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奉御女官(清穿)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96章


第96章

  任何人进出宫闱, 不得私自夹带信件。

  景嫔虽是妃位待遇入宫,带进宫的箱笼也被仔细检查过,所以留给她的,是放在中空簪子里的小纸条。

  「计一捧杀, 予其子贵重, 请立后, 引朝臣争议,皇上忌惮」

  「计二退让, 让贤皇贵妃位,为其请立半凤,引皇上亏欠, 赐佟家高位」

  「计三趁虚而入,与皇上离心时,九公主重病至, 以昭妃贪心凤命之由, 以孝道与为母心肠压之, 迫其放弃半凤位分,改九公主玉碟」

  吴嬷嬷本是吴佳氏的贴身嬷嬷, 这纸条吴佳侧福晋看过, 吴嬷嬷也知道写了什么。

  她满脸激动道:“如今皇上与昭妃不睦,正是最好的机会, 让个婴儿病重不算难事,只要您吩咐——”

  “不必,再等等看。”景嫔淡淡打断吴嬷嬷的激动。

  吴佳氏连自己的儿子都护不住, 若非她几番援手,法海右手都要叫鄂伦岱那个莽夫给废了。

  她入了宫,吴佳氏倒是来耍养母的威风, 佟国纲还仗着舅舅的身份,逼康熙顾念佟家颜面宠爱她,一个个都蠢得出奇。

  这些计谋在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景嫔看来,漏洞百出,倚仗的无非是康熙母家的身份,和皇帝作为外甥的良心。

  跟皇帝讲良心?

  古往今来,一将功成万骨枯,康熙再宠爱一个女人,也不会任由前朝后宫多番算计。

  想拉昭妃下去,实质是与康熙的青睐作对,换言之便是挑衅皇权,要放在景嫔上辈子,佟家早被满门送进酷狱,还能在这儿蹦跶?

  呵……这些靺羯蛮子就是拎不清。

  康熙之所以容忍,还叫佟家女入宫……景嫔心下一转就了然,北蒙这一战应该不远了啊。

  吴嬷嬷老脸一板,像训斥自家子侄一样厉声道:“您可要记清楚自己的身份,若失了此次良机,惹怒了老爷,您以为您自个儿在宫里还能好好活下去?”

  景嫔似笑非笑看她一眼。

  “嬷嬷,我记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不要紧,你记住自己如今是谁的奴才就行。”

  她慢条斯理将纸条在蜡烛上点燃,扔进痰盂里,声音在乍亮的火光中轻飘飘的。

  “我现在是爱新觉罗妇,想要你一个外姓奴的命,连借口都不用找,这辈子你想出宫,只能去义庄。”

  吴嬷嬷愣了下,心底蓦地迸发出一阵阵冷意。

  “您不能——”

  “哦,对了,忘了告诉嬷嬷,叫你陪我进宫,是可怜你,你那做管事的丈夫,在外头养了个外室,孩子都生了两个。”景嫔笑眯眯放下幔帐,悠闲躺下。

  “若我将你那做账房的儿子私用公中银子进赌坊的事告诉鄂伦岱,你猜你丈夫是愿意大义灭亲,重娶娇妻呢,还是冒着一家都被鄂伦岱砍头的风险,跟你和你的儿孙共进退呢?”

  吴嬷嬷瞬间软倒在地,看着幔帐里隐约可见的柔美身影,活像见了恶鬼一般,额角的冷汗直往下流,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一会儿,吴嬷嬷叩头下去,哆嗦着开口,“主,主子是要等什么……老奴的意思是,若是家里问,问起来,老奴该如何回话才好?”

  景嫔打了个哈欠,声音含混不清,“等我看完话本子,你就说我自有主张,让他们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够了。”

  吴嬷嬷:“……”什么话本子?

  这是想气死老爷和侧福晋吗?

  翌日方荷起了个大早。

  她送完太后回延禧宫也不过亥时(21点),去看了看啾啾就睡下了。

  翠微听到动静,掀开帘子,特别小声道:“主子,您这会子就起?不再睡会儿?”

  辰时中才去寿康宫请安,一个时辰也就够出门了,还能睡半个时辰。

  方荷不解,“你半夜里做贼去了?干嘛说话这么小声。”

  翠微拼命冲一旁使眼色。

  方荷探头看了眼,靠着外殿的软榻上,睡着个明黄色身影,除了康熙也没别人。

  殿内烧着地龙,也不冷,方荷只着了中衣,披散着乌发起身,走过去看了眼。

  见康熙还睡得很沉,她撇撇嘴,扭头看翠微。

  “他怎么来了?”

  翠微小声解释,“昨儿个后半夜,梁总管突然过来敲门,说是皇上要问您不告而别的罪,硬是叫开了宫门。”

  值夜的崔福全和张吉吓得不轻,要不是顾忌着大年初一不能哭,两人高低得哭一鼻子。

  可等皇上进了延禧宫,却又不叫人喊醒方荷。

  “皇上去小主子那边,站在门口瞧了瞧,进了寝殿后,在您床边坐了会儿,吩咐人取了被褥,直接躺在软榻上睡了。”

  翠微凑到方荷耳边,喜笑颜开,“奴婢猜,万岁爷大概是怕身上的酒气熏着您。”

  就算景嫔在众人面前得了体面又如何?

  反正这里子都是她们家主子的。

  方荷却没有翠微那么受宠若惊,真体贴,别耍酒疯耍到延禧宫来啊!

  她叉腰轻哼,“去,取笔墨来。”

  翠微满头雾水去取了,眼瞅着主子非常豪迈地往软榻上爬,说上马就上马,她红着脸跺跺脚,赶紧出去了。

  主子也真是的,大早上的……怎么不知道避着点人呢!

  关上殿门前,她还探了探脑袋,小声提醒——

  “主子,最多半个时辰,您可就得梳妆打扮去寿康宫了,您注意着些时辰啊!”

  方荷:“……”她就是画个龟,翠宝妞笑得那么荡漾干啥!

  她拿着毛笔蘸了墨,轻轻俯身,提笔就要往下落。

  但她刚有动作,就被康熙闭着眼握住手,“没听见你的宫女提醒?半个时辰不够朕教你打架的。”

  “可够您问我罪的?”方荷冲康熙比了个鬼脸,故意抖了抖手,墨迹到底还是落在康熙的脸上。

  康熙无奈睁开眼,轻拍她,“啾啾都比你懂事,大年初一,你老实些。”

  看方荷一脸无辜,却还要去蘸墨,康熙拿过她手中的毛笔放在矮几上,用了巧力将方荷揣进了被窝里。

  带着暖意的龙涎香和清浅酒味儿混杂在一起,并不算难闻,甚至还有点缱绻的意味。

  方荷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她轻踢康熙的腿,“只许你喝多了耍酒疯?论起来,你也没有啾啾懂事,咱们半斤对八两。”

  康熙夹住她的腿,笑着在她额头上亲了下。

  “朕去岁也过来了,往后岁岁年年,朕都不会叫你一个人在这深宫里。”

  方荷歪着脑袋,用手指抵住他的额头,“那您怎么又睡软榻上了呢?”

  康熙含笑看她,“朕怕你半夜醒来,把朕从床上踹下来,大过年的往地上摔不吉利,昭妃娘娘说是不是?”

  方荷挪了挪身体,靠坐在一侧的软枕上,似笑非笑看着康熙。

  “所以您知道昨天与景嫔一起进殿,我会被人笑话?”

  康熙盘腿坐在她对面,表情认真的了不少。

  “果果,寻常初一十五朕在你这儿没什么,可正月初一,朕若在你这儿,言官一定会弹劾,引起不必要的争端。”

  康熙知道方荷的脾气,若他与景嫔一起入殿,她不耐烦听那些酸言酸语,肯定会早走。

  他喝多了非要来问罪,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他仔细打量着方荷的表情,温声继续解释,“北蒙局势愈发紧张,朕随时可能会离京。”

  “后宫与前朝息息相关,这盘根错节的关系会给你添很多麻烦,朕想提你的位分,就不能有这样的争端。”

  方荷一点生气的模样都没有,只了然点头。

  “所以您顺着佟国公的意思,给景嫔体面,是想叫景嫔成为众矢之的,再请太后为我鸣不平,借机封我为贵妃?”

  康熙眸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朕就知道果果聪慧,一点就通。”

  他以为大舅舅能拎得清一些,但到底佟家还是对后位乃至储君之位有想法,佟国纲也不能免俗,最多就是比佟国维更隐晦些而已。

  他们都清楚康熙顾念母家,性子也多重平衡,这点尤其让康熙不悦。

  他把佟家提得太高太快,倒叫他们忘了做奴才的本分。

  既如此,他干脆顺着他们的心思,叫宫里再出个宠妃。

  众人的目光都转移到景嫔身上去,好给这小狐狸时间理清后宫的各种关系。

  等她能将宫权掌控在手里,即便他离京,整个紫禁城里最尊贵的就只有太后和方荷。

  如此,任其他人恁多算计,也只能匍匐在方荷脚下,为她驱使。

  这其实已经涉及帝王心术了,但康熙明白方荷的眼界不同寻常女子,探臂出去,将人捞进怀里,掰开了揉碎了,跟她仔细说道。

  方荷听得也认真,能跟千古一帝学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得到的机会,多学一些总不是坏处。

  “除了佟家,您就没有其他人可用了吗?”方荷还是有些不解。

  “若是能打败准噶尔,等来日大胜归朝之际,您岂不是得给他们更多体面?”

  如若鸟尽弓藏,康熙到时怕是要接替自家儿子,先落个刻薄寡恩的名声。

  康熙失笑,朝廷怎么可能只有佟家可用。

  “董鄂氏、那拉氏等八旗子弟,还有我爱新觉罗氏,诸如福全和常宁等,有许多良将,自不会缺了佟国公一个。”

  方荷若有所思地点头,她知道康熙跟她说这个,是要她往后跟这几家女眷接触的时候,能拉拢的拉拢,能安抚的安抚。

  康熙又道:“但若朕御驾亲征,佟国纲就是朕最好用的护卫。”

  “旦有任何不妥……佟国纲和佟国维不像其他人,他们只能一里一外,尽全力护朕和京城安全。”

  这就是康熙提拔母家的最根本原因。

  他云淡风轻道:“以后不好说,如今朕将他们捧得越高,他们就越要为朕鞠躬尽瘁。”

  如果太子现在登基,甚至无法登基起了乱子,其他人都有出路,可一朝天子一朝臣,最受他信重的佟家定会被祭旗。

  方荷长长哦了一声,啧啧,这就叫所有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封建资本家心真的好黑。

  看方荷没什么疑问了,康熙脸上的笑更放松了些,又低头要亲她。

  “不生气了吧?”

  方荷微笑着捂住康熙的嘴,“还没漱口,不亲!”

  不等康熙说话,她唇角弯起格外灵动的弧度,咕噜噜爬下软榻,催着康熙起身。

  “快起来,一会儿您还得冷着脸出延禧宫,我还要哭丧着脸给太后娘娘请安呢,赶紧梳洗,吃饱了才有力气唱戏。”

  康熙:“……”大过年的,还‘吵架’是不是更不吉利?

  梁九功和翠微听见两人起身的动静,赶忙进来伺候二人梳洗穿衣。

  御膳房早就备好了早膳。

  还冒着热气的春卷、烧麦、蟹黄包等共计八样主食放在中间,一侧是皇庄子上养的青菜炒的时蔬,还有荤菜也摆了足足八样。

  另一侧是八样小咸菜咸鸭蛋等,康熙正对面则是各种粥品,也摆满了八样。

  梁九功笑着解释,“这是御膳房按着乾清宫的规矩做的御膳,取四面八方皆有灵,岁岁年年五谷丰之意。”

  往常大年初一的三顿御膳,都是赏赐给乾清宫和后宫的,与赐往宫外的菜肴一样,都是寓示皇恩浩荡。

  李德全也躬身过来讨巧:“今年奴才们可得求妃主儿给个体面,赏奴才一碗粥喝,可别都赏了魏珠他们,叫那几个小子撑着咯。”

  门口的魏珠:“……”撑死也不给这促狭货!

  方荷笑眯眯道:“好,都有赏!”

  “不过延禧宫宫人早就领了赏,乾清宫嘛……那我帮你们请万岁爷个恩典,一人奖励三个月月例如何?”

  康熙调侃她,“昭妃娘娘大方,倒是又来掏朕的私库,朕也是乾清宫的,朕这份赏,总不能还从朕私库里出吧?”

  方荷冲康熙眨眨眼,“皇上的礼我已经准备了大半,等从寿康宫回来就继续,今儿个怎么也给您送过去。”

  嗯?她这么一说,康熙倒是有些期待起来。

  用过早膳,方荷目送康熙离开,抱着啾啾坐进了暖轿里,出发之前,她把魏珠叫到跟前。

  “今天别给刘喜安排活儿了,让他继续雕那块翡翠,我歇了晌,起来就要。”

  魏珠瞪大了眼,再联想到主子刚才在殿内的话,突然有点不大妙的预感。

  “您要把那东西当年礼送给万岁爷?主子三思啊!”

  方荷抱着在她膝盖上蹦跶的啾啾,“好啦,叫你去就去,我只是想感谢万岁爷的厚爱和教导,你别总跟翠宝妞学。”

  “啾啾说是不是?”

  翠微和魏珠:“……”要是小主子说了,他们一定改!

  胖嘟嘟的啾啾在额娘膝盖上蹦了两下,啊啊出声,然后又咿咿呀呀半天,不知道在说什么。

  方荷在啾啾脸上亲了下,笑开了花。

  “看,还是我大闺女了解我,她都嫌弃你们胡思乱想呢,赶紧着,出发!”

  翠微和魏珠:“……”行吧,小主子都发话了,虽然听不懂,还能背主是怎么的。

  因为康熙半夜偷香,在寿康宫,妃嫔们还没得到消息,各种情绪都还停留在昨晚方荷耍脾气逃跑那一茬上呢,笑得都特别真诚。

  一个个笑语晏晏背后,都是些不太明显的阴阳怪气。

  毕竟大过年嘛,大家也不想惹太后心烦,说得都格外弯弯绕绕些。

  奈何昭妃娘娘她听不懂弯弯绕绕,也懒得听,只顾着跟太后一起玩儿啾……跟啾啾玩儿了。

  四公主伊尔哈一直都不是很喜欢方荷,可她对啾啾这个小团子还是挺喜欢的。

  翊坤宫两个小家伙,胤禟从会说话开始就人憎狗厌的,胤禌身子弱也不总出来,伊尔哈还是头回看到这么可爱又好脾气的团子。

  哪怕是好些不认识的人逗她玩儿,啾啾偶尔抬头看看方荷,只要额娘在,她就一点都没有哭的意思。

  而且像是看到人多很兴奋,拍着小手在软榻上爬得飞快,被人捏了小脸还嘎嘎笑,继续换个方向,玩儿明摆着会被抓的躲猫猫。

  逗得最腼腆的三公主海兰,都忍不住上前逗啾啾玩儿。

  只有五岁的六公主被通嫔揽在怀里,任是六公主眼神羡慕,通嫔也没叫她过去。

  眼看着六公主红了眼,一直低调不语的景嫔,用帕子叠了只小老鼠给六公主,好歹把人给哄住了。

  等康熙带着太子和阿哥们前来给太后请了安,景嫔等人都还没离开,方荷抱着啾啾,头也不抬地就回了延禧宫。

  太后看方荷母女那背后像是有狗撵的速度,待得人都离开后,看着康熙颇为头疼。

  “大过年的,你们怎就如此不消停?”太后气得把茶盏往桌上一放。

  “昨儿个你说不想叫果果一个人守夜,哀家由着你给了景嫔体面,怎么今儿个还是如此?”

  康熙赶忙解释,“皇额娘别急,这是朕和果果商量好的。”

  “这阵子朕会多留宿承乾宫,与果果争执几次,除服之前,您再当众给果果做主,朕想晋她为贵妃。”

  怕太后误会,他忙不迭喊冤:“起争执可不是朕的主意,是那混账说延禧宫后殿还空着呢,想多收几分后宫妃嫔看热闹时送过去的礼,怎么也得把后殿填满咯。”

  太后:“……”像方荷能做出来的事儿。

  可她怎么都觉得有点不大对劲,皇帝是好意不假,可她总听着不太舒坦。

  以那丫头过去的脾气,可不像是为了点子死物,就让人骑脖子上阿屎阿尿的,看当初僖嫔挨的那一巴掌就知道了。

  难不成还能做了额娘以后,性子都磨平了?

  太后意味深长提醒康熙,“你们要闹腾,哀家管不了,但你要记着,有些事儿不妨多想想,免得叫那丫头冷了心。”

  康熙哭笑不得。

  前朝那么忙,北蒙的战事牵扯着他大半的心神,他还要绞尽脑汁想法子实现对她的承诺,竭尽全力将她安心捧到谁也伤她不得的地方……按梁九功的话说,他就差把人放到供桌上了,那小狐狸就算心是黑的,也不能好赖不分吧?

  他分外笃定笑道:“皇额娘放心,朕的心意她明白,她的心意朕也了然,定会好好珍惜这份情意,不会叫她冷了心。”

  可这话甚至都没等到天黑,就伴随着巴掌大小的年礼,并手书一封,活似两巴掌,扇到了康熙脸上。

  方荷的手书倒有点草书的意思,寥寥两句话,写得龙飞凤舞,颇为潇洒。

  「不知者无罪,明知故犯罪加一等,我不高兴。」

  「陪伴的本质不是等价交换,而是风雨同舟……」

  康熙:“……”他早上不都解释清楚了吗?

  他还没来得及去承乾宫呢,她这怎么又气上了?

  他问梁九功:“魏珠还说什么了没有?”

  梁九功扑通跪地,“奴才僭越,昭妃娘娘还有句话,说她暂时撂牌子了,什么时候翻牌子……看您悟性。”

  康熙:“……撂牌子?”谁的?

  他的?!

  梁九功眼神转到紫檀木盒子上,康熙看着里头小巧的翡翠搓板,一时间哭笑不得。

  他无奈地摆摆手,“算了,叫御膳房继续送膳过去,朕自个儿琢磨。”

  梁九功这回也不明白昭妃在气什么,他起身,迟疑了下,还是小声问——

  “万岁爷,那明儿个还去承乾宫吗?”

  “多嘴!”康熙淡淡睨他一眼,“你是打算着叫朕彻底失宠?”

  梁九功:“……”还是那句话,这话您都敢应,还不都是您惯得!

  该!

  康熙仔细琢磨了些日子,直到快万寿节,也没想明白方荷到底在气什么。

  他白日去延禧宫,方荷就跟没事儿人一样,带着啾啾陪他用膳,说笑,特别正常。

  可午睡,康熙只能去陪啾啾。

  留宿,康熙也只能叫啾啾在他身上画地图。

  方荷一句刻薄话没有,只问他想明白了没有。

  他按着计划去承乾宫留宿,彤史册子被送到延禧宫,怎么送过去的就怎么原样还回来,方荷一次都没看过。

  准噶尔和喀尔喀的争斗越来越火热,康熙每天要批奏章,还要召集武将在南书房议事,时不时还得去四处京郊大营巡视,实在是没时间多琢磨。

  连承乾宫他也不去了,没时间解决问题之前,他不想叫方荷以为他是在较劲儿。

  真把这混账惹生气了,她才不会忍着,回头难受的还是他。

  等到万寿节之后,康熙才总算腾出点空档来,歇上几日。

  恰逢白晋和张诚来御前,送用满语翻译好的几何学纲要,正拿着方荷手书琢磨的康熙,心思蓦地一动。

  先前方荷提过浪漫一词,他很肯定,甭管是谁说的,那混账对传教士说的故事挺感兴趣。

  他屏退了左右,只留下白张二人,开门见山地问他们。

  “朕与妻子闹了些矛盾,始终得不得其解,欲请教两位先生。”

  张诚和白晋满语学得不错,如今都在钦天监当差,对宫里的事儿也略有些了解,心知这个妻子说的应该是昭妃。

  张诚性子谨慎,小心询问:“敢问陛下,陛下与妻子起了什么争执?”

  康熙迟疑了下,将除夕那夜的事与自己的初衷都说了,这两人还算老实,若非如此,他也不会留下两人在钦天监。

  他们自清楚,什么能说出去,什么不能。

  可叫康熙没想到的是,听到他说完后,白晋在身前比了个十字,叫了声耶稣。

  换言之,等于叫了声老天爷。

  康熙来了兴致,“白先生知道朕的妻子为何生气?”

  白晋生性率真,比张诚坦诚许多,他问:“皇帝陛下,您是将这位妻子看作唯一的妻子,还是情人呢?”

  梁九功脸色一变,“放肆!”

  洋人嘴里的情人那就是外室,这洋大臣怎么敢如此非议娘娘们。

  康熙挥挥手,叫被梁九功吓跪的两人起来。

  “无碍,朕既想封她为贵妃,自然是前者。”

  白晋立刻接话:“可您并没有给她属于妻子的尊重,在我们的国家,王公侯爵私下里可以有无数情人,但那些情人都无法继承王公侯爵的任何资产和地位,能继承这一切的,只有妻子。”

  “就算妻子不受喜欢,王公侯爵也不能在人前失去对妻子的尊重,否则只会被其他贵族蔑视,当成笑话看。”

  张诚怕白晋说得太犀利,赶忙补充:“当然,在大清所有的妃嫔都是您的妻子,资产和地位的继承都是皇帝陛下说了算,与我们国家不同。”

  “也许您的妻子只是不喜欢……您把感情拿来当作权衡的筹码,更追求心灵相通。”

  康熙在白晋说话的时候,就垂下了眸子,摩挲着掌心的翡翠搓板,蓦地发现了一件自己一直以来忽视的事情。

  方荷要的,也许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独宠,她要与他并肩同行,要他除却帝王身份后,以一个寻常男子身份对妻子的敬重。

  因为他总觉得自己会克妻,早就将妻子这个念想抛到脑后去了。

  但康熙从来都不笨,他倏然明白‘风雨同舟’那四个字后头省略的未尽之语。

  她想问,若她是皇后,他还会那么做吗?

  不会。

  在本朝,哪怕普通大臣宠妾灭妻也是要严惩的,如果方荷是皇后,他绝不会为了陪她,去伤她的脸面。

  他想给她这样的体面,却以对妾室承诺的角度去实现,才会叫方荷撂了他的牌子。

  见康熙久久不语,白晋和张诚都略有些不安。

  过了好一会儿,康熙才叹了口气,用扳指敲了敲自己的眉心。

  他继续问白晋:“白先生,在你们国家,丈夫惹妻子生气,该如何哄妻子消气?”

  白晋:“……这,这微臣也不知道。”他也没妻子啊!

  这方面,倒是张诚更有经验,他笑着躬身:“回皇帝陛下,女子最在意的是无可撼动的尊严,由她掌控的资产,还有掌管一个家庭的权力,要令妻子消气,唯这三样而已。”

  康熙:“……你们先退下,今日之事,朕不希望从任何地方听到。”

  两个人赶忙以耶稣的名义保证,一定会守口如瓶。

  皇帝的隐私他们也不敢往外说啊,最多回国后,记在传记里好了。

  两人离开后,康熙捏着额角,止不住地叹气。

  张诚说得三样,除了资产,其他的,他一时间想给,也得考虑会不会留下后患,还得慢慢图之。

  “梁九功,你叫顾问行出宫一趟,去琉璃厂叫人做几样东西。”

  “你说做什么?”好整以暇在敬事房后头的厢房里休息的顾问行,差点从炕上摔下来。

  梁九功嘿嘿笑:“奴才这不是瞧着您天天端着绿头牌去找万岁爷,心里嫉妒娘娘们,也想给自己做块绿头牌,只是此事不好叫人知道,名字得麻烦您给刻上。”

  “听说民间的搓板比浆洗处的好用,我心疼李德全那小子洗衣裳废手,劳烦顾太监帮我带几个入宫。”

  顾问行:“……”你特娘糊弄傻子呢!

  你梁九功什么时候改名叫金烨了!

  还几个搓板,怎么着,一个搓板不够搓你那乌眼鸡身板用的料子?

  梁九功当自己看不懂顾问行心底的骂骂咧咧,一本正经。

  “人都有点怪癖不足为奇,顾太监也知道,我是乾清宫总管,到底不好丢了万岁爷的体面,这事儿可万别叫人知道啊!”

  顾问行:“……”那你们倒是干点要脸的事儿啊!

  梁九功被顾问行一脚踹出来,听着里头乒铃乓啷的动静,他笑得肚子都要酸了。

  可算是轮到这老太监为难咯!

  又过了几日,盘算着还有不足十日就要除服,翠微和昕华、昕梓三人一有空,就坐在软榻和脚踏上给方荷赶制新衣裳。

  倒不是方荷不叫昕华和昕梓坐软榻,她对自己人向来没那么苛刻,看盘腿坐在软榻上的翠微就知道了。

  但这会子地上铺着毛毯,已经趔趔趄趄会走几步,爬得飞快的啾啾公主,正在地上玩呢。

  昕华和昕梓在分绣线,没动针,就盼着啾啾爬过来闹她们。

  翠微拿着针,才坐到软榻上,免得伤着小主子。

  方荷也坐在地上,冲啾啾拍手,“额娘的小宝贝在哪儿啊?快过来叫额娘亲亲啦!”

  啾啾嘎嘎笑得几乎没力气走,一屁股坐在地上,咿咿呀呀往旁边爬。

  方荷紧着在后头撵,张牙舞爪像个大怪兽一样,“小公主忘了密码,大脑斧要来吃宝贝啦,啾啾啾啾地吃哦!”

  “啊啊啊……”啾啾坐在地上捂住自己的脸,瞪圆了大眼睛,蛄蛹着小屁股费力往后挪。

  被额娘逮住,脸蛋是真的会被啃。

  方荷嘿嘿笑着,继续往啾啾跟前划动,惹得啾啾赶忙趴在地上,学着额娘旱地游泳的模样,冲方荷咧开小嘴。

  “额额,额……不!”

  被闺女喷了一脸唾沫,方荷闭着眼去捞这小团子。

  “不对,密码错误,额娘要开吃咯!”

  眼看着方荷张开嘴啃下来,啾啾捂住脸,把小嘴都捂成了鸭子嘴,咯咯笑着摇头。

  “不……额,放放,屎咯咯……”

  方荷被逗得大笑,“你还知道放肆呢,不得了,这不得多啃两口?”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额头上之际,啾啾一着急,就尖着小奶音喊出来了。

  “额凉!不,啾啾!”

  方荷愣了下,眼神露出惊喜,昕华和昕梓她们也放下绣线,赶忙凑过来。

  “小主子会叫额娘了!”

  “九公主,叫玛嬷,玛~嬷!”

  “还是先叫九公主学叫阿玛更合适吧?”

  方荷翻个白眼,那狗东西估计都快忘了还有个闺女,无实物教学不是为难孩子吗?

  她将嘎嘎乐的闺女藏在怀里,“你们急什么,等她先把额娘喊清楚再学别的。”

  宫里的孩子在奶嬷嬷的教导下,说话都早,啾啾说话算晚的。

  但方荷提前叮嘱过奶嬷嬷,不许她们拔苗助长。

  她的啾啾生来就是享福的,想什么时候说话就什么时候说话。

  牙牙学语是孩子对这个世界探索的第一步,她不会叫孩子在这时候就沾染上对皇权的敬畏。

  所以,马上就要抓周了,啾啾这才总算除了叠词外,第一回喊出不同的两个字。

  方荷高兴极了,也没非要啾啾多喊几声,陪着她玩了会儿,见孩子困了,就叫奶嬷嬷抱过去,哄孩子睡觉。

  她则叮嘱翠微:“叫膳房做些肉泥粥过来,还有啾啾最喜欢的鱼丸汤,再要几个苹果。”

  “啾啾会叫人了,怎么也得给她点奖励,往后她才会更积极地说话。”

  昕珂赶忙就出去了,只是跟刘喜说的时候,还有些纳闷。

  “我听着这话怎么有点耳熟呢?”

  刘喜捂着嘴笑:“猫狗房那些祖宗们,不都是这么伺候——哎哟!”

  后脑勺挨了昕珂一巴掌,刘喜赶忙咧着嘴往外跑。

  “我错了错了错了,我这就去给小主子提奖励回来!”

  昕珂:“……”

  这话也耳熟,一个两个没事儿都跟主子上梁不正……咳咳,都不学主子点好!

  殿内方荷不知道昕珂的腹诽,她还有点遗憾呢,女儿第一次叫额娘,她都不能给她做土豆泥吃。

  那位爷说叫人去找,不是说大清已经有人在种植了吗?

  怎么好几个月过去了,始终没找到,这效率是不是太低了些?

  巧的是,她正嘀咕着,外头就传来了梁九功熟悉的笑声——

  “奴才请昭妃娘娘安,给昭妃娘娘贺喜!”

  方荷好奇地走出大殿,“喜从何来?”

  梁九功笑着叫人提了三口半大不小的箱子过来。

  “万岁爷口谕,朕想明白了,不负卿卿,特以此物表达朕的诚意。”

  蹲安听吩咐的方荷眼神蓦地一亮,是她的黄金粮来了吗?

  不愧是她家啾啾的好阿玛,就是会赶时候。

  “快打开,本宫这就叫你们看看,万岁爷的诚意到底有多香!”

  梁九功:“……”当,当众打开吗?!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