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108章

　　一大早,厨房里就乒里乓啷阵阵作响，管家小机器人顶着一副0.0的电子表情，用自己灵活的磁吸小圆手辛勤劳作。随着一声清脆的盘碟碰桌声,伊芙将军训服上衣的最后一粒扣子扣上,她撩起眼皮，就看见小机器人将一份刚做好的三明治放到了桌前。

　　两边的面包煎得恰到好处，中间满裹着香嫩多汁的煎香肠、新鲜生脆的菜叶和金黄焦脆的煎蛋,红绿黄白的色彩有机组合在一起，视觉效果极佳。

　　旁边还有一杯色泽鲜艳的鲜榨果汁,浮漾着甜蜜的气息。

　　尽管机器人圆筒形的身体做不出什么动作,但伊芙还是莫名地从它身上看出一股昂首挺胸的骄傲意味：“早餐，请用。”

　　“谢谢, 谢谢, ”伊芙客气道, 拖近餐盘的同时还不忘夸奖道, “这卖相实在是太好了——你哪天要是不幸被帝国学院开除了, 我一定会鼎力推荐你去美第奇府上再就业的。”

　　机器人当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因此屏幕充作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后,便骨碌碌地奔赴下一个家务场。

　　清晨空气清新，灿烂的阳光自窗外投入, 一片生机勃勃的场景中, 伊芙咬了一口酥脆的三明治, 蓝澄澄的眼睛没有焦距地落在半空里。

　　昨天她终于拿到了属于“路晴”的那份身份芯片,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份详细的履历。

　　兴许是觉得黑市出身的背景不好看,奥利弗家族帮她将身份又重新包裹了一遍——出生于奥利弗家族的附属家族，因为天赋出众，被家族带走培养,并拜入五星级大炼金术师门下，深居简出，作风神秘，加上伊芙也确实出席过去年的新年荣耀舞会，因此履历的可信度还算能打。

　　至于其它涉及到的个人基础信息，包括身高体重血型这些基础数据，与伊芙差别不大。她回到美第奇家族后，真实身份自然也不言而喻，伊芙的精神态是月神蝴蝶的事情，在四大家族的顶层并不是秘密，考虑到这个因素，“路晴”的精神态也写成了一种蝴蝶拟态的精神态，以便伊芙的伪装。

　　芯片送来的时候，已经在学校那边登记过学籍了，奥利弗家族在学术界和教育部门的掌控力一向深入，办这点事对他们来说非常容易。

　　刚将芯片装上终端，伊芙就硬着头皮先跟医疗系那边请了三天假，系首席选拔还没开始，因此罗文清目前还是系首席，很快就批准了她的请假条，但对方也随之温馨提醒了一句：

　　“军训最多只能请三天假哦~如果不到勤的时间超过三天，则被视为自动挂科，哦对，军训学分属于必修学分，而必修学分有挂科记录的人，是无法参与包括系首席在内的重要学生干部的竞选的。”

　　伊芙：“......”

　　上大学的日子离得太远，她差不多快忘了军训到底是怎么回事了——话说系首席权限那么大，连专业课都能旷，为什么一个小小的军训却旷不了？

　　制定规则的人就没觉得这很有毛病吗！

　　这下连两边一隔一天轮流请假出勤的打算都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在校园论坛上泡了一天，伊芙总算找到了新的旷军训办法：只要能在军训期间打败教官，就能旷掉接下来的所有训练，还不影响拿到军训的学分。

　　实际上这也不是什么特别隐秘的情报，基本上每年开学的时候，教官都会在开训的第一天主动告知这件事，只是因为能做到的学生太少，所以大家一般都会把这个当玩笑忽视掉。

　　第一帝国学院的军训教官来自于军团中的低衔军官，这批军官大多就是刚毕业进入军团不久的高校优秀生，只是因为资历太浅所以职位不高，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们实力就不行。

　　想旷军训的人打不过教官，打得过教官的不屑于旷掉一个小小的军训，这也正是这条规则空置那么许久的原因，不过历任凡是成功利用这条规则旷掉军训的人，基本后来都成为各领域的风云人物，比如上一位旷军训的某位......

　　伊芙对这种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八卦心实在有限，因此确定这条规则可行之后，就毫不留恋地退出了论坛，对那几位被遮遮掩掩着不敢提起姓名的前辈也没什么深入了解的兴趣。

　　她加速干掉早餐，随即抹了下嘴，就出门了。

　　日光下撤，只见紧束的手腕处，一抹雪亮的银白正熠熠发光——那是一个可折叠的面具，完全收起来时就是一块手背大小的金属片，扣带在腕子上捆两圈便可伪装成护腕的模样。

　　对于医疗系和机甲系要翘掉哪边的军训这个问题，完全不用考虑，伊芙理直气壮地就决定翘掉医疗系那边的了。虽说教官之间的实力大差不差，但作为非战斗为主的辅助专业，医疗系配备的教官应该还是略逊于机甲系的，至少训练的强度应该不如机甲系。

　　......好吧，这主要还是因为“路晴”作为一个假身份，伊芙还是想如非必要，尽量减少这个身份出场的机会，而且面具戴久了，脸上也感觉不太舒服。

　　“喂！”

　　她走出院子的时候，刚好撞上推门而出的杰西卡。才看到伊芙时，一股怒气就冲上了杰西卡的心头，促使她情不自禁地朝对方喊了一嗓子。

　　伊芙闻声转过头来，脚下步子不停，随手一挥：“是杰西卡啊，早上好。”

　　早上好什么好！这个女人前两天才嘲笑完自己，怎么还能这么自然地对她说早上好？

　　而且她见到自己甚至没有喊尊称，而是直呼王室成员的名字！

　　杰西卡顿时又像只气鼓鼓的河豚，圆睁着一双碧色的猫眼，生气地瞪着伊芙，大声道：“你不许走！”

　　“？”这熊孩子又想干什么，伊芙脚步一滞，调头看她，“有什么事吗？”

　　“你是不是要去操场？”杰西卡不答反问道。

　　军部院六系人数不算多，因此学校将每三系划分为一组，共用一个操场，但不巧的是，医疗系和机甲系并不在一组里。

　　于是伊芙道：“不是。”

　　“你骗人，”杰西卡立即勃然大怒，连舍友在身后喊她公主的声音都顾不上了，从三个台阶高的门廊上一跃而下，暗红色的头发摇晃一瞬，便蹿到了院门前，“你军训服都换好了。”

　　“我是换完军训服才接到消息，不好意思但突然收到上司的急活是破打工的经常会遇到的事情，对此我也感到很生气。”

　　话是假话，但话里的怨气是有几分真情实感。伊芙不知道杰西卡怎么突然又爆了，不过她也不在意，她只按着对方的肩膀，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道：“不过，既然正好碰见你，能帮我个忙吗？”

　　红发少女气鼓鼓地看着她：“什么忙？”

　　“帮我跟教官临时请个假，明天就去，”伊芙按了下她的肩膀，轻松地眨眨眼，“谢谢啦。”

　　她似乎笃定了杰西卡会帮她的忙，因此自然而然地交代完，拔腿就准备走。

　　“喂，我还没答应帮你呢？”杰西卡在她身后大声道。

　　“拜托啦公主殿下，毕竟现在再请假也已经来不及了，我不想被记缺勤啊，”伊芙头也不回地喊道，低着头拆手腕上的折叠面具，“我在机甲系也没别的认识的人了，就跟你说过话，你就帮我这一回吧。”

　　也没别的认识的人了，就跟你说过话。

　　这句话跟定海神针似的，当即就将杰西卡定在原地。小公主脸色一会红一会白，理智告诉她，伊芙说这话纯属套近乎，而且套近乎也套得很敷衍，说两句话就当搭上关系了，但情感上她又难免感到很得意。

　　——那可是“美第奇家族的伊芙”，在首都星的上流圈里，如暗流冷星般锋锐的出名人物。

　　何况，本人还长得很漂亮。

　　“ ......”半晌，杰西卡才哼哼似地小声念叨，“不就帮忙请个假吗，怎么还卖上惨了。”

　　“公主呀！”

　　替杰西卡收拾好水壶等其余物品的小跟班，终于从屋内赶了出来：“您怎么一下子就冲出去了？那台阶三层高呢，万一把您尊贵的脚给崴了怎么办？”

　　“行了，我没那么易碎，”转头面对小跟班时，杰西卡又恢复成那副扯高气昂的样子，下巴抬得高高的，骄傲道：“你怎么那么慢？走吧，我们要当最早到操场的。”

　　小跟班心中有苦说不出，心想你一点也不收拾，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而且这会儿离军训还有一小时，去这么早傻站着，就为了当第一个到场的，这到底图什么啊？ ！

　　但这种话是万万不敢当着杰西卡的面说的，她只好隐忍着点头：“是是是，殿下您说的是，我明天会起得更早的。”

　　杰西卡轻嘁一声，算是放过了这个话题。

　　-

　　医疗系在东操场进行军训，和侦查系、指挥系一起，与此相对的，另外三个系就在西操场训练，正好一东一西，遥遥相对。

　　伊芙在路上就扒开了自己的面具，躲在教学楼的一楼卫生间里戴好后，这才朝操场走去。

　　三系的学风差别极大，指挥系作为卷王的天命专业，即使离开训还有至少半小时，人也都到得差不多了，在提前划好的区域里，三五成群地站着，不同小团体之间隔得远远的。偶尔对上眼了，就淡淡地点个头致意，下一秒就双双脑勺对脑勺，拽得不行。

　　医疗系到的人稀稀拉拉的，大概是提前从校园论坛上听说过本系军训素来很水的传闻，提前来的人也都嘻嘻哈哈地站在一块，互相搭话聊天，有几个人估计光顾着早出门，没吃早饭，这会儿正叼着袋装调味营养液，边听别人说话，边嗖嗖地吸营养液。

　　侦查系则介于两系之间，到的人不多不少，同学间关系也不冷不热，属于一般路过同学关系，没什么好说的。

　　此时见伊芙慢吞吞地晃进操场，得益于她脸上那张神秘的全覆面具，有的不凡是能从打扮中看出来的，登时操场不少的人都投来了或好奇或警惕的目光。

　　此时，指挥系地盘上。

　　路德维希原本正在跟爱丽丝交代关于系首席的事情，说着说着眼光朝周围随意一瞥，只这一眼，他的话头就像被谁掐住脖子似的，怎么也没法继续说下去了。

　　他的眼中有惊讶，有揣测，也有怀疑，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一双果绿色的眼中来回闪烁。

　　而爱丽丝正偷偷用鞋尖碾着地上青青的绿草，左耳进右耳出地听路德维希念叨，这会儿耳边人忽然安静了下来，她的小动作也随之一顿。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股同源而生的引力牵引着她，顾不上关注路德维希的异样，爱丽丝便下意识地朝右边看去。

　　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操场的入口处：比以前更修长的身形，随意的姿态，以及那一副款式从未见过但一看就能让人认出是谁的面具。

　　一声“小晴”就要脱口而出，却被路德维希忽地抓住手腕。

　　“等会儿，”他说道，视线快速地环绕过操场，随后就定位到另一个同样被同龄人环绕着、却与他们相距甚远的银发少年身上。

　　见塞西尔毫不顾忌地就朝来人走去，路德维希眼睛微眯，这才拍了拍爱丽丝的手臂，松口道：“好了，走吧。”

　　两人本就挨得极近，路德维希能看见的，爱丽丝自然也能看见，她扫了塞西尔一眼，有些讶然：“美第奇家族的人？”

　　“那就是塞西尔，”路德维希道，“不影响，她戴着面具的时候就是路晴。”

　　“你怎么现在才来，大家都来得差不多了，”伊芙走向医疗系的路被一个熟人堵住，熟人还扬着眉，对着她的面具语气不好道，“而且你怎么还戴着这个鬼面具？”

　　托两年前那场夜半截杀的福，塞西尔是真对银白面具有心理阴影了：“快摘下来。”

　　“呀，塞西尔少爷，你居然还记得小晴呢？”

　　伊芙正打算把塞西尔随口打发了，然而，没等她开口，一道笑嘻嘻的女声就从他背后传来。

　　与此同时，一只手也搭上了他的肩膀，看似亲昵，实则牢牢拉住塞西尔，不许他再朝伊芙靠近半步。

　　路德维希那张天真无害如天使的脸出现在了塞西尔颈侧，他个子矮，因此搭得很不自然，尽管如此，他还是威慑力十足地笑道：“日安，没想到你也在这。”

　　他的视线自伊芙身上定定停留过，接着又绕回到塞西尔身上，客套道：“这位是我们奥利弗家族的客卿，路晴，你俩这是——以前认识？”

　　语气的半生不熟拿捏得十分微妙，不仅是他跟塞西尔的半生，更是一句话，就把伊芙和塞西尔划到了不熟的处境里。

　　伊芙面具后的眉头感兴趣似地挑起，塞西尔则不高兴地把路德维希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扔了下去：“这关你什么事？”

　　跟路德维希割席完，他又立即朝伊芙伸出手：“你跟我过来。”

　　然而，没等他的手挨到自己，伊芙就先行退后一步，似笑非笑道：“抱歉，美第奇少爷，我们很熟吗？”

　　“ ......什么？”塞西尔愣了一下，他有些惶惑道，“你今天又怎么了？”

　　一股不妙的预感蔓延上他的心头，跟伊芙在美第奇家族抬头不见低头见了整整一年半，他险些就忘了这人之前干过什么事。

　　几个风云人物聚集在一起，本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塞西尔一个向来惯常享受注视的人，此时在这些目光的观察下竟感到了些许的焦躁。

　　阴影自那一个无云亦无光的夜晚袭来，而在这种情况下，只见伊芙竟又主动跟爱丽丝随手击了个掌，笑道：“好久不见。”

　　爱丽丝原本还攒了一肚子的气，但此刻被许久不见的伊芙如此亲昵地招呼着，高兴和想念瞬间压过那一腔酸气。

　　她吸了吸鼻子，突然就扑到伊芙怀里，笑道：“好久不见。”

　　伊芙嘿了一声，稳稳地接着她，倒是路德维希在一旁悻悻道：“幼稚。”

　　“哪里幼稚了，我们爱丽丝明明是这么真诚的一个女孩，是你太端着了，”伊芙朝他伸出勉强还算空着的右手，“你要是很想我的话，借你一只手也不是不行。”

　　“ ......我想你干什么。”

　　路德维希臭着脸瞪了她一会儿，最终还是在爱丽丝的嘲笑声里不情不愿地抓住了伊芙空着的右手臂。

　　“哈！”爱丽丝当即笑出声，“装！”

　　“闭嘴！”

　　还真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啊，拌嘴声里，伊芙安详地想道。

　　在他们仨聚头的融洽氛围里，一旁的塞西尔久违地感到了不安、和不受控制。

　　——这是什么意思？

　　伊芙不应该早就跟奥利弗家族割断关系了吗？为什么现在还表现出一副熟稔的态度？

　　他嘴轻微地张了张，正卡在他就要将一些话脱口而出的瞬间，有人急切地喊住了他：“哥哥！”

　　如同一辆车瞬间刹停在悬崖之前，所有的未尽之言顿时在口齿间消失殆尽，塞西尔转过头，看见洛琳皱着眉，满脸禁止意味地朝他走来：“哥哥，先回去吧，教官来了。”

　　时间竟然不知不觉地就到了开训的点。

　　强行把塞西尔拽动几步，洛琳这才压着声音，一改方才的关心模样，目不斜视地冷冰冰道：“你在外面应该跟她保持距离，无论是作为美第奇的伊芙，还是作为奥利弗的路晴。”

　　“ ......”

　　“记住你现在的身份，美第奇家族的继承人，”见塞西尔仍是不语，洛琳讥诮道，“现在坐着的位子来之不易，别再情绪用事了，下次可没我这么好心的人对你手下留情。”

　　安静好久，塞西尔这才低声道：“我知道了。”

　　他难得这么听话，洛琳都做好了被回嘴的准备了，闻言惊讶地看了他，但很快她就顾不上了，因为教官吹口哨，示意集合。

　　她不得不捏了捏塞西尔的手臂，便回到了医疗系的位置。

　　伊芙也拍了拍赖她身上的俩小孩，最快速度地解释完前因后果，随后便归位到医疗系的队伍。

　　教官看起来十分年轻，看来确实是加入军团不久的毕业生，他惯例般讲完开场白，随即又懒洋洋地道：“我们学校呢，军训一直都有个规矩：如果有人能在军训期间挑战并打败教官，就能免去剩下的所有日常训练，并拿满平时分。”

　　“虽然我觉得你们这届应该也没人会想尝试这条规则，不过我还是要走个过场问问，有人想来试试吗？”

　　“提前声明，我也是第一帝国的毕业生，”年轻的教官咧开嘴，开朗道，“当年应该也算优秀毕业生吧，毕竟一直到毕业，我还是近战系的副首席。”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将一些原本还蠢蠢欲动的人，浇得冷静了些许。

　　一时没人说话，教官笑了一声，吹了声口哨，刚准备喊他们重整队伍，开始军训，忽地就听到一声清脆的声音自队伍中响起。

　　“失败了没有惩罚吧，教官？”

　　人群顿时如摩西分海般自动散开，于是出声挑衅的人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足以让教官看清到底是谁这么不知天高地厚。

　　“我想试试，”出声的人是个女生，戴着面具，看起来十分古怪，不过她表现的姿态却很自信，面具后的黑眸锐利又狂慢，“就是不知道，这个挑战，是什么样的挑战？”

　　“机甲驾驶？模拟作战？还是......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