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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96章

  冯会龙心里慌的一比。

  他其实此刻脑子里纷乱的很, 一会儿是唐云翼的惨状,一会儿是五万两银票的诱惑,一会儿是永嘉帝在他出发前语重心长交代他的话, 一会儿又是元朗脸上似是而非的笑。

  得亏冯会龙身子骨不错,这些年在中枢大风大浪也见过不少, 若是换个人,心态差一点的,或许此刻已经是在崩溃的边缘了。

  如今沈江霖的到来, 让冯会龙的脑子清明了一点, 同时也对沈江霖格外另眼相看了一些——至少证明这个沈江霖是个正直不贪的。

  这样的人,才让人能够放下心防来说一些真心话。

  冯会龙将沈江霖扶起来, 两人分宾主落座,冯会龙叹了一声, 对沈江霖道:“沈经历, 你的忠心与清白本官看到了,只是如今我们身在扬州官场上,若是贸贸然将银票退回去,恐怕那唐大人的下场就是我们的下场, 你可明白?”

  五万两虽然多, 可是和自己的项上人头相比, 冯会龙还是更惜命。

  可问题是, 如今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冯会龙思来想去,都觉得自己破解不了这个局。

  人有时候, 或许还是知道的少一些更好。

  稀里糊涂办错差、走错路,等到大祸临头的时候大不了就是一下子完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钝刀子割肉,弄的人心惊胆战、夜不能寐,但是不管如何挣扎,搞到最后还是完蛋。

  沈江霖神色同样凝重地点头:“冯大人,不瞒您说,今日下官看到元大人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诧异非常,元大人仿佛在整个两淮一手遮天一般,对着您是有恃无恐,下官实在是太过于担心您的处境了,刚刚又发现了茶叶罐子中的秘密,是再也睡不着觉了,这才会这个时候过来和您说这事。”

  沈江霖的一席话,说的冯会龙心里熨帖了不少。

  虽然冯会龙很清楚,沈江霖一个小小经历根本派不了什么大用场,但是沈江霖急他之所急、想他之所想,光这一点,就胜过他身边的属官无数。

  冯会龙自己本就是个寒门出身的进士,自己在朝堂之中没有太多的人脉关系才会被永嘉帝选中,为的就是他的一个“干净”,可“干净”的同时也意味着冯会龙并没有多少人能商量对策,此刻沈江霖的到来,让冯会龙感觉到自己有了真心的同盟者,忍不住就吐露了心声。

  “沈经历,其中的许多渊源你可能是不清楚哇,本官实在是难做!”

  沈江霖眉毛微微上挑了一下,这是他感兴趣时候的微动作,他要的便是冯会龙将他所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沈江霖作出愿闻其详,愿意为他分担的姿态,冯会龙一时之间卸了心防,便开始大吐苦水起来。

  “元朗年纪轻轻为何能做到三品两淮盐运使?大家都知道,盐政可是要务,盐官派过去的,都是陛下的心腹之臣,当年元朗被派过去的时候,朝中不是没有人非议,许多人都盯着这个肥差呢,但是却被元朗摘取了去,岂不是惹人眼红?那个时候到对的折子不少,可是陛下一力压下,选了元朗过去,足以可见当时陛下是有多信任元朗了。”

  沈江霖当官当的晚,不像这些朝中老人知道的事情多,但是冯会龙的话里显然意有所指,元朗年纪轻轻,就做了两淮盐运使,显然冯会龙并不认可他的能力,那就是元朗的身份了?

  可是元朗的身份沈江霖也查过,元家本身也是官宦人家,虽然之前没出过什么高官,但也是书香门第、清贵之家,出了元朗这个进士非常正常,只不过元朗的升官速度很快,短短十来年就成了三品高官,确实是坐火箭般的速度了。

  沈江霖一开始还以为是元朗能力强、运气好,现在看来不是这么一回事?

  “元大人身份有异?”沈江霖轻轻发问。

  冯会龙诧异地看了沈江霖一眼,没想到沈江霖如此敏锐,他朝着沈江霖招了招手,示意沈江霖附耳过来,然后沈江霖便听冯会龙道:“元朗的亲姐姐,是当今的郑皇贵妃。”

  沈江霖一惊,有些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向冯会龙,冯会龙捋了捋他的长须,看到沈江霖惊愕非常的表情,莫名心中有了一点点的得意。

  但是这种得意稍纵即逝,知道的多又如何?他就是知道的太多了!

  皇贵妃是后宫品级之中仅次于皇后的位置,一般来说,皇贵妃是升向做皇后的过渡,比如说后位空悬,但是皇帝宠爱的妃子又不能马上去做皇后的,那么就先封个皇贵妃来过渡一下,等到诞下皇子皇女,或者皇帝掌握了更多的实权,就会将皇贵妃扶正,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手法了。

  而在一个皇帝已经有了皇后的情况下,一般是不会再升妃子为皇贵妃的,因为这样一来,肯定会对皇后造成极大的压力和威胁,但是永嘉帝依旧让郑贵妃坐上了皇贵妃的位置,她的荣宠,可见一斑。

  当今的皇后虽然是继皇后,但是出身亦是豪门贵族,而永嘉帝是一向要做明君的君主,在这样的情况下,可以力排众议,这位郑皇贵妃的实力手段足以可见多么强悍了。

  但是沈江霖如何也想不到,元朗和郑皇贵妃两个人竟然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两个人连姓氏都不同啊!

  见沈江霖明显不信,冯会龙顺着刚刚那句话解释道:“元朗如今的父亲元坚曾经救过郑皇贵妃父亲的性命,元坚多年不曾有子嗣,后来郑皇贵妃的父亲就将刚出身没多久的儿子给过继了出去,为了让元朗对养父养母一心一意,两家人约定在元朗成人之前不得告诉他身世渊源,故而就连元家和郑家的族人甚至都不知道元朗竟然是过继而来,只以为是元坚外放做官时候和夫人生下的孩子。”

  沈江霖很想问一问这般辛秘之事,冯会龙是如何知道的,但是此时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冯会龙既然敢说出来,那么对这个信息肯定是有着百分之百的把握的。

  正所谓虾有虾路,蟹有蟹路,在永嘉帝将这个烫手山芋交到冯会龙手中后,冯会龙可是用尽了一切办法去探听元朗方方面面的信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知道了这么一件隐秘之事。

  冯会龙一边说着一边五官紧皱到了一起,实在是愁眉苦脸:“沈经历,你说,这元朗又是郑皇贵妃的亲哥哥,又是当今三皇子的亲舅舅,就算是定了他的罪,最后陛下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又如何说?我们这些官员又该是什么下场?可若是站在元朗那一头,明显元朗的所作所为已经让陛下起了疑心,若我们还与他搅合到一处,岂不更是自寻死路?”

  这才是冯会龙真正所担心的,不仅仅是来自于元朗的威胁,更担忧就算自己尽心竭力搜集元朗的证据,九死一生地从扬州府逃回京城,可是元朗才是和皇帝他们是一家人,最后人家在自己妹妹、妹夫面前哭一场,说不得这事就过去了,那他冯会龙算什么?

  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沈江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一切在他心中无法解释的东西如今根据冯会龙给到的信息,总算是看明白了。

  难怪元朗如此肆无忌惮!难怪冯会龙如此裹足不前!难怪永嘉帝在唐云翼的事情上是如此优柔寡断,明明已经派了御医来诊治来接唐云翼,结果唐云翼却依旧躺在元朗的别院里被软禁着!

  别人是朝中有人好办事,元朗是在永嘉帝枕边有人好办事啊!

  冯会龙大吐完苦水,将自己知道的辛秘和沈江霖分享了之后,古怪地看了沈江霖一眼,恨不能自己打一下自己的嘴巴。

  他也是急昏了头了,居然和一个经历说起了这些,难道这个沈江霖还会给自己出谋划策不成?

  虽然冯会龙刚刚说的时候,确实是有这个意思,但是现在回过神来,又觉得自己可笑的很,沈江霖一个初入官场的生瓜蛋子,能有什么好主意?

  却没想到沈江霖开始一本正经地给冯会龙分析起来,一开始冯会龙只是面上给点面子,心里其实根本不以为然,可是听着听着,冯会龙脸上的表情开始严肃起来。

  “冯大人,若抛掉您知道的这些信息,以及元大人的威胁,您还愿不愿意与元大人站一处?”

  冯会龙低声怒斥沈江霖:“本官在京城做了这么多年的官,你以为区区五万两银子就能将本官给收买了?我自然是要站在公理、站在百姓这一边,如何能同贪官污吏同流合污?!”

  冯会龙压下心底那一点心虚,义正言辞道。

  他必须在沈江霖面前表现的刚正不阿,才不会有损自己的形象,可天知道刚刚在数出五万两银票的时候,冯会龙心头如何狂跳的。

  沈江霖赞同地点了点头,拱手赞叹道:“冯大人高义,真乃为国为民之好官,往后下官定当追随冯大人左右,唯冯大人马首是瞻!”

  一段溜须之后,沈江霖才进入了正题:“下官认为,冯大人您只要遵从本心,站在法理百姓一边,那就是没有做错的,不管那元朗与陛下是一家人也好,不是一家人也罢,他终究大不过律法、大不过百姓去,只要大人您站在家国大义这一边,就是陛下想要挑您的刺也挑不出来。”

  冯会龙怎么不懂这些道理?还用得着沈江霖来教,他直接道:“话是这么说不错,但是也得我们有命回京城再说,今日元朗就送了银票过来,明日我们就要表态,到时候难道直接和元朗硬来么?呵,这里,可是元朗的地盘,元朗在两淮经营了这么多年,我们踏上扬州府的地界开始,很多事情就由不得我们自己了啊!”

  道理谁都懂,但是又有什么办法解决眼下的困局?

  沈江霖微微笑了笑,倒是将冯会龙笑的有些莫名,现在这么愁绪万千的时候,这沈江霖还笑的起来?

  然后便听沈江霖继续道:“冯大人,您完全可以收下这五万两的银票,难道收下了就表示您不是忠臣了?”

  “俗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先收下五万两的银票,再继续和元大人周旋,看看他到底有多大的能耐多少的本事,若他只是只纸老虎,后面没有后招了,那您自然可以深入调查他的罪证,那元大人不会是您的对手;若是元大人确实能在两淮一手遮天,能力非凡,那就更好了!”

  冯会龙惊异万分,连连追问:“什么意思?什么叫更好了?”

  沈江霖帮冯会龙分析道:“冯大人,您想想看,两淮的盐务每年多少的利,为什么陛下按耐不住要您来查?其实原因很简单,陛下或许不是不知道元大人贪了,陛下圣心独察,什么不知道?以前或许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现在陛下可能觉得元大人做的过了,国库那边分到的太少了。而观今日元大人的作派,他确实大手笔,说一句花银子如流水都不为过。那这些银子从何而来?”

  “搜刮民脂民膏而来!”冯会龙直接板着脸道。

  沈江霖却摇了摇头:“是也不是,这些确实是民脂民膏,但是百姓地位多低?元大人不会亲自与百姓动手,他的银子是从盐商手头盘剥而来,盐商要拿出这么多孝敬银子,要么压缩自己的利润自己承受,要么继续往下施压,提高售价,压迫百姓,这是一层一层的关系,但是根据最近两淮上来的奏报,两淮的盐价并没有大幅度的上涨,那么您说,让两淮盐商吃了大亏的元大人,会不会是那些盐商的眼中钉,肉中刺?”

  冯会龙被沈江霖这一番分析说的呼吸声急促了一些,他不再打断沈江霖,继续听他说下去:“若是将两淮的盐政比喻成一张饼,这张饼就这么大,元大人拿了最大头,两淮官场上这么多官员,各个府县的知府、通判、县令,漕运沿岸官员,地方上的各位把总、千总们,可都不是毫不相干的人啊,这些人里头会不会有人不甘心、不愉快的?”

  沈江霖的一双眼明明是那么真诚澄澈,彰显着赤字之心,可是此刻却仿佛施展了术法一般,冯会龙盯着沈江霖的眼睛,不由得顺着沈江霖的思路往下想去,脑海中疯狂分析着得失。

  “冯大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您来扬州府,可不是就京城里的这些人,才是您的自己人,暗处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您,就想看您的表现呢!若是能将元大人的势力分而化之,利益重新配置,别管他元大人是谁、有什么样的关系,他便是天王老子,也不好使了!”

  沈江霖字字珠玑,把两淮官场上的重要人物以及几个大盐商盘了一遍,让冯会龙做到心里有数,眼看着冯会龙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盛,整个人也不再愁眉不展、没有方向的迷茫,沈江霖才终于放下了心来。

  他就怕冯会龙被元朗一吓,就直接没了抵抗之心,缴械投降了。

  如今见冯会龙终于被说动,坚定下来要和元朗继续对着干的决心,沈江霖才感觉到如释重负。

  冯会龙哪怕舟车劳顿到了扬州府,此时早就过了他平日里睡觉的点了,可是此刻却一点点都不感觉到困意,反而是和沈江霖越聊越精神了许多,两个人一直聊到了快三更天,冯会龙才依依不舍地亲自送沈江霖到了门口。

  冯会龙此时已经完全信任了沈江霖,并且将沈江霖当作自己的亲信幕僚看待,沈江霖帮他从一个必死之局中找到了生机,冯会龙此时再怎么看重沈江霖都不为过。

  甚至,冯会龙还在刚刚的对话中,对沈江霖许下重诺,一旦他们全身而退回了京城,他必定会为沈江霖表功,好好提拔沈江霖一番,沈江霖同样是借坡下驴,更是表达了忠心,两人之间初步的同盟就此达成。

  几日之后,冯会龙直接验了官印和任命诏书,在运司衙门后面住了下来,冯会龙的这一行为举止,让元朗有些摸不着头脑。

  说冯会龙是准备和他对着干的,但是五万两银票收下后一声不吭;说他不准备和他对着干的,元朗准备送给冯会龙在扬州府城内的一套五进的院子,冯会龙却百般推辞,如何都不肯收。

  正当元朗对冯会龙起了疑心之际,冯会龙有一日却单独请了元朗,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这座五进的大宅子他很是喜欢,但是若是直接住进去,实在是太招摇了,他心里不安啊!

  元朗可是人精,听到这话后,一边喝酒一边连连点头,见冯会龙只提了一句后就再不肯说,他也不继续揪着这个问题问。

  过了两日,一份宅契送到了冯会龙手里,宅契的主人写的是他夫人的名字。

  冯会龙笑了笑就收下了,连点推辞都没有,看的元朗都惊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个冯会龙这般不要脸,真是又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大宅子要收,好官的表面功夫又要做。

  因着收了这份宅契,冯会龙对元朗的态度可是亲切了许多,拉着元朗说长道短,期间夹杂了不少有用的信息,比如目前永嘉帝对元朗的一些看法、中枢之中的一些动向,算是投桃报李,好叫元朗知道,自己拿他的东西并不白拿。

  元朗其实早就猜到永嘉帝对他起了疑心,上次就有点想办他,但是没有确凿的证据面前,又有妹妹帮他说话,永嘉帝也不能直接撕破脸将他拿下。

  元朗知道如今自己正是要低调做人的时候,可若是降服不了新来的巡盐御史,他又如何能在永嘉帝面前“洗刷冤屈”?

  如今见这个冯会龙如此上道,元朗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可是元朗万万没想到,冯会龙到了扬州后,应该他干的活,盐引账本勘查之类的没做几件事,却非常热衷于设宴款待,大肆宴请两淮官场上的人物,而且每次都拉元朗一起去。

  元朗本还高兴,可惜了自己做的如此完美的账本,心里更是十分看不起这个冯会龙。

  一开始,元朗还以为冯会龙是为了向自己表示他没有异心才叫自己一起去,可时间久了,元朗竟是发现,那冯会龙但凡宴请,就是要吃好的喝好的,戏子要唱的最好的、姑娘要最漂亮的,公务谈不到几句,全是吃喝玩乐之流,而元朗的作用,就是最后走的时候结账。

  元朗是真没想到,这个冯会龙这么贪!

  但是贪总比拎不清局面的那种人好,元朗只能捏着鼻子次次去结账。

  在冯会龙牵扯住元朗精力的时候,沈江霖开始想办法先把唐云翼给救出来。

  思来想去,沈江霖找上了韩兴。

  韩兴正在小校场上练武,沈江霖等到他练完了才走上前来说话。

  听到了沈江霖的请求,韩兴拿起一块粗布帕子擦汗,闻言头也不抬地拒绝:“这不关我的事情,沈经历找错人了。”

  唐云翼不是他的任务,永嘉帝并没有在他面前提过这个事情,再说了,沈江霖一个小小经历,凭什么来使唤他做事?

  沈江霖笑了,晨曦之中,沈江霖的笑容清隽出尘,仿若美玉般温润,可是韩兴却不知道为何,却觉得背脊一凉。

  “韩大人,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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