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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114章

  陈氏兄弟长相不同, 但肤色大约一致。陈珣的白是用钱堆出来的金贵的白,而陈澹生的白是看上去就很柔弱的白。

  他似乎是常哭,眼尾留下了无法抹去的红痕。与你同坐一辆马车, 令他呼吸很是艰难, 耳垂仿佛有血要滴出。

  随行的人变了一个, 你没过问原因,只说:“你和我去看野栀子?”

  他张开红润的嘴唇, 半天答出:“……是。”

  “嗯。”

  你挨着车窗坐下,撩开车帘让车夫开得快些。

  “有些热了。”

  车夫恭敬应声。

  之后的车程你都靠在窗边,任由风吹起你稍短的黑发。

  在乡野间长大的人, 无法像贵族女子般留一头乌黑顺长的发, 日常起居劳作都十分不便,也没有精力去保养。

  所以只要看到比同龄女子短上几寸的头发, 就能判断出身如何。

  陈珣说你是目不识丁的村妇,许给他做妻子是天人说梦, 只有陈澹生这种见不得光的贱种才与你相配。

  时境使然,陈氏必须与百年世家通婚,来提升自己在群雄间的地位。为表诚心,家族献出嫡子, 当下与你订婚的是陈珣。

  不过到了成婚那天, 他会与陈澹生换位, 由庶弟替他娶妻。

  此举偷梁换柱,过分大胆, 但陈珣吃透了顾家看中的是陈氏兵力, 不在意他们兄弟谁娶顾家女儿。

  他也不信顾太守那人会在意女儿的归宿,否则最开始就不会把大女儿嫁给一个四十多岁的老东西为继室。

  陈澹生不配有反抗的资格,只能默默服从残酷的命运。

  他日日受陈珣羞辱, 被迫与你亲近,做私相授受的事。

  长兄叫他来时神色不对,双眼赤红,恨极般:“我就知道她要看上我的姿色……!真够恶心的,污泥般的人也敢妄想我的倾心?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可能!我不可能爱上她!”

  发泄完,他便又露出温柔的笑:“陈澹生,去和你的小妻子看花吧,你不是最喜欢那片栀子了吗?”

  “……”

  他是喜欢那片栀子。

  微卷的花瓣,明黄的花蕊。他在家里受兄长欺负,不敢哭的时候,便一个人去那片栀子前静坐。

  和美丽的花待在一起,他会觉得活在世上值得。

  然后整理心情,回去继续讨好他们,苟延残喘地往下活。

  “三小姐喜欢什么样的花呢?”

  以后成了婚,他可以在房里养些。

  他语气怯懦,音色却好听,像身处宁静的夏夜,有萤火虫飞行的溪边。

  “没有特别喜欢的。”

  余光瞥到他忽然抬头,牙齿咬着下唇,忧虑地望着你,仿佛你喜欢还是讨厌花对他很重要般。

  “也不讨厌。”

  他松了口气,肩膀垂了下去,一缕头发落到身前。

  你觉得不对劲,打开他的【人物档案】。

  【人物档案】没有被屏蔽,看来文盲属性只在游戏之内。

  陈澹生是陈校尉的私生子,生母是随军的妓女,和陈校尉在战场上做了七年夫妻。两人情真意切,养出了善良天真的儿子。

  战争休止,陈校尉这方获利。他没再回长安,而是带着愿意追随他的部下停于江陵,靠军功获封郡中校尉的官职,官位不高,但能名正言顺练兵。

  到了如今,陈氏已在江北这一片有了名望,旁人不敢轻易撼动。

  家中,陈校尉参军前便有自己的妻子,妻子不容军妓,将人活活饿死。

  陈校尉对此不闻不问,在他心中,军妓固然受他怜爱,但远不如嫡子在他心中的重量。他的家产,部曲,之后都只能留给嫡子,那才是他真正的儿子。

  在家中,陈澹生是任人欺凌的存在。陈珣不屑于娶粗鄙的、在外长大的顾家小姐,便决定与庶弟换亲。

  ……

  如此,陈珣被你开除了男主候选。

  无论如何,剧情里的男主不可能这样低劣处事,他应是戏份边缘的反派炮灰。

  而被炮灰刁难的一般都是戏份多的角色……

  是主角,还是主角团之一?

  你还不知道这个背景剧情会发展成什么样的故事,是也会像第二关一样,靠女主角做梦来揭秘吗?

  “陈公子,你有什么特长?”

  “……特长?”

  “你擅长什么?”

  陈澹生低头,手指蜷缩进袖子里:“我什么都不会……”

  “藏拙?”

  他抬眼,慌乱道:“我没有,我是废物,我什么都不会……”

  似乎是真的。

  你在他的【人物档案】里也没发现什么特别。

  也许他只是原剧情里一笔带过,衬托反派陈珣形象的普通npc。

  所以还是需要关注陈珣为难谁,或者吹捧谁,才能找到和阿荆搭档的男主,摸清这关的背景剧情。

  ——也要注意阿荆的动向。

  她到底是时而糊涂,时而清醒,还是有规律的糊涂,这种痴傻的状态是否有救?

  “三小姐可有喜欢的点心?我可以学……”

  看来他已经彻底屈服于要娶你的命运。

  你想了想,干脆利用。

  “认字吗?”

  陈澹生用力点头:“认的!我娘……那个人教我认的,我都记住了。”

  “你娘识字啊?”

  “我娘……那个人,龟将军入长安前,她是好人家的小姐,后来得罪了龟将军,家族被发落了……男子砍头,女子作娼妓充入军中,我娘……那个人,遇到了我爹,日子才好过,她总是跟我说这些……我是不是不该说这些话?三小姐应该不爱听!我……”

  “你家夫人不让你叫娘吗?”

  “……我说错了话,求求三小姐不要怪罪!”

  如果不是坐着马车,他应该想要跪到地上求你。

  你问:“不想杀了害你娘的仇人吗?”

  他脸色惨白,泪很快蓄满眼眶,摇头:“我没有,没有的……”

  “那就算了。”

  你道:“如果你说想,我会帮你。但你没这个胆量,所以你只能给我打白工。”

  “……白工?是谁,要打吗?”

  “是你要教我识字。”

  马车停到野栀子生长的南坡之下。

  一丛花而已,也就只是看看。你蹲身,闻到混杂着青草的清苦味,转身望不见边际的江水。

  江水东流,有湿润的风吹过。

  陈澹生采了几朵开得最好的栀子花送给你,小心翼翼碰了碰你的手指,让它们收拢。

  你拿在手里摆弄几下,问:“栀子花怎么写?”

  陈澹生愣了愣,抿唇蹲身,用指尖在地上画出三个字。

  于是栀子花在你心中的字形从【■子花】变成了【栀子花】。

  只要自己猜出来原字,或者别人把不认识的字教给你,你就能收回那些被游戏夺走的知识。

  “你的名字?”

  【陈■生】变为【陈澹生】

  ……

  回家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

  陈珣长发束在侧边编成辫子,松垮垮地搭着左肩,嘲弄的眼神循声朝陈澹生望来。

  明明他的脚步已经很轻了。

  “长兄……”

  “和你妻子今日都做了何事?花可好看?”

  “……好看的。”

  陈珣弯了弯眼睛:“问你们做了何事呢,弟弟。”

  陈澹生吓得颤抖,道:“我,我教她写了字。”

  “哈。”

  他听见一声鄙夷的笑。

  “她是没见识的村姑,你是没血性的贱种,你们两个很玩得来啊。”

  “……”

  “明日接着去找她,送她东西。”

  “是。”

  只有这样。

  之后顾家想翻账,利用成婚人选对不上,来要挟陈家时,陈珣能够拿出陈澹生他们早就暗通款曲的证据。

  是他被骗了,念在陈顾两家的名声隐忍不发。

  这样就可以倒打一耙。

  ……都是往后的事了,等他一步步安排再说。

  *

  你回到了顾家。

  随便吃口饭,在房里泡澡。

  晾头发时,想起下午阿荆的异动,你找去了她的房间。

  室内黑暗,没有点灯。阿荆抱着膝盖坐在床榻上发呆,听到脚步声,她惶然向床榻里面缩去,看清来人,她脸上撑起僵硬的笑容。

  “是你啊,阿棘,你找我?”

  她睁圆眼睛盯你,身子紧绷,仿佛随时都能从你身边窜出逃走。

  她再次恢复了神智。

  可惜何余死了。不然你想问他,在他带阿荆赶来江陵的这些日子,是否也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记得白天发生的事吗?”

  她顿了顿,摇头。

  她记得。

  她的状态不像失忆的人。

  npc的想法在行动之前不会录入【人物档案】,你无从得知她的心声,只能看到她的状态:【极度恐慌】【恨】

  她的敌人是你。

  但亲近的人依然是你。

  “你不记得白天的事,那是从什么时候起恢复意识的?”

  “日落。”她将头别开些,“阿棘,你问我这些……”

  “没事,不用放在心上。”

  “……”

  “就没别的话对我说吗?你想杀我,连句道歉都没有吗?”

  “道歉没用。”

  而且也不是你做的,只是剧情设定而已。

  “有用。犯错了就要认,杀了人,就该偿命。”

  “对不起。能让你心里好受的话,我不是不能说。”

  你与她道别,承诺寻找治疗她痴傻之症的办法。

  卧房里只剩阿荆一人。

  她抱着被子,将怀抱填满,眼泪无知无觉下落。

  你说得对,道歉无用。

  听了也无法原谅,何必白费口舌。

  *

  为了更多地观赏背景剧情,第二日和陈澹生见面,你把阿荆带了过去。

  两边没有值得留意的反应,看来他也不是男主。

  见你额外领了人来,陈澹生有些尴尬,举止局促。

  你对此不解。白日的阿荆单纯烂漫,和小孩子没什么两样,他何至于如此。

  泛舟时,你拿了《贵院犬记》出来看,才明了他不自在的原因。

  他吻了你,舌头卷入你的口中,细细吮吻。宽大微凉的手掌托着你的脸,热舌纠缠着淡淡茶香,细品味甘。

  吻到喘不过气,他才松了你,颓坐在一旁落泪。

  阿荆傻呆呆在船尾看着你们,发髻被荷叶挂蹭一下。

  你奇道:“我们不是在说犬与蝴蝶?”

  怎么就亲了?

  “对不起,三小姐。”

  他哽咽道:“我不……我……对不起……”

  你猜得出来,是他那坏哥哥又心理扭曲,逼他做轻薄的恶行回去取笑。

  可真是一点骨气也没有。

  阿荆突然说:“道歉无用!”

  她倔强地盯你:“阿棘,不原谅他。”

  原本就问心有愧,听到阿荆的话,陈澹生惊然抬眼看你,眼中绝望。

  你对他处以缓刑:“赔我点东西也不是不能原谅。”

  他朝你行拜礼:“三小姐请说……”

  你道:“值钱的交出来。”

  陈澹生于是摸索了浑身上下,窘迫地摘下脖子上的玉坠。

  “求三小姐不要将它转他人之手,之后有了钱,我还想赎回来,这是……这是那个人给我留下的唯一的遗物。”

  “算了。”

  你让他把玉坠收好,视线多凝了他一会儿,笑:“知道回去怎么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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