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子房，寡人错了。”

第93章 “子房，寡人错了。”

　　“这位小兄弟可是赵王麾下的将领？”张良问道。

　　鸿门宴上， 自己与赵王麾下的谋士陈平交谈时，也曾留意过站在他身后的这位小兄弟，只是自己为护沛公脱身心切，并未与其互通名姓。

　　“嗯。”韩信简短地回应了一声。

　　公主教导过他， 若遇到刘邦身边的谋士问话， 谨言慎思。反正多说无益， 少说无错。

　　刘邦笑着说道：“原来你们早就见过， 那就再好不过了。子房， 这位就是我信上与你说过的，几个月就拿下西魏王与河南王的英杰——韩信将军。”

　　张良感慨一句：“后生可畏。”

　　他一向不以貌取人， 只是韩信站在诸位将领之中， 实在太过年轻了。若汉王不言， 旁人几乎很难将他与那位赫赫有名的将军联系在一起。

　　司马卬笑呵呵地说道：“难为张司徒还记得鸿门宴上的我等。”

　　张良客套回应：“诸位皆是英雄豪杰，良怎敢忘怀？只是，良已非韩国的司徒了，您称呼我为子房即可。”

　　章邯看了一眼他身上所穿的孝衣，道了一句：“节哀。”

　　韩王成的死迅， 他们先前已从刘邦那里得知。

　　张良闭了闭眼，道：“良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替韩王报仇。”

　　众人又轮流上来安抚几句，话语里掺杂着对讨伐西楚霸王的义愤填膺之情。

　　司马卬拉开了话茬子：“那项羽分封领地， 毫不讲理， 我和这位小兄弟在灭秦之战中分明也出了力， 我运气算好的，勉强被封了个王， 但封地小得可怜。而这位小兄弟出身贫寒，又实在年轻， 项羽嫌他卑贱，居然一点好处也未给。这实在是说不过去……所以这位小兄弟就带着部下脱离赵王单干了，哪曾想不过几个月就做成了大事。依我看，韩信将军现在也有资格自封为王了。”

　　本不欲发言的韩信皱起眉头，“我只为将，不必称王。”

　　所有诸侯王都是公主的敌人，他不愿成为其中之一。

　　司马卬没想到韩信居然和他说反话，话卡在了喉咙里，一时半会儿有些尴尬。

　　张良默默看向他们。

　　章邯出来打了个圆场：“韩信将军年少有为，实乃俊才，恐怕没往深处想。称王之事不急，我们还是先商议如何出兵击楚之事吧。”

　　众人附和几句，开始步入了正题。

　　诸位诸侯合力出兵，刘邦志气与信心大增，靠自己和各路诸侯的联军，怎么也能凑个四五十万的大军。而且他们还会听自己的调度！

　　若要前往楚国，那么首先要通过王陵的地盘，刘邦决定最后给对方一次倒向自己的机会。如果他还是不知好歹，自己的军队不介意踩着他的尸骨踏过去。

　　不过王陵显然也是个见风使舵的，见刘邦能耐那么大，还集结了各路诸侯搞事，当即就丝滑地倒向了刘邦阵营。

　　下一步，便是韩国了。

　　将战火引到自己的故土，这是张良所不愿见到的。可是在灭楚之战中，这是必经的一环。

　　而如今他唯一能做到的，便是用计尽快结束这场战乱，让百姓少受战火之苦。

　　“汉王可让韩信率兵攻城，取郑昌而代之，此战必胜。”张良建议道。

　　“韩信？”刘邦不解。

　　虽然韩信他是英勇善战，可是对方还不完全是自己的人，真能放心让他独自领兵攻城？

　　张良一听就知道他误会了，笑着解释道：“非也。良所指的是——韩国宗室韩信。”

　　刘邦脑子瞬间转起来了，“妙哉！子房的计策果真深得我心。”

　　【我在太空开机甲：张良如果不解释，我都快忘记了另外一个韩信了。谁叫兵仙韩信太厉害，把同名姓的韩王信都压得快查无此人了呢。】

　　【草莓甜心卷：这也没办法，就跟出门意外发现跟人撞衫了一样，尴尬是必定的。这俩人一样的名字，又是在同一个时期，可不就被后人拿来比较么。虽然另一个韩王信也不算是特别不堪，只是比起兵仙来，知名度可不是差了一星半点。】

　　【咸鱼突刺：就算让韩信上，也一样能把韩国拿下呀。为什么张良会让另一位韩王信出面？】

　　【头痒，要长脑袋了：因为血统。韩王成固然政绩平庸，但他身上流着韩王的血。项羽鲁莽地把人杀了，从道义上是站不住脚的，韩国本就该敌视西楚。而且他另立的韩王郑昌并非韩国宗室血脉，这样的韩王，名不正，言不顺，不得民心。而韩王信是韩国宗室之后，让他回韩地去号召百姓，反抗项羽设立的韩王郑昌，事半功倍。】

　　【草莓甜心卷：这也是身为谋圣的小良子有魅力的一点之一。他一向知道该如何从内部瓦解敌人。】

　　藏匿已久的韩国宗室韩王信：“……”

　　亏他纠结了数月要不要去咸阳领这个兵仙的身份，敢情别人找的根本就不是他！

　　好在他之前意志坚定，没有受天幕的蛊惑，不然，此刻怕是要自投罗网了！

　　自家的侍从看出了主子的失落与后怕，安慰了几句：“主子虽非兵仙，但受谋圣器重，日后一定成了韩王，重新执掌了韩国。”

　　“成了又如何？这王位我如何坐得稳？这天下，最终还不是到了那个女人手里。”韩王信的心情并没有好转。

　　那个长公主和她的父皇一样霸道，又怎能容得下他们这些反秦的诸侯？

　　主播适时接话。

　　【张良曾经跟过韩王成，对韩国的一些宗室和将领还是记得的。能入他眼里的这位韩王信显然也不是无能之辈，张良认为他不仅有宗室血脉，更有独立的领兵作战能力，是攻破韩国的不二人选。刘邦听取了张良的建议，急忙找到韩王信，让他带兵去讨伐被项羽封为韩王的郑昌，并且承诺事成之后，必封他为韩王！

　　韩王信欣喜不已，韩国本就是他的故土，能成为一国之君，是他毕生最大的追求。他当即表示会对刘邦尽忠。在名利以及张良指点等buff加成下，韩王信的军队势如破竹。如张良预期的那般，不久就夺下了韩地，郑昌宣布投降。

　　至此，通往楚国的道路再无阻拦。

　　而今，也是时候让各路诸侯一同发兵攻打西楚的国都彭城了。

　　作为这支诸侯联军的领袖，刘邦自然是承担了大军的主力，然后带了几名势力较弱的诸侯一同入场正面。

　　刘邦还是有些忌惮夺了河南王和西魏王领土的韩信，只安排他在侧翼配合。

　　此举正合韩信的心意。

　　公主此前说过，此战他划水就行，不必留意刘邦的死活。

　　刘邦进攻彭城挑了个好时候。

　　项羽和他的主力部队都被田荣拖在了齐地，大本营彭城防守不严，加之又是五十万大军联合攻城，敌强我弱，没过几天，彭城就宣告沦陷。

　　彭城一破，刘邦很快又犯了他的老毛病——贪图享乐。

　　自他出关之后，这一路走得太过顺利了。民心有了，军队有了，那么还差什么呢？

　　不就是钱财和美女吗？

　　而且那项羽欺人太甚，自己险些命丧他手。如今自己攻破西楚国都，在他的领地里嚣张几日又如何呢？

　　刘邦一反常态，不再约束自己的士兵，放纵他们烧杀抢掠，搜刮彭城的财富。

　　至于刘邦本人，更是霸占着项羽的宫殿，让美女们与他一起寻欢作乐。

　　期间张良劝了他几句，但是刘邦冷着脸，不太愿意听，“子房，你的话寡人耳朵都快要听出茧子了。为君者不纵欢愉，那为君又有何乐趣可言？”

　　此前他在咸阳便是按张良所说的做的，可是除了民心，他金银财宝什么都没捞着，反倒全便宜了项羽。

　　如今他已为汉王，宠幸几个美人再正常不过，可却仍要被臣子打扰。

　　张良直言不讳：“项羽的主力不在此地，我们虽胜，但还需要警惕楚军的回援，否则将功亏一篑。您应该亲自出面，约束军纪。”

　　“寡人这里有五十万的大军，就算项羽亲至，又能奈我何？”

　　胜利让刘邦无法再保持冷静，他低头，享受了一口美人斟的美酒，眯着眼说道：“说起来，寡人好像一直未见你身侧有美人相伴，不如……”

　　张良冷声说道：“良复仇心切，无心儿女之事。”

　　“子房清心寡欲，寡人钦佩。但寡人却是个俗人呐！”刘邦感慨完这句，在美人们的簇拥下，往宫殿的深处而去了。

　　汉王不做事，总得有人做事。

　　攻占彭城期间，张良一边替刘邦接待从项羽那边投奔而来的人才，一边与其他诸侯保持密切联系，处理城内残存的楚军，并且还要派人与他汇报外部楚军支援部队的动向。

　　他忙得不可开交，便没有时间再去多劝刘邦了。

　　当然，刘邦也没有嚣张太久。

　　因为彭城的守军见势不妙，早早地派人快马加鞭往齐地传急报。项羽不料自己去齐地平叛的时候，居然有人敢带兵偷袭他的都城！

　　他怒不可遏。

　　于是，他让大军继续在齐地平乱，而他则率领三万骑兵火速回援彭城救急。

　　三万兵力对上五十万，这数量看起来后者不可能会输，但是加上将领就完全不一样了。

　　项羽再度彰显了他西楚霸王的威名，将刘邦彻底打回了原形。

　　仅仅半日，项羽靠着这三万骑兵，将进犯的联军全部清出了彭城！

　　项羽的骑兵甚为勇猛，一路追杀，联军后撤之际，不得不渡河，结果渡口船只不足，撤退时又发生争抢，在水里淹死的士兵就有十余万，而项羽的骑兵们趁机收割，又杀了好几万人，尸横遍野，河水都被鲜血染红。

　　剩下的将士们军心溃散，也是四散而逃！

　　刘邦本来还沉浸在温柔乡中，不料楚军突然杀进宫。护佑他的军队被打散，仓促之下，刘邦只能被夏侯婴带着狼狈出逃。

　　项羽本就对放过刘邦此事耿耿于怀，如今新仇加上旧恨，势必要取他项上人头，一雪前耻！

　　这是刘邦人生最艰难的一刻，比之鸿门宴还要凶险。因为他已与项羽彻底翻脸，若是落在项羽手里，便没有任何余地可言，只能祈祷一个痛快的死法。

　　按理来说，大军如此溃败，项羽的骑兵在平原的机动性很强，刘邦应该很快就会被追上，然后惨死于项羽手下。

　　可恰恰在此时，平地突然刮起了一阵大风，飞沙走石，惊动了众多骑兵的马匹。

　　楚军的包围圈短暂地出现了漏洞，还是被刘邦他们逃了出去！

　　这一路逃亡的路程中，为了不被楚军追上，窝囊的刘邦做了一件他在史书上被人诟病至今的事情——为了减轻马匹负担的重量，他数次将自己与吕雉所生的两个孩子推下了车！

　　好在车夫夏侯婴于心不忍，顶着刘邦的谩骂，扛着极大的压力，数次下车将两个孩子抱了回去，他们这才得以幸免于难。】

　　公主府。

　　吕媭看到这一幕，啧了一声：“项羽怎么就没将这个老流氓剁成肉泥？”

　　两个小孩子能有多重？

　　还数次推阿姊的孩子下车，他难道不知道一旦遗弃这两个骨肉，他们便是尸骨无存的下场么？！

　　吕雉虽没有说话，但是冷漠的眼神彰显了她的态度。

　　……刘邦。

　　此时的刘季也尴尬得很。

　　这……这种狼狈的丑事就不必要放出来吧？况且，这两个孩子最终不是没出事吗？

　　为避免万一，他近些时日还是躲着点吕氏的那对姊妹吧。

　　萧何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这是刘季能做出来的事，只有先留住性命，才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天幕里的网友们也是对刘邦进行一番道德的谴责，有人对于牺牲子女保全自身这点发起了讨论，在危难之下，人性到底值不值得考验？当然，绝大部分漂浮在天幕里的还是刘邦渣男，不负责之类的话语。

　　秦国的黔首们听到刘邦牺牲孩子此举也是颇为不适，议论纷纷。然而后世小辈的批判声比他们还要不客气，而且五花八门，让他们看得惊叹连连。

　　主播观看弹幕，等他们消停一点才继续解读。

　　【彭城大败，刘邦落荒而逃，勉强保住了性命。在夏侯婴等人的护送之下，他逃到了下邑，暂时能喘一口气。同时，知晓刘邦安然无恙，收到消息们的下属们陆陆续续赶来了这里汇合。】

　　主播试图用视频转移网友们谩骂的怒火。

　　刘邦最先等到的人便是张良。

　　张良此前刺秦，有充分躲避敌军追捕和逃亡的经验，刘邦并不意外他还活着。

　　当见到他，刘邦松了口气的同时，不免自惭地低下了头，“子房，寡人错了。”

　　张良此前劝过他勿要骄奢淫。欲，应当迅速派人警惕，可他破城不过数日，想着项羽大军回援没那么快，掉以轻心，以至于……

　　刘邦想起此事，便自责不已。

　　为躲避追兵，张良衣着略显狼狈，但神情却是平静的。

　　他见过太多的上位者，对这些人的优势和劣性都看得透彻。人无完人，汉王已是他最好的选择……他得有足够的耐心。

　　仅此一役，汉王是该长点记性了。

　　“此战已败，多说无益，汉王不如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走吧。”张良冷冷地说道。

　　出谋划策向来是军师的主意，而子房会这么说，果然还是怪他在彭城里独断专行了。

　　刘邦苦笑一声：“子房善谋，寡人不及也。”

　　“那汉王便再深思几日。”张良并未一味迁就他，“臣为躲避追兵，几日未曾合眼，请恕臣先行休憩，明日再来拜见。”

　　刘邦内心叫苦不迭，却也只能应允，想着明日该如何哄自己的军师消气。

　　张良回房时，脑海回忆着不久前发生的一件事。

　　项羽带兵回援时，率先撞上的便是殷王司马卬的军队。司马卬不敌项羽，军队被打得溃散，他本人也中了箭，哪怕在亲信的护送下勉强从战场上逃离，但不久便因伤重离世了。

　　为了解敌军的信息，他便代表汉王去看望司马卬，并带来了几份补品。

　　司马卬可能知道自己撑不住了，临终之前，突然抓住他的手。

　　“你们都被那个女人骗了……立刻逃离这里，如果你能活下来，我的亲信就会告知你一个秘密……作为回报，你……”

　　话音未落，司马卬瞪大了眼睛，不甘心地咽气了。

　　张良确认他身故，为他合上双眼。

　　他虽然对司马卬口中的秘密感到好奇，但汉王还需要他，他不能在此地耽误时辰。

　　他刚出房门，却意外撞上了候在房外的韩信。

　　不同以往的沉寂无害，青年此时的气势如同他手里的佩剑一样锋利。

　　韩信注意到他衣袖沾着的血迹，问道：“司马卬还活着？”

　　张良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危险。

　　“殷王中箭极深，医者为他拔箭时，他疼痛难忍，挣扎不已。良只好协助医者，按住他的臂膀，奈何……他还是没能撑过去。”

　　“生死有命，皆为定数。”

　　韩信说完这句话，犹豫地看了他一眼，似是审视他的危害。

　　“……你走吧。”

　　虽然不清楚缘由，但张良知晓青年这是放过他了。

　　他提醒道：“多谢将军。楚军很快便至，还望将军及早应对。”

　　韩信并不见慌乱：“我知道。”

　　张良依稀记得，他踏出院落时，青年似乎进屋去查探司马卬的尸体了。

　　司马卬的话语和韩信的行为极为古怪，不过当时敌袭迫在眉睫，他来不及深思。

　　如今想来，着实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