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103章

　　噔噔噔！

　　鞋跟又轻又快地踏过地面, 留下一串清脆的蹬地声。

　　伊芙拎着裙角，自二楼的曲折走道上跑过，宴会厅所在的整座宫殿的地形图在她脑中清晰印刻,估摸着地点,她从栏杆边又确定了一眼洛琳的所在。

　　之所以这么迂回，还不是为了防止洛琳看到她会有意躲着。

　　顾朝夕先前说，来新年舞会也只是为了凑热闹,还真是实话，也不知道这个女人除了五星级炼金术师之外还有什么身份,像只绿蝴蝶似地穿梭在人群里,跟谁都能笑嘻嘻地说上几句。

　　高等炼金术师里可没哪个像她这么亲民又外向的。

　　洛琳挽着臂弯给她当人形扶手，话少的很,但美第奇家族大小姐的身份毕竟摆在这里,有顾朝夕暗中引导,很快就被花团锦簇的夫人小姐们包围起来,脱身不得。

　　伊芙只倚在栏边扫了一眼, 便又收回视线，黛紫色的裙摆微微扬起, 她转身踏脚，却不慎撞到了另一人身上。

　　“嘶......”

　　同样因为出神走路没看脚下的青年被撞得往后一个趔趄, 登时就倒吸一口凉气, 只感觉被撞到的胸口像是被邦硬的石头砸了,

　　“不好意思, ”伊芙也被撞得退后了半步,刚想当成意外，说完道歉就走，但一抬头看清撞人者那头酒红色的卷发和微眯的绿眼睛时,她步子顿住了，忍不住惊诧出声，“——皇太子。”

　　脱口而出的瞬间伊芙便反应过来了，她连忙拎起裙角，行了个标准的社交礼：“见过皇太子殿下。”

　　皇太子安东尼·奥托，帝国皇帝和皇后的幼子，同时也是帝国五位王子中年纪最小的一个，也正因为如此，他在刚出生的时候就被册封成了皇太子。

　　安东尼性格温和，习惯将谋算掩藏在一张完美王子的面具之下，不过他对女士倒是很好，俗称中央空调，因此首都星喜欢他的贵女还挺多的，这些贵女后期在剧情里给爱丽丝送了不少经验值。

　　“没事，”安东尼揉了揉被撞到的地方，随即拉出一抹和煦的笑容，“倒是小姐你没有被撞疼吧？”

　　伊芙摇了摇头：“我没事，多谢殿下关心。”

　　她脸上覆盖着的半张银面具吸引了安东尼的注意力。仅露出轮廓精致的下半张脸，就可见得女孩的容貌多么出众，偏偏上半张脸被冷铁所遮掩，只露出一双清润明亮的漆黑眼眸，反让人忍不住地想探究她的庐山真面目。

　　“你脸上为什么带着面具？”安东尼情不自禁地问道，才问完，他便像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一般，露出点羞涩的笑意，“抱歉，我知道小姐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如果涉及到隐私，不方便说的话也没关系。”

　　谁料他话才说完，伊芙便毫不留情道：“确实不方便说，实在是不好意思了，殿下。”

　　安东尼：“......”

　　怎么不按套路来。

　　两人干瞪眼了一会儿，最后安东尼先尴尬地清咳了一声：“好吧，是我冒昧了，小姐应该还有自己的事，我也不便再耽搁了，希望我没有叨扰到你。”

　　“那我就先告辞了，殿下。”

　　伊芙再度行了个礼，便从安东尼身肩旁擦肩而过，她的唇轻微抿起，背过身去的瞬间，红发青年眼中的温柔就被尽数收起，转而被若有所思侵占。

　　——黑发黑眼，对皇室的态度也这样随性......难道是罗氏的人吗？

　　不过他似乎没听说过哪位罗氏的小姐出门会戴面具的。

　　欢笑声声，贵族女人身上格调截然不同的香水气息氤氲融合在一起，最终烘成一片溶溶的暖香。

　　洛琳今天穿的礼服本就偏厚，浅蓝色的裙装外还套了一件银白的外套，依照骑士姬的风格打扮。此时被顾朝夕带着，挤在贵妇堆里，不一会儿她就感到肩背上冒出一层薄薄的汗。

　　顾朝夕除去五星级炼金术师的头衔，还有着帝国教育局的高位虚职，职权有些敏感，因此她一出现在这种场合，就多得是人来巴结她。

　　这还是洛琳第一次陪同顾朝夕出席这种场所，她生性自闭冷淡，此时被老师强行带着挤入人群，虽然知道对方是本着想给她撑腰的好意才这样做的，但也感到自己就好似被托在手上的雪人一般，下一秒就要融化了。

　　她有些不自在地垂着眼，过了会儿便忍不住在顾朝夕耳边小声说了些话。

　　“ ......”

　　顾朝夕偏过脸，笑容收起来了一些，有些不高兴，但又有些溺爱似的无可奈何：“你总是这样，算了，不习惯的话就先去一旁休息，找点东西填填肚子。”

　　“谢谢老师。”洛琳道。

　　她松开了挽着顾朝夕的手，但并没有听对方的话到餐饮区去休息——舞会过半，那边已经聚集了不少跳舞跳累后用餐休息的人了。对于人多的地方，洛琳平等地予以嫌弃。

　　她从侍从端着的托盘上拿过一杯橙红的果汁，咕噜咕噜，冰凉的液体顺着咽喉滑下，总算是冷静下些许的情绪。

　　放回空杯，习惯性地站在角落里打量周围场景，洛琳忽然在餐饮区不远的休息区域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一个站立，一个坐立，背对着她的那个人银发柔顺，洛琳一眼就认出这正是塞西尔；另一个坐着的黑发绿眼少年，虽然不算熟悉，但她对这张脸也并不感到陌生，正是自己那前不久之前才被上门退婚的前婚约者洛尔迦·奥利弗。

　　两人虽然在交流，但神情却并不是很好，是有什么矛盾吗？

　　虽然跟两个人都算是有些联系，但洛琳还不至于脸大到觉得两个放在首都星都算顶级豪门的才俊，会因为自己发生争端。而且她记得分明，进来的时候，洛尔迦应该还带了一位举止亲密的覆面女伴。

　　——他的那位戴着面具的神秘女伴呢。

　　不妙的预感才蔓上心头，一股突如其来的巨力忽然从背后袭来，有人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拖至猩红帘幕之后的厅外。

　　来自室外的清新夜风扑面而来，吹散了那些让洛琳昏昏沉沉的馨芬香气，她的背被抵在大理石的雕花宽柱上，神智被一道格外熟悉的嗓音唤醒。

　　“嗨，好久不见，”来人脸上带着半面银色面具，声音轻佻，似乎夹杂点不满，轻飘飘的，让人捉摸不透，“给你发消息也不回，真是难讨好的大小姐。”

　　洛琳抿了抿唇，这才张口喊出对方的名字：“......伊芙。”

　　“居然还记得我叫什么，挺好。”

　　伊芙放松了点手上的力气，改为搭着银发少女的肩膀，这才接着说道：“我俩之间也没什么必要寒暄了，直接说吧，你现在可以为你前不久做的事情解释一下了。”

　　“解释什么？”洛琳瘫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反问道，“是你说随便我怎么应付家主的。”

　　伊芙被她这理直气壮的话气笑了：“是，但你要是真问心无愧想这么做的话，那也没必要避着我了，还故意不回我消息，好不容易找到援手帮你设计了塞西尔一番，你再努力一把就能彻底把他拉下马了，结果临关头主动放手了，我作为同谋者，总有权力仔细问问吧。”

　　这一次洛琳沉默了好久，才低声道，“我本来就没想当继承人。”

　　或许在跟斯巴蒂对话之前是有这样的打算，但在对话之后，她彻底不想沾染这个位置了。

　　或许是因为她也看出了伊芙对这个位置的觊觎，出于情感的因素，不想在未来的某天跟她争抢，这才早早地选择了放弃。

　　但究其根本，还是因为这样你死我活的斗争实在是太难看、太丑陋了，令洛琳忽然感到心口一松。她的妈妈死在这里，父亲和兄长迷失在其中，但她不想这样步上他们的后尘——即使自己的双手已然隐隐沾上了阴翳和鲜血。

　　“ ......那你之前是在干什么？”伊芙顿感荒谬，“不会只是想跟你哥作对吧？”

　　洛琳没说话，表示默认了。

　　这下伊芙也没话说了，她站在原地灵魂出窍了好一会儿，这才叹出一口气：“果然......”

　　“果然什么？”

　　——果然不能太指望别人，伊芙冷冷地想道。

　　不过想想，这件事也并不是在之前就没有苗头，说到底还是因为她太相信原著小说了，对秦梦得的时候尚还会因为人命关天而多试探了几回，但对洛琳以及美第奇家族的其它人，她眼看着都对上了原著里的信息，就全然信任了。

　　仔细想想，洛琳这种半个魂在神游半个魂在地上的性格，小说里会发动叛乱，本身也是因为被塞西尔逼到极限了。

　　伊芙唇角有点不高兴地垂了下去。

　　似是看出她心情不虞，洛琳自知理亏，垂着脑袋看了会儿自己的脚尖，试图开导对方一点：“你手上不还是有那个私生子吗？”

　　她还不知道弗兰克和伊芙具体是什么关系，只知道在那场共同的谋划中，对方似乎很听伊芙的话，便自以为是地认为弗兰克也是伊芙的一手棋子了。

　　“他比你还不顶事，”想到弗兰克，伊芙就想起了自己在奥利弗家族这边冒名顶替了他私生子身份的事情，也不知道现在露馅儿了没，当即感到一阵头疼。

　　她烦恼道：“他比你还人淡如菊，早遨游星际去了。”

　　一个个的，毫无雄心壮志，有没有点身为小反派的人设自觉了！

　　洛琳：“......”她有点难以想象这个遨游星际是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家主不管他？”

　　“管得着吗？”伊芙轻呵一声，“人家到现在都还没把姓氏改回来呢，跟你们美第奇不熟。”

　　洛琳心中顿时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兄弟生出点羡慕来。

　　首都星没有夜晚，尤其是在皇宫坐落着的中央城区，缤纷的灯光点亮了夜空，连缀起伏如星辰点点。凉凉的风勉强吹散了点伊芙的怒火，她踮着右脚，镀金鞋尖敲在地砖上，发出富有节奏的笃笃声响。

　　伊芙双臂环胸，脑袋里忽然冒出点新想法来了。

　　她在这场继承人斗争里之所以扶持洛琳，无非是因为确信了塞西尔上位会对自己不利，就算自己安分守己，不再像原著剧情里的那样阻碍他和女主未来会发生的爱情故事，但只要她的身份还停留在未婚妻，或者某个家臣的位置上，哪天塞西尔不高兴，依然只要他想，就可以轻易地处理掉她。

　　为了自己的未来，伊芙不得不重新选取一个新的家主人选，这么想来，她一开始会选择洛琳，也是因为对方看起来太淡了，因此显得格外好左右。

　　但现在洛琳让她失望了，人淡如菊的背面其实就是不抽鞭子不往前，只有遇到事了才会动作起来。实话说，这种性格对于一个已经大权在握的领导者来说其实是很好的性格，至少伊芙历数自己上辈子跟过的上司，天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那种总归比朝令夕改的事儿精好很多——但在创业期，这就很要命了。

　　另一个弗兰克就更不用说，他是个好队长，好合作伙伴，好员工，好上司，然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不姓美第奇。

　　“ ......你说，”伊芙忽然开口道，洛琳闻声抬起脑袋，只觉得她的语调中有一种诡异的深思，“你觉得家主对我到底是什么态度？”

　　这话题转换得太快，饶是脑袋还算好使的洛琳，都扎扎实实地愣了好几秒。她快速地回想了一会儿伊芙进入美第奇家族以来的待遇，虽说斯巴蒂一直想给她和塞西尔包办婚姻的事不太厚道，但他对伊芙的青眼有加也是真的。

　　“应该挺欣赏的吧，”后半句洛琳说的确实是真心话，“如果可以选的话，我觉得比起我或者塞西尔，他应该会更希望你是他的亲女儿。”

　　成熟，能干，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并且胆子相当大，完美符合斯巴蒂对接任人的要求。

　　伊芙呼出一口热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唇角微微地挑起：“有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你想干什么？”洛琳敏锐地问道。

　　她的右眼皮突地跳了两下。

　　“说起来，得亏塞西尔大闹了一场，首都星的上流应该不少人都知道美第奇家族还有个私生子了吧，但这个私生子是男是女，年纪几何，他们却不知道，”伊芙愉快道，“我准备去认领这个头衔了。”

　　“ ......”

　　这主意太震撼了，至少洛琳半天没反应过来，她第一次表情破碎，露出了堪称瞠目结舌的震撼神情。

　　半晌，她才呆呆道：“家主会答应吗？”

　　肯定不会吧！这完全就是儿戏啊！

　　“而且你的身份在家族里又不是秘密，当初第二执事亲自把你从下属的中等星，这事还登记在家族的人事册上呢，”洛琳半是不解半是难以置信，“——而且你好好的出身不要，为什么非要当这个私生子。”

　　首都星的贵族对私生子的鄙视可是很严重的。

　　“真是小女孩的想法，你前面说的那些，只要家主点了头，其它都不算问题，毕竟对他来说，整个美第奇家族也只不过是手上把玩的精密玩具而已，家主的命令就是神诏，至于私生子这个问题......”

　　伊芙轻笑了一声，拍拍洛琳的肩膀，尽管此时后者脑中已是一片浆糊。

　　“看不顺眼可以先朝今天高台上宣讲的那位新公主开一炮，”她吹了个口哨，愈发觉得这个主意可行，“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呢。”

　　况且她现在怎么也算秦梦得的人了，闹大了会有人出来管的。

　　“但是——”

　　“好了，就这么决定了，我意已决，”伊芙猛地一鼓掌，结束了这个话题，“不过话说家主在哪呢？”

　　她悄悄踱回宴会厅内，左顾右盼着找人，洛琳则一脸欲言又止地跟着她。

　　“找到了。”伊芙眼珠子骨碌碌转过一圈，忽然眼前一亮，仿佛看见了一切问题迎刃而解的美好景象，霎时只觉得神清气爽。

　　她扭过头，冲洛琳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我俩回头有的是时间再见，记得这回算你欠我了。”

　　“ ......我记着呢。”

　　黑发少女大踏步着离开，紫色裙摆在空气中荡漾开一圈圈的涟漪，而洛琳仍站在原地，干瞪着她远去的身影。

　　“这太荒谬了。”

　　她喃喃道，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

　　也捂住了脸上莫测的表情，和闪烁的眸光。

　　-

　　气走塞西尔，对洛尔迦来说完全是小菜一碟，但人走了，并不代表因为对方而产生的烦恼也跟着走了。

　　他以一种相当优雅和端正的坐姿，安分地待在伊芙给他指定的原座，脸上则挂着最标准的社交微笑，朝每一个有意跟他、或者说他身后的奥利弗家族结识的人温柔致意，又客套地将他们打发走。

　　洛尔迦背挺得笔直，右手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敲落在左手的手背上，聊作原始的计时方式，忽然间，一声清亮的脆响在他耳边爆开。

　　“发什么呆呢？”有人说道，语气有些哭笑不得，“一个人坐这无不无聊？”

　　洛尔迦猝然仰起头，在看清来人后，果绿色的眼睛更是亮得惊人。

　　“你回来了。”

　　伊芙跟美第奇家主的谈判，远比跟洛琳的聊天耗费了更长的时间。这会儿时候其实已经不算早了，陆陆续续有人离场。不远处，罗夫人正一边跟奥利弗家主说着什么，一边任由对方给自己披上异兽皮毛做成的外套；皇室的人也都回去了，秦梦得正站在第九军团长面前，侧耳认真听对方的谆谆嘱咐。

　　听说塞西尔今天也来了，不过伊芙没看见他，只看见洛琳一个人站得远远的，水蓝色的眼睛安静地看过来，随即又礼貌地移开视线。

　　伊芙回来的时候还遇到了顾朝夕，两人打了一个招呼，顾朝夕今天穿得很漂亮，依然带着半面面具，她的看起来神情有些匆忙，潦草说了两句话后就先行离开了。

　　不知何处的钟楼被敲响，寥廓的“咚——咚——”钟声自外边模糊传来，一连敲了九下。洛尔迦侧耳仔细听完，这才拉住伊芙自然垂落的左手，方才她就是用左手打响指的。

　　伊芙没有拒绝，因此洛尔迦有些小心机地将自己的手指插放入她的指缝间，但并非十指交扣，只是一个微妙的、比较亲昵又不乏随意的握姿。

　　即使跳过舞，洛尔迦长卷柔亮的黑发也仍整齐地梳在肩侧，待钟声停止后，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要先回去吗？”

　　伊芙没有第一时间答话，而是像是发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事情似的，深沉地打量着他。

　　“怎么了？”被她这样直勾勾地盯着，洛尔迦心里莫名漏掉了一拍，下意识地更加柔声问道，“怎么这样看着我？”

　　“没什么。”伊芙默默移开了视线

　　还是不要告诉他，这副温柔多情、以退为进的样子，跟自己不久之前意外遇到的皇太子很像的事情了吧。

　　——总感觉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鸟。

　　“回去吧，”她手上用力，将洛尔迦一把拉起，同时道，“但我就不跟你一起回去了。”

　　“”

　　洛尔迦的笑忽然凝固了一般，他缓慢地眨了眨眼，像是某种反应迟钝的冷血动物，需要用很长时间才能理解伊芙这句话的意思。

　　“我跟你们家的交易也完成了，不过奥利弗家主还欠我一个条件，本来没想要的，因为他给了我很大一笔钱，不过既然主动给了，那我就没有不收的道理了。”

　　伊芙瞥了眼远处还在跟罗夫人说话的奥利弗家主，两人话说到一半，却被另一个人打断，因此奥利弗家主的脸色有点不快。

　　她转过头，继续道：“他那似乎还有点事，所以麻烦你帮我转告一下了，如果可以的话，请帮我继续保留'路晴'这个身份，最好是能重做一份身份信息，之前那个毕竟是在黑星那个草台班子做的，在首都星的很多地方都用不了。”

　　“ ......”

　　洛尔迦依然只是用那种钝而茫然的眼神看着她，令人不禁担忧孩子是不是突发恶疾了。

　　其实用终端直接发给奥利弗家主也是可以的，秦梦得给她的那个芯片，不仅是身份芯片，上面还涵盖了一系列王室及其御用人员的特权，这其中就包括星网信息屏蔽。

　　差不多就等于工作网，在查阅到许多王室权限才能查到的信息的同时，星网大老板罗氏也失去对芯片拥有者的信息流监视权，这部分权力被移交给了伊芙现在所隶属的公主府，而秦梦得早就知道她有真假双重身份的事情。

　　伊芙之所以让洛尔迦帮忙转告，只是想借着这个请求，含蓄告诉洛尔迦：抛开“路晴”这个身份之后，她与他、与奥利弗家族就不便作其它明面上的联系了。

　　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斯巴蒂很介意这个。

　　“刚刚我遇到塞西尔了。”过了好久，洛尔迦才继续开口了。

　　伊芙对此略感惊讶：“他居然真来了，我今晚都没看见他。”

　　似是从她的反应里确认了什么，洛尔迦终于放下了某种心，他将剩下的话轻声道来：“他说你是美第奇家族的人，回去后就会和他订婚，他还提到了你的原名。”

　　“所以你就是伊芙小姐吗？”洛尔迦笑得落落大方，十分坦然，“那我们之前也曾是有过数面之缘。”

　　伊芙唔了一声：“嗯......是的，我们之前确实见过。”

　　她对此没什么好感到尴尬，在亲眼见过她“死亡”一幕的秦梦得堪破她身份的时候，伊芙都没感到不自在，此时面对洛尔迦，就更没什么局促的了。

　　“那你们回去真的会订婚吗？”

　　“绝无可能，”像是想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事情，伊芙露出了一个堪称阴险的迷之微笑，“除非他想被他爸抽了。”

　　得到了她这般笃定的回答，洛尔迦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四肢百骸重新回暖，温暖的血液流经百窍脏腑，又重新拥有了跟伊芙从容说话的力气。

　　又陆续有几个人退场了，洛尔迦看见罗夫人朝这里招手，示意两人说完话，就可以收拾收拾走人了。

　　他终于问出今晚的最后一个问题：“我们将来还会见面的，对吗？你会去第一帝国学院吗？”

　　“会会会，那不就是帝国最好的学校了吗？”伊芙有些无奈，“我只是回家又不是死了，同在一个首都星，总有见面的机会吧？好了，你反复确认的样子就像一个强迫症，松手。”

　　她轻易挣脱了被洛尔迦握住的手，转身便朝洛琳所在的地方走去。

　　“记得帮我把事情跟爱丽丝解释清楚，她一路上被我瞒惨了，估计一时半会儿还反应不过来呢，”伊芙转头看向他，笑眯眯道，“有急事可以终端联系，那么先再见了。”

　　——不过没事的话也不要没话找话，她在心里补充道。

　　“再见，”洛尔迦弯唇一笑，温存道，“希望能早点再次见到你。”

　　他站在曲终人散的宴会厅一角，帘幕的影子拂落下来，隐晦去了他大半张脸上的神情，因此伊芙并没有看见掩饰之后那冷寂阴霾的表情。

　　宛如从冬眠中惊醒的蛇，美梦骤然远去，只留下冰凉干枯的一地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