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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105章

  在沈锐看来, 沈江霖哪怕走的再远,那又如何?他还是自己的儿子,他是他老子, 儿子听老子的,那是天经地义的。

  再说了, 当时沈江霖和谢家大姑娘定亲的时候,沈锐心里头就有过想法,他这个儿子如今身份水涨船高了, 若是没本事的儿子, 自然是庶子配个庶女,没什么好说的, 但是沈江霖已经是状元出身,官拜翰林, 这次跟着去了一次两淮, 眼看着又是捡了一个功劳,说不定还要往上升一升,十八岁的五品官员,在官场上多有价值, 沈锐这样的官场老油条如何能不清楚?

  他认为, 谢家大姑娘早就已经配不上他儿子了, 以前还愿意结亲, 完全是看在谢识玄和谢家的份上, 现在谢家眼看着要出事了,这个时候不赶紧撇清关系, 什么时候再去撇清?

  现在沈锐做出一幅忧心如焚的样子,其实心里面是正中下怀。

  他一心为了儿子打算,结果沈江霖还反着说话, 如何不让沈锐动怒?

  “京城名门闺秀这么多,谢家大姑娘算不得什么,到时候我帮你另聘一个佳妇便是。”

  到底现在这个儿子不似从前了,沈锐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语气有点过了,于是便稍微放缓了一点语调,安抚沈江霖道。

  沈江霖听到这样的恶臭发言,差点都要气笑了,更可气的是,同样身为女子的魏氏,却是在旁不断地点头,十分认同。

  原来谢静姝这样的女子,在渣爹眼里不过是待价而沽的商品一样,商品值钱就娶进家门,商品不值钱就抛到脑后,翻脸无情比翻书还快。

  若是渣爹在官场上也有这等魄力,何愁升不了官职!

  沈江霖自从与谢静姝定亲之后,两人常常书信往来,在更多的了解谢静姝之后,沈江霖才发现,这个女子有一颗不同于常人的内心世界,或许她的外表是含蓄内敛、胆小怯懦的,可是她的内心有着浩瀚星辰、汪洋大海,她热爱天文地理,细究各种游记史记,对于数学尤其擅长,当沈江霖给她寄了一本海上淘来的《几何原本》时,谢静姝连续给他写了三封信致谢,每一封信里都是满满的欢喜和对书本中知识点的感悟,迫切的希望得到沈江霖的指点与他探讨。

  可以说,沈江霖并不清楚如今自己对谢静姝究竟是怎样一种感情,或许只是朋友,是笔友,但是沈江霖绝对不讨厌这样的女子,偶尔想象一下将来与谢静姝在一起的生活,沈江霖也觉得或许会十分有意思。

  他与这个时代的女性接触的不多,但是他绝对不会去找一个像魏氏这样,已经被“三从四德”腌入味的女性。

  他会保持理智去看待周遭的一切,知道这是她们长期以来受到的教育和周遭的环境导致的,但是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同样是女性,却还要对其他女性甚至自己、如此苛刻。

  哪怕是因为从小的教导,难道她就真的认同吗?

  至少他的二姐,三姐不认同,钟扶黎不认同,谢静殊亦是。

  这样苛刻要求自己和同性的女子或许身份更加高贵、或许更加知书达理、秀外慧中,与他生活在一起,他是既得利益者,他可以像渣爹一样对待她们,让她们以自己为尊,以夫为天,可是那不是对伴侣的态度,甚至不是对朋友的态度,那是对一个附属与自己的物件、是从不在意对方的灵魂和内心的态度。

  沈江霖自问自己做不到如此。

  谢静姝是他好不容易在这个时代能够找到的异性好友,沈江霖始终认为,若要和一个人结成伴侣,首先就要和对方是朋友。

  这就是现代的男朋友、女朋友的意义。

  若是“朋友”都做不到,如何还去做夫妻?

  谢家的事情,谢识微是族长,绝对会牵连到谢家其他族人,但是谢识玄这边,沈江霖知道他是太子的人,太子虽然在两淮贪腐案中没有出力,但他绝对是其中最大的赢家,三皇子已经倒台,不管韩兴再如何想报恩,他也必须与郑家斩断关系,而与郑家斩断关系的最好方式,就是彻彻底底臣服于太子。

  只要他去找韩兴,沈江霖相信韩兴绝对会为了保全自身,将他引荐给太子,他出面去帮未来老丈人打探一二消息,想来太子殿下不会那么不近人情。

  谢识玄的事情,还有很大的转圜余地,可是渣爹却已经像是一个惊弓之鸟一般,恨不得马上和谢家一刀两断。

  沈江霖再次感叹,渣爹能在官场上混到今天,没有点运气真的不行。

  “父亲大人,儿子既然已经与谢姑娘定下了婚约,婚约大事并非儿戏,况且我们庚帖已经交换,六礼都已经过了,如何还能出尔反尔?就算真的退了亲,往后京城各家又会如何看待我们荣安侯府?犯事的是谢识微,只是谢姑娘的伯父而已。”

  沈江霖的话有理有据,可是沈锐已经被最近朝堂上的腥风血雨吓破了胆子,见儿子还在“执迷不悟”,沈锐最后的一点耐心也全部告罄,冷着脸冲着沈江霖叱骂道:“是我在官场上混的久还是你在官场上混的久?这侯府是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你不要再和我啰里啰嗦,就按我说的办就是!我……”

  “够了!”

  还不等沈江霖反击,一直坐在下首静静听着的沈江云已经再也忍受不了了,他“腾”地一下站起身来,直接出言打断了沈锐接下来的话。

  沈锐愣了一下,坐在上首看着满面怒容的嫡长子,他都没有缓过神来,为什么大儿子如此激动,他说“够了”是什么意思?说谁“够了”?

  沈锐下意识的认为,沈江云不是在冲他说这句话。

  沈江云这个嫡长子,从小算是乖顺听话,孝顺父母、友爱兄弟,长大之后更是谦谦君子,说话做事十分妥帖,便是对下人都不闻有大小声的时候,沈锐何曾会想到,有一天沈江云会对着自己横眉冷对。

  一直到沈江云双目冒火地继续瞪视着自己,沈锐这才反应过来,大儿子确实是在冲着他喊。

  沈锐一下子怒火攻心,狠狠拍了一下手边的茶几,拍的上面的茶盏“叮当”作响:“沈江云,你冲谁喊呢?你们真是一个个想反了天了不曾?”

  魏氏也被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来走到沈江云身边,想要把儿子压坐回位置上,拼命朝着沈江云使眼色,可是却被沈江云一把甩开。

  身长八尺的男儿,比魏氏整整高出了一个头还多,魏氏这点力道哪里压得住沈江云,沈江云瞬间挣脱出去,对着沈锐发火道:“我说够了父亲是听不懂吗?那二弟的话,您也是听不懂吗?二弟不想退亲,明明白白说了,您非要退,可当年结亲的时候,您又问过二弟的意思吗?”

  “所以您当二弟是什么?是您的一个物件?是您拿出去炫耀的收藏?二弟已经十八了,难道他没有自己的思想,没有自己的判断吗?”

  沈江霖是怎样一个人,沈江云这么多年和弟弟相处下来,如何能不知道,他坚定不愿意退亲,那就是看的中谢家姑娘。

  婚姻之事,对一个人影响有多大,不论男女,都是极为重要的,更何况二弟与他都还定下约定,绝不纳妾,那这个人就会是沈江霖一生的伴侣。

  沈江云娶了钟扶黎后,才真切明白男女之事,也懂了遇到合适的人绝对不能放手,选择对的人与男人的举业官途同样重要。

  “二弟为了沈家做了这么多事,他光宗耀祖、他帮着撑起门庭,父亲,您是真的看不懂,还是在装看不懂?但凡二弟不是姓沈,去了别家,人家不知道要怎样将这个宝贝给供起来,您是真的不知道吗?”

  沈江云连珠炮似的发问,将沈锐直接问住了,沈锐静默了一阵后,等再反应过来,就是漫天的怒气和恼羞成怒,他手指颤抖地指着沈江云,胸口一起一伏在剧烈喘气,声音近乎是在低吼:“你这个畜牲,简直就是混账!你在和谁说话?我是你们老子,这点主我还做不得了?从小我养你们费了多少钱财,费了多少心力?谁知道竟是养出了两个白眼狼,天地君亲师、仁义礼智信,你们如何考中的进士?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说话!”

  沈锐天然站在儿子的上位,百善孝为先,在这个以孝治国的时代,沈江云刚刚的行为,近乎可以被称之为“大逆不道”。

  连沈江霖都有些怔住了,他也没有想到,小时候会因为惧怕父亲而不敢画画的少年人,如今已经彻底挣破了“父亲”这具牢笼,居然敢正面和沈锐硬刚。

  沈江云的眼神躲闪了一下,这是他下意识有些害怕的反应,然而下一瞬,他在宽袖中握紧了拳头,眼神不躲不闪地正视向沈锐:“父亲,我尊您爱您,可是您有真正尊重过我们吗?尤其是二弟,从小,您因为道士的几句似是而非的话,您就疏远他,等到发现了二弟的才华,您就利用他,用他的终身大事为侯府换来得利的盟友,利用二弟的师父人脉给您谋些官场上的便利,利用二弟和沈万财连宗,这些年在生意上没少赚吧?二弟拼尽全力打造出来的沈氏族学,给您在同僚和族人之间换来了多少声誉?那些慕名而来的学生们又上交了多少束脩,这些您都已经坐享其成了,您还想如何?非要将二弟扒皮抽筋、敲骨吸髓、利用了个干干净净了,您才满意?”

  沈江云大喘了一口气,说到最后尾音都有些发颤了,可是他还是强压住心中的巨大波澜,面上冷笑了一声,仿佛是个玉面阎君一般,沈江霖第一次发现,原来他大哥发起飙来,这么冷这么酷。

  沈江云不给沈锐说话的机会,继续嘲讽道:“是了,二弟在你眼中就和二妹妹是一样的,只要价格好商量,都是可以谈的。所以您认为二弟值多少银子,五万两?十万两?”

  “放肆!放肆!放肆!你给我闭嘴!”

  沈江云的每一句话都直戳沈锐的肺管子,沈锐气的弹跳而起,快走几步过来就要伸手打沈江云耳光,魏氏惊慌去拦,沈江云已经吃过一次亏了,如何还能被沈锐打到,他快速后退了几步,与沈锐拉开了距离,魏氏冲着沈江云哀求道:“云哥儿,你快别说了,你看看你都把你父亲气成什么样了?霖哥儿,你去劝劝你大哥!”

  魏氏身为女子,又养尊处优这么多年,力气不大,已经是死命拉住沈锐了,才没让暴怒中的沈锐去打沈江云。

  也得亏沈锐年纪上去了,身子骨没以前好了,否则魏氏还真不一定能拉住。

  魏氏心里偏向儿子,儿子已经大了,成家立业连自己的孩子都有了,早就不是以前的那个抱在手里的小孩了,如何还能打得?那一次因为沈初夏的事情,沈锐打了沈江云一巴掌,魏氏到现在都还记得儿子那眼神,若是今日再打一巴掌,恐怕都要把那点父子情全打没了。

  “二弟,你无须动!”沈江云一个眼神制止了要站起身的沈江霖,直接继续输出。

  “娘,你不必撺掇二弟做什么,您这么多年对儿子什么都好,唯独对二弟,同样也是亏欠的,因为您是我的亲娘,所以我很多话都憋着觉得不能说,可是今日我非要一起说个痛快!”

  “二弟十岁的时候,因为我房里的丫鬟没有管教好,诬陷二弟,二弟如此清白之人如何能认?直接跳水以证清白。您胡乱断案,偏听偏信,是您没有才能,儿子不敢说您什么,可是您明明知道二弟是被冤枉了以后,依旧只是送些东西过去搪塞,您这么多年,可有真正和二弟说一声对不起?您没有,您一直防着他、盯着他,生怕他抢了荣安侯府的家业,生怕他在我之上,可是二弟的才干本就远远在我之上,您千防万防,又防出了个什么?今日我便将话放在这里了,只要二弟想,容安侯府以后可以是二弟的!”

  魏氏被沈江云的这些话说的怔愣在原地,也忘了再拦着沈锐了,沈江云每一个字都好像在抽打她的内心一般,让她这些年来辗转反侧的心事一下子全都铺在了太阳底下、无所遁形。

  她为了沈江云,做了这么多事情,原来他竟然都是不认可的!原来他始终记得自己薄待了他二弟,甚至因此而怨上了自己!

  魏氏心中大震,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花厅内为了商量沈江霖退婚的事情,早就将一众下人全都遣退,只剩下了这一家四口,沈锐没了魏氏的阻拦,三步并作两步直接走到沈江云面前,高高扬起手掌就要扇过去。

  只是预想中的巴掌声没有落下,沈锐的手腕被沈江云紧紧地扣住了!

  沈锐使劲动了一下,却半点动弹不得,反而自己的手腕骨被挟制的生疼,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引以为傲的名仕风采,老脸涨红,冲着沈江云吼道:“逆子,松开!”

  沈江云死死地盯着沈锐,直到此刻他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的身量早就已经超过了父亲,他正在俯视着他的父亲。

  “父亲,你往后,再不能动我一下,二弟亦是!”沈江云松手的一刹那,因为惯性,沈锐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沈锐狼狈的站直身体,气到浑身发颤发抖,冲着沈江云破口大骂:“逆子!都是逆子!反了天了!沈江云,你可别忘了,在这个荣安侯府内,谁才是真正的当家人!”

  沈江云的目光在这一瞬间说不出的凌冽,对于沈锐的威胁,他充耳不闻,只见他慢慢平静了下来,没有了刚刚针尖对麦芒的尖锐,心绪平静后,声音也和缓了下来,只是说出来的话,听在沈锐耳朵里,无异于是石破天惊。

  “父亲,你放权吧。你已经不适合再做荣安侯府的当家人了,也不适合做沈氏宗族的族长了。您刚刚说,你费劲了金钱和心力教养我和二弟,其实您错了,您费劲的是沈家先辈的金钱和心力,您也只是一个在沈家先祖余荫下的受益者,只是现在,您的眼光、您的决断力、您的所作所为,已经不适合再做这个家主了。”

  沈锐如果说刚刚是愤怒到无以复加的话,此刻便是心头巨震,沈江云的话是什么意思?他要夺了他的权?!

  天底下如何会有这么可笑的事情,儿子夺老子的权!

  可是沈锐原本想浮现在脸上的嘲讽笑意,因为想到了三皇子谋逆一事,瞬间僵硬在了脸上——皇家都能如此,沈家为何不能如此?

  甚至纵观史书,儿子夺老子权的事件还少吗?

  在这一瞬间,沈锐心中涌起了无数的慌乱。

  别说沈锐了,便是沈江霖此刻同样也是目瞪口呆,他大哥,可以啊!

  原来今天这一遭撕破脸,不仅仅是他大哥的忍无可忍,更是谋定而后动的行为,不知不觉间,大哥沈江云已经走了这么远这么远了。

  沈江云,脱胎换骨,早就成为了一个全新的沈江云了。

  那些他曾经的怯懦、优柔寡断,那些他深埋在心底的自卑和软弱,早就被他远远的抛诸脑后,就像那年他们在“酌月轩”的亭台上说的那样,他会成为合格的沈家家主,肩负起自己的责任。

  他的责任,并不因为自己是儿子的身份就屈从,哪怕是面对自己的父亲,如果他做的不够好、不够到位,为了沈家一族的未来,他也应该阻止。

  沈锐慌乱过后,只剩下可笑,就凭他,凭什么和自己斗?

  他才是荣安侯!荣安侯府的一切,都该听令于他才是!

  正当沈锐想要叫下人进来,给点沈江云和沈江霖颜色瞧瞧的时候,一道苍老的声音却从花厅外传来:“云哥儿说的好!”

  众人纷纷看过去,便看到卫老夫人拄着拐杖走了进来,她依旧是一身僧袍在身,面容更加苍老了一下,也更肃穆了,她扫视了一下在场的四人,走到沈江云身边,对着沈锐道:“你是个糊涂的人,好在你傻人有傻福,生了两个了不得的儿子,如今云哥儿既然已经长成了,你也不必再恋权,痛快写了折子,往后便在家荣养吧。”

  卫老夫人的意思,竟是让沈锐直接退位让贤,将“荣安侯”的爵位,让给沈江云。

  这让沈锐如何舍得?

  沈锐不顾卫老夫人也在场,冲到花厅外去喊人:“沈福和、沈福和,你给我过来!”

  沈福和是荣安侯府的大管家,是沈锐最信任的人,他们家追随了沈家几代人,连“沈”这个姓,都是沈锐的父亲赐下的。

  沈福和马上就来了,只是他到了之后,先是小心看了在场的人一眼,等听到沈锐让他将大少爷、二少爷带走的时候,沈福和却是低垂着头,半天没有应声也没动弹。

  一直到此刻,沈锐才终于明白,自己大势已去了!

  居然,连他最信任的沈福和他都使唤不动了,这个府里,他还能使唤的动谁?

  这个时候,沈江云当先一步站了出来,对沈福和道:“和叔,你把我父亲母亲请回主院吧,最近家中乱,没什么事情,父亲母亲还是不要随意乱走动了。”

  然后又回过头对沈锐和魏氏道:“等什么时候父亲想清楚了,再来传唤儿子,太常寺那边儿子会替父亲上折子请辞的,毕竟您年纪也上去了,身子骨不好的话,还是多歇息歇息。”

  一段话,说的滴水不漏,不管沈锐再如何吹胡子瞪眼睛,沈锐和魏氏还是被“请”回了主院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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