吃的。林知了叫大厨子把菜洗了,她来和面。

  大厨子指着地上的白菜、胡萝卜等物,“都洗了?”

  林知了提醒他人多,一人一碗也要做两锅。随后又问他晚上不吃点东西,明早怎么赶路啊。

  大厨子第一次随车北上,不清楚早上何时赶路,去前面问一下管事。他得知天亮起来赶路,就回后厨告诉林知了,午时前后在野外用饭,晚饭到客栈再用。

  竹林酒家拉了二十坛二八酱,车队走不快,一天最多八十里路。在不进城的情况下通常要走六十里才有客栈,盖因两个驿馆之间的距离是六十里——在人烟稀少的地方挨着驿馆而建的客栈安全,途中随便下榻的结果可能只有一个,被做成人肉包子。

  大厨子带着两个小徒弟洗菜,林知了一边和面一边问大厨子为何不教京师酒店厨子做二八酱,不远千里地拉过去多费钱。

  大厨子低声解释:“我们东家去年不是去有幸去过京师吗。东家就想把做酱的法子交给他表弟。京师人多又爱吃羊肉,二八酱涮羊肉香,一户一年买一小坛,一年就有十万贯。谁知人家瞧不上,还嫌我们东家小家子气。堂堂郡王满身铜臭,日日想着吃喝。”

  林知了张口结舌:“——恕我直言,他一个在外的王爷,不想着吃吃喝喝,日日操心朝中大事,他是活腻了吗?”

  大厨子恍然大悟:“林娘子说的极是!”

  小徒弟试探地问:“也许东家的表弟不是叫东家忧国忧民,是叫他在书画这些事上用心。”

  林知了:“这方面要有天赋才行啊。也许不是你们东家不用心,而是发现练了十年不如人家随意一笔。与其日日做无用功,不如做些自己擅长的。记得以前去我店里买红烧肉的伙计就是竹林酒家附近百姓。若非你们东家开店,他可能因为地里收成不好,吃了上顿没下顿。再说了,竹林酒家面对的客人非富即贵,称不上与百姓争利,又让很多人有了差事,每年还会交税,又怎么不算利国为民。”

  听了此话大厨子和两个小徒弟喜笑颜开,细想想并非恭维,事实便是如此,愈发开心,只因他们发现东家并非世人口中的纨绔。

  林知了心里有个想法,“你们府上人多,为何不派几人去京师自己做?”

  大厨子:“府上的人都有事。先前也没有想过自己做,一时腾不出人手去京师。去年秋酒店多了几个新人,掌柜的还在调/教,兴许到秋就能派去京师。”

  原来如此!看来她到了京师要早做打算才是。

  林知了把面和好也要自己擀,只因生长在鱼米之乡的厨子不会用擀面杖。她不是没有想过把二嫂叫过来,担心大厨子有口无心说出松鼠鱼是跟她学的。

  林知了一边擀面皮一边叫厨子把白菜叶和白菜帮分开,胡萝卜切丁,热水泡发的木耳切丝,猪肉也切丁。

  菜备齐,林知了指点两个徒弟炒白菜和臊子。大厨子闲着无事去灶前烧火,看到肉丁下锅,忍不住说:“在船上用酱烧的肉片挺好吃,原本我想着做两碟。”

  林知了:“我们这些人只有两斤肉,每人最多一片,还没品出味就没了。”

  大厨子转向林知了:“林娘子是要做汤饼吗?”

  “不是。”人多擀了四剂子,四份面皮都擀好折起来,林知了挨个用刀切出面条。

  大厨子始料不及,讷讷道:“还可以这样做?”

  林知了:“没有想到?拉面需要醒发,你们店里的厨子应当说过。像这种和成面团就擀,节省时间。你们的菜做好,我的面也好了。”

  大厨子起身打开锅盖,林知了把面放入滚开的水里煮。

  两个小徒弟把菜盛出来,车夫们一盆臊子面和一盆醋溜白菜,林知了一家和他们师徒三人以及管事伙计用一盆面和一盆醋溜白菜。

  林知了在厨房把面拌匀才端出去。

  小鸽子依然没有什么精神,坐车颠的。林知了给他盛半碗面,夹几块白菜,白菜帮和叶是先后下锅,是以这两样火候刚刚好。小鸽子咔哧咔哧几口白菜有了胃口,把碗推给林知了,他不好意思起身夹面。

  林知了备了一副公筷,用盆里的公筷给他夹满:“这些够吃吗?”

  小孩点点头。

  郡王府管事忍不住夸:“你弟弟真乖。在船上哇哇吐也不哭不闹。”

  “我先前跟他说过,他料到了。”林知了看到几个厨子和二哥狼吞虎咽,感觉这盆面不够吃,问管事是不是再做点。

  管事随意一瞥,发现大厨子的一碗面只剩一半,颇为无语,这就是他说的下了船就要吃面,想到这一点就烦吗。

  管事:“天色不早了,吃点面垫垫就去休息,明早劳烦林娘子起早点做几张饼。先前你做的鸡蛋饼就很香,我们边走边吃。”

  林知了一家吃了大厨子买的面和菜,自然不能再叫管事付房钱。翌日天蒙蒙亮,林知了和刘丽娘起来先把房钱给了才去洗漱。

  条件不允许,林知了头发有味就用头巾包起来。

  昨晚睡前厨子劳烦林知了做早饭,他来准备午饭,是以厨房里只有她和二嫂两人。林知了趁机做一碗油酥。

  刘丽娘:“不做鸡蛋饼?”

  林知了把放鸡蛋的盆端过去,刘丽娘很是意外,只有三个,像是用来做汤的,“这家客栈挺大,怎么只有三个蛋?”

  林知了:“还没出正月,路上没什么人吧。猪肉那么便宜,他们也只舍得买二斤。估计想着要是没有客人就留他们自己吃。左右现在天冷,可以放一晚。”

  刘丽娘:“你是要烙饼?”

  林知了点头:“烙饼比鸡蛋饼抗饿。”

  三张饼出锅,闻到香味的厨子揉着眼角进来,发现不是鸡蛋饼,瞬间清醒,“林娘子,这个怎么做?你得教教我。”

  林知了:“鸡蛋饼还不够啊?咱们那边的人喜欢吃米,你学会了也没人买。”

  “有没有人买是刘掌柜该操心的事。有没有学是我的事啊。改日管事的说这个饼香,还想尝尝,你人在京师,我又不会做,还不得被刘德全臭骂一顿。”厨子后悔贪睡。

  林知了:“离京师还有几百里,我们还要走四五天,过两天再做。”

  厨子不慌了,“你歇一下,我帮你做。”

  林知了看向他:“洗脸了吗?”

  他赶忙去打水洗脸。

  回来看到林知了擀饼,他就到灶前等着烙饼。

  多一个人帮忙,剩下几张饼很快出锅。林知了把饼切成小块,大厨子把客栈掌柜叫过来,算清用了多少食材后,他们用自带的纱布把饼包成三份,林知了一家一份,管事和厨子等人一份,车夫们一份。随即边吃边赶路。

  午时左右,找个有水的地方停下休息做午饭。

  小鸽子习惯了颠簸的马车,下了车休息片刻就拉着大花四处玩闹。

  管事一直想问,现在可算找到机会:“林娘子,怎么还带着狗?”

  林知了:“我家大花很聪明。”

  管事不禁好奇,洗耳恭听。

  林知了:“家里有人,无论谁敲门它都不叫。晚上睡院里,外面有人走动它也不叫,但是要有人开门进来,它张嘴就咬。”

  “这么灵?”管事诧异。

  林知了点头:“我弟从小养大的。”说起以前的事就想笑,“天天说他是大花的爹。”

  管事的闻言也忍不住笑了。

  林知了:“下船那天你说会给京师送信,信差比我们快,过两日就该到了吧?”

  管事:“林娘子放心,薛探花敢不来接你,你就去我们店里。”

  到京师不用跟无头苍蝇似的不知道去哪儿,林知了放心下来,笑着应一声“好”。

  然而怎么也没想到一路上都没什么事,眼看离京师只剩半天路程,天空飘起雪花。

  好在并非雨夹雪,行李用雨布包起来无大碍。

  管事的建议不做停留直接进京。可是走了半个时辰,下起鹅毛大雪。

  林知了前世很多年不曾见过雪白雪白的雪花,薛二哥、刘丽娘和小鸽子以及薛瑜都不曾见过大雪,皆忍不住从车上下来。

  大花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雪,兴奋地拽着小鸽子往前跑,跟雪橇犬似的。

  小鸽子和大花跑累了就上车歇一会,然后再下车玩耍。

  幸好路面被大雪覆盖,担心车轱辘掉坑里,不敢走太快,否则他俩只能坐在车里赏雪。

  原定午时前到京师,因为这场大雪,申时左右才看到长安城墙。

  宽广的城墙宛如一条巨龙,神色肃穆的守卫令人心生敬畏。薛二哥仰望高耸入云的城墙,平生第一次感觉他宛如蝼蚁。

  林知了前世见惯了高楼大厦,看着宏伟的长安城仍然感到震撼。

  因为这场大雪,行人来去匆匆,待林知了一行靠近位于长安城东南面的延兴门,门外只有他们一行。

  管事的递出路引,沙沙声在安静的城门口很是突兀,林知了本能循声看去,顶着漫天风雪的黑色人影朝城门走来。

  隔着雪帘,林知了瞬间认出来人正是薛理。

  随着林知了朝他看去,薛理停顿一下,疾步过来。

  身上的大氅有点湿,然而地上的雪并没有融化,显然他每每看到车队就忍不住上前,又因为失望而忘记拍掉身上的雪花,经他温暖的雪花就留在了他肩上。

  切切实实看到薛理,林知了才发现这一路上一直绷着一根弦,她的心情一直有些浮躁,直到此刻她感觉到心安,才敢相信到家了,无需再奔波。

  “姐夫!”

  小鸽子挤开管事跑过去。薛理收回定在林知了身上的目光,欲言又止,微微叹了口气,弯腰抱起他:“你是不是又重了?”

  “我长高了啊。”少年抱住他的脖子,“我好想你啊。”

  薛理感觉这半天没白等。

  管事的并不认识薛理,也没有想到这样的天气他竟然还出来,以为他会在酒店等林知了,以至于愣了一下才回过神行礼:“薛大人。”

  检查路引的城门官停一下,朝薛理看去:“大人?”

  薛理:“只是户部员外郎罢了。”

  而立之年的城门官看着薛理年轻俊俏的面孔心底很是惊讶,六品员外郎是小官,可是他才二十出头!别人像他这个年龄还在埋头苦读备战科举。

  城门官的职位不比薛理低,依然拱手道一声“薛大人”。

  薛理把小舅子放地上回礼。小鸽子就改拽着他的衣角。

  城门官随即就叫同僚快点查看。

  原先一点一点检查的守卫意识到出了事能找到正主,随便查一下就放行。

  薛理拉着小鸽子往旁边退几步让出路叫车马先行,林知了见状也退到他身边。薛理忍不住问:“路上还顺利吗?”

  小鸽子点头:“顺利!”

  薛理噎了一下。

  薛二哥过来把小孩拽走,然而小孩抬手拨开他:“二哥,你多大了啊?还叫我牵着你。自己走!”

  薛二哥朝他脑袋上一巴掌,退到刘丽娘身边。薛瑜捂嘴笑:“被嫌弃了吧?”

  “这孩子没有眼力见儿!”薛二哥指着小鸽子的背影,“没看到他姐夫和他姐想说话吗。”

  管事的看见了,小孩搁在林知了和薛理中间很碍眼:“小鸽子,你的大花呢?”

  小鸽子扭头喊一声:“大花!”

  大花跑到小孩前面,小孩抬手一指:“在这里。你叫大花做什么?”

  管事的心说,我叫你去前面遛狗!“你牵着大花,城里人多,还有很多杀狗卖狗肉的。”

  小孩朝大花招招手,大花跑过来,小孩拿起大花身上的绳子:“大花,走了。”

  大花前面带路。

  管事的惊了,还可以这样吗。

  林知了以为管事的没想到大花这么聪明,同他解释:“大花看得懂小鸽子的手势。”

  谁关心你这个啊。管事的神色一言难尽,“薛大人,不知我们顺路不顺路?”

  薛理:“也算顺路。你们家酒店在西市,我们家在东市南边,从这里往北,到我家门外再往西,离西市就近了。”

  管事:“我们先上车吧。天快黑了。”

  小鸽子拽着薛理指着旁边的车:“姐夫,这个是我们的车。”

  薛理点点头,抱起他:“娘子,上车吧。”

  林知了先到车上接弟弟,薛理跟管事的同车。

  虽然路上人少,因为雪大不敢走快,过了半个时辰才到宣平坊。

  宣平坊和东市中间虽然隔着一个居民坊,可是离热闹的东市不算远。人气足的地段房价高,薛理花光所有积蓄才拿下一处小院。

  先前薛理离家时,林知了叫他租房。薛理叫她把这几年存的钱都拿出来,有合适的就买。

  期间还发生一段插曲,林知了翻出一块乳白色玉佩。即便她不懂玉器也知道是好东西,但不可能是薛理的,他买不起。

  薛理见她胡思乱想,赶紧解释先前离京那日太子的表兄送的。原本要送他银钱,薛理在太子挑断贵妃和二皇子手筋脚筋后仗义执言并不是为了高官厚禄,而是打心里厌恶贵妃母子,也佩服太子当断则断。

  薛理执意不收黄白之物,宰辅家的小公子就把随身玉佩递给薛理,以备不时之需。

  回到家中发现二婶一家跟他们同住,担心落到薛瑞手中,薛理就塞进柜子里。要不是林知了找出来,薛理都忘了。

  进入宣平坊无人阻拦,只因如今长安城中的坊墙如同虚设。

  要说这事,还要从本朝定都长安说起。

  本朝世宗皇帝意属的都城并非老旧的长安。有一年世宗皇帝突然病重,无人查出病因,就在这时一个江湖郎中献上一粒药丸。世宗皇帝也没报什么希望,就是死马当活马医。谁知一夜之间病症去了大半。那位江湖郎中还懂风水,说古都长安乃龙兴之地,留在此地躲过这一劫还有下一次。

  对于救命恩人的话,世宗皇帝自是深信不疑,病愈后就带着亲兵前往长安。

  多年战火导致长安城墙损坏严重,赶上国库空虚,修了城墙便无力修坊墙。再后来钱财充裕,可是今天才修好,明天又会被懒得绕路的居民挖开,索性不再修补。

  五十年过去也没有出过大乱,是以如今连前朝的宵禁都取消了。

  晚上的长安城灯火通明宛如白昼,远比丹阳热闹。管事的因此可惜错过了花灯,跟林知了说起这些往事,林知了看着没有大门的坊墙才没有觉得奇怪。

  有一群车夫帮忙,眨眼间,林知了带的物品就被送到屋里。

  空荡荡的房子有了生活气息,薛理才意识到先前心慌只因家里空,而不是他又要被皇帝下狱。

  薛理买了几把椅子,送走丹阳郡王的家奴们,让他的家人们坐下歇息,他去厨房生火烧水。

  林知了过去帮忙,小鸽子跳起来拉住林知了的手:“姐夫,我也可以帮你烧火!”

  薛理突然觉得他很碍眼:“一口锅需要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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