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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

  小师叔江芸芸一脸兴奋, 左手拉着杨一清的徒弟,右手拉着李东阳的儿子。

  别说,带这两个小师侄出门还真是拉风,毕竟各有各的风采。

  李梦阳来自陕西, 身高腿长, 蜂腰猿背, 肤色健康, 李兆先北京富贵人家,身形修长, 气质如竹, 肤白貌美。

  “你今年也是来会试的嘛?不碍事,一定能高中。”

  “你没过乡试,那也不碍事, 好饭不怕晚。”

  “我今年不考试, 老师说我还要再精进一番, 打算去国子监读书。”

  “杨师兄安好, 我明日就写信给他。”

  “等我安顿好, 我就去拜访李师兄。”

  江芸芸一向热情活泼, 就连性格清冷的毛澄也被她十日拿下,更别说这两个大大的师侄,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三人就开始热拢地聊了起来。

  黎循传走在三人后面, 轻轻冷哼一声。

  顾幺儿一脸沉重地走到他边上:“只听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且少胡说, 瞧瞧我们黎师侄可要不高兴了。”祝枝山促狭说道。

  黎循传强忍着酸脸, 没说话。

  “你今日坐船辛苦了, 我还是先不打扰你了。”李梦阳很快也招架不住热情的江芸芸,找了个借口溜了。

  李兆先见状也提着棍子借机跑了。

  江芸芸含恨看着两人离开,长长叹了一口气。

  “师侄们对我好生冷淡啊。”

  “这里还有一个,这里还有一个。”祝枝山忙不迭把黎循传轻轻推了过去,挤眉弄眼,格外促狭,“那些都是我们江解元的惊鸿客啊,可我们黎师侄不一样,那可是青梅竹马,一起读书的人啊。”

  就连徐经也忍不住说道:“要我说这些人瞧着都没有我们黎师侄靠谱。”

  “还是我们这个师侄好看。”顾幺儿也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比较着。

  黎循传恼羞成怒,拨开他们的手,快步走了:“你们太不靠谱了。”

  祝枝山奸计得逞,笑得厉害。

  王献臣看了一出热闹,也跟着说道:“你们感情可真好。”

  “他们一直都是一起读书呢,真的是形影不离。”徐经解释着,果不其然看着江芸芸又蹦蹦跳跳去找黎循传玩了。

  徐家在京城安置了一个院子,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让家中子弟用上。

  贡院在明时坊,一行人从朝阳门进的城门,走路到徐家买的院子要半个时辰。

  这一带有不少出名的园子,众人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一条河自东南面贯穿直上,据说名叫泡子河,两岸高槐垂柳,林木秀明,水质澄鲜,波光凌凌,河水两侧则是一座座华贵精美的园子。

  “谁家的梅花好香啊。”江芸芸动了动鼻子,“真好闻。”

  “小童好鼻子啊,太清宫的梅花可是一绝。”有一个坐在槐树下的男人,竖起大拇指说道。

  江芸芸眼睛一亮,自来熟凑过去:“您是本地人?”

  那人穿着灰色盘领厚棉裳,头戴瓜皮帽,脚蹬皮扎,双手拢在袖子里,闻言,懒懒抬眸扫了一眼,突然亮了亮眼睛:“好俊的娃娃。”

  江芸芸咧嘴一笑。

  “读书人。”那人打量着江芸芸一眼,“南方人吧,头戴方巾,身穿直裰,这件披风好看,衬得小童气色好。”

  “您瞧着也是中气十足啊,面色红润。”江芸芸立马还回去一顶高帽子。

  那人笑得合不拢嘴:“真是嘴甜啊。”

  “哎,您刚才说的梅花,是哪呢,我看这里都是槐树,柳树啊。”江芸芸东张西望问道。

  那人手指对着他们左手边的一堵红墙上一指:“各位瞧瞧,是不是有一小朵梅花窜出来了。”

  众人顺着视线看去,果不其然,就看到一簇白梅隐隐从一堵墙上探出脑袋来。

  “往南走,还有华严禅林,里面的梅花长得也可好了。”那人手指又往上一抬,“里面的饭菜只要五文钱就能吃个饱。”

  “在西北方向走,就是慈云寺了,我们本地人都叫他十房院,各位可是来考试的?去了那里肯定不亏,灵得很。”

  “要是不信佛,河对岸吕公堂,道家也是有的。”他贫嘴说道。

  江芸芸连连点头,竖起大拇指:“要不还是说,这游山玩水要找本地人带路呢。”

  “可不是。”那人摸着两撇胡子,得意说道,“昨日下了雪,今日都挂上头呢,现在去看正合适呢。”

  “哎,多谢您提醒了,冬日风大,您坐在这风口,还是换个地方休息。”江芸芸话锋一转,神色切切说道。

  那人没动弹,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江芸芸问道:“怎么了?”

  “我走了,要是有像您这样的贵人来,谁给他们拴马啊。”那人捏着胡子,长叹一口气说道。

  江芸芸笑说着:“我刚一见您就觉得您与众不同,别小瞧拴马这个工作,您没听过关公拴马古槐下,千里单骑仁义行,您瞧瞧,这槐树拴马可是义薄云天的大事啊,下能救人水火,上能安邦定国。”

  那人闻言拍掌大喜,忍不住前倾身子:“好好好,这位小兄弟真是慧眼啊。”

  “我瞧您也是仪表堂堂。”江芸芸和和气气说道。

  那人仔细打量着江芸芸,随后笑说着:“我见小兄弟您额头高耸,有龙凤之姿,他日考试定能高中啊。”

  “借您吉言。”江芸芸笑说着,“我也该走了,您去风口小点的地方,别吹了风着凉了。”

  那人点头,目送江芸芸一行人离开。

  “是我借你吉言才是。”那男人捏着胡子,突然龇了龇牙,在上颚胡子处用力按了按,突然又觉得好笑,笑得肩膀直抖。

  “笑什么。” 太清宫内出来一个年级更大的人,也穿着灰色盘领厚棉裳,头戴瓜皮帽,脚蹬皮扎,一模一样的装扮,却看出几分沧桑来,“这么冷的天,我在一个个给神仙们磕头,你倒好躲在这里清闲。”

  那人骂骂咧咧走了出来。

  “刘瑾,是你献殷勤说要给太子殿下祈福的,可不是我要来的。”那人施施然站起来,皮笑肉不笑。

  “你倒是能撇干净,等会成了,那就是我们一起的功劳,要是输了,可不是就我一人砍头。”刘瑾大怒,指着他破口大骂,“谷大用,我跟你说,这可不能够。”

  谷大用打了个哈欠,懒洋洋说道:“可别说我没提醒你,我知道你想来东宫混一口饭吃,图一个将来,这才想要表现表现,但这个可是……太子。”

  刘瑾小心翼翼捂着胸口的符,神色微动。

  “如今入了冬不巧生病了,迟迟没好,我这不是担心吗?”他小心说道。

  “你要搏,那就搏,就当今日是你自己出的门。”谷大用说道,“走吧,也该回去了。”

  刘瑾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不死心说道:“王太后信道,总要博一下的。”

  谷大用没说话,只是快走到崇文门里街时说道:“我刚才碰到一个很有趣的人。”

  刘瑾睨了他一眼,不感兴趣地问道:“谁啊。”

  “他要是笨蛋也不怕,以后说什么也要把他送到内阁去,让他也做做封侯拜相的滋味,他要不是笨蛋,那最好,有我帮忙说什么也是万人之上。”他莫名其妙说道。

  刘瑾看了他一眼,忍不住说道:“有病吧,你现在还是靠着你干爹,才能在太子边上端茶送水的,还万人之上,做什么春秋大梦啊。”

  谷大用轻哼一声:“你懂什么,不与你说了,你自个回去吧,我去找干爹去了。”

  那边江芸芸等人一边走一边欣赏路边的风景。

  “你对着一个老百姓也能聊得这么开心。”王献臣不解问道。

  江芸芸笑说着:“可他很有趣啊,你不觉得吗?”

  “哪里有趣啊?我瞧着就是普通百姓,还有点时运不济的倒霉样子。”王献臣还是不懂。

  江芸芸想了想:“你看他面白,虽然笼着手,但并没有塌腰驼背,一点也不像干粗活的。”

  “可他不是说拴马吗?”沈焘问道。

  “可他身边又没有马,而且谁家拴马坐在墙对面的。”江芸芸笑说道,“我猜他只是坐在那里等人而已。”

  “你观察,仔细。”毛澄侧首看了过来,那双浅色的眸子亮晶晶的。

  “还行。”江芸芸背着手,笑眯眯说道,“瞧见有趣的人总想凑过去聊一下。”

  “就是撩闲。”顾幺儿不知何时买了一串糖葫芦,拆台说着。

  “哎,那个是贡院吗?”黎循传突然指着冒出来的一角飞檐,激动问道。

  如今的贡院是建于永乐十三年,原是前朝礼部衙门的旧址,占地面积不小,东起贡院东街,西至贡院西街,南起建内大街,北至东总布胡同。

  “应该是,徐叔说院子就买在这里的。”徐经掏出字条,那是临走前徐叔不放心塞进他兜里的。

  “一直沿着泡子河,等看到观星台,往左走,会看到一个名叫包铁胡同的小巷子,然后他对面的豆腐巷,就在巷子头的位置。”他一边看着字,一边打量着路,看着路上来来回回走动的人,欲言又止。

  倒是江芸芸不怕生,直接拉着一个晒太阳的老太太问道:“奶奶,豆腐巷在哪里啊。”

  老太太懒洋洋看了他一眼,随后朝着一处指了指:“南边儿路口走到头外西拐。”

  黎循传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南南北北的,我不认路了。”

  “这里人指路不说前后左右啊。”沈焘也跟着为难说道,“我东南西北可分不清。”

  江芸芸看了眼天色:“不碍事,现在是午时过后没过没多久,太阳东南生,西南落,正午在正南。”

  她动手比划了一下,嘴里碎碎念着,随后说道:“左手边是东面,右手边是西面,走,这边走。”

  众人面面相觑。

  老太太头也不抬,轻声嘲笑着:“还不如一个小童有用。”

  徐家的小院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二进院子,就在豆腐巷的第三间的位置,一眼就能看到今日的与众不同。

  如今大门敞开,地面都洒了水,路面上的车辙印凌乱却没有溅起灰尘,门口的灯笼也都是换了个新的,台阶上铺上红布。

  徐叔站在门口,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众人从十几辆马车上开始绑东西。

  “我的公子们,怎么来的这么晚啊。”徐叔远远见了人,不解问道,“差点要去找人接你们了。”

  “路上遇到我们江解元的大师侄了,聊了一会儿。”祝枝山打趣着。

  “原来如此,怎么不请人来坐坐啊。”徐叔笑说着。

  江芸芸摸了摸脑袋,眼巴巴地看着他。

  徐叔话锋一转,兰花指一翘:“肯定是今日太忙了,他们这些人都是有礼貌的人,不好来打扰,不说这些了,来来,你们快进来选屋子,我早早就让他们打扫好了,若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就直说,选好屋子,我就让人把行李都搬进去。”

  徐叔雷厉风行地把人赶进去了,然后看着瞬间热闹起来的院子,露出欣慰的笑来。

  ——瞧瞧,这个院子的风水多好啊,一下子来这么多举人。

  ——不是他吹,昨夜做梦梦到紫薇星了,就从我家里飞出去的。

  江芸芸选了一个靠近花园的屋子,黎循传选在他边上,顾幺儿闹着要和江芸芸一起睡,被江芸芸无情安置在另外一边。

  应天上船的四人住在一起,都选在西厢房,徐经则选在东厢房,祝枝山和他搭伙过日子。

  江芸芸不是来赶考的,所以只带了两个包裹,里面塞满了衣服,还有的就是几封信和物件。

  一封是替茹老夫人送给她孙女的,说她那个孙女如今住在她伯父谈经家中,谈经是户部主事。

  户部在大明门内,里面都是官署,若是经济条件尚可的人都住在正西坊,方便每日上下值,听说谈家就住在二条胡同,每日上值走路要三炷香的时间,若是做驴车,两炷香不到的时间就可以到了。

  还有一封是给李师兄的,见李师兄要备礼,刚才打听出来了,李师兄就喜欢舞文弄墨,到时候买个砚台送过去。

  还有一封是给刘师兄的,听说他在浙江干得好,说要回京述职了,也不知道回京了没有,这个不急,也不知道刘师兄喜欢什么。

  江芸芸把三封信排一排,打算先去谈家。

  去谈家拜访自然也不能空手去,等会去买点糕点果脯来。

  江芸芸一向是行动派,打听了附近哪里买东西就准备出门。

  “哎哎,可不兴独自一人出门。”徐叔着急,连忙喊道,“快去把乐山叫来,他家公子又跑了。”

  乐山屁股刚坐下,水也来不及喝,放下杯子就跑了。

  门楼胡同那边就有很多吃的,每家每户都热气腾腾的,江芸芸选了三种糕点,三种果脯,整整齐齐打包起来就准备去谈家,先个上门约个时间。

  “我的祖宗。”乐山终于把人追上了,苦着脸,“这人生地不熟的,可别丢了。”

  江芸芸笑眯眯说道:“不会啊,迷路我不是有嘴嘛。”

  乐山大冬天跑出一脑门汗:“那哪能一样啊,芸哥儿年纪小,长得这么好看,谁知道这里有没有拐子啊,东西我给你拿着,还打算买什么吗?”

  江芸芸摇了摇头:“不买了,现在准备去谈家拜访。”

  两人都是初来乍到,看什么都觉得新奇极了,左顾右盼,一看就是外地人。

  扬州很热闹,到处都是熟悉的乡音,水道纵横,时不时有一条小船悄悄划过,船上的小孩见了人就笑,那里的东西已经很齐全了,寻常用品处处可见,偶有金贵的东西一下就能引起轰动。

  应天也很热闹,各路行船在应天汇聚,北方的货物,南方的货物,就连西洋货那也是琳琅满目,各家店门口都彩旗飘飘,甚至还有专门招揽生意的小娘子,众人都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都摆出来吸引客人。

  但北京更热闹,那是一种人声鼎沸,但显山不显水的热闹,门口的招幡也都写的格外简单,在风中高高扬起,让人一眼就看明白这家店是买什么的,门口也有人招揽生意,大都是年轻淳朴的年轻小伙子,小姑娘,见了人就打招呼,开头三句话:吃了吗?来看看?不买也行?

  热情到你不买点什么,都不好意思出门。

  这里的路大都是笔直的,四四方方,过了这条路也不用转弯,也不用绕道,直接去了下一条,大路更是一眼能看到头,又宽又大,两侧的摊贩整整齐齐摆着。

  “京城的地还没有我们应天好。”乐山凑过来,窸窸窣窣说道。

  应天的每一条路都铺上石板了,就算是黄泥路,那也是被压的严严实实,很少会尘土飞扬。

  出人意料的是京城的路竟没有石头铺路,路上撒着黄土,两侧的水渠也都堆满了垃圾。不过因为道路宽,大家都各干各的,瞧着也不显眼。

  “少说几句,容易挑起矛盾。”江芸芸咳嗽一声。

  乐山走了几步,又忍不住道:“这里的屋子密密麻麻的。”

  “人多呗。”江芸芸笑说着,“这可是皇城脚下,寸土寸金。”

  乐山想了想:“也是,也不知道徐家买的这种二进院子要多少钱,还好没把夫人接过来,刚才买这点东西就花了一百文钱,也太贵了。”

  说起这个事情,江芸芸就牙疼:“物价还真是贵,我们只带了一百两,不会不够吧。”

  乐山忍笑,故意说道:“你不是说蹭吃蹭喝吗?”

  江芸芸扼腕:“蹭吃蹭喝,一开始也要送点礼物啊,我还打算给师兄们买点见面礼,我瞧着要大出血了。”

  “买好东西!”路边的小二耳尖,又见江芸芸穿的淡雅,瞧着料子不错,是个买东西的客人,立马搭话,“您往里面瞧瞧,可都是好东西啊。”

  江芸芸抬头看了一眼,只见招幡上写着——玉物玩器,权卖古今。

  这是两间屋子的店面,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铺着红布的长桌,长度占据店面四分之三的位置,只留下一处供人走路,再往里面看,右侧的那间屋子靠墙处摆着一排排架子上摆满了东西,有铜器也有瓷器,有碗筷也有匣盒,甚至还放着琵琶等乐器,墙壁上则挂满了各类字画。

  另一间屋子里虽没有架子,但一张张铺着红布的桌子上也摆满了各类新奇的东西。

  “欢迎贵客,欢迎贵客。”头顶的鹦鹉发出古古怪怪的声音,绿豆小眼居高临下注视着江芸芸等人。

  长案的另一头,有人正展开画卷,讨论着这东西到底是不是真的。

  “童叟无欺啊。”小二热情说道,“这个笔锋,这个拓印,您瞧瞧那就是东坡真迹啊。”

  江芸芸好奇看过去,只看到是一副行舟图,上面密密麻麻改了红章。

  “这可是东坡先生初贬黄州,寓居定惠院,随僧蔬食,心中黯然时做的画。”小二口若悬河,侃侃而谈。

  “自笑平生为口忙,老来事业转荒唐。长江绕郭知鱼美,好竹连山觉笋香。逐客不妨员外置,诗人例作水曹郎。只惭无补丝毫事,尚费官家压酒囊。这首诗您认识吧,这可是东坡先生真迹。”

  那读书人有点心动,但又犹豫说道:“可这首诗写的是他刚到黄州,他哪有心思游船。”

  “怎么没心情,他后来不是还写了那个赤壁赋吗?”小二直接说道,“还前后两赋呢。”

  读书人心动了。

  “我们店里可不是谁都能买的,那都是见了有缘才肯给你们看的,我就是今日见您投缘,您一看就有东坡先生的气质,这才拿出来给您看看。”小二话锋一转,得意说道,“可不巧,您也喜欢东坡,要我说这就是缘分啊。”

  江芸芸欲言又止,最后看着店里的小二都是人高马大之辈,又怂得没说话。

  “再说了,谁不知道东坡先生爱吃啊,要知道黄州三面江水环绕,大鱼鲜美,而且黄州多竹,他一到黄州就开始吃东西,那不是很正常吗。”小二信誓旦旦说道,“这就是他上船捕鱼的时候,有感而发画的画,您瞧瞧这句话,那是完完全全对得上啊。”

  那读书人果然心动了。

  “您要是不买,那我可要收起来了,缘分这东西,可不是日日都有的。”小二见他还在墨迹,立马伸手去拿画卷。

  书生果然不肯了,爽快掏钱买了画。

  ——竟然是十两银子!

  江芸芸大惊,嘴巴嘟囔了好几下,站在他对面的掌柜,轻轻咳嗽一声:“进来看看吗?”

  书生交钱拿画的动作格外爽快,珍惜地抱着那副画,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江芸芸见那人兴奋离开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眼刚才招揽自己的掌柜,咧嘴一笑:“游船还是晚上好啊。”

  掌柜眉心一动,也跟着笑了起来:“可不是,但万一就是有人喜欢白天呢。”

  江芸芸没说话,摸了摸鼻子:“你家东西太贵了,我买不起。”

  掌柜也不强求,伸手一请:“那您慢走。”

  乐山等走远了才问:“那画是假的?”

  “别的都不说,苏东坡这么有名的人,他的东西拿出来只卖十两银子,还只卖有缘人,也太掉价了。”江芸芸小声嘟囔着,“骗人的话术,还真是从古到今就是一模一样的。”

  “万一很多呢。”乐山倒是有不同意见,“这人不是很多诗句吗?听说去了这么多地方,到处写写画画,说不定跟祝公子一样。”

  “首先。祝枝山的画可不止十两银子。”江芸芸笑眯眯笔画出一根手指。

  “再者,东西多了可就不值钱了,不论多不多,反正大家知道的肯定不多。”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最后又升出第三根。

  “只要有人和你有什么有缘不有缘,那都是骗人的,有缘不如让我直接去见苏东坡得了。”

  乐山若有所思。

  两人一路打听,终于走到二条胡同,自从从正阳门大街走入来到正西坊,外面街道上的喧闹声瞬间减轻了一半,这里面屋子的密集程度也出人意料。

  “好多人啊。”乐山张望着,“谈姓少见,估计好找。”

  江芸芸抬头盯着门口挂着的灯笼看,只见每家每户上悬挂的两个灯笼上都写着这户人家的姓。

  有的新一点,字迹格外好看,有些则破败的连字迹都淡了点。

  “哎,这里有一家谈姓。”两人走到正中位置的时候,突然指着一户大门紧闭的人家说道。

  江芸芸快步走了进去。

  这户人家瞧着并不大,大门上的漆因为风吹日晒也斑驳了许多,门口的贴着的桃符更是没了颜色,只剩下一个喜庆的轮廓,头顶悬挂的两个灯笼倒是干净,字迹清秀。

  “我去敲门。”乐山又在边上走了一圈,也不敢走远,看看已经没有‘谈’字灯笼,这才说道,“我瞧着就是这家了。”

  他上前敲门,大门很快就被人打开了,露出一张小女孩怯生生的脸。

  小女孩打量着两人,细声细语问道:“你们找谁?”

  “小生江芸,受茹老夫人的委托,给谈家大姑娘送冬日的衣服和物品。”江芸芸彬彬有礼说道。

  乐山递上去拜帖和礼物。

  “你来找姑姑吗?”小女孩歪着头问。

  江芸芸点头。

  “我姑姑今日不在。”小女孩没开门,也没接过东西,只是如是说道,瞧着又想关门。

  江芸芸手麻了,看着面前这个大概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

  “你家大人呢?”江芸芸只好问道。

  小女孩顿时警觉起来:“才不告诉你。”

  说完就啪得一下关上门。

  江芸芸和乐山面面相觑,各自为难的摸了摸脑袋。

  “这可怎么办?”乐山为难说道,“小孩子估计被大人叮嘱过了。”

  江芸芸叹气:“那真是开门不利啊。”

  “我们去路边找个茶摊坐一会儿。”她说道,“等晚点看看大人回来了没。”

  他们刚走到巷子口,突然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衣裙,头戴檀木簪的女子,眉目柔和,瞳仁清亮,面色红润,她手里提着几包药,姿态轻盈地迎面走了过来。

  她背后跟着一个与他差不多年纪的男子,肩上背着深色的木质盒子,面色黝黑,只一双眼睛也格外明亮。

  一股淡淡的药香味扑面而来,有些好闻,但也有些刺鼻。

  江芸芸脚步一顿,看着那个女子,小心翼翼喊道:“谈姑娘?”

  那人脚步一顿,扭头看着路边的小少年。

  “你,认识我?”她不解问道。

  江芸芸立马露出笑来:“不不不,我们是第一次见面。”

  “您祖母托我给你带个东西,她还特意说您很忙,叫我不要跑空了,所以我就想着今日提早送拜帖。”江芸芸热情说道。

  “是你,江解元。”谈允贤露出笑来,“祖母的信半月前就到了,说你就这几日就回来,还叫我仔细看着点,不要错过了。”

  江芸芸连连点头。

  乐山也紧着把拜帖和东西递了过去。

  谈允贤身后的男子接过来,客气问道:“可要去家坐坐。”

  江芸芸摆了摆手:“就不打扰您了。”

  谈允贤见她是从小巷子里走出来,也了然几分,柔声解释着:“家中小辈被特意叮嘱过,不要给不认识的人开门。”

  “不碍事,很有安全意识。”江芸芸笑眯眯说道,”那我二十八那日来送东西。“

  谈允贤颔首:“有劳江解元多跑一趟了。”

  江芸芸完成一件事情后,开开心心走了。

  谈允贤目送她离开后,却又没有抬脚离开,反而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怎么了?”她身后的男子不解问道。

  “夫君有没有觉得,这位江解元……长得……”谈允贤欲言又止。

  “你是觉得他长得太过漂亮了?”杨奇笑说着,“他这样的年纪,正是雌雄莫辨的年纪,又加上这样的外貌,难免恍惚。”

  谈允贤收回视线,也跟着笑了笑:“是我多想了,人家毕竟一个堂堂解元。”

  “祖母不是还说他看着一股聪明劲,那日给他把脉吓得要命吗?”杨奇笑说着。

  “这世上还没几个人不怕看医生的。”谈允贤无奈说道,“原来神童也不例外。”

  —— ——

  那边江芸芸送了东西,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突然感慨了一下。

  “怎么了?”对江芸芸还算了解的乐山立马露出警觉之色。

  “我这没读书了,一时间竟无所适从。”江芸芸感慨着,“真想找点事情做啊。”

  乐山欲言又止,到最后委婉说道:“不是马上就要去国子监读书了吗?现在就是好好休息,之前老夫人给您开的药,你磨磨唧唧到现在都没吃完。”

  江芸芸脸上笑容骤然消失:“我不吃。”

  “那我只好写信告诉夫人了。”乐山一脸遗憾。

  江芸芸大怒:“你怎么这样啊,我看错你了,我还当你是最好的同盟呢。”

  乐山叹气:“可也要先调理好身体啊。”

  江芸芸没说话,背着手,埋头快走,一脸不服气。

  乐山紧追不舍,嘴里三句话反反复复地讲。

  “吃药而已,怕什么。”

  “吃了药才有好身体。”

  “若是不吃,我就只好去找夫人了。”

  两人走到大街上,突然听到有一处有热闹的动静,下意识扭头去看,随后脚步一转,打算去凑凑热闹。

  乐山拉也拉不住,看得头大,只好忙不迭跟上去。

  原是一桩兄弟阋墙的案子,不过这是发生在皇家。

  说是南渭王家的嫡长子整日为非作歹,对老南渭王的宫人也下手凌。辱,若是有人不从或者劝谏,就会直接打死或者射杀,一年时间,死者高达数十人,把这事闹大的原因,在于他看到自己弟弟镇国将军的妻子长得明艳动人竟然直接欺辱,这般就算了,老南渭王还拉偏架,想把弟弟换个地方住,不要和兄长起冲突,谁知长子得寸进尺,唯恐弟弟泄密,逼死弟弟妻子,又把弟弟生母打死,最后围攻弟弟,弟弟靠运气翻墙而去,这才逃过一劫,并上京告御状了。

  烝庶母、仇诸弟、淫弟妇,这么多的罪行终于被捅出来了,便是陛下再以孝为先,还是被气得不行,连夜派人去抓人,事情很快就被翻了出来,去年年前就被处置了。

  兄长罪孽深重,被废为庶人,发配凤阳高墙安置;弟弟在奏疏中多有不实之言,故削去三分之一的俸禄;被烝宫人勒令自尽;哥哥身边的党羽一人被判处决,十五人杖一百,发配边远充军。

  这事按理本就该算了,谁知道今年六月份老王爷去世了,爵位按道理也该顺延到第二子身上,

  偏这府中没有一个是安心的人。

  现在在打官司的是老王爷的二儿子和大儿子的儿子,一月一人三份折子,吵的民间都开始议论纷纷,都在猜测到底谁能继位。

  这位大儿子的儿子身份不好,是他老爹与乳母通奸所生的私生子,朝廷连请名都不批准,但老王爷实在是溺爱大儿子,用了种种办法这才得到了一个名字,也算是有点争位置的资本了。

  二儿子一边怨恨老爹偏心,一边极力想保住自己的位置。

  两边人都无所不尽其极,就差直接在宫门口打一架了。

  江芸芸听得叹为观止,这些明朝宗室还真的是乱的可以啊,没干过一件人事。

  皇城脚下的八卦可真是多啊。

  “小童也听得懂?”她身边有个中年人笑问道。

  江芸芸叹气:“听懂了一些,兄弟阋于墙,听上去很不好。”

  “功名利禄自来动人心啊。”那人脸颊圆圆的,笑说着,“吵的这么凶自然不足为奇。”

  江芸芸没说话,听了八卦就准备走了:“这事情也挺没意思的,走了,您慢慢喝茶。”

  那人却突然把人拉住:“哎,别走啊,怎么没意思,如今京城议论纷纷呢,大家都是在说呢。”

  江芸芸眨眼:“可这事和我们也没关系啊,我们就是听个热闹。”

  “还真是这个道理。”那人也紧跟着说道。

  “他们都义愤填膺的,你难道就不生气,还是你觉得他们做的都是对的?”那人话锋一转,继续问道。

  “这又不是我家的事,我自然不生气,只是这事自然也是不是对的,这个长子如此凶狠,却只是废为庶人,家中妻儿还留在王府,这不免让人起了心思,还有老王爷对子嗣的不仅教育不行,还厚此薄彼,应该在大儿子行凶的苗头一开始,就奋力按下,只是这些事情已经犯下,说什么都没用了。”江芸芸叹气,“只希望城门失火,不要殃及池鱼,都是别人的家事,可别牵扯到其他人身上。”

  “什么池鱼?”那人不解。

  “就那些封地的百姓啊,两广的官员啊。”江芸芸说,“两边打架怎么可能只是窝里斗,要是简单,事情就会早早结束,现在不简单,那事情只会越来越坏。”

  那人看着她笑:“你倒是小小年纪,倒是看得清。”

  江芸芸只是笑,背着手,溜溜达达走了。

  “怎么样干爹,这人有意思吧。”等人走远了,谷大用突然从边上窜出来,谄媚说道。

  刘雅点头,一脸赞赏:“倒是警惕,问什么都不说。”

  “这才是聪明人啊。”谷大用得意说道,“蠢人才整天大大咧咧,非要全天下都知道他一样。”

  “他现在聪明了,你干爹我就要倒霉了。”刘雅睨了他一眼。

  谷大用顿时耷拉着眉眼。

  “陛下为这事正心烦呢,皇后那边因为昌国公仙逝日日难眠,偏太子这会儿还病了,你也真是的,叫你们看着点,一个小孩都看不住,真是废物。”刘雅呵斥道,“还在这里做什么,等会让那个刘瑾拔了头筹,我看你就给我去扫地去。”

  谷大用哎了一声,头也不回跑了。

  刘雅见他离开口,这才仔细想着江芸芸的话,好一会儿才说道:“对啊,池鱼,让池鱼们去弄不就好了,拖得久一些又如何,反正也是一团乱麻。”

  他心中一喜,直接放了一个银锭子,兴高采烈走了。

  “果然还是聪明人厉害,一眼就看透问题了。”他哼着小曲上了马车。

  那边江芸芸在外面晃了一圈,终于回到徐家院子,一眼就看到院中站着一个熟悉的人,脸上大喜。

  “王阳明!”她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喜色不加遮掩,“你怎么找到这里了。”

  王守仁正在和徐经说着话,听到她的声音立马扭头:“好你个芸哥儿,来京城了也不来找我。”

  江芸芸大喜:“我正打算去找你呢。”

  “什么时候来找我。”王守仁抱臂质问道,“等你在外面玩了一圈吗。”

  江芸芸裂开的嘴顿时收了收。

  “哼,我就知道你是敷衍我,要来京城也不给我送信,亏我还眼巴巴等着你。”王守仁穷追不舍地抱怨着。

  江芸芸立马把着他的手臂:“都是我的错,我这是千不该万不该啊,来来,我请你去外面吃好吃的,给你道歉。”

  “要不是我看到徵伯灰头土脸的回来了,还不知道他竟然偷看他爹的信,今日专门去堵你。”王守仁说道,“他没打你吧。”

  “我的小师侄好得很。”江芸芸一本正经说道。

  王守仁眉心一动。

  “真的,除了不叫我师叔。”江芸芸咂舌,“有一点点不尊师重道,回头我要和师兄告状。”

  王守仁突然大笑起来:“我就说他突然盯着他爹看了半天,说了好几句大逆不道的话,被他爹抄起棍子打了好几下是为何。”

  “原来是被你刺激了。”他笑得不行,拍着江芸芸的肩膀直响。

  “那可不怪我。”江芸芸大惊失色。

  “按道理是不怪你。”王守仁笑说道,“可实在太好笑了,小师叔!你怎么突然长了这么大的辈分啊,你还没到腰间呢。”

  江芸芸骄傲挺胸:“个子可以长,辈分可不行。”

  “对对对!”王守仁连连点头,搂着江芸芸的肩膀说道,“走,今日我请你去京城玩,可别单独出门了,小心被人敲棍子了,你得罪的人可不少。”

  江芸芸大惊失色。

  “你还不了解……你的李师兄。”王守仁意味深长说道。

  黎循传站在轩窗旁目送两人离开。

  “芸哥儿好忙啊。”祝枝山忍不住感慨道。

  “是啊。”黎循传幽幽说道,“家都没待热就走了。”

  只是两人说话间,江芸芸突然跑了回来,拉着徐叔说道:“忘记交代了,院里要搭棚子的,就按照我们乡试的规格哦。”

  祝枝山等人脸色大变。

  徐叔脸上大喜,连连点头。

  “哎,这是什么啊。”王守仁好奇问道。

  江芸芸突然扭过头去,眯眼看着他。

  王守仁不解,摸了摸脸:“怎么了?”

  “你今年考试?”江芸芸问道。

  王守仁点头。

  “那来玩啊。”江芸芸突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哦,相遇就是缘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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