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心意

第103章 心意

　　在京城度过的第一个中秋节, 疲惫又温馨。

　　忙是很忙的，中秋节外卖的单子格外多，乔檀几人加班加点, 锅铲都快轮冒烟了才完成了客单, 好在收入颇丰，便是来年什么都不干, 目前挣下的银子都够他们在京城过活了。

　　要说唯一的遗憾, 就是没有见到亓宴。

　　能不遗憾吗？她原本有好多话要说的, 如此一错过, 似乎又没有勇气说出来了。只能一遍遍地想, 亓宴什么时候再来。

　　正捏着一块山楂馅的月饼冥思苦想着，小甜提着裙角跑过来道：“檀儿姐，楼上有一桌客人特别奇怪, 点了一桌子菜, 却什么都不吃, 只一个劲地跟账房和其他伙计打听你。小京说十有八九是别的酒楼的探子, 让我来吱会你一声。”

　　“探子？”乔檀一听笑了，她放下月饼, 道, “你当咱们这里是什么地方，军营吗？又是奸细又是探子的。”

　　“哎呀, 你快去看看吧。”小甜把她拽起来, 一本正经地形容, “那三个人可奇怪了, 一个白发苍苍，脸上却一个褶子都没有的胖老太太。一个苦瓜脸，看谁都像欠了她八百两银子的贵妇人。一个白面皮, 时时翘着兰花指整理衣服头发，矫情得一塌糊涂的菜瓜精！总之都不像是好对付的，你可小心一些。”

　　在她云里雾里的恐吓下，乔檀上了二楼，亲眼见到了不长褶子的胖老太太，苦瓜一样的贵妇人，和矫情的菜瓜精。

　　胖老太太一见了她眼睛都直了，左右看了看，似乎有些紧张。贵妇人猛地攥紧茶杯，直勾勾盯着她，仿佛要跟她讨债。菜瓜精果然在翘着兰花指摸她头上的珠翠，见了乔檀，恨恨地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推倒了面前的蜜饯。

　　乔檀莫名其妙，疑窦丛生。她一脸狐疑地走过去，迎着那三人的目光道：“三位客官，你们有什么需要呢？”

　　攥着茶杯的贵妇人率先说话，“你就是这家酒楼的掌柜，乔檀？”

　　“是。”乔檀道。

　　接着，菜瓜姑娘发出挑衅地一声冷笑，“听说你娘是给别人做外室的，你出身如此卑贱，居然敢在京城抛头露面，敢勾引安国公府的公子！你就不怕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戳你的脊梁骨吗？”

　　一席话，说得乔檀茅塞顿开，忽然间明白这三位是谁了。

　　只怕是来自安国公府的贵宾。

　　自来到这个世界，她没少因为出身被别人说闲话，每一次都是气定神闲，不以为意，这一次也一样。不过，到底因对方的身份和与亓宴之间的关系而忌惮几分，勉强挤出几分笑意道：“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

　　卓碧君上上下下扫了乔檀几眼，见她亭亭玉立，清丽出尘，丝毫不见小门小户出身的畏缩与小家子气，越发恼怒起来。再一瞧她头上的那两根簪子，登时怒火中烧，妒忌如岩浆一样灼烧着她，令她坐立难安。

　　她见过那两只簪，是亓宴托昭仪娘娘帮忙，命司珍局做的。她还当是亓宴送给她的，没想到竟戴在了这个女人的头上！

　　便怒骂：“你少装蒜了，你背地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心里没数吗？”

　　面对菜瓜小姐的咄咄逼人，乔檀倒抽了一口冷气。

　　“原来几位不是来吃饭的，而是来找我麻烦的。”她道。

　　“不不，我们不是来找你麻烦。”目光还算和善的白发老奶奶慌忙道，“我们只是想劝劝你……”

　　“劝你离我表哥远点！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菜瓜姑娘愤怒道。

　　乔檀眉心跳了跳，面无表情地扫了那菜瓜姑娘一眼。

　　菜瓜姑娘瞪她，“你看我干什么？”

　　眼看得二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起来，白发老奶奶拄着拐杖起身，“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走吧。”

　　她一走，那两人也坐不住了，纷纷起身跟了出去，在下人的簇拥下登上一辆珠顶华盖的马车。

　　“不是说好暗访的嘛！你们怎么沉不住气，跟人家姑娘吵起来了！”一身低调打扮的文老太君忍不住抱怨，“尤其是碧珠！言语那般粗鄙！那是一个大家闺秀该说的话吗？”

　　“我就是看不惯她那个狐媚样，妖妖迢迢的，勾引表哥！”卓碧珠绕着一缕头发，噘嘴道。

　　文老太君：“狐媚吗？我瞧着那姑娘眼神干净，面相善良，不像是个狐媚子啊。”

　　说完，俩人一同看向了默默生闷气的廖氏，似乎在等她的评价。廖氏正要说话，马车的车门忽然被人打开，“祖母，母亲？”亓宴幽灵似得出现在她们面前，冷冰冰地质问，“你们怎么在这里？”

　　廖氏一愣，瞬间就不会说话了。卓碧珠又惊又，娇滴滴唤了声表哥后便去握文老太君的手。文老太君正愁没地方藏呢，被卓碧珠这么用力一握，哎呦叫了一声道：“啊……宴儿啊，祖母又想吃那个醉蟹啦，就带着你娘和你表妹一起来了。你不是入宫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啊？”

　　亓宴目光在文老太君和廖氏面上扫了扫，扭头对身后的王晖道：“我送他们回国公府，你先进去。”

　　王晖一拱手，“是。”

　　才下了马背的亓宴飞身上马，跟着马车去了安国公府。

　　站在店门外，将一切看在眼里的乔檀攥紧袖口，心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似得，格外闷得慌。

　　“檀儿姐，你看那个顶了一脑袋钗钗环环的菜瓜！一见了亓将军，笑得跟朵大喇叭花似得！一准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喜欢咱们亓将军！”

　　乔檀不予置评，只望着走向她们的王晖道：“王大哥，好久不见，你终于来了。”

　　“小檀姑娘，小甜姑娘，好久不见！真是恭喜恭喜呀！”王晖咧着一口整整齐齐的大白牙，道。

　　乔檀笑笑，比了个请的手势，带着王晖上了二楼。

　　到了二楼雅间，王晖看也不看菜单，直言要吃烧烤。香喷喷的烧烤一上桌，王晖立马来了精神，一串接着一串，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好好过了一把瘾。

　　“嗨呀！吃爽了！我在军营天天都想这一口！今天可算吃上了!”

　　“王大哥吃相真豪爽，看的我都馋了！”小甜将清爽解腻的梅子饮放到王晖面前，“王大哥，好久没见你了，你最近在忙什么啊？”

　　“没什么，瞎忙。”王晖吃了串牛板筋，“对了，你们还不知道吧，我家将军被圣上擢升为镇军大将军啦！”

　　“真的？”小甜道，“这是多大的官职啊？”

　　王晖：“呀，这可是正二品的大将军啊！”

　　“正二品啊！那亓将军可真厉害！”小甜扫了闷闷不乐的乔檀一眼，凑近王晖问，“王大哥，刚刚坐在马车里的人是谁啊？”

　　王晖一顿，便也瞧了瞧坐在小甜身旁，一直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乔檀。他清清嗓子，正色道：“那是安国公府老夫人，文老太君，和大夫人，也就是将军的母亲。”

　　小甜：“那那个菜瓜呢？”

　　王晖疑惑：“菜瓜？”

　　“就是脸白白的，穿得姹紫嫣红的那个！”

　　“你说卓碧珠啊？”王晖恍然大悟，“那是将军的表妹。”

　　“表妹啊。”小甜转了转眼睛，冷不丁问了句，“那他们定亲了吗？”

　　王晖不设防地回答，“还没呢。”说着一愣，“定亲？”

　　小甜一拍桌子起身，“檀儿姐！他们有一腿！”

　　王晖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小甜套了话，他慌忙解释：“没没没，没一腿没一腿！哎呀，我只顾着吃了，反应慢了一些，就误会了不是！”

　　朝小甜解释完，又郑重其事地向乔檀解释：“将军和卓碧珠之间什么都没有！将军压根就不喜欢她！”

　　乔檀恍恍惚惚的站起来，“我出去一下。”

　　小甜和王晖俱是一愣，王晖生怕自己坏了事，赶紧拦住她，“小檀姑娘，你去哪？”

　　乔檀心不在焉，沉默不语，王晖一瞧更慌了，“檀儿姑娘，你误会了是不是？哎呀！我说小檀姑娘，你难道感受不到我们将军的心意吗？”

　　“他心里装的一直是你啊！他帮你铲奸除恶，帮你赢得官司，帮你租房子，帮你安置家业，就说这卿心小舍，那也是我家将军花重金为你买下来的呀！”

　　“什么？”小甜惊道，“这三间铺子不是田员外的产业吗？”

　　王晖：“什么田员外呀，那是我家将军怕你不肯收，特意找田员外帮忙，做了场戏骗你的。”

　　“做戏？”乔檀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却又因王晖的话变得迷茫，震惊，“你是说，这铺子也是他……是他送给我的？”

　　“是呀！”王晖一脸感触地道，“当初将军帮你找铺子的时候说，太大了不能要，你会累。太小了不能你，怕你施展不开。太远了不行，太近了不行。太扎眼了不行，太不起眼了还不行。千挑万选选出来这三间铺子，一打听，房住还是国舅爷哥哥的媳妇的外甥的，那可是个难缠的住，好不容易才从他手里买出来呢。”

　　“我家将军，真的是用心良苦啊！”

　　便又将亓宴如何如何帮乔檀搞定县衙的范大人，如何与杜秉义里应外合，设法营救乔檀等一一详细告诉了她。乔檀全程不作声地听着，听完白了面色，红了眼眶，狠狠地一咬唇肉，扭头就跑。

　　原来是他，原来一直都是他。

　　可笑她什么都不知道，误以为是田员外在帮忙。

　　他默默付出了这么多，她呢，似乎除了说声谢谢，什么都没做过。

　　曾经怀疑自己不是全心全意，如今，她已经肯定，她喜欢亓宴。

　　她不能再等了，她要马上见到他，马上告诉他，让他知道，她与他的心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