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第123章

　　白塔医院。

　　“怎么了怎么了？ ”

　　酷爱睡懒觉的向导七席破天荒早起, 楚元霜火急火燎推开病房大门，“莉莉又发烧了？”

　　不然怎么突然又来体检，这才出院没几天！

　　房内两人动作一顿, 皆扭头看她。

　　“没有发烧, 楚向导不用紧张。”赛洛神色自若, 将手中橙瓣继续喂到少女嘴里。

　　尤莉叼着橙瓣，同样笑容甜甜地开口：“楚姐姐, 我没事，就是普通检查。”

　　得知楚姐姐是月楼哥哥的堂姨后，她对她越发感觉亲近了。

　　嘶，这辈分称呼……以后再改吧！

　　他们回到塔内, 赛洛收到消息，说向导首席今早被B区的人带去做最新型的精神力检测。

　　左右都要等, 加上他放心不下微火的药物残留, 便带她来医院先做一个身体检查。

　　反正按照白塔医院的水平，一次全身体检只需20分就足够。

　　眼下再有10分钟就可以出结果。

　　尤莉话说完, 又一小瓣刚好入口的橙色果肉，被青年修长指节捻着, 抵着她唇, 送入她口中。

　　动作细致，时机到位。

　　就是很平常的投喂，尤莉没觉任何不妥, 红润的唇配合张开，再抿起，腮帮子鼓呀鼓。

　　丰沛的果肉汁水瞬间溢满口腔，味蕾清甜，让人心情大好。

　　一个敢喂, 一个敢吃。

　　“没事就行，吓死我了。”

　　楚元霜一开始也没察觉什么，主要是两人之间的动作太自然了，直到她自己拿起一个橙子，发现这玩意儿，贴了甲片的手不好剥。

　　再看看病床那边，赛洛笑着将最后一瓣橙送入少女口中，而女孩儿只需负责张嘴，手都不用动一下。

　　楚元霜登时警觉：“赛洛，你在干什么！”

　　“啊？”尤莉立刻收好光脑，抬眸看了看两人，以为她偷瞄八卦论坛的小动作被发现了。

　　“嗯？”赛洛同样略感疑惑，但顺着楚元霜视线看了看自己掌心，以及她手里捏着的完好橙子，顿时反应过来楚元霜为何质问。

　　但他觉得没什么。

　　“怎么了，楚向导？”赛洛弯着狐狸眼眸笑了笑。

　　跟自己的向导亲近，是他的本能，有什么好避讳的？

　　何况他本就不会循规蹈矩，真遵守什么“一夜约定”。

　　“好端端的，你无缘无故对我们莉莉献什么殷勤？”楚元霜可不干，气势汹汹挤到两人中间，“我警告你，不许对我们自己区的小朋友耍花招。”

　　“莉莉是我们区自己人，你可用不着花心思‘送礼’。”

　　就算往常给别区的人送礼物，也都是正正经经，亲手喂橙子算个什么事？

　　楚元霜就觉得他心思不纯，有猫腻！

　　赛洛主动从她手中取过橙子，非常绅士风度地剥开，完整递还。

　　“您想多了。”这怎么会是耍花招呢？

　　“您之前说我‘年纪大’，原本我觉得没什么，但这两天想法发生改变，觉得您说得有道理。”

　　楚元霜：“？”

　　她当时就是随口一说。

　　不是，他28年纪大的话，她奔四熟女还要不要活了？

　　“嗯，确实，到了我这个年纪……”赛洛话音一顿，笑容意味深长，“突然觉得有个女儿很不错。”

　　楚元霜彻底愣住，“这么突然？”

　　“咳、咳。”

　　尤莉被猛地呛了一下，双颊浮现可疑红晕。

　　什么女儿，别以为她不知道赛洛哥说什么……烧不过，真的烧不过。

　　“慢点儿。”楚元霜只当她吃得急被呛到，顺手帮她抚背，再次看向赛洛，还是觉得不可思议，“真的假的？”

　　虽说他之前的烂桃花是误会，但别人动了心是真的，这黑红榜第一，把白塔大片妹子芳心搔动一遍的黑狐狸从良了？

　　还是个女儿奴？

　　“没听说资料库蹦出来个跟你匹配的向导啊？”

　　否则向导论坛的八卦贴早就炸了。

　　赛洛薄唇轻扬：“只是有这个想法。”

　　落到实际，可还得好久呢。

　　别的不说，光那一串人名……啧。

　　“资料库？”尤莉缓过来咳嗽，潮润的眼睛充满好奇，“赛洛、……赛洛执行官，去强制匹配登记过？”

　　哦对，她问完才想起来，白塔强制匹配开放才四年，赛洛入塔都十几年了，怎么可能没去登记过。

　　只是她感觉……他应该不是那种容易顺从强制匹配制度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

　　就像宋玄烨年少时，一个草根出身、没有背景的15岁少年，敢直接叫板，拒绝强制匹配。

　　跟赛恩那种按部就班的乖宝宝不同，尤莉觉得赛洛骨子里，跟宋玄烨一样，对这个制度持批判态度，或许还会感觉厌恶。

　　不可能真的乖乖强匹。

　　他就算登记，估计也是虚与委蛇，或者……

　　赛洛的回答证实了她心中猜想，他轻眨眼睛，“登记过，但跟没登记差不多。”

　　“稍微操作了一下。”他笑道，“放心，匹配测试结果里，永远不会出现我的数据。”

　　“哦对了。”黑发青年眼眸狡黠弯起，“乌行舟也登记过。”

　　“啊，让我想想……应该四年前刚进塔时登记的。”

　　楚元霜：“？”

　　怎么又扯到C区人？

　　尤莉：“……”

　　她摸了摸鼻子，这个乌行舟还真没跟她讲过。

　　完了……所以那晚，她是连乌行舟的名字都喊了吗？

　　她发现了，赛洛哥好记仇的。

　　尤莉小声瓮瓮地转移话题：“既然可以操作，那为什么小龙人……”

　　D区执行官怎么不干脆把金时泽的数据也操作一下？

　　“只能选择匹或不匹，他的操作不了。”赛洛道，“匹配结果绝对公正，无法修改，这一点毋庸置疑。”

　　简而言之，匹配数值无法动手脚，只能选择将不将资料藏起。

　　一旦选择冻结藏起，任何匹配结果都将不再显示，无论高低。

　　韩敏秋一直想在圈层之外，给那条小傻龙找个数值90以上的高匹配向导，自然不愿意隐藏。

　　不止不隐藏，半开放后，她避开B区，暗里支持他大肆推动自由选择的决策，就是为了让参加过强匹的人，得到同等待遇，拥有更多选择权。

　　说白了，还是为了让她自己，更好地挑儿媳妇。

　　楚元霜听得一阵沉默，半晌憋出一句：“你们这些人……心真脏。”

　　她知道高层那些人肯定有点猫腻，但没想到弯弯绕绕那么多。

　　原来一直摆在台面的，她们A区跟B区的匹配制度改革之争，背地里，D区也偷偷参与了。

　　算了，不管D区是不是为了私欲，总之造福的是大众。

　　楚元霜后知后觉话题扯远了，她明明最开始想要质问的是，赛洛为什么要喂莉莉橙子，就算他突然想养个女儿，也不能亲自喂莉莉啊。

　　莉莉怎么说都是成年少女，正是芳心容易萌动的青春年华，他作为一个高颜值帅哥，还是区域执行官，不可以这么没有边界感。

　　“赛洛——”

　　楚元霜刚张口，红唇才微微启开，正想说道，忽然话就被堵住了。

　　“楚向导，你们首席的检测结果出来了么？麻烦您查询一下。”

　　赛洛说罢，去往洗手间，先把剥过橙子的手洗净。

　　莉莉的报告也即将出来了，他们马上可以动身。

　　“首席？”

　　楚元霜一拍脑门，她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今天是弥沙岚出治疗塔，接受新精神力检测的日子！

　　“稍等，我去咨询其他几席。”楚元霜秒变严肃脸。

　　除了深陷沼泽，被B区贵族圈养的那部分向导，她跟B区其他的野生S级向导妹子，关系还是挺好的。

　　看着楚元霜打开光脑，十指美甲纷飞噼里啪啦打字，尤莉心脏也跟着怦怦跳了两下。

　　原本的精神力检测，只有S级以下的区间，S级之后，并未再多作区分。

　　新的精神力检测，意味着……

　　“出来了。”

　　楚元霜话音落下的时候，赛洛正好擦干手上的水珠。

　　盥洗池底未流尽的水痕，折射浅浅的透明微亮。

　　闻言，赛洛笑着叹息：“知道了。”

　　意味着新的时代到来了。

　　用不着询问，光听楚元霜的声线，他就已经知道结果。

　　这对他们A区来说，也不知是不是一道难跨越的坎。

　　恰逢此时，病房门被敲响，穿白大褂的年轻女医生扫视一眼，走进，将检查报告递交到楚元霜手中。

　　方晚凝：“一切正常，身体无碍。”

　　“哦哦，好的。” 楚元霜仔细翻阅手中体检报告，“麻烦您了，方医生。”

　　没想到普通的体检，特级医生也会亲自前来。

　　“谢谢您，方医生。”赛洛礼数同样周到。

　　尽管他今天没有特意拜托方晚凝。

　　“走，莉莉，换衣服。”他视线快速一览报告，嘴角噙笑，“我们该去塔顶了。”

　　“好嘞！”

　　尤莉身上还穿着进入体检仪器前必须更换的检测服，以备不时之需，就怕万一哪里不对，需要重检。

　　闻言，立刻抱着衣服冲进洗手间。

　　她进入了隔间，赛洛同样彬彬有礼退出病房：“我去外面等着。”

　　“嗯哼。”楚元霜不轻不重哼一声，发现没她什么事了。

　　瞥见桌面搁置的鲜橙，她眼眸一转借花献佛，“来来方医生，吃橙子，我前面刚剥的。”

　　方晚凝望着病房门口缓慢闭合的那道门缝，摇了摇头：“不了，谢谢。”

　　没有药物残留，但有痕迹残留……

　　那位少女更换检测服的时候，她闻到了她胸前一片祛痕膏的清香。

　　是为什么会用到，答案不言而喻。

　　原来亲疏有别，原来喜不喜欢，真的这么明显……

　　“我走了，楚向导。”

　　方晚凝将左侧胸前口袋的钢笔取下，捏在掌心，轻轻颔首：“再见。”

　　这间病房她大概以后不会再来了。

　　无法企及的梦是时候该醒了，她准备提交申请，重新回到实验室。

　　……

　　向导治疗塔楼。

　　乘坐在前往顶层的电梯内，尤莉紧张搓了搓手，又拉着赛洛袖子扯一下。

　　“赛洛哥，我们首席是个什么样的人？”

　　“紧张？”赛洛笑着捏捏她后颈。

　　“嗯嗯！”尤莉用力点两下头。

　　弥沙岚的新等级已经在白塔传开了，她一路上被慕清露激动的消息轰炸，情绪持续受到感染。

　　就像他说过的，黑暗哨兵是每一位哨兵心中憧憬的目标。

　　那么现在，弥沙岚首席在她们这些向导心中，同样成为了这种存在。

　　于她、于慕清露来说，还要更特殊——因为她们跟首席是同龄人。

　　“放心，他是向导，不是哨兵。”赛洛宽慰，“向导的能力，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比起这个，我们……”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赛洛眼神一凛。

　　果然，今天的守卫数量是平时的数倍。

　　“这……”尤莉望着眼前戒备森严的长廊，一时怔愣。

　　十余名统一军装制服、身材高大的哨兵，眼神不善盯着他们，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不是来治疗，是来踢馆。

　　“走吧。”赛洛大掌宽抚在她后背。

　　比起紧张弥沙岚的为人，更应该担心，B区会不会轻易让他们见到他。

　　两人穿过一道道扫描光线，最终在整栋楼层唯一一扇门前停下。

　　乳白色厚重的大门紧闭，是尤莉熟悉的静音室装修风格，门牌“第一静音室”五个字，闪烁着呼吸般静谧流转的华光。

　　灯亮，里面有人。

　　“抱歉赛洛执行官。”门前驻守的哨兵抬手将他们拦下，“我们向导首席今日精神检测乏了，需要休息。”

　　他这个“我们”，指的是B区的“我们”。

　　“我没接到向导首席本人的通知。”赛洛眯起眼眸，有种漫不经心的倦怠，“或者你让他现在给我发一个。”

　　“赛洛执行官，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门前哨兵再度开口的同时，周边所有B区哨兵逐渐聚拢，隐隐成包围之势，将他们圈入其中。

　　似乎只要一个不对，就能立即动手开打。

　　尤莉睁大眼睛，挨着赛洛贴紧。

　　知道两边不对付，但没想到关系竟然恶劣到这个程度。

　　“不好意思，你们走程序，我也走程序。”赛洛微微一笑，“我跟弥沙岚约好了，见不见我，他说了才算。”

　　“别闹那么难看。”

　　他大掌揽住她肩膀，温和劝阻周边靠近的哨兵：“真要打也换几个S级来，你们几个A+顶什么用？”

　　一群哨兵面色一僵，为首哨兵面色闪过一丝不自然，迈步上前：“我是S级。”

　　“哦，你也不行。”赛洛熟视无睹，狐狸眼眸半倦不倦地轻飘斜睨，“我记得你，你战力排行榜才168名吧。”

　　“8年前哨二在我手下败过，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打？”

　　赛洛笑了笑，慢悠悠道：“还是说，你觉得你比哨二厉害？”

　　“我没有！”

　　为首哨兵一愣，眼眸深处骤然涌现恐惧，“我对路西斯大人绝对尊重！”

　　“嗯，知道了。”赛洛当着所有人的面，轻轻拍了拍少女脊背，“乖莉莉，听到了么，他们都打不过我。”

　　“去，按门铃。”

　　尤莉眼睛眨巴两下，非常能听懂。

　　赛洛哥的意思是硬来也行，但他更喜欢智取。

　　了解，打来打去的多累啊。

　　她脚步一踮，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赛洛身上，弯腰绕身，伸手飞快在拜访门铃上按了一下。

　　“你！”为首哨兵惊愕瞪大双眼，没想到有向导顽皮至此！

　　他们眼中的向导一直是安静文雅，循规蹈矩，就应该乖乖待在哨兵身边，而不是……

　　“你什么？”赛洛狭长眼眸冷冷瞥他，凌厉和锋芒尽数收在内里。

　　这比起之前似乎更随意的一眼，却让为首哨兵不自觉噤声。

　　他喉结滚动，额角渗出几颗细密汗珠，眼神虚掩避开了视线，不知道还要不要坚持。

　　就在这时，第一静音室的大门缓缓打开，一道年轻男性的嗓音从中传出。

　　“尤莉，请进。”

　　声音清润悦耳，宛若春风破冰。