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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家养娃种田日常》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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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小同学 靠山靠海,不如靠自己
本来心理预期明儿开始读书,今儿可以彻底放松一下,结果今儿就要开始,他就有些抗拒。
学习,得有仪式感。
总不能承认自己有点拖延症吧?
水嬷嬷和宫嬷嬷立刻上前,“二郎,哪里还用你呀,我们来。”
宫嬷嬷夺过裴长青手里的刀,指挥小德子烧开水,小全子准备一个瓦盆接鹅血了。
小珍珠和宝儿帮忙抬过一只大鹅来。
他俩不怕,家里杀鸡杀鱼都围观。
只见宫嬷嬷一手薅住大鹅细长的脖子,一手飞快地揪大鹅嗉子位置的绒毛。
沈宁对裴母道:“娘,快给大鹅灌一勺白酒。”
给大鹅灌晕,杀的时候不疼,而且大鹅喝了酒毛根会竖起来,方便秃噜拔毛。
裴母和宫嬷嬷给大鹅灌了白酒,为了让它少点痛苦,多灌了两勺。
沈宁:“今儿人多,两只都杀了吧。”
反正也不下蛋了,陶族长送来就是吃的。
她们又给另外一只也灌了酒。
宫嬷嬷把磨快的刀在大鹅脖子上一拉,然后倒提过来开始放血。
瓦盆里事先倒点清水撒把盐,盛了鹅血以后就会加速凝固保持新鲜,有水混合做成血豆腐也会嫩一些。
宫嬷嬷杀鹅,拔毛就是孩子们的乐趣了。
小德子把开水烫在鹅毛上,过一会儿就可以拔毛了。
小珍珠直接给孩子们下课,让他们过来一起拔鹅毛。
人多力量大嘛。
孩子们拔毛拔得非常欢乐,互相拿了鹅毛插在头上。
沈宁让他们把小绒毛留着,别乱丢,洗干净晒干,回头可以絮枕头、被褥什么的。
小少爷小声问小鹤年:“你要不要去玩?”
小鹤年摇头,有点不忍心,虽然会吃肉,但是有点不落忍。
小少爷小声道:“我也不想玩儿那个。”
不懂事的时候那就是一种模糊的感觉,读书以后就知道其中的道理。
孟子曰:君子之于禽畜也,见其生不愿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
能在书里找到一些问题的答案,让他觉得很快乐,仿佛和很厉害的人交谈,所以他以前除了先生等人,不爱和普通人交流。
小鹤年笑道:“我还是很爱吃肉的,嘿嘿。”
小少爷想了想,认真道:“我以前不是很爱吃肉,现在也爱吃,肉香!”
两人肩头松动,哈哈笑起来。
晚上等宋福瑞和禚元杰跟着王大、裴大柱等人过来,满满一大锅炖大鹅也出锅了。
另外还有一锅炖排骨,毕竟还没上冻,肉什么的不能久放。
禚元杰第一次来做客,自然不抠搜,大包小包带了一堆礼物。
宋福瑞了解沈宁家,建议他带干货,虾仁、扇贝、海米、虾皮、海带、紫菜、海鱼干之类的。
他家铺子里有,不用去别家买,送得还气派。
禚元杰很听他的。
“宝儿,你爹来了。”小珍珠提醒宝儿。
宝儿正抱着一个鹅头在啃,闻言扭头瞅,“嗯?在哪儿呢?”
宋福瑞一把给儿子捞起来,“好你个宝儿,住姥儿家住的连爹娘都不想了。”
宝儿就咯咯笑,把自己啃得没肉的鹅头往宋福瑞嘴里一塞。
宋福瑞:“我不吃。”
宝儿:“咬开,咬开!我要吃脑子。”
宋福瑞:“……嘎嘣。”
宝儿看着小小的脑花,“噫,恁大的鹅,恁小的脑子,和鸭子一样。”
禚元杰和宋福瑞听裴长青说了陈三几人来赔礼道歉的事儿,懊恼地直拍大腿,“哎呀,早知道我俩下午就来了。”
还能看热闹呢。
宋福瑞也不掩饰,就告诉裴长青是禚元杰使唤人给陈老爷传信儿的。
裴长青看向禚元杰,这人看着纨绔,心眼子不少,不像宋福瑞,是个真憨憨。
他跟禚元杰道谢。
禚元杰:“二舅兄,别呀,咱是一起的,这是兄弟该当做的。”
兄弟今日的体面都是二舅兄你给的啊。
他跟裴长青亲热道:“二舅兄,你都回来了,以后常来镇上,兄弟请你们吃酒。”
裴长青摇头,“不成,我以后要在家闭关读书,除非有正经事否则不出门,你们也不能来找我闲聊,当然可以来一起读书。”
前世他坚持事以密成,不成功不宣告,自己秘密做。
现在他大多数也奉行这条,只有读书他得提前宣告。
一个现代理工男跑到古代来考科举,太难了,尤其他现在不少赚钱,似乎没有不得不科举的动力,他就忍不住给自己找退路、找借口、拖延。
宣传出去,他就没有退缩的理由,必须读,还得必须考上!
否则,多丢人呢。
裴总最要脸。
宋福瑞崇拜地看着他,二舅兄就是厉害!
禚元杰也佩服得不行,读书啊,科举啊,这是无底洞、没有尽头的路啊。
只有大家族的天生爱读书的聪慧子弟才敢走的路啊。
其他人,真就是走上不归路了。
裴二郎,真勇士!
裴长青和他碰了一杯,“怎么样?要不要一起读?你俩也不用考秀才,考个童生就行。”
俩人把脑袋摇成拨浪鼓,不了不了。
这条难于上青天的道路,还是给真勇士裴二郎走吧。
散场以后,裴长青抱着沈宁,头靠在她脖颈上。
沈宁:“喝多了?”
裴长青嘟囔,“心情有点沉重,我可把牛吹出去了,只能破釜沉舟。”
沈宁就笑:“放心,大家都知道秀才难考,不会逼着你两年考上的。”
裴长青:“媳妇儿,求安慰,求抱抱。”
沈宁瞥一眼大家,收拾饭桌的,揉着肚子消食儿的,没人关注他们,她小声道:“好好说话,不许撒娇。”
众人飞快地看他俩一眼,然后憋着笑,各自对视一眼又顾自做事情去。
宝儿终归是被他爹拐带回去住两天,要陪陪他奶。
车上宝儿讨价还价,“爹,那我去住两天就回来呀。”
宋福瑞:“两天是大约摸的意思,就是四五天。”
宝儿瞪圆了眼睛:“你说的是住两天!”
宋福瑞:“那你吃糖,我说吃两块也行,你还吃四五个呢!”
宝儿:“好吧,那就住三天。”
宋福瑞幽怨道:“宝儿,那是你家,你咋跟做客似的?”
宝儿想了想,“我娘不搁家,我在家多没意思?”
宋福瑞:“你可以去奶那院儿玩儿啊。”
宝儿:“那不和做客一样?”
宋福瑞瞬间愣住,想说那咋可能一样?
再一想,孩子这样说,那就是这样想,他心里这样感觉啊。
这说明他在姥儿家待得自在,待得像自己家一样。
宝儿不觉得自己说错话,他现在跟珍珠阿年几个待的,想啥说啥,一点都不用刻意讨好谁。
即便吹姐姐彩虹屁,那也是发自内心的。
他道:“我奶那院儿不是我大伯和我大哥哥的家吗?又不是我的。”
每次他去,大哥哥都说你又我家了。
他其实一点儿都不爱去。
他在二舅家,哥哥姐姐从来不说你又来我家了,只会高高兴兴地说:“宝儿,你可算来了。宝儿,你早点回来一起玩儿啊。”
他从来没觉得娘的院儿是大哥的家,不是他的家。
可宝儿却感觉了。
以前阿云不被娘待见,她有这感觉他能理解,可没想到宝儿也这样。
宋福瑞登时心针扎一样疼。
晚上缠着媳妇儿安慰一番,第二日裴长青依然早起。
他前世就不睡懒觉,今世又要忙着赚钱又要读书的,压力不小,根本不可能舒舒服服睡懒觉。
他给自己制定了严格的学习计划。
既然不做体力活儿,就得早起锻炼身体,跑跑步、打打拳。
原本跑步的时候可以思考问题或者背书,但是小珍珠要和他一起,就变成亲子时间。
既然带着闺女跑步,那儿子也不能落下,他就把小鹤年和小少爷也拎上。
这俩现在也不干体力活儿,每天读书、编书,都是脑力消耗。
跑步回来又早读,各人找个角落大声朗读需要背诵的内容。
小珍珠不懂:“爹,为什么要大声读?”
裴长青:“培养语感,读多了就会背诵,顺口了不过脑子也不会出错。”
记忆不深刻的东西,要背诵就得费脑子回忆,那样累。
背得滚瓜烂熟的东西,就和骑自行车、游泳一样,学会就不会忘记,会变成一种本能。
小珍珠:“哦,跟我没关系。”
她才不要那么背书呢,怪累的,嘿嘿。
小少爷对小鹤年道:“先生就是这样说的。”
裴叔叔真厉害,无师自通,是天生的先生。
裴长青笑了笑,这是所有学习人的切身体验罢了,尤其他这种高考卷出来的学生都很擅长题海战术、背诵。
早读完裴长青和小少爷、小鹤年一起制定学习内容和进度。
宝儿回家了,小珍珠练完功自己没意思,就跟着一起听。
小鹤年还在启蒙阶段,学完《三字经》《千字文》之后还要学《昔时贤文》《幼学琼林》《龙文鞭影》《千家诗》等,还没到四书五经的阶段,所以对此没有更好的意见,主要是听小少爷说。
小少爷其实也在启蒙阶段,只不过记性好、启蒙早,又喜欢读书,目前已经背完四书,对五经也有涉猎,加上听学堂先生和其他同窗讲多了所以很了解。
“裴叔叔,不管童生试还是乡试会试,基础都是四书五经,尤其四书是县试的基础,必须烂熟于心。”
四书五经并不只有九套书,礼记包括了《仪礼》《周礼》《礼记》,《春秋》还包括三本释义书籍《左传》《公羊传》《谷梁传》。
除此之外还要背诵四书五经的释义,正统的四书注解有宋代朱版《四书章句集注》,五经以萧氏注解为传统,谢氏为新贵。
这些书全都要烂熟于心。
背诵只是入门,还得有先生领着将四书五经断句、逐句解释、发散,逐句破题、作文,还要请专门的先生教律法、了解政务、治国理念等。
因为考试不靠背诵,而是对四书五经理解活用的基础上做文章、处理实际政务等,涉及内容广泛,包括历史、公务、公文拟写、律法断案、治国等等。
所以没有正儿八经的先生指导,没有开阔的眼界,没有丰厚的财务支持,一般人是无法入门科举的。
由此可见裴长青要想考科举是非常非常难的,但是诚如柳大爷羡慕的那样,只要他够聪明,能自己把基础的原文、释义学通,再背靠名师指点,希望又比普通人不知道高处多少去。
现在但凡读书的已经是百里挑一的聪慧人,记性好、观察力敏锐、理解力强,很多时候缺的就是悟性和名师了。
裴长青现在处于启蒙阶段,在小少爷看来就是背诵,没有别的捷径。
等他背差不多再开始讲解也不晚。
当然,背书也不是瞎背的,得有先生给断句。
他给裴长青整理的就是别人用过的、断过句的书,很方便。
裴长青对上三个孩子鼓励的眼神,握了握拳头,清清嗓子,“那我就从四书开始了。”
小少爷和小鹤年可贴心了,给他列了书籍表格,甚至清楚标记了每本书的章节、字数。
论语将近一万六千字,大学将近两千六百字,中庸将三千六百字,孟子三万八千多字。
他忍不住腹诽孟老爷子,你说你咋话恁多呢?
咋恁勤劳呢,还都记下来,少写点不行么?
三个孩子握拳给他打气,“爹/裴叔叔,加油哟。”
裴长青回房,找根发带缠在脑袋上,掏出纸笔开始列自己的背书计划,唰唰画好表格,填写内容。
写着写着他沉默了。
看看手里的炭笔,还得加上每日练书法的时间。
这年头先不说你学问如何,字是每个学生的脸面,没有一笔好字,县试就会被刷下去。
他静静地思索片刻,然后有了规划。
他不是想做书法家,只是想写一笔漂亮字而已,他的硬笔写得不错,书法有共通之初,软笔也可以的。
只要临摹到位,熟能生巧,印刷体都能写出来,更别说什么馆阁体。
而临摹是有技巧的,要抓住落笔、顿笔、转折、轻重、粗细等要点,多加练习,就可以短时间写出漂亮的字。
看小鹤年就知道,他纯粹就是手稳加临摹。
如今家里不缺文房四宝,裴长青翻出沈宁给他准备的一套,又盛来清水,开始一边回忆前世那位书法协会会长讲述的要领,一边模仿对方开笔的神态和动作。
捻笔头、除浮毛、洗笔头,去掉多余的胶质,最后将笔头一点点捋顺,轻轻挤掉多余水分,悬挂晾干。
他做的不疾不徐,一个个动作认真细致,一丝不苟。
慢慢地,心也就平静下来,不再急躁焦虑。
盖房子要耐心细致,先打地基,再砌墙,一点点来,不可能一蹴而就。
读书也是,他不可能一口吃成个胖子,一天把所有书背完,一天把书法练好。
要平心静气,慢慢来。
他看了一会儿书,又开始磨墨。
磨墨也是有要领的,会长说过墨锭垂直打圈儿,指按推用力,力道适中,快慢适中,水不宜多,墨浓度要适中,以及如何保存墨锭、如何清理砚台等等。
说的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每个人都要爱护自己的书写工具。
把这些想一遍,裴长青基本就心中有数。
等笔头晾到可以写字,他提笔蘸墨,在纸张上端用工整的楷书写下:学习打卡表。
写完欣赏一番,字还是不错的。
看着看着就不对劲了,学习二字有繁体吧?
算了,涂抹难看,另写浪费纸张,先打卡完这张再说吧。
他管裴母要了几粒米饭把打卡表粘在西山墙上。
沈宁从作坊那边儿回来,站在裴长青旁边参观一下,点头,夸道:“写得真好看。”
在书肆见多了漂亮字且对书法有初步认知的小鹤年:“……”
他和小少爷默默对视一眼,他爹是不是写错字了?
小少爷微微颔首,伸出两根手指,学习打卡表有俩错字。
不过他觉得也不算错字?
因为裴叔叔写的字和正确字之间有很明确的联系,要么某一部分不对,要么只写某一部分。
出于对学习的认真和尊重,他俩煞风景地打断夫妻二人的甜蜜小时光。
小少爷:“裴叔叔,你从现在开始要留意不写错别字了。”
要是养成习惯,回头考试会带出来。
而正式考试中但凡有一个错别字,就会很影响成绩。
正欣赏裴长青毛笔字的沈宁肩头耸动,拍拍裴长青的胳膊:裴总,加油。
小鹤年也给裴长青想办法,“爹,你不要急着练字,你先一边背书一边用手写,写习惯很自然就纠正过来了。”
他一直坚持沙坑练字,卓有成效。
裴长青默默地深呼吸,试图给自己洗脑自动切换繁体字。
他回头,朝俩孩子道谢,“行,我记住了。”
在学习这事儿上,他现在不如俩小学生,还被小学生鄙视了。
挫败。
小珍珠领着陈琦进来,对裴长青笑道:“爹,我给你介绍个同学。”她指着陈琦道:“陈琦也想读书考科举,他和你一样会拼音数字,也开始学三字经识字,你俩一个水平,正好可以一起读书。”
裴长青:“……”
你爹我985毕业好吧,怎么可能和幼儿园小孩子一个水平?
陈琦已经很有礼貌地给他行礼,“裴叔叔,以后还请多多照拂。”
裴长青:“一起学习嘛,挺好,挺好。”
陈琦又给小鹤年和小少爷行礼,“以后还请多多指导。”
俩孩子惊讶地看着陈琦,总觉得他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是不会动不动就害羞脸红?
还是突然变得落落大方了?
好像都有。
小少爷眉目清冷,淡淡地注视着他。
小鹤年笑道:“好呀,你以后可以和我爹一起读书,我和师兄会指点你们的。”
他要和师兄一起读书,不会随便带别人去师兄家,所以不能直接带陈琦一起过去。
当然,他和师兄不会吝啬的,会真心实意指点陈琦的。
不过陈家有钱,如果陈琦想读书,陈老爷肯定会给他请很好的先生。
陈琦并没有因为小鹤年没表态带他读书而异样,道了谢,拿出自己的书本放在炕上,要和裴长青做临时同学。
裴长青看他拿的是标注拼音的三字经,不禁有些好笑,你个幼儿园。
谭秀站在堂屋里,对沈宁道:“陈琦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说要读书考秀才,我说给他请个先生也不肯,就要跟着阿年读书。”
沈宁诧异地看向陈琦,这孩子生个病咋突然转性了?
陈琦转身朝着沈宁行礼,“沈姨,我不想再被人瞧不起,也不想我娘整天提心吊胆我爹死了以后没靠山……”
“阿琦!”谭秀吓坏了,这孩子咋啥都往外秃噜?
关键她也没当他面儿说这个啊,他咋知道的?
满屋子大人都安静了。
沈宁:怪不得有些反常,原来是受到刺激了。
小少爷看向陈琦的眼神儿柔和了两分。
小鹤年眼中浮现一层水光,又想到曾经的自己和珍珠。
如果爹娘没被换掉脑子,那他比陈琦可不如。
陈琦至少是富家少爷,他和珍珠却是穷人家的孩子,最后说不定会被大伯娘卖掉。
小珍珠没想那么多,她只是不明白陈琦怎么会这么说,每个字她都懂,连起来就不懂。
陈琦一改往日的害羞和自卑,小声解释道:“我爹年纪很大,比你爷爷还大。”
年纪大,当然就死得早啊。
小珍珠想了想,明白了,小声道:“那你也不能说出来的,老人家知道了会伤心的。”
陈琦小声道:“谢谢你提醒我,我以后不会再说了。”
他只是想给自己的反常找一个合理的解释,不至于让人怀疑。
小珍珠笑道:“知错就改是好孩子哟,那你和我爹一起好好读书呀。”
陈琦露出一个笑容。
谭秀还是有些慌,总觉得好像发生了什么,可她不知道。
沈宁安慰她,“这是孩子懂事了。我们阿年和珍珠也是这样的,夏天那会儿他们爹受了伤,他们一下子就懂事了。”
谭秀看儿子除了没以前那么腼腆害羞,的确一副更懂事的样子。
一夜之间长大了吗?
她想想自己,也对,当初自己哪怕逃荒也还觉得是个小闺女,可后来决定给陈老爷做妾的那一刻起,她好像瞬间长大了。
儿子长大了,还愿意读书,这是好事儿。
谭秀对沈宁和裴长青道:“那我请个先生来家里吧。”
陈琦要读书,这笔钱陈老爷得出。
一个人读书没动力,和……裴二郎一起读书也能互相鼓励?
小少爷和小鹤年毕竟也是孩子,自己还在读书呢,教孩子们读书识字做伙计还行,读书科举就不合适了。
裴长青婉拒,“现在不必请先生,先自己背书识字就好,学俩月如果还有兴趣来年可以直接去学堂。”
小孩子可能心血来潮,未必真想一直读书,若是他一说就请先生,万一回头不想学了再辞退先生也尴尬。
不如先尝试俩月,如果他真的有兴趣再请也不晚。
而且除非阿恒那种特别的孩子,也不要请先生一对一教课,还是一对多更好。
小孩子一般缺少主观能动性,需要培养兴趣、不断刺激、鼓励,有同学竞争才有进步。
太子读书都要安排几个伴读呢。
至于他,现在需要背书、认字,不需要先生,等第二阶段才需要先生指点做文章。
毕竟他是大人,和陈琦不一样,他有明确的目标,自驱力很强。
阿年如果没有阿恒一起学习,单纯自己读书,也没现在那么大的劲头儿。
谭秀不懂这个,但是她听劝,“那现在就先跟着他裴叔和阿年阿恒读书吧,来年春天再去学堂。”
还不到午饭时间,大家也不打扰裴长青和陈琦读书,都出去做事情。
小鹤年和小少爷也有自己的节奏,他们现在每天一起读书,小少爷给讲解意思,再一起读释义,一起编书,还要一起练字、看看闲书、玩玩双陆下下棋、出去和孩子们做做游戏等。
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
等大家离去以后,裴长青和陈琦你看我我看你,对视了一会儿。
裴长青:“你有学习计划吗?”
陈琦点点头:“裴叔叔,我打算用半个月的时间先把启蒙书籍背下来再看释义,珍珠说你没读过书,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背?”
裴长青之前不认识陈琦,对陈琦害羞腼腆脸红的特点感受不深,现在就觉得这孩子也挺有主意。
这些孩子都个顶个有主意。
他笑道:“大人为了培养孩子学习的兴趣,会把正史改编成通俗易懂的小故事讲给孩子听。我是一个大人,能很自觉地学习,不需要再刺激兴趣,直接看科举书籍和史书即可,你是小孩子,确实要先从启蒙书籍背起。”
古代书虽然没有断句,但是启蒙书籍一般三字、四字成句,朗朗上口,易于背诵。
前世他也当过孩子,启蒙过,三字经、千字文、笠翁对韵、增广贤文、上下五千年等也是学过的。
现在不需要重新启蒙。
陈琦:“那我也不是……不用再培养兴趣,可以很自觉地学习,我和裴叔叔一样就从四书背起吧。”
裴长青:“你还小,有的是时间,十年后再下场也不晚。”
本朝县试初次下场的年纪一般在十六岁,十四岁都算很早的。
陈琦嘴唇动了动,喃喃:“不,我没有很多时间,我也很急。”
裴长青看了他一眼,你爹又不是病入膏肓要嘎了,瞅着身体很硬朗,不用这么着急吧?
他把三套论语拿出来对比着看。
最初沈宁买过两册原文。
后来曾大人送了两册,上面记着他的学习心得。
现在阿恒阿年又整理了一套过来,上面套印了朱氏集注。
裴长青那本论语的断句是沈宁做的,她是文科生,学得比他多,而且她高中时文言文成绩非常优秀,大学又是语言文学相关专业,对传统文化了解比较多。
百家讲坛什么的她都如数家珍,虽然没有研究过全篇论语,但是凭着语感断句不成问题。
他已经把论语通篇一万六千个字背完,只是一段段背的,没有连贯起来,现在就要通篇背诵,刷熟练度。
烂熟的标准就是提起一句立刻能把第几章、第几段……哦,这里不分段,那就上下文瞬间联系出来,甚至提起某个词也要做到这个程度。
升级版就是截搭题,这一句挑个词儿,再去另外章节挑个词,两者合而为一出题,让考生破题、论述。
更变态的考官会论语来个词,孟子来个词。
所以必须把四书五经烂熟于心,否则考官出题都看不明白。
陈琦也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论语,看着裴长青,惊讶道:“裴叔叔,论语你都背会了?”
裴长青笑起来,“对,我现在只需要定期复习,不要忘记就好。”
等到背诵如呼吸一样自然,想忘都忘不掉。
陈琦盯着裴长青看了一瞬,请求道:“裴叔叔,我识字不多,能不能请你帮我念一遍,我把拼音标上?”
裴长青:“成。”
他开始背诵,音量适中,语速不疾不徐,声调抑扬顿挫。
他背书和平时说话不太一样,声音与胸腔共鸣,更加低沉磁性,听着格外舒服。
陈琦手指跟着文字走,碰到不会的就标上拼音。
吃过午饭,他们继续背书、标注拼音。
背了十几页,裴长青看看陈琦的进度,他都跟上了,顺口夸了一句,“你识字挺多的。”
不像才学几天拼音和三字经的样子。
陈琦顿了顿,露出一个笑容,“是阿年和二蛋教得好,裴叔叔你背得真熟练,都没有错字的。”
裴长青:“这是我有意训练的,从读第一遍的时候就认真读准确,第一印象非常重要,错了很容易形成习惯。也不要急着背诵,先认认真真读三遍,每一遍都要有效,争取读熟、读顺,没有错字、磕绊,然后才开始练习背诵。”
他是主动学习,不是学生被迫背诵,所以学习效率很高,阅读背诵都是有效学习。
就好比有些学生上学期间混日子,考研考公却很拼。
这就是被逼和主动的区别。
所以他从来不逼迫别人做什么,只要对方不乐意就拉倒。
陈琦看着裴长青,眼中闪动佩服的光芒,真心实意道:“裴叔叔,你真的好厉害,我会努力跟你学习的。”
在他看来裴长青很会学习,非常聪明,当然沈姨也非常聪明,所以阿年和珍珠都那么聪明。
他知道自己娘不算聪明,自己也不够聪明,并非读书学习的好材料。
可他别无选择!
嫁个有钱男人、跟个有权有势的主子,都不会真正地改变命运,不会让你彻底过上好日子,相反祸福相依,也可能让你万劫不复。
靠山山倒,靠海海干,只有靠自己才最踏实。
阿年说“我爹娘说了,读书改变命运,我们可以,你们也可以,所以请你们好好学拼音识字数字算术,以后靠这个赚钱改变你们的命运”。
他以前对这句话感触不深,毕竟小孩子阅历浅,左耳进右耳出,不会有什么触动。
现在他却深以为然。
靠自己,读书改变命运。
即便自己不够聪明,不是读书的好苗子。
可只要他拼命读,只要能下场考试,在学子、县衙留下自己的名声。即便考不上秀才,哪怕连童生都不是,却也是读书人,有同窗、同年,别人也不敢随便摆布他,更不敢害他,他在家里也能说句话,等老头子死了,陈老大陈老二也不能随便发卖他娘。
假如他足够拼命,考取了童生,甚至秀才,那就是有功名的生员,身份比陈老大陈老二还高。
他们、更不敢随意摆布他跟娘和姐姐!
裴长青从他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悲凉,正待细看,陈琦已经低头继续标拼音了。
过了一会儿,外面学习班下课,小珍珠领着孩子们出来做游戏。
裴长青让陈琦也出去玩一会儿,他也要出去找沈宁聊聊天、散散步,放松一下脑子和眼睛。
仿佛回到前世大学考前突击的时候,其他知识都暂时忘记,满脑子都是论语。
陈琦从善如流,放下书出去找珍珠玩了。
小珍珠正领着孩子们帮作坊干活儿呢,劳动式游戏。
小鹤年和小少爷也从东间下来活动身体,顺便去作坊那边儿看看更香的燃烧情况。
小少爷让阿鹏管谢掌柜要了一些更香回来,上面有刻度,一刻钟一道小杠,半个时辰一个红点。
烧到哪里就是多少时间,这样方便沈宁二蛋他们看时间安排工作和学习。
他们同时点燃两支,看看误差如何。
“两位小公子,谢掌柜第一批拼音识字表印出来了!”
淮安骑马从镇上回来,把马拴在西院儿旁边的拴马桩上就快步往院子里去。
小少爷和小鹤年听见,高兴地跑去西院儿,“是吗?快拿来看看。”
这可是世间头一份儿的印刷体拼音表!
裴长青和沈宁听见动静也过去看。
淮安把一沓子拼音表和一沓子三字经拼音版拿出来,“看!”
拼音表是小少爷和小鹤年设计的,灵感是沈宁给的,沈宁照搬的现代幼儿拼音识字挂图的样式。
四线格、拼音、声调、手绘形象图、元音、辅音、文字举例等,
因为四线格的连贯性,所以拼音表是横排的。
四线格线条纤细却清爽,是淮安的功劳。
上面字母写得圆润、流畅,线条优美,颇具书法美感,是阿恒的手笔。
简笔画画得形象生动,是阿年的作品。
嗯,有那么几个简单的图画是小珍珠和宝儿的手笔,画得憨态可掬。
三字经套印拼音就简洁很多,一份红色拼音的,另外都是黑色的。
红色油墨加了朱砂,比较贵重,只做高档品,普通的自然还是黑色油墨更合适。
三字经竖版,拼音则印在每个字的左边儿,拼音自然是紧凑横排。
简单字只开始标注拼音,后面便不需要。
复杂的字如果同页出现也不需要标。
最后给出一张生字表,基本都是比较复杂的字,字的上面标注拼音。
就和现代小学生语文课本差不多。
裴长青:“有了拼音表和这个识字表,一般人都能学识字了。”
不需要认识很多,学会常用的一千字就大有可为了。
所以初级字典不需要很复杂,三千字足够用的。
沈宁夸道:“阿恒阿年,你们真棒,这可是造福百姓,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儿。”
【作者有话说】
裴长青:一不赚钱,我就混小孩儿桌儿了。
【我知道为什么时间错了,因为我凌晨写完放存稿箱,应该选今天,我习惯性选了明天。。。。。。我检讨。】【宝子们,拜年了,本章留言,继续发红包[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